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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贈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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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贈聘禮

遼州一事已是結局分明, 謝雲洲和向韶平將此次賑災的賬目進出明明白白寫清楚了,最後尚有剩餘,而呂瑱雖然已拿到了最重要的那本私賬, 但還是裝模作樣地在遼州大肆搜查, 沒有跟外人透露過手上已經有賬簿的事實, 也沒有提過自己曾與謝雲洲私下碰過面。

謝雲洲已收拾停當準備回京,嵇瀟終於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遼州。

“還好,沒什麽大事。”嵇瀟細細給謝雲洲把了脈, 道, “接下來一個月再喝點補氣血的藥,養養身子。”

穆沈松了口氣,問他:“你回北燕還是在大梁?”

“這段時間紇奚氏盯我盯得厲害, 我先避避風頭。”嵇瀟一臉嫌惡道,“他們趁你不在,還找到大司馬那兒去, 想讓大司馬把我交出去。”

“那你去潁都?”穆沈問道,“準備待多久?”

“我在大梁一個人都不認識, 只能跟著謝相走。”嵇瀟暗自翻了個白眼,“再說了, 我去哪兒還不是得聽你安排, 你能讓我亂走嗎?”

“就這幾年,你替主上最後把病治好了,我就再不問你的消息,永遠不找你。”穆沈誠懇地說道, “我也不會跟任何人說你在哪兒。”

嵇瀟哼了一聲:“看你還算能信。”

當然, 嵇瀟也是真想把謝雲洲治好,借此精進醫術。

謝雲洲也感激道:“多謝嵇公子。”

嵇瀟看穆沈明天也打算走了, 不放心地跟他確認道:“我母親和妹妹在西戎不會被他們找到吧?”

“沒人比我更熟悉西戎。”穆沈跟他保證道,“放心,西戎有什麽風吹草動我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他們想從我手上把人帶走,沒這個可能。”

嵇瀟想想也有道理,西戎舊年曾與北燕關系密切,因戰敗還向北燕納貢過好些年,也通過聯姻向北燕勳貴示好,但近七八年西戎養回了些實力,不再對北燕這般聽話了,也與北燕疏遠了許多,北燕因與北黎反覆交戰,也沒有再關註西戎,如今北燕內部能對西戎有一定掌控的恐怕只有穆沈。

當年穆沈的母親身為王女,與穆平聯姻本是一樁好事,只可惜最後卻是那般光景,但西戎那邊對穆沈卻還有些感情,每年都會著人送禮,穆沈與他們也一直有所往來,能在西戎做很多事,而北燕別的世家應該沒有這樣的能力。

雖然穆沈與謝雲洲說定了再見面的時間,但再次分別,穆沈前一夜還是抱著謝雲洲不撒手,跟受了什麽委屈一樣,碧藍色的眼睛如受傷的小獸,抱著他又親又蹭。

謝雲洲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第二天穆沈又是一路送出了二十多裏才回頭往北走,還是被謝雲洲趕走的,他們要走水路入京,再不回頭都得跟他們一起上船了。

嵇瀟看得嘖嘖稱奇,忍不住跟謝雲洲說起穆沈以前的事:“我小時候跟八大勳族裏的人不怎麽熟悉,但也都見過。我印象裏的丘穆陵氏大公子,就是個冷漠不愛搭理人的,還有點不好惹。他七八歲那會兒大家都以為大司馬更喜歡二公子一點,再加上步六孤氏又如日中天,大家都跟穆愔來往更多,有些人就不怎麽待見他,可能也說過些不好聽的話吧,他跟人動手那個狠勁兒跟不要命一樣。所以我後來看到他對謝相您這麽……我都不敢相信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謝雲洲似在回憶什麽,眉眼微彎,道:“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和你說的差不多,天生桀驁難馴,對誰都有些冷漠,有股狂傲勁兒。後來他對我乖順了許多,我一度以為是我馴服了他,但事實證明他就是裝的。”

“可能他之前是裝的,但現在肯定不是。”嵇瀟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他現在對你,是真的乖,又溫柔又聽話。”

謝雲洲笑道:“他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不是這樣的。”

嵇瀟了然道:“哦,床上除外。”

謝雲洲笑著咳了一聲,頓了下,道:“其實……也還好。”

到渡口時,他們沒急著上船,先在城中休息了一日,結果就在這兒收到信說楊潤青服毒自盡了。

向韶平臉色難看道:“可能是楊世安逼他自盡的,怕到時抓了他要把他們都賣了,如今他一死,雖然遼州今後是廢了,但也沒拖更多人下水,楊世安估摸著還允諾會保下楊潤青的家人。”

謝雲洲頷首道:“早猜到會如此,不奇怪。”

向韶平看謝雲洲神色平淡,知道此事是在意料之中,且也沒打算阻止,仔細一想,他們也不能真為了一個遼州就將楊世安等人在此時逼急了。

“這只是一個遼州,我們要做的就是砍掉世家插到這裏的那只手。”謝雲洲解釋道,“目的達成就行了,沒必要節外生枝。”

向韶平緩緩點頭,道:“也對,若真揪著楊潤青這枚棋子不放,恐怕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他也算不得楊世安他們的心腹,能知道多少有用的東西?”

