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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墻上的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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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墻上的塗鴉

“滴!”

“警告!警告!客人觸犯規則之一——不要直視油畫裏的眼睛!”

“警告!警告!”

不知道機械的警報聲是從哪裏響起來的, 房間裏的燈全部亮了起來,刺眼的紅光無窮無盡地閃爍著。

相框裏筆鋒潦草的眼睛脫離了畫框,從門縫處擠進房間。

鮮紅的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球,白色眼球後方的神經被無限拉長, 就像是被烤熟之後拉絲的芝士。

丘嚴能看見玻璃球一般的眼珠子, 中間黑色的瞳仁不停旋轉, 像是轉動的電子監控, 他在鎖定著什麽。

突然, 所有的眼球停止了轉動,統一瞇起眼睛看向丘嚴。

被鎖定了。

灰鋼的鍵盤底座被拆掉, 像是鎖子甲一般護住丘嚴的心口, 藍白相間的鍵盤被敲得仿佛在尖叫,丘嚴只希望快一點, 再快一點!

數字堆砌成的代碼墻根本不能阻擋油畫中的眼球,那些藍色的字符對於它們來說就是一種擺設。

紅色的神經像是爬山虎一般爬滿了丘嚴房間的墻壁, 整個房間就像是巨大的神經系統。

頭頂上的墻壁正劇烈晃動著,白色的墻灰掉落在丘嚴的頭頂,可他現在眼中只有自己的鍵盤和還未完成的代碼。

丘嚴沒有擡頭, 可是他就算再快, 也不及被眼球捅破的窟窿多,況且他現在已經有一根手指抽筋了。

破壞總是比建造快得多, 他正在被油畫中的眼睛戲耍。

他現在就是正在搬家的螞蟻,門外的油畫怪物就是拿著小樹枝的人類。

小螞蟻剛剛將食物搬到洞穴門口,人類手中的木棍就將已經築好的巢穴徹底搗碎。

小螞蟻家門口的土不停往下坍塌, 他只好放下手中的食物趕去處理塌陷的家。

當他整理好家門口的土, 再出去搬動食物的時候, 他好不容易費盡力氣搬回來用來果腹的食物已經被人類拿走了。

小螞蟻癱坐在家門口哭泣, 看到這一幕的人類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藍色的光芒四散發射,透明的白色眼球被擊破,白色的黏液爆出,噴灑得到處都是。

丘嚴的脖子一涼,隨後就是鉆心的疼痛,他看到墻上正在冒煙的小洞。

“媽的。”

這畫裏的眼睛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全都爆了他還不被腐蝕地連骨頭都不剩!

丘嚴好像知道昨天那個油畫女人為什麽那麽容易對付了,企鵝的規則簡直就是這些怪物的buff!

一只眼球洞穿了他的肩膀,丘嚴的整條右臂都在痙攣,左手的食指抽筋,手指軟的按不下鍵盤的按鍵。

面前的代碼墻被捅出數十個大洞,已經完全抵擋不住了。

白色眼球在丘嚴面前爆開的時候,一張黃符攔住了所有的膿液,黃紙在丘嚴面前被腐蝕了個幹凈。

“喲,不是說不串門?”

警報沒響,唐安言這不算串門,他的雙腳都在門外面。

唐安言真是不理解丘嚴的腦回路,他自己的右臂都已經只剩下骨頭裏面的筋連著了,竟然還能笑出來。

“你往後退。”

“我再退就出去了,親愛的。”

丘嚴的每一次調情都是那麽不合時宜,唐安言飛出去的兩張鋼板一般的黃紙立刻變成了繞指柔,四濺的膿液在丘嚴身上燙出來幾個小洞。

“哎!你打擊報覆!”

“快走。”

其實丘嚴覺得他剛剛想要脫口而出的應該是“快滾”,小天師就是好,不說臟話。

因為唐安言沒有違反企鵝的規則,所以那些怪物不能傷到他,丘嚴的出逃異常順利。

“去浴室!”

雖然不一定有用,但是炸彈埋都埋了,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這次丘嚴跑過走廊的時候不用躲著墻上的油畫了,反而要睜大眼睛去看,去尋找油畫裏的眼睛。

丘嚴:也很累的好不好,要和那麽多眼睛對視呢。

身後響起的腳步聲愈加沈重,仿佛有千軍萬馬。

警報聲更是響個不停。

“滴!”

“警告!警告!客人觸犯規則之一——不要直視油畫裏的眼睛!”

“警告!警告!”

“警告……”

“警……”

“滴……”

一路上,丘嚴再沒聽見一句完整的播報。

燃燒的符紙被扔進盥洗室的門,爆炸聲此起彼伏。

仔細聽就能夠聽見夾雜在爆炸聲當中的,來自怪物的尖叫聲。

窗戶上面的鎮宅符被丘嚴撕掉,順手丟進了水管灑出來的血水裏。

鮮紅的朱砂瞬間黯淡下來,丘嚴砸碎了酒店的窗戶。

可就在他準備往下跳的時候,丘嚴楞住了。

這酒店,是依靠懸崖而建的。

而他的窗戶後方,正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跳!”

