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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今天你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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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今天你洗碗

“媽媽!”

丘嚴並沒有聽見門外有任何的響動, 連腳步聲也沒有。

但就在小孩兒們一窩蜂撲上去的時候,門開了,紅色的嫁衣出現在門縫處。

紅衣新娘接住了首當其沖跳起來的小孩,抱起來放在臂彎處哄著。

真的很像是一群歡迎主人回家的小寵物……

就在丘嚴這樣想著的時候, 他看見了老熟人——

那個穿著格子襯衫、吊帶短褲, 身體殘缺的小男孩兒, 現在雙目明亮、身體健全, 正面無表情地站在新嫁娘的身後。

他也同樣看見了丘嚴, 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丘嚴怔住了,那雙眼睛……唐安言?!

他臉上的難以置信還沒有表現出來, 紅衣新娘把身後的男孩兒往前一推, 蹲下身子攬著他的肩膀在一群嘰喳不停的小雛鳥當中,溫言細語道。

“這是新來的小朋友, 他叫唐言,你們以後都要友好相處哦。”

那場面, 就像是家養的小寵物見到了陌生的、新來的小寵物。

所有的孩子都表現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熱情,拉著唐言問東問西。

丘嚴很不理解,這個人……他不是已經在房間的角落裏待了很長時間嗎?為什麽她們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難道這些孩子的記憶和魚一樣只有七秒嗎?!

不, 不對。

丘嚴的腦子猛地通透了。

是因為之前在角落裏的他是殘缺不全的, 這樣的他,不算是她們之中的一份子。

——————

“那你們先聊聊天, 玩一會兒,媽媽去做晚飯來。”

紅衣新娘輕飄飄地離開,就像是留不住的雲, 當然也沒有人試圖留住她罷了。

孩子們現在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新來的小朋友——唐言身上。

安娜還是問出了她的經典問題。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死掉的嗎?”

唐言看了她一眼, 唇角動了一下, 張開了嘴巴。

他不能說話, 因為他的嘴巴裏,沒有舌頭。

安娜沈默了,整個房間裏的所有孩子都沈默了。

“沒……沒關系,媽媽會給你做一個舌頭的……”

安娜本來在笑的嘴角瞬間垮了下去,眼睛眨巴眨巴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丘嚴上前一步,拉住安娜的手,幫她把快要滴下來的眼淚擦掉。

“沒關系,你別哭。”

安娜沒想到曾經被自己嚇到的丘嚴會過來替她解圍,小手在裙子上用力抓了兩下,轉身跑到靈芝身後去了。

他又抓住了唐言的手。

“沒關系,媽媽在這裏的,她會保護你的。”

丘嚴說了和哥特美人安慰他時候一樣的話。

唐言看著他,點了點頭,手指在他的手心裏寫道“丘嚴?”

門開了,紅色的嫁衣又像雲一樣飄了進來。丘嚴在他手心迅速打了個勾,跑到哥特美人身邊站住了。

“我的寶貝,今天的晚餐有魚哦。”

紅衣新娘手裏捧著個超級大的餐盤,那面積幾乎和丘嚴大學宿舍裏用的床上桌旗鼓相當。

他現在的身高太低了,只能勉強看見粘在餐盤邊上紅彤彤的一片,看著像是漂浮的辣椒。

放這麽多辣椒嗎?

“那我們還是按照老規矩,決定誰來洗碗好嗎?”

“好!”

小豆包們異口同聲,然後迅速圍成一個特別規整的圓圈。

“這是在做什麽?”

丘嚴悄咪咪地戳了戳哥特美人,沒想到後者根本不理他。

就像是著了魔一樣,眼裏只有新嫁娘手裏的魚。

“因為只有一個餐盤,所以要通過丟手絹的方式來決定誰在吃完飯之後洗碗。”

唐安言在他手心裏寫著字,盡力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

只是洗碗嗎?怕是沒有那麽簡單吧。

丘嚴乖乖在哥特美人身邊坐下。

“你猜這一次是你還是我?”

好不容易見到老熟人,丘嚴又開始變得話癆了。

“我希望是我。”

唐安言是這樣想的,丘嚴現在不能用他的鍵盤,簡直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但是他剛才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黃符,上面的朱砂還是紅色的——

他還可以使用自己的符紙。

他比他安全。

他希望是他。

“丟,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

是這個游戲啊,丘嚴在幻境的最後看見的就是幼兒園的小孩在玩丟手絹的游戲。

“大家不要告訴他。”

被捉住的人洗碗,丘嚴不想洗碗。

“快點快點捉住他,快點快點捉住他。”

想抓住我?丘嚴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

“快點快點捉住他。”

兒歌結束了,丘嚴看著衣角上面那雙小短手。

好吧……你抓住我了。

我洗碗。

紅衣新娘把手裏捧著的盤子放下來的時候,丘嚴才看見上面漂浮著的不是紅色的辣椒。

那是已經凝結的血塊!

