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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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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重啟

在北燕來大梁和談之前, 明襄郡的駐軍被全部清查了一遍,其結果觸目驚心,蕭玟琮召文南王回京, 隨後文南王便被扣在了宣英觀, 再也沒出去。

與文南王來往密切, 且本身就起家於明襄郡的馮家也岌岌可危,刑部尚書馮興已被撤職查辦,而楊世安在這節骨眼上自顧不暇, 也不可能為馮家出頭, 馮家沒了主心骨,一夜之間就亂了套,有人甚至已開始四處攀咬, 想拉別的世家下水。

馮家是註定要倒了,蕭玟琮也沒有對馮家網開一面的意思,而清查明襄郡駐軍的欽差回來後說不只是明襄郡, 可能別的郡縣也這種問題。

蕭玟琮卻沒有下令繼續清查,畢竟這真要查下去, 倒的可就不止一個馮家了,若大梁世家在朝堂上失去與太子一派抗衡的實力, 朝局將徹底倒轉, 那他這個皇帝也沒必要當下去了。

正當蕭玟琮猶豫不決之時,北燕送了封信過來,說他們近來清查了一些事,其中涉及大梁漣北王, 又與兩國軍中有關系, 恐會影響兩國的和談事宜,希望大梁皇帝速速做個決斷, 先將此事擺平了。

北燕說的正是漣北王這些年不斷從北燕買戰馬與弓.弩的事,且數量遠多於漣北王手中的兵馬規制,其目的究竟為何應該不難看出。

恰在此時,劉家也掐著時機給京中遞了奏本,說漣北王的封地鏖州駐軍似乎有和明襄郡一樣的問題,劉家曾從鏖州調兵兩次,士兵多有死傷,但鏖州駐軍卻從未真正征兵,反而把不知從哪裏來的人直接冠上了軍籍,填了空缺,領著朝廷的糧餉不知在行什麽陰晦之事。

外有北燕拿和談之事施壓,內有劉家這樣的邊境將門一舉把軍籍名冊造假之事掀起了新的風波,現在各方都盯著此事,民間也多有議論,若不妥善解決怕是不知要生出什麽事端。

蕭玟琮也知躲不過,無奈之下命劉家協同大理寺一同清查鏖州駐軍。

但此事卻並未就此平息,正當劉家將鏖州查了個底朝天之時,本被關在府中的漣北王竟在不知何人的幫助下遁逃,劉家派人去追,到得大梁邊境時失了蹤跡,只好報回京說漣北王很可能帶著手上私兵與塞外某方勢力勾結,已從大梁逃離。

劉家的奏疏送到京城時,滿朝嘩然,蕭玟琮險些又氣病一回。

蕭允淮和謝雲洲對視一眼,躬身一禮道:“父皇,塞外之人想潛入我大梁把人帶走並沒那麽容易,漣北王能逃脫,大梁恐怕還有內應。”

“內應?”蕭玟琮是真氣狠了,將桌上奏疏嘩啦扔到地上,“朕倒要看看是誰膽敢與漣北王私養兵馬還私通外敵,暗中幫著漣北王逃往塞外意欲何為?!”

蕭允淮低頭道:“北燕將派使臣來我大梁,若我們不能處理好此事,恐會影響和談。”

“漣北王不是與北燕有勾結嗎?”蕭玟琮冷笑道,“難道這次不是北燕人幫他逃脫的?”

“不像是北燕所為。”蕭允淮搖搖頭,“北燕在大司馬穆平蘇醒之前,軍中或有與大梁暗通款曲的小動作,但如今穆平已重新執掌軍權,世子穆沈也一直在清查軍中不幹凈的人,此前他們既然將軍中與漣北王勾結的陰私抖了出來,不可能還有人在穆家的眼皮子底下到大梁來帶走漣北王。”

蕭玟琮眼神更加陰沈:“你的意思是漣北王不只是勾結了北燕,可能還有北黎?”

東瀾已與他們修好,這兩年相處和睦,私下裏應當沒有這些勾當了,西戎離大梁較遠,接觸很少,鏖州方便來往的除了北燕,也只有北黎了。

蕭允淮道:“恐怕是有這個可能。”

“查,給朕查清楚!”蕭玟琮冷哼道,“務必將漣北王抓回大梁!”

散朝時,世家最近都有意避開太子與謝雲洲,不是走得很快就是落在後面走得慢吞吞的,蕭允淮和謝雲洲也不想和他們多言,今日讓世家先走,他們走在後面。

“漣北王在邊境之地待久了,自在慣了,如今確實不甘心。”蕭允淮道,“但這一招可真是破釜沈舟,也不怕北黎哪天反悔了,把他殺了拿來跟大梁換利益。”

步入冬天,謝雲洲腿上舊傷又疼了起來,雖有嵇瀟日日給他敷藥,但在外吹會兒風就不頂事了,他不易察覺地皺著眉,忍下了痛楚,道:“北黎內部也亂著,漣北王確實有機會。”

“你說大梁是誰在幫他?”蕭允淮問道,“楊世安?瑞王?”

