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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姓安的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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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姓安的女孩兒

那個沒有雙眼和雙腿的小男孩兒並沒有上床睡覺, 而是依舊坐在那裏,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布娃娃。

這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他的身體被白色的絲線纏住了。

就像是被黏在巨大的蛛網上面, 他是蜘蛛今晚的食物。

丘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角落裏的男孩兒, 毯子被拉到了鼻子上方, 只露出了兩個轉動的眼睛。

亮光從門縫透進來, 有人影晃動, 丘嚴撇著眼睛看去,那些浮動的陰影好像是女人飄動的裙擺。

是紅衣新娘在跳舞嗎?

“要趕緊睡著哦。”

哥特美人和他頭挨著頭, 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聽上去有點詭異。

丘嚴閉上了眼睛, 把毯子蒙過頭頂,此刻的他仿佛是只把頭埋在沙子裏的鴕鳥。

又過了一會兒, 小女孩兒的聲音再次在頭頂響起。

“你還有五分鐘。”

孩子的聲音裏帶著警告的意味。

她就像是老式掛鐘裏面的裝飾小鳥,到點兒了就出來叫一下。

但丘嚴很確定這個時候的哥特美人已經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平穩,說話的時候身體根本沒有起伏,她在說夢話嗎?

嘗試著扭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丘嚴不小心碰到了身邊躺著的另外一個小女孩兒。

她的身體很涼, 沒有溫度,用通俗易懂的話還說就是——

跟死了一樣。

丘嚴並不在意, 反正整個屋子裏肯定沒有半個活人。

“呼。”

“呼。”

房間角落裏的火爐不知道被誰點燃了,火苗竄起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我沒聽見有人進來。”丘嚴想著,“門沒響啊。”

他的聽力向來不錯, 這個老舊的門打開的聲音不小, 房間的光線也沒有任何變化。

是誰生的爐子?

“砰!”

門外響起重物撞擊的聲音, 就像是……幻境之中新嫁娘向他磕頭時候的聲響。

丘嚴數著, 撞擊聲一共響了六下。

接著是“嘶啦”一聲,棉花娃娃的頭被人扯掉了,接連不斷的奇怪響聲在門外響起。

那人打開了一個陶罐,金屬鑷子從中夾起一團海藻似的粘稠東西。

陶罐合上了。

蠟燭的火焰被吹滅。

老舊的縫紉機嘎吱作響。

針線在布料上飛舞著。

木制的盒子被不小心碰到了地上,裏面的玻璃珠子乒乒乓乓撒了滿地。

那人彎腰去撿。

她的眼睛透過門下的縫隙往房間裏面張望。

有人在黑暗中看他。

她看見他了!

猛地睜大雙眼,丘嚴頭頂還是那盞吊燈。

“啊,你醒啦。”

哥特美人摘掉了黑色的眼罩,瞳仁清澈明亮,她正用小胖手撐在床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我還說你要是再不醒就要去找媽媽過來了。”

幸好我是醒了……

丘嚴想到。

眼睛不經意掃過角落,昨晚被蛛網束縛在那裏的小男孩不見了,旁邊發黴的小金桔也被收走了。

“他……他?”

“媽媽早上把他帶走了。”

哥特美人順著丘嚴的目光看過去,安慰了他一句,然後遞給他一張剛烤好的烙餅。

“快吃早飯吧。”

餡餅烙的不是很好,有些地方已經糊了,但是這裏沒有一個人在意,所有的小孩都是一張餅一碗粥。

丘嚴喝了口粥,吃到了還沒有燃盡的符箓灰。再咬口餅,竟然是肉餡的。

這應該……不是人肉吧……

“怎麽了?”哥特美人見他一直在端詳手裏的餡餅,只是看著卻不吃,還以為他不舒服,“嗓子痛嗎?這是要和媽媽說的。”

“不不不。”丘嚴趕緊攔著她,“我只是……沒吃過肉。”

對著個豆丁大的小女孩兒扯謊好像不太好。

“真可憐。”哥特美人的小眉頭還沒皺起來呢,另一個女孩兒就插嘴道,“沒關系,以後都會吃到的。”

“是啊是啊,我以前也沒吃過肉。”

“以後還會吃到別的好吃的。”

“媽媽說今天晚上會做魚來吃。”

“是嗎,我最喜歡吃魚了!”

小雛鳥們又開始嘰嘰喳喳了。

不過這次,丘嚴沒覺得頭疼。

一口咬掉了小半個烙餅。

能這麽用心地照顧這樣一堆小僵屍,紅衣新娘總不會是多壞的人。

“你的眼睛好像好了。”

丘嚴喝掉了最後的粥,正幫著滿地亂跑的小豆丁們收拾碗筷,隨口說了一句。

他覺得哥特美人摘掉眼罩之後的眼睛顏色不同了,從純正的黑色變成了棕色。

“這是媽媽新給我做的眼睛,好看吧!”

