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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井底的紅衣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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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井底的紅衣新娘

這……這是刀子吧。

丘嚴錯愕地擡頭, 他感覺紅衣新娘在微笑。

紅色的蓋頭遮住了她的臉,丘嚴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種笑容馬上就要化為實質戳上他的臉了。

丘嚴好像知道為什麽連哥特美人這樣在這裏呆了很長時間的老人都會缺少一只眼睛了。

紅衣新娘……很喜歡修補布娃娃?

他今天絕對不能洗這個碗,把自己的生命交給怪物也太荒謬了。

“你在等什麽?”

房間裏滋啦滋啦燃燒的火爐霎時間熄滅了, 四周的水泥墻從踢腳線處起了一層白霜, 隱隱透出要結冰的跡象。

“我在想……”

丘嚴悄悄靠近門縫, 手指摸索著唐安言剛剛塞給他的黃符。

是張鎮宅符。

他得想辦法把它貼到門框的最上面。

“媽媽你一定是愛我的吧。”

丘嚴已經站在門邊上了, 只要再有一個東西可以讓他借個力......

“難道你把我修補好就是為了讓我幹活嗎?”

“出言不遜!”

丘嚴的眼睛都沒有來得及眨, 突然間喉頭一緊,紅衣新娘白皙纖長的手指掐住他的脖子拽離地面。

“啪!”

來不及顧忌窒息的痛苦, 丘嚴趕緊反手把符紙貼上門框。

金光四起。

一股從未有過的疼痛竄上天靈蓋, 就好像無數根針紮進了四肢百骸,有人把他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了。

他現在也算是怪物來著。

丘嚴疼的眼睛都是花的, 兩只眼球充血,馬上就要爆開了, 他現在完全看不清路。

唐安言比他稍微好一些,撐著床沿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兩三步跑到丘嚴面前, 拖麻袋似的拽著他就往門外沖。

丘嚴不知道紅衣新娘的房子有多大, 但這裏應該就是最後的房間,他們只要一直往前就行了。

推開老舊的門, 這裏的風格還挺統一,所有的房間都是如出一轍的水泥墻和吊燈。

沒有窗戶,監獄裏的犯人還能看看海呢。

不同房間的陳設從丘嚴眼前晃過, 水井、縫紉機、婚床……

“等等!”

丘嚴掙脫開唐安言的手, 用力去掀床上的墊子。

可是他們實在是太小了, 受了鎮宅符的影響身上也沒有多少力氣。

“這下面一定有東西!”

丘嚴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況且他爹之前就幹過往床墊底下藏錢這種破事兒。

他剛才粗略看了眼,這個床就是個空架子,床墊只是由四個床角支撐起來的,這裏根本沒有床板!

丘嚴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床墊下面見不得人的東西他要看!

厚重的床墊剛被擡起些許,一團濃密的頭發垂落到丘嚴的手腕上,柔軟的觸感讓他差點放開手。

丘嚴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一片頭發,頭皮上面粘著已經幹涸的血跡。

是從活人身上生生剝下來的。

白嫩的頭皮已經萎縮的不成樣子,頭發汲取了頭皮上的所有營養,現在還是烏黑的顏色。

隨著床墊被完全擡起,丘嚴看到了這東西的全貌。

這根本就不是婚床,而是一口棺材。

裏面躺著的人已經白骨化了,屍體身上穿著和紅衣新娘一模一樣的嫁衣。

“井裏面的人頭應該就是她的。”

那顆大喊著“放我出去”的,眉心被畫上符咒的人頭。

它的聲音實在是太過於蒼老,丘嚴分辨不出來它的性別。

但他覺得那應該是個女人。

她就是紅衣新娘的真身。

但她修補了這麽多孩子,為什麽不把自己修好呢?

“我們要把那個人頭拿出來。”

管她們倆是個什麽關系,對峙一下就知道了。

古人認為,人死後的靈魂是從嘴裏飛出來的。

所以古人獻祭神明的時候,供奉的都是頭顱。

想到這裏,丘嚴一頓,幻境之中那個木偶人就是把孩子的頭顱裝進了陶罐。

讓新嫁娘砍下孩子的頭顱,難道是一個儀式嗎……

“先別管了,快走。”

被唐安言支住的門在咣咣作響,紅衣新娘已經追到門外了。

丘嚴聽見了孩子的哭聲。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而是那種空靈的,好像被人操控的哭聲。

“嘶。”

丘嚴手指關節上的黑色絲線開始泛白,看上去馬上就要斷了,他馬上就會變成一堆散落的屍塊。

“還能跑嗎?”

