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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送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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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送餐

托謝以的福,官周這一晚睡得挺不錯,壓了一天的擔子沒了,一夜無夢。

山間靜寥,空調扇葉裏傳出來的輕呼聲裏,夾雜著一些陽臺上傳來的滴答聲,斷斷續續的,很突兀,從少年敏感的耳朵鉆進去,惹得他睫羽微微顫動。

官周揉了揉眼,掀開被子,光著腳走到玻璃門前拉開窗簾,果然見外面正稀裏嘩啦地下著大雨。雨水砸在陽臺上的擋片上聲音像放鞭炮,要不是隔音好,他可能半夜就震醒了。

稀奇的是,此時天竟然還沒亮透,遠方的松林被密雨蒙蒙地裹了層水簾,上頭還蓋著鴉雲。

這個年紀的少年有幾個作息規律的,特別是放假,哪個不是晝夜顛倒,中國時間過著美國作息。

官周想了想,他上一次見到這個時候的太陽,好像還是和周宇航在網吧玩了個通宵,一出來天也是這樣灰蒙蒙的。

他摸出手機,對著山景與天際交界之處乍破天光的初曉拍了張照,很難得地發了個朋友圈。

點讚的人動作很快,官衡像在他朋友圈安了個監控攝像頭一樣,光速點了個讚,二話不說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官周利落地點下拒絕。

那頭鍥而不舍,只是從微信語音轉成手機電話。

他摁著綠鍵往上劃開,電話裏他爸帶著剛醒的睡意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誒,怎麽拒絕得那麽快——行行,爸爸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你的朋友圈了,還以為你給我拉黑了,一激動忘了你的規矩,爸爸認錯。”

所謂規矩,就是大少爺不喜歡聽微信的來電鈴聲,那聲音跟鬧鐘似的,震得人耳朵疼心還煩,所以從來不接微信語音。

官周悶悶地“嗯”了一聲,手扶著門把手,聲音裏還帶著些啞:“你這麽早打電話來幹嘛?”

“我今天趕早班機,這個點剛醒就看到你發朋友圈了,你怎麽這麽早醒了?是不是昨天又沒有睡覺,通宵打游戲去了?爸爸跟你說了很多遍,身體最重要……”

官周一看他又沒完了,馬上威脅道:“再說我掛了,沒有熬夜,就是今天醒得早。”

官衡止住話茬,知道他兒子不怎麽騙人,語氣又緩和了一點:“這就好,你不在家照顧好自己,早睡早起這也是好習慣,要是能堅持下來也是好的。我打電話來一個是想問問你怎麽起這麽早,還有一個是你在小以舅舅那住了兩天,問問你還習不習慣,缺不缺什麽東西。”

官周:“不習慣就讓我回去?”

官衡嘿嘿地笑了一聲:“不習慣你就再磨合磨合,努力習慣一下。”

“……”官周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眼皮都不擡一下。

官衡怕他掛電話,接著繼續說:“男孩子的適應能力是很重要的,你就當鍛煉鍛煉了。你跟著小以舅舅多學點,也把性子稍微改一改,小男生溫和一點多好啊——小以舅舅對你怎麽樣?還可以吧?爸爸看著覺得他是個周到細心的人,但畢竟是你跟他一起生活,還是得問問你的看法。”

官周抿了抿唇,下意識想說“就那樣,又不是親生的有什麽區別”,但這話說出來昧良心,畢竟光這兩天來看,謝以的確方方面面都很用心。他在腦子裏挑挑揀揀,想找個恰當的詞來描述一下謝以還行,但他們倆一起就不行。

沒等他找到合適的話開口,官衡那邊就搶話了:“可以,沒一上來說人家壞話,那肯定是做的很不錯!”

“……”

官周心說這是什麽狗屁邏輯,搞得他平時好像總說人壞話一樣。

但他也沒解釋,斜斜地靠在玻璃門上眼睛往外瞟,聽這他爸在電話裏頭嘀嘀咕咕,他在電話外頭目光盯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顯然已經走神了。

直到官衡終於一口氣把攢了幾天的話說完了,發現電話那頭許久沒人吱聲,立馬虎著聲音問:“小周,小周?小崽子,你是不是又沒聽我說話!”

官周被他叫回了神,敷衍道:“聽了。”

“你就睜著眼睛說瞎話吧,我還不知道你,又嫌我煩人了吧?行了,沒聽到就沒聽到吧,反正你聽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我是說,你先在小以舅舅那裏住著,爸爸這趟出差要走大半個月,等我回來了就和你謝阿姨一起去接你。”

“……”官周抿直了嘴角,“你來就行,叫她幹嘛?”

官衡像是預料到了他會抗拒,在他說完之前就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不給他出聲拒絕的機會。

官周一大清早的好心情,就這樣被毀得一幹二凈。他臭著張臉,考慮要不要順從他爸的心願屏蔽他,突然聽見樓下有人叫他。

“小周,今天醒這麽早!快下來吃早飯!”