“上回太子殿下去楚州賑災,我們沒有發難,等今年荊水秋汛,我們可又要走一趟了。”謝雲洲笑意有點冷,“漢陽郡那邊也還有點尾巴沒掃幹凈,等有機會一並收拾了。”

自從謝雲洲入京以來,太子一派一直與世家保持著明面上的平衡,那些爭鬥大多在暗地裏,但謝雲洲從北燕回來後,太子和謝雲洲卻是一改之前不願惹急世家的態度,直接開始與世家正面交鋒,光是一個遼州,謝雲洲就親自走了一趟,為的就是挖走世家的一塊肉。

向韶平心知謝雲洲這是想加快翻案的腳步,可能是與他的身體有關。

“漢陽郡那邊……”向韶平略一思量,道,“謝相公是指鄔文毅?”

周濟去了漢陽郡後,世家在漢陽郡已掀不起什麽風浪,大部分利益也都被撬走了,若說還有尾巴沒清掃幹凈,那只能是橫在謝雲洲心頭上的那個匪寇了。

“只要他還躲在漢陽郡一日,漢陽郡就仍是世家的搖錢樹。”燭光映照在謝雲洲臉上都顯得有幾分森冷,“你信不信現在漢陽郡還在給京中世家送錢。”

向韶平問道:“陛下知道嗎?”

“那當然是不知道。”謝雲洲嗤了一聲,“正因為不知道,才要讓陛下知道,而鄔文毅,這人活了這麽多年,也該到頭了。”

從水路回京要更快一些,向韶平一開始還怕謝雲洲會暈船不舒服,但謝雲洲卻絲毫沒有暈船的跡象,吃好睡好,向韶平這才長舒一口氣。

回京後謝雲洲和向韶平只給蕭玟琮報了賑災的情況,沒有提及查賬之事,他們做的事僅限於最開始整理遼州銀庫與糧倉的賬目進出,發現似乎有疑義,上報了朝廷,之後的事明面上與他們無關。

半月後,呂瑱查完賬也入京了,將謝雲洲給他的那本私賬拿了出來,再加上楊潤青已畏罪自盡,這事便算是了結了,蕭玟琮從吳郡調了個人過去任新的遼州刺史,而吳郡太守是周家的人,整個吳郡眼下已與周家撇不開關系,此舉是明晃晃避開了楊世安他們。

但楊潤青畢竟是死了,他背後是誰縱然大家心知肚明,可也沒有太多證據,那份私賬上涉及的世家在此事上也當斷則斷,舍棄了一些人,蕭玟琮也沒有再深查的意思,此事便就此揭過。

只是謝雲洲每每上朝,都能見楊世安等人看他的眼神日益鋒利,見面就想把他身上釘出個窟窿來似的。

謝雲洲泰然處之,而後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間又陸續送給了世家幾份大禮。

蕭允淮現在來見謝雲洲時都心情松快了,因為謝雲洲已不是從前那般整日壓著心事臉上總有陰霾的樣子,還動不動就說自己命不久矣,如今謝雲洲可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身體與安危,稍有不舒服就會主動找嵇瀟,設局時也不再把自己當棋子用。

“你這兩個月可把楊世安他們氣得夠嗆。”蕭允淮道,“又是揪出前兩年監試考官貪腐,又是查出去年京畿一帶的稅收不對,前兩天又讓父皇知道了京營有人借著開墾屯田的名義占了百姓諸多良田,實則是給一些世家圈地種糧賺銀子。雖然都不是什麽太大的事,但也真是讓世家煩不勝煩,應付完這個又得應付那個,父皇也是三不五時得氣上一回。”

“查出監試貪腐,以後監試陛下不會再讓世家掌控,那殿下您就可趁機而入了。京畿稅收重新查過,以後賦稅一事世家也不敢肆意胡來了,至少京畿一帶殿下您可以親自盯著,給國庫添些銀子了。”謝雲洲語氣有幾分玩笑意味,“現在京營生亂,陛下定然又會有一番清查,那殿下不就能把那些一直不向著您的人給拔除了,韓暉也能在京營中更上一層,以後更好地掌控京營。陛下被世家氣了多次,那不就更與世家有嫌隙,與殿下您就更親近了。臣做的這些事,可都是為了殿下好啊。”