“漣北王是最靠近邊境的宗親,當初在互市中也是世家不可或缺的盟友,這些年和世家應該早就利益相連,漣北王被困後,楊世安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謝雲洲回想著今日楊世安的反應,說道,“至於瑞王,他和漣北王有共同的利益,但不可能有這麽深的關系,幫漣北王逃脫的應該還是京中世家。”

“他們想做什麽?”蕭允淮瞇了瞇眼,沈聲道,“留一條退路?”

謝雲洲道:“若到萬不得已之時,他們在大梁境內孤立無援,也只能求援於塞外。”

蕭允淮低聲道:“北燕穆家在北黎暗中有不少勢力,能不能讓穆家幫忙找漣北王?”

“這有何難?”謝雲洲笑了聲,“我寫信跟穆沈說一聲就行。”

蕭允淮嘖嘖嘆道:“師弟你還是趁早去和親吧,我們大梁不能沒有你夫君。”

“雖然我說了他肯定會幫我去做,但站在大梁的立場上,這有點占人便宜了。”謝雲洲也開玩笑道,“太子殿下您可得想好怎麽答謝人家。”

“我把謝相嫁給他還不夠答謝的?”蕭允淮打趣了一句,轉而正色道,“互市之外,我們還要與北燕再開兩條商道,我去說服父皇,頭三年我們在商道上讓北燕兩分利。”

謝雲洲點了點頭:“那我就去寫信了。”

只要是為了幫自己翻案,謝雲洲但凡有求,穆沈無所不應,這回謝雲洲寫了信過去,穆沈立馬就派人去北黎找漣北王的蹤跡了,回信讓謝雲洲放心。

到得十一月末,北燕使團啟程,前往潁都與大梁和談。

蕭玟琮將和談事宜交給了蕭允淮和謝雲洲,這段時日蕭玟琮身體總時不時病一場,沒什麽精力管這些事。

其實蕭玟琮這些年的身體是每況愈下,朝臣們心裏都有數這怕是吃多了亂七八糟的丹藥,有時小病還撐著不喝藥,說吃了丹藥就好了,結果最後拖得更嚴重,如今身體早就被丹藥摧殘得千瘡百孔了,隨著年紀愈大,這身體自然也只會愈差。

北燕派出的使臣是景王世子穆沈,另有太府少卿於翊隨同前來,蕭允淮在宮城前等待使團,而謝雲洲則率一部分官員在城門前迎接使團。

穆沈當先策馬而來,謝雲洲遠遠就見他戴著自己送出去的那對耳飾,黃綠色的貓兒眼在日光下灼灼閃耀,見了他微微一笑,下馬走上前見禮道:“謝相。”

謝雲洲回了一禮:“世子殿下。”

如嚴璋、向韶平等和太子走得很近的官員,早知穆沈就是薛刃,半點兒不見驚訝,但有不少官員時至今日才知道這件事,他們自然沒忘記前兩年總跟在謝雲洲身邊的那個北燕人,後來聽說回北燕去了,就沒再出現,卻沒想到此人搖身一變成了北燕丘穆陵氏的大公子。

但看謝雲洲一臉淡然,眼角眉梢還滿是笑意,他們也只好壓下驚詫。

向韶平正要推著謝雲洲轉身,穆沈卻已按住他的手,道:“我來吧。”

“咳咳……”向韶平幹笑兩聲,“不勞煩世子殿下。”

殊不知他心裏有多想罵人,雖然知道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但這種時候能不能矜持點兒,哪有身為北燕使臣剛到潁都就對著大梁左相獻殷勤的!

穆沈卻全無收斂一二的自覺,還嫌向韶平動作太慢了,皺了皺眉,直接推開他的手自己扶住了謝雲洲的輪椅,而後在眾人精彩紛呈的目光註視下,旁若無人地推著謝雲洲先一步走了。

身後同為使臣的於翊:“……”

他可以說他不認識穆沈嗎?

謝雲洲也沒制止穆沈,因為他知道制止了也沒用,穆沈根本不會在意別人怎麽看,他無奈道:“你現在是北燕使臣,不可與我走太近。”

“公事是公事,但為了公事就不管私事了嗎?”穆沈照舊理直氣壯,“我對謝相就是無法公私分明,這是沒辦法的事。”

謝雲洲懶得說了,只好一路也擺出鎮靜自若的樣子,被穆沈推著往宮城而去。

今日禦街兩側都已被清道,不見行人,穆沈一路時不時掃兩眼經過的鋪子,說道:“上次來你不讓我出門,都沒好好看看潁都有沒有什麽變化,這回謝相得陪我逛逛。”

“什麽叫我不讓你出門?那是你根本不能出門!”謝雲洲沒好氣道,“還有,潁都你還不夠熟的?還要我一個腿腳不便的人陪你逛?”