是唐安言的聲音。

這聲音底氣十足。

唐安言都說跳了,丘嚴能不聽話嗎。

沒有絲毫猶豫,丘嚴閉上眼睛跳進了那片深淵。

反正最大的盥洗室已經被炸掉了,酒店能不能健在還不知道呢。

丘嚴在黑暗中不斷下墜,冷風像刀子一樣劃過他的臉頰。

但是背上的黃紙一直穩穩托著他,下落的速度不算太離譜,耳朵在感受到轟鳴之前到達了懸崖底部。

懸崖底部十分陰冷,頭頂是漫天的大雪,可是這裏竟然沒有積下分毫。

“他們好像下不來。”

丘嚴的身邊再沒有一點光亮,擡頭望去是慘白的天空,這個懸崖的底部好像是永遠出不去的監獄。

身邊高聳的巖壁讓人心驚膽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明明周圍是一片漆黑,但丘嚴卻能看到墻壁上的陰影。

是無數散亂的漢字,它們歪倒著、扭曲著、顫抖著,狂亂的筆畫像是野獸的抓痕。

“心?”

“選擇?”

很多的字。

丘嚴一時間不知道這些是隨機留下的還是能夠組成一段完整的話。

它們分布在整片墻壁上,好像瀕臨死亡的人留下來的最後的遺言。

“選擇……我?”

“它們?”

面前好像有一片火海,人頭攢動,發出憤怒的吼叫聲和尖叫聲。

他們被火焰吞沒,身體發出焦糊的氣味,人肉在高溫下開始融化,流出的油脂劈啪作響。

憤怒、幽怨、驚恐、無助,所有的人被困在那裏,他們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融化,像是烈日之下的冰淇淋,他們融化的血肉交纏在一起,變成沒有形狀的怪物。

怨氣在頭頂盤踞,逐漸形成巨大的黑色烏雲。

烈火中的怪物尖叫著,尚存理智的人用指甲在巖壁上寫下自己記憶中的話。

或許是想要指引後者逃生的方向,或許是想要留下自己僅存的回憶。

丘嚴看不懂,但是他能夠感受到滔天的怨氣。

在指尖觸及巖壁的瞬間,那股強大的怨氣幾乎要沖破禁制,湧進丘嚴的身體。

身邊的氣流急速增加,重物墜落的感覺異常明顯。

丘嚴隨手敲擊鍵盤。

唐安言落進一片星河裏。

瀕臨的黑暗峽谷似乎不是酒店企鵝的管理範圍,從爆炸中活下來的油畫怪物們站在窗口猶豫片刻,慢慢縮回了酒店。

丘嚴把藏在衣袖裏的小匕首還給唐安言,又從身上取下鎖子甲,但是被唐安言一把按回心口。

“戴著。”

鎖子甲不大,只不過能堪堪護住丘嚴的左邊心口處的半個身體。

“我給你一半。”

鎖子甲是可以拆下來的,剛好他和唐安言一人一半,起碼能保證有人從身後捅刀捅不進去。

“我不要。”

唐安言的態度很堅決。

丘嚴:嘖,小天師不聽話。

“沒有被副本打出去,說明我們還沒有找到關鍵的地方。”

丘嚴捏著袖子,把唐安言臉上的血跡擦幹凈,柔和的白鋼照亮了周圍的巖壁。

墻壁上的漢字出現了變化。

“這是……一個小孩兒?”

是用紅色蠟筆塗鴉出來的小人兒,筆畫稚嫩地像是剛會拿筆的幼兒。

“這個孩子……”

血色小人兒臉上用紅色的單根線勾出笑著的唇角,但是臉上卻掛著明晃晃的眼淚。

他……是哭?還是笑?

丘嚴再次想起那個雙手拎著自己腸子的小孩兒,他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時候也是這樣半張臉哭,半張臉笑。

這是一個安慰的表情,丘嚴已經摸清楚了。

孩子心裏十分難過,但他仍舊想要安慰眼前的人。

這個塗鴉是誰畫在這裏的?有什麽含義?

丘嚴從沒想到自己的治愈能力有一天會變成照明的工具……

手掌中浮起白色的光芒,墻上的塗鴉出現了變化。

在剛才那個孩子的身後,丘嚴看到了成千上萬的,用紅色蠟筆勾勒出來的人,他們臉上的表情十分一致——

一半哭一半笑。

密密麻麻的簡筆畫擠滿了整片墻壁,丘嚴想到了石窟壁畫裏的供養人。

他們傾盡家財,只是想要賺得所謂的來生榮耀,簡直是無窮無盡的悲哀。

“這裏恐怕有不好的東西。”

唐安言借著他手中的光芒去看墻上的塗鴉,沒頭沒腦來了這樣一句話。

丘嚴雖然也有這樣的感覺,但是他沒有找到能夠證實這些東西存在的證據。

“你看這些人,他們是不是少了一些東西?”

少了東西?

丘嚴瞇著眼睛湊過去看,塗鴉的線條並不流暢,是蹭線蹭出來的。

紅色的線條斷斷續續,就像是……流出來的鮮血。

丘嚴的精神高度緊張,這時候身邊的任何一個改變都會被無限放大。

在二人身後,有一塊石頭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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