在謝雲洲去北燕之前,蕭允淮可沒機會見謝雲洲與他開玩笑,只能說如今的謝雲洲確實是變了個人,他也笑了笑,道:“所以謝相真是好手段,孤甚是佩服。”

兩人喝了杯茶,謝雲洲笑意微斂,道:“這些事其實陛下從前未必不知,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也不提,陛下也不好隨意發難,主動撕毀與世家的盟約。現在我們提了,陛下不得不查,且一查還看到了更多他從前不知道的陰私,這才動了怒,否則陛下只會輕拿輕放,根本不會把世家怎麽樣。”

“如今父皇發現世家背著他收的利益遠遠多於他所想,對世家的信任也就越來越淡,這同盟也岌岌可危了。”蕭允淮道,“但父皇卻不可能轉向與我們同盟,他當初靠著世家登上皇位,他不能真的背信棄義。”

“可他終究是帝王,帝王的忍耐是有限的。”謝雲洲不慌不忙道,“等有一天,他與世家的矛盾累積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他就會撕毀盟約了。”

此時已到了六月,再過些時日謝雲洲就該去秦州了,蕭允淮問他:“真要對鄔文毅下手?”

“嗯。”謝雲洲淡淡點頭,如同在說等會兒打算吃什麽,“不想再讓他活著了。”

蕭允淮囑咐道:“鄔文毅在秦州根基已深,四處都有他的人,他本性又是個窮兇極惡的匪寇,你千萬要小心。”

六月的暖陽照在謝雲洲素白的臉上,有種不真實的清透感,下頜的輪廓似乎還籠了一圈剔透的白光,他展眉一笑,陽光都像為他心動而停了一瞬,自纖長的眼睫上傾瀉而下,一剎那後才被雲層遮住,從他們坐著的地方消逝,他眼中若有流光,輕笑道:“我現在很惜命的,一定比他們活得長。”

蕭允淮看著如今鮮活的謝雲洲,心中暖熱,轉頭看院子裏擺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個箱子,問道:“這都什麽東西?”

謝雲洲撐著臉悠然道:“哦,穆沈讓一個商隊送來的聘禮。”

“什麽?”蕭允淮以為自己聽錯了,“聘禮?”

謝雲洲點頭道:“是啊,之前我送了他一對耳飾做聘禮,他說他也得給我下聘。”

蕭允淮被他們倆玩的這出戲給逗笑了,打趣道:“我是你師兄,算是你還在世的唯一一位長輩吧,他要下聘不應該給我下聘嗎?問過我了嗎?”

在太陽底下坐久了,還有點困意上湧,謝雲洲揉了下太陽穴,笑著說道:“那師兄現在看看聘禮吧。”

蕭允淮還真站起來去打開箱子看了,只開了三個,就被裏面成箱的產自北燕的寶石與瑪瑙險些閃瞎了眼,再看別的箱子裏,又是羊皮,又是狐貍毛,還有明顯就是挑選過顏色都偏於淡雅符合謝雲洲日常穿著的綾羅綢緞,以及分成一個個小盒子裝滿的金葉子。

此外,他竟然還看到了一把黑漆長弓,雕畫了金色雲紋,看著頗有宮廷技藝的影子,配的羽箭尾部也做成精致的孔雀翎羽狀,好不好用不知道,但好看是真的。

“誰家聘禮還送弓箭的?”蕭允淮不解道,“這是什麽北燕特色嗎?”

謝雲洲道:“他答應我以後等我腿治好了,教我騎馬射箭,馬之前已經送給我了,這是弓箭。”

蕭允淮心想,看來確實是打算活到一百歲了,連以後要幹什麽兩人都說定了。

謝雲洲喝了口茶,潤了潤有點幹燥的嗓子,問道:“師兄對聘禮還滿意嗎?”

蕭允淮煞有介事道:“嗯,不錯,穆家確實家大業大,有錢得很,想必不會委屈了師弟,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謝雲洲笑出了聲,繼續開玩笑道:“所以師兄打算讓我去和親了嗎?”

之前謝雲洲說過等翻了案,京城事了就要離開京城,蕭允淮也知道謝雲洲其實並不喜歡過在朝堂之上的日子,這些年也壓抑慣了,今後是該去過過輕松的日子,他也想好以後給謝雲洲封個什麽爵位,給謝雲洲一些權力和地位,仍然有事可做,但不必如現在這般辛苦。

如今有了個穆沈,他心裏猜謝雲洲以後可能想去離北燕比較近的地方,只要謝雲洲能開心,他當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是啊,為了大梁和北燕的和睦,師弟就去了吧。”蕭允淮狀似認真地頷首道,“這門親事真是大有用處啊,拿下了穆沈不就等於拿下了穆家,拿下了穆家不就控制了北燕的軍權,你這親和得都能號令北燕百萬大軍了,不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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