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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洗澡,你幫我拿手電筒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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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洗澡,你幫我拿手電筒打光?”

裏面的人顯然也懵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洗手間才傳來腳步聲。

謝以放下書和筆,點開手機手電筒。

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乍破一束冷白的光線, 落在鉛灰色的金屬門上,像濃墨滴進池水裏,光點邊緣擴散了大半個門。

“沖幹凈了麽?”謝以對著洗手間說, “要不要幫忙?”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少年冷淡的眉眼出現在光束下, 周身被鍍上了層淺白的柔邊, 在黑暗之中格外清晰。

他頭發濕漉漉的, 糊弄地用毛巾擦了一把,碎發淩亂地錯落著,水聚在發尾往下滴, 白色t恤的領口緊貼在皮膚上。

擦得有點太隨便了, 身上好幾塊地方水都沒幹,脖頸至鎖骨一片都是濕的,線條流暢漂亮,手電筒照著甚至某些角度可以反光。

官周也沒想到今天這麽諸事不順, 洗個澡還能停水,很不客氣地開口:“你能幫什麽忙?幫忙拿手電筒打光?”

他說著, 趿拉著鞋走過去, 把毛巾一扔, 坐回了床上。

他以為謝以會開玩笑地回一句“那也不是不行”, 又或者是其他不著正形的話。結果等了半天, 發現謝以什麽也沒說, 意外的安靜。

官周把自己的手電筒也打開, 身子一傾, 把謝以手裏那本洗澡之前就開始勾畫的書拿過來, 快速地掃了幾行,上面該註意的要點都寫得很清楚。

他大概地看完了,在心裏留了個印象,兩指夾著書頁往後翻:“怎麽沒寫完?”

第二頁的標註只有零星幾句話,最後一句話連字都只寫了一半。

官周擡起頭,看向謝以,對方也正在看著他,兩束手電光一束照著書,一束從謝以手機裏迸出落在他身上,以至於官周看不清謝以的神色。

對方好似走神了,楞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聲音裏沒有笑,難得的有幾分正經,認認真真道:“差不多了,看不出別的問題,這些就夠了。”

官周“嗯”了一聲,黑燈瞎火的,還這麽晚,他也沒有什麽興趣繼續挑燈夜戰。

書本一合,拋到床頭櫃上,下逐客令:“那我睡了。”

謝以看了他一眼:“水擦幹,別感冒了。”

官周這會兒半靠在床頭,手肘陷進軟乎的枕頭裏。剛剛沖完熱水,被熱氣一蒸,一天的疲憊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他耷拉著眼皮,眸光從散在眉下的碎發裏投出來,眼睫上都略有洇濕,整個人從裏到外泛著懶。

舌尖含在唇齒之間,一放松下來,那種從小在南方養成的說話習慣又不自覺地繞了回來,咬著聲音,模糊不清:“沒那麽矯情。”

晦暗之中,謝以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顯得顏色更深。

他動了動嘴唇,只說出來一個字音:“你……”

這一刻,官周覺得他像是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的。

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開了口,卻又將剩下的話音全部咽了回去,唇角一直以來尖尖的弧度被壓平。

官周等了幾秒,沒等到他開口,又說:“你明天不用早起?”

言下之意是,還不快走,朕要就寢了。

謝以沒再說什麽,遵旨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之前,他手搭在不銹鋼的把手上,冰涼的觸感鉆進他汗濕的手心,一冷一熱刺激得人立刻清醒。

幾秒之後,他如往常一樣,笑吟吟的,低低地說了一句:“晚安,小朋友。”



官周這一晚上睡得很不好。

他做了個夢,夢見張揚變成了條瘋狗,追著自己跑,跑得他喉嚨被進出氣流刮得生疼。

然後眼前一暗,場景轉變,追著他的人換了一個,變成了黑蓮花謝以。對方終於卸下來笑面的偽裝,把他手腳都用鐵鏈栓了起來,沈重的玄鐵壓得他用盡全力也驅動不了四肢。

接著,謝以一手拿著手術刀,另一手捂住他的口鼻,笑得陰測測的,緩緩靠近,臉在官周的視野裏一寸寸放大

自己像溺水的人,拼命地張著口想要汲取空氣,卻被人死死捂住,意識一點點脫離他的身體。

他拼命掙紮著,即將窒息時,聽見對方附在他耳邊幽幽地說:“我最討厭吃面不喝湯的小朋友,以後還敢嗎?”

……

官周猛然睜開眼,渙散的視線在天花板上慢慢地重新聚焦。他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息,胸腔跟著呼吸劇烈起伏,額前後背盡是冷汗。

操。

什麽亂七八糟的夢。

他臭著臉在心裏罵了一句,反手撐著床坐起來。

四肢沈重,後腦勺像被人用榔頭砸了,又鈍又疼。喉嚨裏幹燥得脫水,空氣進出都帶刺似的,包括鼻腔,也堵得通不了氣。

謝以個烏鴉嘴,還真讓他說中了,他八百年不生病的體質在這麽熱的天裏感冒了。

官周煩悶地抓了抓頭發,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沒再拖延,利落地掀開被子起床洗漱。

一樓像以往每一天早晨一樣,客廳電視放著晚間新聞,聲音開到最低,廚房裏碗筷磕磕碰碰,偶爾夾雜幾句謝韻和寧阿姨的低語聲。

官周還在樓梯就聽得清清楚楚,扶著把手站了一會兒,在各種聲音裏搜羅了一圈,沒發現應該多出來的那條聲線。

“小周。”謝韻說話間餘光看到了他,“起來了?餛飩在桌上。”

官周走過去,目光有意無意地轉了一圈,客廳的陳設一如既往,什麽變化也沒有。

他動了動眉尖,又擡起頭瞥了一眼剛走過的樓梯口。

幹幹凈凈,連粒灰也沒有。

“小張已經到門口了。”謝韻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碟剛蒸好的面點放在他面前。

官周沒吱聲。

謝韻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道:“餛飩不好吃嗎?”

