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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畫裏的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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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畫裏的人笑了

從袖口抖出唐安言交給他的匕首, 丘嚴抵住了女人的手腕。

“姐姐哎,咱們和平共處不好嗎?非得弄到兩半俱傷嗎?這不合適吧。”

他說的是天津方言,要是放在平時一定頗有喜劇感,但現在是在漆黑的房間裏, 只有加濕器裏的紅燈亮著, 背後的還是一位不能看清面相的怪物。

女人沒有縮回手, 丘嚴也沒有收回刀,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丘嚴的大腦飛速選裝, 企鵝只是說不能“直視”油畫裏的眼睛,也就是不能直視, 又沒說不能看。

從床單上扯下一角, 丘嚴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手上的匕首狠狠劃過怪物的手腕,肉塊掉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女人發出刺耳的尖叫, 兩條手臂像是無骨的面片,瞬間盤在丘嚴的脖子上。

窒息感就像是從頭頂傾倒而下的沙礫。

就在脖子被絞斷的前一秒, 女人的手臂被藍色字符絞碎,變成肉塊掉落在地。

丘嚴背靠床柱大口喘著氣,像極了脫水的魚。

“哎我……”

這要是沒有鍵盤, 他就真的人頭落地了。

女人的身體變成了碎片, 血水順著地板的縫隙浸濕了丘嚴的褲腳,油畫裏沒有了主人, 只剩下一片看不出來顏色的,臟兮兮的花草,以及女人留下的一大片人性陰影。

剩下的時間裏, 丘嚴只是大口的喘著氣, 即使這裏到處都是血腥味。

他摘下眼前的白布, 看著那幅沒了主人的油畫, 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說是只要遵守規則就能夠活下來,但是……

這就好比上學的時候,總是喜歡閉卷考試而不是開卷一樣。

——————

“從今天起,酒店將進行臨時整修。各位客人房間裏的獨立浴室將不能使用,非常抱歉給大家帶來不便,但請大家積極配合工作。”

就因為這破企鵝的一句話,丘嚴要早上六點起來吃早飯,還是生冷的魚塊和冰咖啡。

他現在很想撲上去跟企鵝幹架,真的很生氣。

現在又告訴他們衛生間不能用了,這就意味著今天半夜如果加濕器再沒水的話,丘嚴就得走出房間去接水。

遇到危險的可能性更大了。

把盤子裏的魚塊用叉子搗爛,丘嚴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畫框。

可是油畫裏的人消失了,連那個人形的陰影都不見了,只剩下陰暗的,看上去已經完全枯萎了的花草。

丘嚴又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為什麽這裏會不讓關掉加濕器呢?又不是很幹燥的天氣,雖然丘嚴昨天晚上確實感受到了幹渴地快要撅過去的感覺,好奇怪。

如果他關掉加濕器,會發生什麽?

企鵝說,加濕器裏必須有水,又沒說加濕器一定要開。

或許今天晚上可以試一試。

把杯子裏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丘嚴苦的直嘬牙花子,他悄悄湊到唐安言耳邊。

“等下跟我一起去公共浴室。”

唐安言:……丘嚴的話聽起來總是怪怪的。

——————

從唐安言身上搜刮了所有的爆炸符,丘嚴把它們和浴室的每一個隔間都連接起來了,只要引爆一個,整個浴室就會全部坍塌。

而且公共浴室處於酒店的重要位置,面積很大,這要是一炸,酒店能不能撐住不塌都是個問題。

小天師畫符的技術可是越來越精進了,想到這裏,丘嚴嘿嘿笑了起來。

“你幹什麽?”

“炸毀資本壟斷主義的地基。”

唐安言:?

“對了,鎮宅符和爆炸符不能貼在一起,攻守相抵,都沒用了。”

“你不早說,我都貼上了。”

唐安言:……

符紙全部被丘嚴藏在了隔間的橫梁上,這樣水浸不到,符紙很安全。

幹這些活根本用不了一個上午,丘嚴貼完之後和邀請唐安言一起上了三樓。

這裏是一個小型的餐廳,為了那些沒有吃飽的顧客而準備的。

雖然食物是免費的,但是免費地很蹊蹺。

這裏的企鵝會首先詢問你前來吃飯的原因,如果你回答的和腦子裏想的不一樣,就會得到企鵝滿眼紅光地警告。

“尊敬的客人,友情提示,誠實是一種美好的品德,請不要撒謊。”

然後被扔出去,要是下次再敢來,並且還是口不對心的話。

“GAME OVER.”(游戲結束。)

以上解釋全部來自親愛的白石。

丘嚴突然很想抱著白石猛親兩口,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還沒等丘嚴拉著唐安言進去,就被一只飛出來的企鵝撞到了手臂。

企鵝的喙很尖利,再丘嚴胳膊上劃出來不淺的口子。

看著那只倒地不起的企鵝,丘嚴微微滑動了喉頭。

這時候,領班打扮的企鵝從餐廳裏竄出來,大吼著叫人把他拖走,丘嚴事後評價他像是顆炮彈。

領班怒斥了辦事不力的服務生,又對著丘嚴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非常抱歉影響了客人的用餐體驗,請隨我來。”