女孩兒為了能讓丘嚴看清自己的新眼球,把臉往他面前湊得很近。

反而把丘嚴嚇了一跳。

“好……好看。”

——————

孩子們一天的生活非常簡單,吃過早餐之後就開始玩鬧、聊天、上躥下跳,打發時間等媽媽回來。

丘嚴覺得他們有些像紅衣新娘養在這裏的小寵物,每天就是吃、睡、玩,然後等主人回家。

區別就在於他們不是貓貓狗狗,而是已然死掉的小孩,或者說,被人殘忍殺害的小孩。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死掉的嗎?”

一個小白裙子的女孩兒跑到他身邊坐下,說出的話就像是在問別人“你今天早上怎麽來的幼兒園?”

語氣甚至還帶著喜悅,好像期待著丘嚴能回覆她一個類似“宇宙飛船”般宏偉到不可思議的答案。

“安娜?!”

哥特美人雙手叉腰站在女孩兒面前,表情十分嚴肅,像是抓住了學生錯處的老師。

“都說了不要問這麽失禮的問題!”

“我就問問怎麽了嘛。”叫安娜的小女孩兒仰著頭,笑嘻嘻地反駁了一句,然後又轉回頭來看丘嚴,“那我就先告訴你我是這麽死掉的吧!”

“那天晚上我從幼兒園回家,有個人說是爸爸的朋友,我就和他走了。”

安娜指著脖子上面的黑線,表情竟然有一絲自豪。

“他把我帶進小巷子裏,用斧子砍掉了我的頭,我就死掉了!”

這種恐怖到可以讓一個成年男人都肅穆的事情,就這麽被小女孩兒笑嘻嘻地當成玩笑話來講,多少是有些驚悚,偏偏她講的還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丘嚴瞪大著眼睛,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怎麽?被嚇住了?”安娜在丘嚴面前揮舞著小短手,“不至於吧,你沒聽過鬼故事的嗎?”

“都說了叫你不要講啊!”

哥特美人一把抓住安娜的手,甩到一邊叫她快走。

“膽子真小。”

小女孩兒做了個鬼臉,噠噠噠地跑遠了。

“你不要害怕,媽媽在這裏的。我們再也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哥特美人安慰著他,順手扒了個橘子塞進丘嚴手裏。

“我……我不害怕。”丘嚴在想這橘子吃起來不會也有符紙的味道吧,“謝謝靈芝姐姐。”

看他這麽乖,哥特美人露出一個笑容,和他多說了兩句。

“你不用理安娜,她就是喜歡捉弄別人,有的是比她還慘的人呢。”

是啊,比如說我......

丘嚴看著自己左腳上面宛如鱗片的黑色棉線,如是想,媽媽把我縫好肯定用了很長時間吧。

“靈芝姐姐,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丘嚴捏著手裏的橘子,想了想還是揪下來一瓣放進嘴裏。

“晚飯的時候就回來了,你想她了嗎?”

果然,橘子裏也是一股符水的味道。

“嗯。”

丘嚴點點頭。

聽了安娜的話之後,丘嚴腦子裏想到的是一個案件——

在他進入這個世界的兩個月前,就在離他租住房子的兩個街區之外,發生了一起奸殺案件。

受害者是一個六歲的女孩兒。

據警方透露出來的消息,那個受害的女孩姓安,也是被人砍下了頭顱。

視線再次掃過房間裏面的孩子,每個孩子的脖子上面都有一圈黑色的絲線,這說明出現在這裏的孩子都是被人砍掉了頭顱。

紅衣新娘把她們的屍體帶回來縫好了,就像是縫補布娃娃似的。

這裏的小孩,都是在現實之中真實死亡的孩子。

不只是古代的,還有現代的。

丘嚴現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青色的袍子,有些像是藏族的服飾。

但他自己知道,這是古代的長衫,只是為了看上去沒有那麽突兀,改成了現代的樣子。

顯然是小孩子喜歡亂跑亂動,穿著古時候的長袍容易絆摔,紅衣新娘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你在想什麽?”

見丘嚴又在神游,哥特美人把他叫了回來。

“我在想,昨天我是不是表現不好讓媽媽生氣了。”丘嚴很快接上了之前的話,“為什麽媽媽看上去不開心。”

哥特美人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沒有吧。媽媽只是有事情要做。”

“昨天晚上的縫紉機響了整個晚上呢。”

“我也聽見了。”

“我也是。”

不知道為什麽,房間裏的小豆丁以丘嚴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圈,乖乖巧巧地坐在地上聽他們說話。

“我還聽見了玻璃珠子的聲音。”

“那是靈芝姐姐的新眼睛啦。”

“靈芝姐姐的眼睛真好看。”

房間裏的吵鬧聲突然停止,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所有的孩子都看向了門的位置。

時間在這時候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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