一團一團的,跟腦花似的。

“看上去……還不錯啊。”這玩意兒能吃嗎。

這是魚嗎?餐盤裏面的不明物體把整個盤子占的滿滿當當,丘嚴還看見了沒有刮幹凈的鱗片,在魚頭的位置是兩條長須,有些像是蚯蚓一類的東西,頭很小。

魚的身子卻很大,但是身上的肉長的奇形怪狀,就像是往一條魚身上拼接了別的物種,丘嚴甚至看到了王八的裙邊。

看著盤子裏的東西,丘嚴的臉色發白,這……實在是無從下口啊。

“吃啊,今天要把整條魚都吃完哦。”紅衣新娘看著遲遲沒有動筷子的丘嚴,夾了一大筷子的菜到他碗裏,“都要吃完哦。”

新嫁娘的聲音很溫柔,宛若殺人於無形,刮骨如風,令人心驚。

看著碗裏那纏繞在一起,仿佛還在蠕動的頭發似的菜絲,丘嚴還是陷入了沈思。

新嫁娘仍舊在看他,雖然丘嚴不知道她是怎麽透過厚厚的紅蓋頭看到自己的,但是,丘嚴知道,她正在看自己。

夾起碗裏的菜絲,湊到眼前的時候,丘嚴一驚,那上面有好多黑色的小顆粒。

一半芝麻大小,顏色和菜的顏色十分接近,再加上魚是用番茄鍋煮的,本來顏色就重,不是仔細去看的話根本就發現不了。

蟲卵?

“你不喜歡吃嗎?”

紅衣新娘的聲音變得冷冰冰的,圍成圈的小孩也都停下了正在進食的動作,擡起頭來看著丘嚴。

只要下一秒丘嚴把筷子上的菜放進嘴裏,然後說一句“喜歡”,新嫁娘就會當作沒有事情發生,然後依舊溫柔地叫他“寶貝”。

但是丘嚴真的不敢吃啊。

他實在是害怕吃下去之後,這些蟲卵就會變成成蟲破開他的肚子,沖出他的身體。

“不喜歡就不要吃了。”死人般白皙的手指伸到丘嚴面前,一把搶下被他捧在手裏的碗,“去外面打水來。”

紅衣新娘現在的樣子就像是看到孩子調皮搗蛋不好好吃飯時候的年輕母親,皺著眉頭發火。

丘嚴很聽話地起身出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出這個門,他倒要看看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外面是個什麽樣子。

沒想到的是,門外面的房間和這裏完全相同。

一模一樣的水泥墻,毫無二致的已經糊了字的報紙,如出一轍的吊燈。

區別在於,這裏沒有那張大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水井。

丘嚴探頭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水井中有什麽東西正在飄動著。

像是……人頭?

取下水井架子上面的木桶——

媽媽叫他打水來著。

轆轤因為時間長了不是很好搖,況且丘嚴現在只是個丁點大的孩子,打一桶水上來可是廢了好大的力氣。

那就是個人頭。

跟著水桶一起上來了。

頭顱已經腐朽,開始了腐爛。眉心處用朱砂畫著一道符,丘嚴看不懂,但是想來也是為了震懾這東西的。

人頭上面的頭發看著很眼熟,和紅衣新娘夾進丘嚴碗裏的菜絲……這不就是一個東西嗎!

他差點吃下去一團頭發!?

等等。丘嚴之前喝下去的符水不會是從這裏打上來的吧,難怪是一股符水的味道。

不能想了,再想就要把沒吃的晚飯吐出來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老態龍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把丘嚴嚇了一跳。

“放我出去!放我……”

話還沒有說完,丘嚴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你在幹什麽?”

新嫁娘溫柔的聲音裏帶著些許陰森。

紅色嫁衣風似的飄到丘嚴身邊。

“怎麽又出來了。”

蔥根般的手指撚起水桶裏的一根頭發,把人頭扔回井裏。

“把水擡進去。”

紅衣新娘嫌棄地在衣服上擦去手上的水漬。

“這是你第一次洗碗,我會看著你的。”

纖長的手指攬在丘嚴的肩膀上。

——————

進了房間,丘嚴看見所有的孩子在床上排排坐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門口的方向。

空洞的眼神看的丘嚴身上發涼,汗毛一根根豎立起來。

“開始吧。”

紅衣新娘裙擺飄飄,和孩子們一起坐在床上。

“怎麽開始?”

丘嚴看著面前的碗筷,他只有一桶水,連一塊抹布都沒有,用什麽洗碗?

嘗試著用手指在水裏沾了一下,手上突然一痛,指關節上縫合的黑線崩開了,丘嚴的手指掉進了水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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