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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六百年前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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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六百年前的滅亡

可憐的書被丘嚴再次扔到了桌子上。

“你可悠著點兒吧, 看這架勢馬上就要散頁兒了。”

白石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舉著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糕點吃的津津有味。

“啥東西?給我一個。”

“好像是叫桂花酥?”

一點桂花味都沒有。

吃著像是放了糖的紅薯面餅,但是蠻好吃的。

三兩口把紅薯餅塞進嘴裏,丘嚴在桌上掃了一圈。

“你沒有筆嗎?”

“要那玩意兒幹啥。”

是了, 畢竟這人墻上的告示都是拿斧子削上去的。

丘嚴這個時候的思維很活躍, 畢竟他真的很需要一些東西來轉移註意力。

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是被他扔在桌上那本“字典”真的完美符合這個條件。

“六百年前的滅亡……”

“我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

書的封皮上畫著振翅而飛的蝴蝶, 看樣子應該是灰蝶的一種, 翅膀上擁有著不炸眼但是讓人很舒適的顏色。

“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唐安言氣著了,丘嚴現在看什麽都感覺似曾相識。

書頁已經泛黃, 是被人翻閱過很多遍產生的。

但是上面很幹凈, 沒有汙漬,連筆記和批註也沒有。

按道理說這種書都是用作科研或者是學習的, 因為丘嚴只在醫學生的課本上見過這麽厚的頁數。

“傳說中的死亡有兩種,一是□□上的死亡, 二是被人遺忘。”

對於第一句話丘嚴就已經很想吐槽了,死了就是死了,還什麽第一次第二次的。

哦, 不對。

之前不是有人說他們現在是處於生死交界處嗎, 那他們現在的狀況是……

半生不死?

“第一種死亡是不可控制的,但是第二種卻是可以控制的。”

“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 要是不被人遺忘就相當於活著,那麽恐龍仍然存在。”

“他們不光活著,還有人試圖覆原他們的肉身。”

說的也是, 但是這種東西在□□時期好像相當於禁書吧。

清理的時候沒被清掉嗎?是怎麽保存下來的……

“在這裏, 我提出一個問題, 這是值得思考的。”

“你覺得, 這樣的恐龍,是真正地滅絕了嗎?”

說到這裏,這一頁的書就結束了,丘嚴覺得他是專門這樣排版的,也不知道排了多久。

“哎,找著根鋼筆,你看看,應該沒有堵住吧。”

拾一九扔過來他從櫃子下面找到的已經丟失筆帽的鋼筆,它已經很舊了,筆尖與筆桿的接口處用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丘嚴左看右看,找了張看上去畫的亂糟糟的紙把筆桿上面的灰擦掉。

“當個蘸水筆也行。”

這就別指望鋼筆還能吸水了,這支筆看上去比他年紀都大。

像是爺爺奶奶那一輩的東西。

丘嚴覺得他把筆尖浸進墨水裏的時候,他聽見了它的尖叫。

那把老舊的骨頭“咯吱”作響。

“如果按照你之前的說法,恐龍確實沒有滅絕,但是它活在人們的記憶裏。在世界完全進入虛擬數字空間之前,那些東西都還是死了的,死的嘎吱嘎吱的,死的透透的。”

這支筆太過於老舊,不太好用,書上留下斑斑墨點。

“還好你這不是紅墨水。”丘嚴看著紙張上面暈開的墨漬,“要不然還怪嚇人的。”

“世界上的所有生靈都是有生命的,他們有不同的命運,不同的使命。進行完了自己的任務,就應該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生靈如此。”

這本書叫做《六百年前的滅亡》,怎麽一上來提到恐龍了呢?那玩意兒可死了不只六百年吧。

丘嚴把書翻到封面,想要看看作者。

但是封皮上面除去狂亂飛舞的蝴蝶和規規矩矩的中文標題之外再沒有一個文字。

出版時間,出版社,售價,甚至作者,一概沒有。

沒有作者?

還是,作者根本不願署名?連個筆名都不想留嗎?

