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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跟我哥!搶!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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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跟我哥!搶!女!人!”

門外周宇航和胡勉還在等著。

兩人面面相覷, 一致地對剛才官周接過水一口沒喝,還給裏頭那人送的行為感到茫然和荒謬。

周宇航眨了眨眼睛:“你看到了什麽?”

胡勉:“……和你看到的一樣。”

周宇航猛然轉身:“你說這是什麽意思??”

“我覺得。”胡勉沈默了很久,然後給了個稍微正常的答案:“這是一種禮貌, 一種素質。”

周宇航思考了一下這幾個字眼,高深莫測地摸著下巴,反駁道:“不, 我覺得不止。”

胡勉:“?”

“這個人來見老王, 這是一種對我哥的挑釁, 一種赤。裸裸地騎在腦袋上的挑釁!”周宇航說, “而老大,不僅沒有反應,還給他送水, 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

“這是強者不動聲色的還擊, 是一種更高級的碾壓,是在對方尊嚴上跳芭蕾,是羞辱的終極形式。”他緩緩搖頭,深深嘆息, “可怕,簡直可怕。真正的男人之間的戰鬥, 就是這樣一來一回都是血肉模糊。”

胡勉品了一下, 前進了幾步, 隔著窗戶窺視裏面人的動作。

他視線裏闖進來只手, 周宇航伸出手在玻璃上點了一個位置:“你看這, 你看老大的口型。”

“口型?這個口型, 好像在說‘哦’。”

“哦你奶奶的腿。”周宇航翻了個白眼, “看清楚, 這個口型, 配上這個眼神。孟瑤那詞怎麽說的——哦對,三分薄涼,三分譏笑,還有四分漫不經心。”

“很明顯,這是宣戰的冷笑。”

“別戰了,人要出來了!”

裏面的人轉了個身,重新朝門外走來,周宇航和胡勉立刻離開窗戶,一左一右地站好,將心思全部收攏。

官周前腳剛踏出來,後腳近侍小太監周某便殷勤地迎上去:“老大,後面的課還上嗎?要不你先去小賣部休息會兒,放學我把你包帶過去?”

貼身大丫鬟胡某附和:“對對,後面兩節語文連堂,學委說要隨堂考,缺了也無所謂。老大你去別的地方歇會兒,老師問的話我幫你說。”

如果是在封建王朝,這倆小太監得第一個拿來祭旗。

兩雙黑溜溜的眼珠子冒著賊光,等著打完勝仗的小將軍發話。

官小將軍瞥了一眼這兩副諂媚的嘴臉,不輕不重得地“嗯”了一聲。

“你少得意。”

張揚從背後走廊左側的廁所裏走出來,一身泥清理得七七八八,頭發也用水沖過了,濕噠噠地貼在鼻青臉腫的臉上。

胡勉和周宇航臉色倏忽一變,立刻拉下了臉,手握緊成拳,牙根緊咬在一起,擺出戒備的狀態,仿佛隨時準備動手。

“你也就這點本事。”張揚說,“只能出這個風頭去騙騙瞎了眼的女的。”

“不是哥們。”周宇航眼皮抽了一下,實在沒忍住,“你是不是欠得蛋疼??要不你報個烹飪班吧,看看別人怎麽做廢物小點心的,你好歹學一學。”

官周沒搭理他,不動手,也不走,反而抱著胳膊靠在嵌了白瓷磚的墻面上,掀起眼皮置身事外地看他。

他一動,張揚下意識地退了幾步,隨後大概又覺得丟臉,掩飾性地站得更直,梗著脖子繼續道:“你等著。”

他語氣放肆:“你等著明天,明天賽場上,我讓你輸得擡不起頭見人!打架算什麽本事,我就不信你靠這個能混出什麽名堂,要比就比真實力!”

“媽的,我真他媽受不了了。”胡勉吭哧一聲,擼起膀子就要往前走,胳膊上筋絡突起,光看就知道挨一下得多結實。

“就沒人想跟你比!”他說,“你別在門口唧唧歪歪,剛剛在裏面還慫得跟個孫子似的,你跟我進去,去老王的面前說?”

胡勉剛邁出兩步,肩膀上搭上一只手,他哥摁住他,寡淡地睨著張揚,言簡意賅:“三秒。”

張揚:“?”

官周:“三。”

話音剛落,張揚的腿就控制不住往後退,一連退出去好幾步,身子微微後傾做好了動勢,嘴卻硬得能砸核桃。

他說:“你別以為我怕你,就你這樣的,我見多了。看不起人,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四肢比腦子發達,你等著明天喊爹吧!”

官周:“二。”

尾音還沒說完,下一秒,某個人蹄子一蹬,從走廊盡頭利索地消失了。

胡勉氣笑了,狠狠啐了一口:“這孫子!”

周宇航罕見地沒跟著罵,他摸著鼻子,盯著官周的臉,眼也不眨地來回打量了幾圈,最後目光下移,落到嘴角才眨巴了一下眼。

“……”官周說,“有屁快放。”

“老大。”周宇航臉上全是問號,“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今天碰到這麽一筐子破事,心情還挺好?”

周宇航現在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官周動手。

一聲不吭,半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目光涼得讓人背後起雞皮疙瘩,直接把拉鏈“滋”的一聲拉到頂,二話不說就拎著人往廁所走。

男孩子一身勁瘦,乍一看沒多少肉,肩胛手腕的骨骼突出又漂亮,像嬌生慣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那種。

結果周宇航剛剛跟過去,就看見一個利落的過肩摔,扛人跟扛小雞仔似的,直接一戰成名,坐穩了江北一中令人聞之膽寒的位置。

那時候也是張揚這傻逼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但比起這一次來說簡直小巫見大巫,而他哥不僅不給他一個痛徹心扉的呵護,還坐地成佛放人往生??

