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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要對我負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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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要對我負責啊。”

半個小時後。

官周和謝以面對面坐在餐桌前, 四目相對。

桌子中間是謝韻留下的一張紙條——

小周,寧阿姨高血壓犯了,我帶她去醫院, 晚歸,記得吃飯。

“所以。”官周每句話都說得很慢,“你被抓包的懲罰是, 要被盯在人眼皮子底下, 來我家住幾個月。”

謝以認可:“對。”

官周忍了忍, 沒忍住:“這到底是你的懲罰還是我的懲罰?”

他算是懂了, 為什麽王主任打完電話,打個瞌睡的功夫謝以人就到了。

合著是從他家出發??這當然快!

他家,現在變成了姓謝的老窩。

不僅謝韻沒趕走, 現在還多附贈一個。

“這麽說就不太好了吧。”謝以看笑話似的, 義正言辭,“你是主要因素,現在我受罰了,你幫我擔點, 不應該麽?”

官周直視他,跟他之間分得清清楚楚, 又變成了沒有感情的殺手:“哪裏應該?”

小沒良心的。

“哪裏都應該。”謝以放下交疊著的長腿, 從椅子上站起來, , “我被移地監。禁, 是誰主導的?”

他走到對面, 靠在桌沿上, 垂眸看著臉色覆雜的官周, 彎了彎眉眼:“你要對我負責啊。”

“……”官周面無表情地覷著他。

謝以:“怎麽?你竟然還想把我趕出去?”

他“嘖”了一聲, 裝得挺失落:“我還以為我們至少也有點革命友誼。小小年紀,提起褲子不認人?”

這語氣,聽得官周牙酸。

他後牙緊了緊,捂住了半邊耳朵,近乎粗暴地扯了扯耳輪,沒好氣地說:“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要趕你了?”

謝以:“不趕?”

官周冷睨著他:“你都進來了,我把你打出去?”

謝以笑了一聲,腰胯離開桌沿,不逗他了,繞回到紙條上特意強調的那個“記得吃飯”的問題上:“吃什麽?”

官周中午吃的食堂,一中的食堂是全國食堂裏最典型的那種,一堆小鐵碗隔水保溫,做法按統一公式,味道像預制菜。

說好吃又挺難吃,說難吃又還能吃,不餓的時候不想吃,餓的時候將就吃。

總而言之,就是雞肋。

折騰了一天,打架還耗費了不少體力,官周其實下午在辦公室的時候肚子裏就有點空,放學又耽誤那麽久,此刻更是餓得胃疼。

他拉開冰箱門在裏面翻了翻,沒看到做好了的飯菜,只有一盤切好了的胡蘿蔔,和半碗蓋了保鮮膜的肉在腌。

保鮮膜沒裹全碗口,留了個空在通風,估計是寧阿姨做飯做到一半犯了病,急急忙忙,收拾都來不及。

官周把冰箱門拍回去,掏出手機點進藍色軟件翻了幾下,隨口問道:“披薩吃不吃?”

說完又自我否定,帶幾分嘲諷:“忘了,你不配。”

“……”謝以氣笑了,從外面走進來,“沒東西吃麽?”

官周抱著胳膊從冰箱上讓開,從嗓子眼裏“嗯哼”了一聲。

謝以非要親眼看見才相信似的,又打開了冰箱門例行檢查。

官周懶得看他做無用功,低頭翻著外賣列表。

他嘴不算挑,只是不喜歡食堂那種大鍋菜,放在熱水裏一溫,先把鍋氣散了個幹凈。所以隔不了幾天,他要麽得到校門口的地溝油一條街轉一圈,要麽就得藍色黃色軟件輪流寵幸,頻率高到他的賬號被列入殺熟列表。

屏幕最頂上推送了幾家炸雞店,底下特意用黃框標了四個字“我常點的”,為了吸引註意還加了個雙引號。

結果他停也沒停,就快速地指尖一滑掠過了,扒拉了幾下,最後停在兩家店糾結。

一家“十全大補·朱記藥膳”,另一家“江南好”的揚州菜。

他輪流看了一圈,最後選定了其中一個,正要添加,聽見謝以問:“吃不吃面?”