“要是哪一天我寫的東西出名了,我的天,那必須得大肆宣揚。”

反正丘嚴是不能理解這些做好事不留名的行為。

後來他發現,這可能再當時並不是什麽好事情。動輒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屬於全村人都要一起被查戶口那種。

比如這一段。

“就我在某大洲因公事出差時,我見到了這輩子都沒想過能見到的奇怪的事情。”

“中午吃飯的時候,烈日高懸,一只活羊的口中被塞滿了草葉,她的頭顱被生生掰折壓進子宮當中,他們說這樣烤制出來的羊肉會更加鮮美,當然她本身就是吃香料長大的肉羊。”

“烤制的過程我沒看見,我去吐了,因為這場面我看不下去。雖然幹嘔出來的全是胃裏的酸水,這讓我的頭更加疼。。”

“我實在是不能理解,為什麽被活活悶死的羊肉會好吃。我仿佛在和她一起窒息。更加可悲的是,我不得不吃掉這散發仇怨和悲傷的帶著酸味和膻腥味的羊肉,只是因為我已經四天沒有吃飯了,我們在山林中迷了路。”

“如果我當時知道兩天之後我就會遇見救援,現在在我的身體裏就不會散發出難聞的,惡魔般的酸腐味。我好像是他們施暴者的幫兇。”

“比起一種烹飪方式,這更像是一種儀式,他們在向崇敬的神靈展示自己的偉大,甚至是表示自己擁有主宰別的生靈性命的能力,企圖讓神明看見自己並重用。”

“羊頭是沒有人碰的,它和已經熄滅的火焰一起被埋在土壤裏。”

“填埋的過程我也沒有看見,這是我的好友告知我的,實話講,我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並且久久不散,這更加驗證了我的想法。那是他們的信仰。”

“就像是西方世界中被火燒死的女巫。”

“但是如果非要說世界上存在巫蠱之術,那一定就是人類隨意處置其他生靈的手段罷。”

“這件事情給了我很大的沖擊,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成為了素食主義者,在看見我爹過年殺豬之前。”

“那時候我明白,讓我難過的並不是那只死掉的羊,而是讓她死亡的方式。換句話,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講,那是他們養的羊,他們有權處置,但是這個手段一定不能是折磨,即使是為了那些人所謂的信仰。”

作者寫這段話的時候,情緒明顯激動,有些句子顛三倒四的,前後語序甚至不太通順。

這本書從起稿到出版,應該只有一個人在做,世界上還有沒有第二本都另說。

“我那個時候躺在房間的床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腦子裏想了很多。”

“我記得我第一次為了微小的生命哭泣,是因為網絡上面瘋傳的一段視頻。”

“那是兩三個男人在剝老鼠皮,手邊上是一大盆滾燙的水,他們帶著厚厚的手套,拎起老鼠尾巴放進滾水裏,然後拎出來剝皮。”

“我看見老鼠瘋狂掙紮,我看見它們深灰色皮毛下粉色的肉,尖叫聲在我的耳膜上炸開。”

“那時候我還很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得多疼啊’。”

“視頻是偷偷拍下來的,標題是‘市面上的羊肉串其實都是這些東西’。”

“那是我第一次為了微小的生命哭泣。”

“我不想說什麽冠冕堂皇的話,只是當時一個小孩共情了他可憐的、下水道裏的朋友。”

“還是可悲的,直到現在都不敢直接地說出我的感受,雖然決定了寫這本書,可是嘴巴還是被縫的太嚴實了,做不到那些為此犧牲的藝術大家那樣子,我甚至不敢留下自己真實的名字,這很難說。”

“但是這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我知道這需要比較深的悟道,很抱歉有些事情我沒有辦法講清楚,親愛的你自行體會罷。”

這裏丘嚴是有感觸的,他小時候和別人打架,有一次的原因特別扯淡,是因為村東頭的小霸王聯合他的小團體“觀察”好不容易抓住的蟬。

他其實算是不太惹是生非的乖孩子,但是在小霸王把蟬的大翅膀生揪下來的時候,拳頭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毫不猶豫地跑到了人家肉嘟嘟的臉上。

丘媽管這叫做“共情能力太強”,但是沒有罰他打架,晚上的餐桌上面多了三個煎雞蛋,大概是肯定他沒有什麽錯,補償一下白天在村東頭嬸子面前給他的兩個腦瓜崩,也順便獎勵一下自己和他爹教導有方。

畢竟丘嚴總比那些揪人家蟬翅膀的小屁孩要好。

又往後翻了兩頁,丘嚴手指頓住了。

“嘶……”

他怎麽覺得這個時間線有點亂呢……

如果說這個作者是生活在□□時期,那麽怎麽會出現很小的時候看到在網上瘋傳的視頻?

那時候還沒有互聯網啊!

重新看了這兩張的內容,丘嚴有了不好的假設。

這個人,弄不好是一個穿越者。

不對不對,不能怎麽果斷下結論。

“小白石,過來看一眼。”

白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翻出來一節紅繩,正在教銀河翻花繩。

銀河看上去像是一個僵硬的機器,根本不敢動。

女孩兒正在興頭上,連帶著語氣都輕快起來。

手上的紅繩掛在手上,像極了祈福用的三合手繩。

“你看這兩頁,有什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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