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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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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擊

當謝雲洲在依靠嚴婳給的方向查探宗親與世家之間的聯系時, 蕭允淮也在查漣北王這條線。

“漣北王果然也摻和秦州的生意。”謝雲洲打開蕭允淮寄來的信,對嚴婳說道,“看來世家和不少宗親都糾纏不清。”

“像瑞王這樣的宗親, 其父是先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在皇室中地位不凡, 縱使如今不溫不火也不妨礙他在宗親和朝臣之中很能收買人心。”嚴婳不用看蕭允淮的信,也知道他說了些什麽,淡然道, “而像漣北王這樣的宗親, 祖上地位不算高,但封地靠近邊境,與將門關系密切, 也與塞外有聯系,天高皇帝遠,背地裏能做的事很多, 就算他暗中養兵,聖上可能也不會很快發現。”

謝雲洲看出嚴婳知道的東西遠比他們多, 之前一直隱而不發是不願主動挑起這些事,如今朝廷誓要查清楚私造兵器之事, 太子也顯然不會放過這條線索, 她看清了局勢,才把手上掌握的證據當作籌碼來找謝雲洲,以求保住嚴家的一點基業。

“他們私造兵器,甚至從塞外買戰馬與弓.弩, 自然是為了養兵, 但他們把兵馬放在哪裏?”謝雲洲不解道,“目前來看, 世家與宗親這般合作已經很多年了,可是每個宗親手上有多少兵馬朝廷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多養兵馬或能瞞過幾年,長久下來朝廷不太可能毫無所覺。”

嚴婳勾了勾唇,道:“謝相公繼續查下去自然就明白了。”

劉家自從當初夏獵以後便也和太子走得近了,只因他們看到周家與太子互為助力,如今周家的勢力是日益擴大,而劉家這些年卻大不如前,太子一派崛起已是大勢所趨,世家只會被打壓得越來越沒有還手之力,他們這些將門也早晚要站隊,與其和世家各取所需,不如向儲君表忠心,為以後多做打算。

蕭允淮得知漣北王可能也和私造兵器一事有關,就讓同在邊境的劉家幫忙查漣北王的封地。

劉家將精心培養的細作派去漣北王的封地,混入封地駐軍之中打聽消息,在一個多月後有了回音。

早年漣北王也曾向劉家示好過,想借劉家駐守的關隘與塞外來往,但劉家不敢冒險,拒絕了,漣北王也有些心高氣傲,看劉家不買賬,也就不和劉家過多來往了,其封地雖和劉家的地盤不遠,但雙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劉家的細作也是第一次去漣北王的封地,起初在封地駐軍之中並沒什麽發現,漣北王表面上看是恪守本分,與駐軍並無明顯的接觸,手上能調用的兵馬也完全符合朝廷給他的規制,但既然漣北王有私養兵馬之嫌,他也定然不可能把兵馬養在封地之外。

細作在軍中又觀察了一段時日,終於發現了一些問題。

因漣北王的封地鏖州地處邊境,當邊境戰事吃緊時,鎮守邊地的將領向朝廷請示後,可以擴充手上兵馬,而臨時征兵太慢,新兵也沒法上戰場,因此邊地往往優先從臨近的州縣駐軍中抽調兵馬,朝廷對此也默許。

蕭玟琮登基後,劉家曾經從鏖州征調過兩次兵馬,最近的一次距今也就六七年光景,那次北黎入冬後突然擾邊,劉家不如周家家底雄厚,支撐困難,額外在九個州縣征調近兩萬兵馬支援,最後才抵住了北黎的攻勢。

那次抵禦北黎時,征調來的兵馬死傷較為慘重,鏖州調去的兵馬記錄在冊的傷亡有一千人左右,當時朝廷都下發了撫恤,傷者也不再從軍,全部放回原籍去了,按理鏖州要通過征兵來補全這一千人左右的空缺,事實上在一年後鏖州確實也上報朝廷補全了空額,朝廷核對人數後發了足額的糧餉,沒人發現有哪裏不對。

可細作卻回報說,他多方查探,得知當年鏖州可能並未征兵,有幾個本地人來投軍還被遣返回去了,鏖州地方也不大,要在幾個月時間重新征足一千人左右並非易事,若真想征兵,怎會不收主動來投軍的人?