丘嚴看向唐安言身上已然發脆的棉線。

“看樣子是不能了。”

“那就一起死吧。”

果然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人的潛力是無窮無盡的。

丘嚴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腳踩在床上,像一只森林裏勾著藤條游蕩的猿猴,手臂努力伸長,恰恰好把符紙貼上了門框。

金光閃爍,門外的動靜霎時間消失的一幹二凈。

丘嚴也忍不住渾身一震,摔落在床墊下面躺著的屍體上,和那團頭發挨在一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頸上的黑線崩開了,喉管漏風的感覺重新出現。

丘嚴覺得自己要死了,這是他第一次覺得無計可施。

“唐安言……你要是還有勁兒就先走。我……我想個辦法跟上。”

他的聲音很小,主要是嗓子太疼了說不出來話。

丘嚴把眼睛閉上了,就在他的胸口平靜下來,失去呼吸的時候,身上有涼意傳來,好像被扔進了農村冰鎮西瓜的井水裏。

——————

“咳咳,啊!”

猛地大吸一口氣坐起身來,丘嚴這一波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垂死病中驚坐起”,把身邊坐著打瞌睡的唐安言嚇了一跳。

“你太嚇人了。”

唐安言控訴他,順手把邊上裝著水的碗往丘嚴邊上推了推。

“我還活著啊?!這是哪兒?”

“井裏。”

“井裏?!”

丘嚴伸出去端水的手繞了一圈放到自己脖子上。

脖子上崩開的線被重新縫合好,雖然針腳粗亂,毫無章法,但是用線很足,把他脖子上面的洞嚴嚴實實蓋住了。

“這是誰縫的?”

“我縫的。”

是丘嚴打水時候聽見的蒼老聲音。

這時候他才看見在唐安言邊上還坐著一個人,穿著失去色彩的紅嫁衣。

丘嚴看了兩眼,很好奇她到底是不是房間床底下那個頭被扔進井裏的屍體。

但是她帶著厚厚的紅蓋頭,丘嚴看不見。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果然變強了。”

以前看到這些東西就只會叫來著,現在都能在她面前談笑風生了,人的潛力果然都是逼出來的。

“你救了我們,有什麽條件?”

有了城堡裏那次睡蓮怪物的經歷,丘嚴已經很習慣和這些鬼怪做交易了。

“放我出去。”

“外面還有一個新嫁娘。”

“她是假的!”

坐在那裏的女人突然激動起來,手指揪著自己的紅蓋頭。

丘嚴覺得她是想把蓋頭摘下來,但好像又在突然之間想起來什麽,只是狠狠的抓了兩下,然後放下了手。

“她是假的!她會害了我的孩子!”

丘嚴很讚同這句話,畢竟媽媽強迫他洗碗來著。

“你先別激動。”丘嚴想了想,手指不自覺地摸著指節上的黑線,“我想先了解一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兩眼翻白,一段並不不屬於丘嚴的記憶灌入他的大腦。

——————

“你要想好了,他可是你的親生孩子,你不能害死他啊!”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我實在是……”

女人跪坐在地上,期期艾艾的哭聲回蕩在整個房間。

丘嚴現在的這個視角應該是一個被抱在懷裏的孩子。

“不然的話我們一家都得死啊,他會理解我的,他會的。”

丘嚴看清了女人的樣子,清秀的五官絞在一起,哭的肝腸寸斷。

她把丘嚴緊緊地抱在懷裏,仿佛沒有明天一樣,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號。

“他家就不是一個好去處,那黑心的媒婆是要你嫁給一個死人啊!”

說話的應該是這個女子的姊妹,正坐在上手的木椅上,也拿著一塊手帕擦拭眼角。

“我知道,但我這樣一個殘缺之人又能有什麽辦法。”

眼淚混合著脂粉掉落在他的衣服上,女子看到了趕緊用手拍掉。

她還在努力勸說自己接受已經被定好的命運。

“總之,能給我的孩子一個出路也好,哪怕只有一個也好啊。”

“上天真是瞎了眼。”

丘嚴的眼睛四處亂轉,門外怯生生站著一個女孩兒,也是不大的年紀,正扒著門框往裏面瞧。

看到自己在看她,女孩兒臉上露出驚恐之色,縮回門框後面去了。

這裏應該是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的臥室,桌子上放著梳妝用的銅鏡。

丘嚴通過銅鏡看到了自己的臉,是幻境中那孩子的樣子,眼神兇悍,目光淩厲。

他現在好像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不哭不鬧,任憑母親把自己摟在懷裏,顯得異常乖巧。

這段記憶戛然而止,下一段記憶幾乎是無縫銜接,這時候的小男孩兒和剛才扒著門框的女孩兒一起坐在房間裏。

此時的他已經穿上了喜服,而女孩而身上卻是極其地素凈,只有頭上用紅繩綁了頭發。

他的母親這時候穿上了嫁衣,喜服鮮紅,似是用鮮血浸泡過一般。

“你要乖,要聽話。”

女人蔥根般的手指已經出現了裂痕,他看見媽媽手腕處新鮮的勒痕,傷口是鮮紅的,還沒有變成青紫色。

這明顯是用藤條抽出來的。

丘嚴皺了皺眉頭。

“聽媽媽的話,好嗎?”女人把他抱在懷裏,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她聽上去十分難過,“是媽媽對不起你,等到了阿鼻地獄我一定向閻王爺清算我的罪狀。”

“是媽媽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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