官周沒意見。

他頭也沒擡,退出好不容易選好的店,在搜索框裏輸了幾個字“面”“清淡”,掃了一眼,問:“三鮮陽春面?”

謝以沒立刻回答,默了一會兒,片刻後,才帶那麽點欣慰地感嘆:“沒想到你對我這麽信任。” ?

什麽信任。

官周莫名其妙,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眼睛,擡頭看他。

冰箱門大敞,謝以站在前面,一手扶著門,另一手拿了包掛面,三根尾指還扣了兩個雞蛋在掌心裏。

官周頭頂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然後就見著謝以轉過頭來看他,半邊臉映著冰箱冷白的光,顯得另半邊輪廓更深。

“可能沒有三鮮,只有雞蛋清湯面,少爺你湊合一下?”謝以說。

官周目光在他臉上和手裏的東西上來回轉了兩圈,問出了心裏覺得自己在做夢的問題:“你做?”

謝以一派自然地點頭。

官周頓了頓,然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張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清麽?還記得自己是誰麽?”

謝以聽懂了,他在說自己拎不清幾斤幾兩。

他為自己澄清道:“知不知道留學生出國後的第一要務是什麽?”

官周瞥著他:“學英語。”

“淺薄。”謝以解開袖口扣子,將長袖挽至手肘處,露出來一截白皙清瘦的小臂,淡淡的青色浮在薄而結實的肌肉之間,“留學生的第一要務,就是學做飯,不然一個星期後你就得到華人街要飯。”

官周還是不信他。

他自己天生少爺命,要人伺候,他認。但是謝以看上去跟他沒差,說不定還要更甚,在平蕪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一日三餐就差送到嘴邊。

這樣的人,會做飯??

非要這麽說的話,那官周覺得自己也能會。

他將信將疑,但也沒說什麽,外賣軟件沒退出去,留有退路似的只將屏幕一熄,揣回兜裏。沒有出去等,而是讓出了位置,靠在門口,正好將對方的動作凈收眼底。

謝以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手上動作雖然還有幾分生疏,但大體上還是有條不紊,看得出來不是生手。

官周盯了一會兒,突然看見案板上顯著奪目的一片鮮艷,像領導視察一樣,明明抱著胳膊,走得慢慢悠悠像散步,卻看上去總像是揪著人短來討伐,氣勢洶洶。

謝以以為他是餓了:“急了?還有一會兒,要不你開局游戲?”

官周表情涼颼颼的,只用下巴點了點案板上的一角,剛切好的小米椒露著嬌艷欲滴的紅,足足堆滿了一整個角。

接著,他也不說話,直接掀起眼皮,轉眸冷睨著謝以,像是在等個解釋。

謝以看著他,也沒什麽該有的心虛,面面相覷,對視了一會兒,無可奈何地笑了:“本事挺大,管起舅舅來了。”

官周冷呵一聲。

謝以趕在他出口翻臉之前先老實告降,當著他的面,把那一角的小米椒全扔進垃圾桶裏:“滿意了麽小朋友?”

官周沒吭氣,站回去,又看了一會兒,直到謝以看他站了半天,手機也不玩,打趣道:“來監工?這麽認真,怕我往你碗裏下藥麽?”

對啊,他待在這幹嘛,看廚房小白嘚瑟自己三腳貓的功夫麽?

官周楞了一下,像是尷尬,又像是掩飾帶過似的,抓了抓劉海,坐回了餐廳。

謝以做的面其實也就那樣,應付自己的東西能有多好吃?一碗面看上去最誘人的是蔥花,煎蛋的邊角還有點略微的焦糊。

大概是真的餓了,官周對著這樣的東西,竟然吃完了。

他懶靠在椅子上,望著只剩面湯的碗,心道周宇航說得對,他最近的確是有點太好講話了。

謝以問:“緊張麽?”