官周握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她。

謝韻說:“我看你今天吃得這麽慢,是不是不喜歡吃餛飩?我和寧阿姨說一下,下次早餐還是吃面或者粥吧。”

官周木了一下,然後說:“不喜歡。”

他又低著頭吃了幾口,沒一會兒,勺柄從手裏脫開,碰在碗壁上敲出一聲清脆的叮啷響。

官周剩了半碗餛飩沒吃,抽了張紙擦嘴,頭也沒擡,語氣很淡,順嘴問了一句:“那人呢?”

謝韻起先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反應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你說小以?他今天不知道有什麽急事,大早上,天還沒亮就出門了。”

官周手一頓,下意識地解鎖手機,在聊天界面滑了一圈。

窗口幹幹凈凈,連個公眾號推送都沒有,只有幾個學校裏的群聊信息左上角有個小小的紅點。

他把那張紙巾在手裏揉成皺皺巴巴的一團,拋進垃圾桶裏,或許是因為感冒,鼻音厚重,格外沈悶地“哦”了一聲。

張叔車開得快,在早高峰的時段總是走走停停,快一陣兒慢一陣兒。

平時感覺不到,但是當身體難受的時候,這樣忽快忽慢的節奏像是在坐碰碰車,哪怕是穩坐在座位上,都會被顛得不時背脫離靠墊。

官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腦袋裏灌了漿糊,堆得腦子昏沈發漲,下車扶著校門口的樹緩了好久才回過勁。

周宇航和胡勉早就伸著個狗頭,扒著走廊上的欄桿等了,一看見他的身影立馬匆匆下樓。

“哥,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胡勉去接他的書包,“快,你把書包給我,我幫你帶到班上。老劉已經領著人去報告廳候場了,你現在趕緊過去,遲到了錯過抽簽默認放棄資格。”

官周呼了口氣,悶聲問:“什麽時候去的?”

胡勉剛轉身要走,聽到他的聲音,猝然轉身,眼睛瞪得比銅鈴大:“你、你……你感冒了??”

官周沒好氣:“看不出來麽?”

周宇航“操”了一聲,搓著臉說:“真特麽要命,這個時候感冒,天要亡我們!”

胡勉踹他一腳,惡狠狠地從背後擰了他一把,安撫道:“沒事周哥,你就盡力,這破比賽咱們也就是到此一游,不稀罕。張揚那傻逼隨便他怎麽樣,大不了再拉出來打一頓,你就當玩!”

官周敷衍地應了一聲,跟著周宇航去報告廳。

報告廳裏人滿為患,分年級站成了三列,老劉身兼高三一班班主任和高三年級主任兩職,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忙得腳不離地。

他一眼看見門口遲到了還不緊不慢的人,氣得跺了下腳:“不知道今天比賽啊?平時不遲到,專挑今天遲到,我看你是想氣死我。”

官周任他罵,但這會兒老劉也沒功夫揪著他不放,從背後推了他上前,指了不遠處正在排隊的一條長龍:“等比完賽我收拾你,趕緊去那邊排隊,抽個簽先。”

可能這兩天官周是真的臉有點黑。

黑到這天殺的世界拼了命地想讓他留不住那張臉皮。

他手往抽簽筒裏摸了一圈,還特意認真地挑了個感覺不錯的。

一摸出來,兵乓球上面貼了張紙條,紙條上白紙黑字寫了個大大的數字——24。

高三參賽的總共才29個人。

……

這個數字不前不後,既不能先打頭讓人印象深刻,又不能最後壓軸引人註目,挑在中間評委的疲勞期,十有八九會埋沒在大部隊裏。

周宇航捧著那球來回看了半天,確定真真切切,做不了半點假,哭喪著個臉仰天長嘆一聲:“天要亡我大周!”

說完,連個罵他的人都沒有。

周宇航回頭一看,他哥癱在座位上氣定神閑地刷手機。

周宇航:“……”

他說:“老大,都到這種生死關頭了,你怎麽還有心情看手機?!”

官周垂著眼,目光在屏幕上掃了一圈,又輕飄飄地落在左下角某個對話框上,上面什麽變化都沒有,比死了還安靜。

他啪嗒一下摁滅了手機,擡起沈重的眼皮瞥了一眼周宇航,然後抿著嘴挪了下身子,對著墻閉上了眼睛。

周宇航傻了。

如果他沒體會錯,他哥現在心情大概是一顆拉了一半弦的手。雷,不小心碰一下,他能轟死這個世界。

這個比賽,他竟為了兄弟的面子,重視如斯??

果然是好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好兄弟,長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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