“謝相在北燕的時候,我可陪謝相出去逛過好幾次,還帶謝相去了草原上。”穆沈輕聲笑道,“如今我是客,謝相是不是應該好好招待我一下?”

謝雲洲呵呵笑道:“你還敢跟我提在北燕的時候,世子殿下可軟禁了我好長一段時間啊。”

“還說我總翻舊賬,現在可是主上你在翻舊賬。”穆沈在他肩上捏了下,“好了好了,我就那麽一開玩笑,現在外面天冷,我也不敢讓你出門啊。”

謝雲洲卻還悠悠道:“那不行,我大梁素來好客,可不能怠慢了世子殿下,我就算腿腳不便也得陪世子殿下逛街。”

“跟我逛街那還不是我推著你逛。”穆沈俯身在他耳畔小聲道,“到底誰招待誰啊?”

謝雲洲認識穆沈時穆沈才十四歲,少年人的嗓音仍有幾分青澀稚氣,四年過去,穆沈的嗓音也有了變化,和他的面龐與身形一樣趨於成熟,變得更為低沈,當他刻意壓低嗓音時,謝雲洲總覺他的聲音裏會有蠱惑的味道,惹得自己被風吹得冰冷的耳朵也灼熱起來。

“驛館已經提前為使團收拾好了。”謝雲洲腿上又有隱痛,伸手按了下膝蓋,“我們大梁可招待得很是周到。”

“我不住驛館。”穆沈註意到了謝雲洲的動作,溫暖的掌心在他冰涼的臉上輕蹭著,“當初在北燕,謝相住的是我家,現在我也要住謝相府上,這才算禮尚往來。”

謝雲洲早猜到他不去住驛館,其實都沒讓驛館給他收拾房間,反而早已把左相府中穆沈住過的房間收拾好了,不過收拾完他又想到一件事——穆沈估計只會每晚抱著他睡,根本不會去另一個房間睡,簡直就是白收拾。

兩人一路低聲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宮城門口,蕭允淮一看穆沈親自推著輪椅,也有點無奈,想著這兩人還真是不分場合啊。

蕭允淮和穆沈互相見了禮,帶著北燕使團一同進宮去見蕭玟琮。

今日蕭玟琮還是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勉強擺出了客套的笑容,走了個過場,而後便要太子好好招待。

蕭允淮對穆沈道:“反正你們要等婚禮結束後才走,和談也只差份文書了,你們就先在潁都住一個月。”

穆沈頷首道:“陛下和二殿下為恭賀太子殿下大婚,讓我帶了賀禮來,我已和他們說好待殿下大婚之後再回北燕,和談總歸是大局已定,不著急。”

離宮之時,謝雲洲和蕭允淮先走一步,穆沈落在後面被於翊拉著說了些事,等他們往外走時,以楊世安為首的世家公卿為了避開太子和謝雲洲,直到此時才準備出去,見了穆沈,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打招呼的意思,也當作從前與他不認識,他也不想和這群人說一個字。

到了宮城門口,穆沈見謝雲洲竟然在那兒等他,快走幾步過去,看到謝雲洲又在下意識地按著膝蓋,在風中待久了,臉色也越顯蒼白,當即眼中滿是擔憂地單膝跪在謝雲洲的輪椅前,問道:“主上,疼得厲害嗎?”

“還好。”謝雲洲推了推他,輕聲道,“起來。”

楊世安等人確實在看著他們,從前薛刃對謝雲洲有多馴順他們都還記憶猶新,但沒想到如今穆沈也仍然對謝雲洲一如從前,那跪下的動作別提多自然了,顯然是習慣了,謝雲洲雖然推了穆沈一下以示阻止,但那神情卻也很自然,並沒覺得北燕的使臣、丘穆陵氏的大公子跪在他面前有哪裏不對。

所以謝雲洲到底是怎麽做到讓穆沈也如此馴服?就因為長了一張攝人心魂的臉嗎?

穆沈卻是無動於衷,小心翼翼地隔著衣袍替他按揉了兩下膝蓋才站起身,搓了搓謝雲洲冰冷的手,一把將謝雲洲抱起來往停在一邊的馬車走去,對駕車的薛容點了個頭,鉆進馬車放下車簾,擋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目睹了這一切的於翊再次無言以對。

早些時候謝雲洲出使北燕時,他就知道了穆沈對謝雲洲是那種情誼,這次離開皓都前二皇子還專門跟他說,無論穆沈在潁都對謝雲洲做了什麽都要鎮定,當作沒看到就好,穆沈已經愛得死去活來,勸不住的。

如今他能夠理解二皇子的忠告了,確實是死去活來,沒有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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