官周知道他說的什麽,這種競賽他也參加過不少,真說一點都不緊張,那是胸有成竹的掛逼才這麽有底氣。他畢竟也是個臨時抱佛腳的,現在還能勉強說個“還行”,真正要問緊不緊張得明天身臨其境了才知道。

但是面子不允許他這麽說,話音在嗓子眼裏繞了一圈,最後非常淡定地被他說出口:“這有什麽好緊張的。”

謝以不知道信沒信,眼底映著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輪廓,卻也能看出來那麽點生硬和不自然。

“要不要幫你再順一遍?”謝以問。

現在順沒多大意義,可能作用還沒有埋頭睡一覺的大。

但是官周垂著眼盯著自己的手指,抿了抿唇,片刻後,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個字。

“好。”

他的房間很大,雖然沒有面向江景,少了那麽點窗外的江船繁華,但是陽臺上那顆斜長進來的榆樹,送了一片靜默安謐的綠,反而倒更符合他的性子。

官周瞥了一眼對面那間差點屬於他的屋子,裏頭已經從雜物間變成了規整幹凈的臥室,開著門透氣,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那張眼熟的新床墊一角。

謝以非常上道,看見他目光所向,立刻先擺出來了態度,裝模作樣地伸出手:“新鄰居,多多照顧?”

官周直接無視,打開自己房間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如果不是門沒關上,謝以會懷疑他其實更想把自己鎖在外面。

謝以無聲地笑了一下,跟在他後面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小朋友的房間和本人一樣,到處透露著一股冷調,墻面上幹凈得像是新刷的漆,白茫茫的一片,連個鐘都沒掛。

整個房間要麽黑色要麽白色,連床單枕套都無一例外的潔白一片,乍一看像是某個酒店的經典商務房布局。

只有桌面上有那麽點人生活過的痕跡,錯亂地疊了一摞書,放著臺燈、筆筒,鬧鐘……

還有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一張全家福,官周、官衡和一個溫柔微笑著的女人。

謝以沒來得及多看,因為官周進房間以後第一件事就是順手把相框放進了抽屜裏,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一種不想跟人分享私事的意思。

謝以識趣地收回眼,跟了過去。

“你坐這。”官周下巴點了一下房間裏唯一一張椅子,自己盤著腿坐到了床上。

“從哪開始?”謝以撈過那本競賽書,翻了幾頁,上面多了很多批註,有幾篇內容密密麻麻地寫了半張紙。

“四十七頁那篇。”官周說。

謝以彎了彎嘴角:“可以,頁碼都記下來了,看來挺熟。”

當然熟,他要是一點底氣都沒有,敢答應這事麽?

官周不由得正了正身子,表露出一絲傲,看得謝以笑意更深。

城市裏不如平蕪那麽安靜,哪怕這個小區平時路上行人再少,還是免不了過一會兒就會從陽臺外遠遠傳來一聲汽車的鳴笛。

隔著靜音玻璃,很輕很輕。

夾雜在初秋越來越微弱的蟬鳴裏,配合著桌面上鐘表一針針挪動的咯嗒聲,成為最貼合的背景音,和少年清朗疏離的聲線無比般配。

時針緩慢轉動,對面幾棟樓的燈光一戶接一戶地滅了,那陣嘶長的蟬鳴湮沒在無邊的夜色中,夜晚歸於寂靜。

官周剛念完一段,謝以正握著筆,在書上圈畫著他要註意的地方。

他目光隨意亂放著,無意中瞥見謝以手腕上手表表盤裏,時針已經指到了“1”,這才反應過來竟然已經這麽晚了。

他作勢就要起床。

謝以筆沒有停,落筆的間隙中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官周:“你先寫,我沖個澡。”

這個點再不洗,吹完頭發不知道要多晚。

謝以應聲,繼續手上動作。

官周隨手摸了兩件衣服進了洗手間,不一會兒,浴室裏淅淅瀝瀝地響起了水聲。

謝以寫著寫著,筆跡逐漸變得潦草,上一個字的字尾和下一個字的字頭牽連在一起,在他先前齊整的行楷裏很突兀。

筆尖懸在空中停了一下,最後又在落筆時,倏忽停在了某個筆畫的中段。

他擡起頭,無端地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金屬門緊閉,聲音通過金屬材質顯得更清晰。

沒等謝以回神,下一秒,水聲停止,空調扇葉翻動聲歇息,房間裏燈光猛然暗下,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這是……

停水停電?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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