陳姨正從院子外面提著竹編的簸箕進來,她一進院門正好遠遠地望見了玻璃門後站著的少年。

她喊聲應該是不小,但是隔在玻璃門外,在淅瀝的雨聲中變得模糊不清,官周分辨了半天才根據她擺動的手勢理解她的意思。

他瞥了一眼陳姨手裏的簸箕,裏頭都是濕淋淋的葉片,應該是昨晚被雨打下來的,她半邊腿上的衣料比周圍色深了一度,像是掃地時摔了一跤。

官周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隨即煩躁地抓了抓短發,快速地洗漱完,身上帶著一股清涼的薄荷味,拖著步子往樓下走。

陳姨鉆進屋子裏換了條褲子出來,坐在門口屋檐下低頭揉著腿,驀然發現頭頂上投下了一層晦暗的陰影,她懵怔地擡起頭一看,對上了官周瞥下來的目光。

“摔著了?”

少年拔節的個子很高,站在跟前將光擋得嚴嚴實實,因著俯瞰的角度,細密的睫毛低低垂著,目光就從瞳仁前的密簾裏漏出來,還是難免顯得有些冷淡。

但是這話卻是關心。

陳姨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指了指自己的腿,笑了笑:“沒事,老寒腿,下雨的時候就鉆風進去。剛剛掃葉子的時候僵了一下,沒站穩。”

她看著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心,發現這孩子好似是在擔心她,又補充道:“扶著墻倒下去的,沒怎麽摔。”

官周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覺得是真的,就沒多說,“嗯”了一聲,眉心無意識地又微微舒展開。

陳姨自來熟,熟稔地拍了一把他的胳膊,笑著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就是嘴硬。早飯在餐桌上呢,快去吃,你前幾天都沒吃早餐,這樣不行,一日三餐最重要的就是早餐……”

這個年紀的人一訓起人來就沒完沒了,官周剛聽完一段晨訓,眼見著陳姨要緊跟著官衡後頭再來一段,他立馬快速地掃了一圈四周,想找話給她繞開註意。

他目光一定,指著空蕩蕩的客廳打斷道:“那人呢?”

陳姨順著他的指頭望過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果然順著官周的預設,忘記了自己還沒說完的健康論講座,回答:“茶室裏呢,一下雨就胸悶,跟你一樣不吃早飯,我待會兒給他送上去。”

“哦。”官周本來也不關心謝以吃沒吃飯,身體舒不舒服,聽完了陳姨的話轉身就想走。

“等一下——”陳姨卡住了他的手腕。

官周疑惑地回頭看過去,見著陳姨眼睛往他身上瞟了幾下,這眼神分明就是有什麽打算。

官周右眼皮下意識地跳了一下,繼而聽著陳姨說:“小周,你吃完早飯幫我給小以送上去吧,我這腿摔著了,得緩一緩。”

“……”果然。

官周:“不是說沒怎麽摔嗎?”

陳姨目光躲閃:“摔了。”

官周:“不是扶著墻倒下去的嗎?”

陳姨直接瞎掰:“墻太滑了,扶了以後摔得更重了。”

“……”放屁,明明就是看著他跟謝以不對付,想把他們塞在一起多接觸。

陳姨偏著臉,眼睛做賊心虛地往他臉上瞄。

就她這幾天的觀察來看,這孩子是個好孩子,看起來對誰都不冷不熱的,但是實際上別人跟他說話也會搭理,找他做什麽也會幫忙——……他舅舅除外。

陳姨記得官周明明也是第一次見謝以,卻不知道哪裏來的敵意,對謝以的不爽都擺到臉上了,有時候讓她看著都上火。

好在謝以脾氣好,不跟小孩計較,但是這時間久了也不行啊,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陳姨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兩人不能這樣,她得幫忙添把火。

官周如果這麽拙劣的伎倆都看不出來,那他真的可以把眼睛捐出去了,他的耐心告罄,打算扔下這僭越的要求走人。

陳姨著急,撐著大腿起身拉人,她這手一撐上腿,褲腳垂下來的布料順著動作往上蹭,腳踝上露出來的紅腫引人註目。

官周一頓。

* 一個病秧子

孟瑤是藝術生,每天下了課以後還要趕去培訓機構,藝考比高考時間靠前,所以在她眼裏機構的作業要比學校的作業更重要。

兩攤高摞的作業擺在面前,不眠不休也只能做完其中一份,所以另一份非常榮幸地被周宇航承包了。

——通過孟瑤威逼利誘的多種歹毒手段。

周宇航叫苦連天,迫於女武士的淫威之下,還是每天老老實實地多抄一份作業,但是他抄出來的質量……堪憂。

13寫成B,平方寫成2,U=RI寫成U=121,和官周那份只有十分的卷子有異曲同工之蠢。

於是他總是在千幸萬苦寫完作業以後,還要接受來自孟瑤靈魂的拷問,拷問內容直逼內心深處,痛擊人格尊嚴,比如最常說的一句——“你下次要不試試用下巴寫,別總用腳寫?”

周宇航每次都會哭唧唧地找官周訴苦,說:“這個世道果然變了,老大,你看看我,以後誰還敢做好事,好人根本沒好報。”

好人根本沒好報。

官周在心裏默念了一遍,一張臉冰冷凍人,一手端著熱粥,另一手叩著謝以的房門。

……

有點想報覆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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