官周手捏著骨節,莫名其妙:“你哪只眼睛看著我心情挺好?”

周宇航轉頭看向胡勉找認可。

胡勉直接質問:“這種事攤你身上你心情好嗎?”

周宇航噎了一下,跟著他們離開走廊,往教室走。

走到半路仍不死心,戳了戳胡勉的腰眼,小聲說悄悄話:“你真不覺得?你看沒看老大剛剛的表情,絕對是心情好。”

胡勉把他腦袋摁回去:“那你說,有什麽原因能值得他高興?是碰見傻逼、打了一架,還是被叫家長?”

他這麽一說,周宇航還真想起來什麽。

那獄警舅舅進去以後,王主任就把靠近走廊的窗戶窗簾給拉起來了,防的是哪兩雙小眼睛不用多說。

他們只能從漏出來的芝麻小的縫裏瞇著眼睛看,還得輪流來。

周宇航好不容易把胡勉的臉推到一邊,湊了過去。透過薄薄的白色紗簾,一片隱約朦朧之中,正好看著坐著的那人伸手勾了一下身邊人松松半握著的手指。

屋子裏沒開燈,漏進來的陽光照不到桌面以下,暗不見光的角落裏,一切動作都顯得那麽晦澀難明。

周宇航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去看他哥是什麽反應,最好一把攥住那只作亂的手,狠狠擰斷。

但官周只是將那雙半闔著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些。在被送到政教處之前,這雙眼睛陰沈冰冷,泛著利刃似的寒氣,此刻卻一點一點地將那絲冷霜化開了。

就像剛才那樣,微張著嘴,輕輕抵著舌尖,仿佛犯懶。

難道他的精神療法不起作用?他哥還是沒抵擋住心理攻擊,沈溺在敵人的溫柔陷阱裏了??

周宇航猛地搖了搖頭,心說不可能!

片刻後,他說服了自己,又戳了一下胡勉的腰眼,一時著急,用力過猛,差點沒戳到腎。

胡勉叫了一聲,然後聽到這位朋友在上個話題結束了七八分鐘後,重新神秘莫測地湊到他耳邊開口道:“我覺得,老大最近有些異常。”

胡勉:“?”

“異常努力。”

“他一定是把我給他發的秘籍吃透了,才能變成這樣。”周宇航高深莫測地說,“面對敵人的騷擾,他寵辱不驚;面對嚴厲的審判,他心如止水;面對傻逼的挑釁,他!不動聲色!”

“……”胡勉問,“你給他發什麽了?”

周宇航突然嚴肅,聲音低沈了下來,看上去有幾分令人忌憚。

“我稱之為,菊花寶典。”

官周走在最前面,少年心不在焉,腳下生風,和他們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兩節連堂的語文隨堂考,文言文單元卷,附帶一篇精心挑選的地獄作文,一口氣能耗掉半管筆油,考完以後一片哀鴻遍野。

語文老師捏著剛收上來的卷子,磕在講臺上對整齊,看著底下一片綠油油的臉不由得愉悅起來:“看看,平時讓你們多多積累不聽吧,現在寫起來知道肚子裏沒貨了。看看人家官周,同樣也是埋頭學理科,為什麽人家……嗯?官周人呢??”

“鈴響了就走了,老王在等他,老師你別在意。”孟瑤坐在第一排,笑嘻嘻地回。

一轉頭,周宇航也操起書包從後門溜出去,連跑帶跳追了上去。

官周扶著樓梯沖校門口掃了一眼,剛剛下課,門口圍聚的人還不多,零零散散的人群裏,那人就顯得更突出。

含章挺生,身段竹似的,微微頷首,立在公告欄前的姿態和官衡完全不一樣。

周宇航追上來:“老大,你今天怎麽走得這麽快!苗姐還問你呢。”

官周躲開他攬上來的胳膊:“我平時也這麽快。”

“……是嗎。”周宇航不敢反駁,弱弱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人等呢。”

說完以後,他看到了不遠處轉頭看過來的人,那雙清亮的眸子映了遠處人影,彎了彎。

……

還真有人等啊。

謝以很有家長的責任感,上來就想接過書包,被人躲開並嫌棄得毫不留情。

官周:“正常點。”

謝以笑:“接小朋友放學,幫忙拿個書包,哪裏不正常?”

“……”官周想讓他把那個“小朋友”給吞下去。

平時沒覺得,當著周宇航那雙賊似的眼睛,莫名地就湧上來一陣心虛。

可這時候要是說了,好像更突兀。

他咬了咬舌尖,選擇給了兩個字:“閉嘴。”

周宇航默默在背後豎起大拇指。

我哥。真男人。

不負所望。

官周只想快點走人,擡起眼迅速地在門口車流中找到了熟悉的車,立刻就要過去。

手腕處一涼。

謝以拽著人的腕子,含著笑給人攔了回來,拉到了自己面前。

“等一下。”他緩緩開口,“是不是落了什麽環節?”

官周:“?”

謝以松開手:“作為你今天的家長,雖然我不怪你,但是不是也要清算一下?”

他說著,忽然楞了一下,從剛剛碰過的地方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連帶著他的手也沾染上了幾分。

謝以沒來得及多想,接著往下說:“比如說,先跟我通個氣,你和那位……舞爪同學是為什麽動的手?”

周宇航忌憚這個佛口蛇心的舅舅,站在遠處一直沒有湊近。聽到他問罪,憑空湧上來一陣血氣,又帶幾分炫耀,沖上來就扯著嗓子喊。

“因為!”

“他跟我哥!搶!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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