沒有人問他為什麽要來這裏吃飯,可能是看丘嚴因為自己的過失受了傷,這頓飯全程由領班親自服務,十分周到。

臨走的時候還送了兩杯飲料給他們。

但是丘嚴吃到最後的時候發現,盤子裏出現了新的油畫女人。

兩人雖然不是同一張面孔,但是相比之前那位蓬頭散發的女人……並沒有什麽改變。

只不過她原本慈祥的樣子改變了。

她笑了。

不是那種嚇人的獰笑,而是那種慈愛的,像是看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那種笑容。

溫暖、慈祥、充滿愛意。

丘嚴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仿佛有個人在他耳邊說,“孩子,媽媽愛你。”

那聲音空靈、低沈,是丘嚴從未聽過的。

好像不是出自同一人的嘴,一個字能聽出上百種聲線。

像是許多支離破碎的人拼湊出來的一般。

“丘嚴。”

“有東西出現了。”

唐安言突然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進旁邊衛生間的門。

丘嚴相信唐安言,把自己的耳朵緊緊貼在門上,兩秒之後果然聽到了交談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變調嚴重,丘嚴只能勉強聽清楚幾個字。

“……盥洗室……鏡子……”

丘嚴腦子裏又蹦出那四個字——

支離破碎。

門外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丘嚴在唐安言手心裏寫道。

“三點。”

——————

加濕器裏的水在淩晨三點的時候就已經見底了,丘嚴和唐安言幾乎是同時走出了房間,手裏都拎著一個半圓形的水箱。

丘嚴的頭一直低著,盡量減少目視前方的次數,但就算是這樣,他依舊看到了走廊兩側的墻面上掛滿了熟悉的金屬相框——

掛滿了油畫。

丘嚴能感受到無數的目光如影隨形,那感覺簡直就是犯了錯的學生站在一堆教導主任面前作檢討,“教導主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沖著你的腦瓜子來上一巴掌。

小破企鵝。丘嚴在心裏罵道。

他索性直接閉上了眼睛,手指勾著唐安言的衣角,像是小朋友開火車那個游戲一樣讓他拽著往前走。

整個酒店裏很暖和,就像是置身於如沐春風的三月,如果丘嚴在剛開始沒有看到窗戶外面白茫茫的大雪,他真的會以為現在的季節是在春天。

走廊裏很安靜,從來沒有過的安靜,就像是在沙漠中迷路的人,沙子輕飄飄地滑動著,直到完全淹沒人的五感。

丘嚴甚至聽不到唐安言的腳步聲,好像連衣服摩擦的聲音也消失了。

等等,他牽著的人……還是唐安言嗎?

“咳咳。”

丘嚴停下了腳步,手指抽離前面人的衣服,他現在不敢睜眼,萬一面前是一幅油畫……

“還有多遠?”丘嚴問道。

“快到了。”

丘嚴笑了,這不是他的朋友,自己又被騙了。這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大意還是笑這怪物的偽裝也太不像了。

怪物用的確實是唐安言的聲音,就連語氣都把握地非常好,但是他忽略來了一點。

唐安言比他要高。

丘嚴現在直挺挺站在這裏,如果面前的人是唐安言的話,氣息應該從他的額頭掠過,但是現在是從下巴過來的。

這個人比他低,倒是很合適那些企鵝的樣子。

什麽時候替換過去的?丘嚴搖搖頭,沒想到,但是他們是怪物,想要做到這種事情應該很簡單。

“那走吧。”

加濕器裏必須有水,這是規定,丘嚴只能去加水。

可能是因為丘嚴很乖,沒有反抗地任憑怪物帶走了,一路上什麽都沒有發生,就連兩側的畫框都逐漸消失了。

“你先進去。”

企鵝發話了,丘嚴只能是“企鵝的命令高於一切”嘍。

一打開盥洗室的門,丘嚴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好像有人在這裏殺了成十只羊一般,血腥味和排洩物的腥臭味讓人作嘔。

剛往前走了一步,丘嚴踢到了軟綿綿的東西,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前面來此的活人。

丘嚴有一種玩劇本殺單獨搜證的感覺,不過這裏的死亡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摸索著前進,丘嚴終於摸到了水池邊上,觸碰水龍頭的時候,手指摸到了粘稠的血液,看樣子他面前鏡子裏肯定有一幅油畫,這是沒跑了。

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幅畫裏的人是不是他見到的第二個油畫女人。

睫毛顫動,丘嚴發現自己竟然想要睜開眼睛看一看。

這可不是個好的征兆。

加濕器水箱裏的水已經溢出來了,丘嚴關掉水龍頭,擰上蓋子準備走出盥洗室。

這裏的血腥味好像更重了……

丘嚴很懷疑他往水箱裏加的到底是不是水,明早要是看見已經凝結的血液那倒也是不稀奇的。

沒有過多的停留,丘嚴擡腳就往外走,還沒等他走到門口,腳踝被人扣住了。

箍在他腳踝上的那只手濕滑綿軟,不像是人。

倒像是……某種軟體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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