此外,細作還發現鏖州駐軍之中隱隱是有兩撥人在管,屯田的收成你收你的,我收我的,看著是互不幹涉,但又有些心照不宣。

劉家同太子說,鏖州實際的駐軍人數可能與名冊上記著的並不相符,此時身在軍營的士兵中有些並不是真正的軍籍,他們並沒有按照朝廷的征兵章程入軍籍,而是被鏖州背後的人用了些手段直接將原來的戶籍變作了軍籍,騙過朝廷領了軍籍的糧餉,補了那些因戰傷亡的空缺。

周濟對軍中之事都很熟悉,看了蕭允淮的信,說道:“軍中每年都有因年老而不再適合從軍的人,我們會將他們的名字從軍籍名冊上勾去,給他們一筆銀子放回原籍。之前和我們周家臨近的一些州縣,為了多賺些朝廷的糧餉,故意不在名冊上勾掉本該已經放回家去的老兵的名字,兵部都是看名冊發糧餉的,名冊不變動他們照發不誤,這些實際上已不在軍中的人卻還能領到糧餉,而糧餉自然都進了別人的口袋。我猜鏖州也有這種情況。”

“再加上因戰傷亡的士兵,他們想必是拉了自己散養的私兵來補足人數,冠了軍籍,過了明路,可沒人再能懷疑他們私養兵馬,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麽來。”謝雲洲都覺得這招當真是聰明,“他們心安理得拿著朝廷的錢養自己的兵馬,這還有點燈下黑的味道。”

“漣北王敢這樣做,那瑞王呢?”周濟沈聲道,“兵部不乏世家的人,幫他們瞞天過海不費吹灰之力,誰又知道大梁有多少不應存在的軍籍?”

謝雲洲閉了下眼,都無法想象這些兵馬聚集在一起會有多少數量,無論是皇帝還是太子,都遠在京師,能掌控的地方很少,世家的勢力滲透在大梁各方,又有各地宗親與他們暧昧不清,他們想幹什麽還真是易如反掌。謝雲洲問道:“我們現在若是查漢陽郡的守軍,能查出什麽嗎?”

“先前鄔文毅坐鎮秦州,恐怕在卑職去漢陽郡之前,鄔文毅就已經幫世家銷毀掉很多證據了,軍中不應存在的人也都遣散了,後來我們一直盯著漢陽郡,他們也不敢玩燈下黑。”周濟語氣凝重道,“若要重新查起,不確定能不能查到證據。”

謝雲洲眼中浮現出了一絲危險意味:“漢陽郡是必須要再查一次的,但這次不能先從漢陽郡下手,而要放在最後。”

當天夜裏,嚴婳交給謝雲洲一份新的證據。

“滄源郡是瑞王的封地。”謝雲洲看向嚴婳,“四小姐從何處得來滄源郡駐軍的清勾名冊?”

清勾名冊便是軍中因傷病年老等原因死亡或返回原籍的人的名冊,當地駐軍會把這些人的名字在軍籍名冊上勾去,再單獨列一個名冊留存以便核對,謝雲洲手中的清勾名冊記得很簡單,並非原冊,可能是旁人對照著原冊簡單謄抄的,但時間跨度卻非常之長,從先帝在位時便開始記錄,直到現在。

“我這本是真正的清勾名冊。”嚴婳目光如炬道,“滄源郡留存兵部的可不是這本。”

謝雲洲了然,知道滄源郡為了多領糧餉一定是拿假的清勾名冊糊弄朝廷,他翻著名冊,問道:“可四小姐又如何證實這本名冊就是真實的?”

“這裏面有些人已經回了老家,不在滄源郡了,但滄源郡還替他們領著糧餉。”嚴婳指了指其中一頁的一個人,“比如說這個人,我在壽豐郡找到了他,他在五年前就已返回原籍,但滄源郡的軍籍名冊上卻還有他的名字。”

謝雲洲意識到嚴婳自己早就去證實過手上證據的真假,他又問道:“這是你從瑞王之女手上弄來的?”

“有通過她查過一些,但大多數是通過嚴家的手段。”嚴婳解釋道,“宗親之中,嚴家和瑞王來往最深,滄源郡亦有嚴家的很多產業。”

謝雲洲合上名冊,眼神微微沈著,道:“此事必須要查,還要由朝廷出面來查,但為了保全嚴家,不能先從滄源郡查起,也不能先把火引到嚴家頭上,我們得想辦法從遠一點的地方開始查。”

雖有了計劃,但計劃施行的時機卻還沒到,謝雲洲在秦州又待了將近一月,拿著漣北王與秦州有生意來往的一些消息回京去應付了,只不過從始至終沒有和蕭允淮提過嚴婳手上的證據。

從春到夏,京中除了太子婚事,沒有其他值得關註的大事,蕭玟琮得了漣北王與秦州有勾連的消息並沒下令徹查漣北王的封地,似乎只當作是意料之中的事,又或者是如今秦州背後的生意徹底斷了,他覺得這已無傷大雅。

嚴璋臨近八月才從秦州回京,大婚的一應章程也終於步入了正軌。

八月秋高,荊水秋汛來犯。

去年荊水難得平靜,今年卻是來勢洶洶,伴著十年難一見的狂風,路邊大樹都被連根拔起,一些百姓家中不夠堅固的房頂也被掀翻,荊水也在一場秋雨後迅速漲潮,縱然附近州縣早有準備,卻還是有一處大堤決口。

如今世家忙著大婚之事,賑災又落到了太子手上,謝雲洲便再次主動請纓,趕赴楚州。

陪著謝雲洲來的又是向韶平,他們來了有三天了,謝雲洲著了涼,咳個不停,面色也看著一天比一天蒼白,他擔憂道:“謝相公,如今災情並未擴大,決口之處也被重新堵上了,今年傷亡的百姓也很少,您可不必心憂。”

謝雲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病的,他明明一直都很註意,但許久沒生病,這次還真有病來如山倒的感覺,他眼下能坐在輪椅上都全憑毅力,聞言只搖搖頭道:“災情是還好,我沒有太過擔憂。”

“楚州過往賑災的錢糧賬目卑職已經在查了,不日就會有結果。”向韶平趕忙又道,“這次我們定然又能撬走世家的一點利益。”

謝雲洲“嗯”了一聲,說話聲音都是啞的:“殿下交代的另一件事呢?”

“軍中卑職也派人過去了。”向韶平壓低了聲音,“楚州隸屬明襄郡,這是文南王的封地,他和京城馮家交好,和楊世安也關系不錯,暗中可沒少互通有無。若明襄郡軍中有問題,文南王脫不了幹系。”

謝雲洲撐了下額頭,道:“我從秦州回來後一直沒有什麽動作,也不敢和殿下過多地查探軍中之事,怕惹他們懷疑。如今他們應當還不知道我們掌握了軍籍名冊有假的事,我們必須先發制人,出其不意,從明襄郡下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向韶平點頭道:“好,不過……謝相公您還是回去休息吧。”他又補了一句:“嵇公子說,世子殿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要是您不好好休息,病情加重,世子殿下會把我們都殺了的。”

謝雲洲有點想笑,但咳意又在此時上來,最後笑也沒笑出來,倒是咳了個驚天動地,嚇得向韶平趕緊讓薛容把他送回屋去,嵇瀟又餵他喝了一碗有安神作用的藥,他躺下沒多久就睡過去了。

醒來後已是第二日清晨,一睜眼就看見床邊坐著個人,正是那個可能會把他們所有人都殺了的世子殿下。

謝雲洲睡了一覺,頭沒那麽疼了,但嗓音還透著虛弱:“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時辰前。”穆沈看他要起來,上前幫了他一把,又給他拉好被子,放好軟枕,皺著眉問,“怎麽回事?”

謝雲洲就著他靠過來的姿勢把頭放在他肩上,低聲道:“兩年快到了,可能寒氣有些壓不住了,嵇瀟也說是身體沒之前那麽好了,突然換季便受了涼。”

穆沈心疼地抱住他,小聲說道:“你答應我一定會好好治病的。”

“嗯,我不會忘的。”謝雲洲輕輕攥了他的衣服一角,“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年底之前能結束嗎?”穆沈問他。

“不好說。”謝雲洲埋在他肩上,“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穆沈的雙手一下收緊,呼吸都頓住了,謝雲洲反應過來,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拍,說道:“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問過嵇瀟要是必須拖到明年怎麽辦,他說他還能替我拖兩個月,再晚一點,身體就會有不可逆的傷病,到時可能就沒辦法根治了,所以我一定會在多出來的兩個月內把所有事都做完,然後安心治病。”

“你嚇死我了。”穆沈聞言略微松開了手,懲罰似的用齒尖在謝雲洲纖弱的頸項上嚙噬,“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

“哪有又?”謝雲洲笑了一下,“我什麽時候不要過你?”

“你推開我好幾次。”穆沈的語氣很是委屈,“之前還騙我想跑,那不就是不要我了。”

這人真是越來越像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了,謝雲洲又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哄道:“不會不要你。”

頸項上酥麻的癢意混雜著某種快感持續了許久,穆沈終究是看他病著沒有再做別的,還又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床上躺著,輕聲道:“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睡覺,別的事不要想了。”

謝雲洲試圖起身道:“向韶平那邊還有些事,我去看一眼再接著睡。”

“你吩咐我去做。”穆沈不由分說把他按了回去,“主上不用凡事親力親為,屬下能替您做。”

說罷穆沈還對薛容道:“別讓主上離開這間屋子。”

謝雲洲:“……”

怎麽又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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