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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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陪伴
謝雲洲的病又過了三日才算是好多了, 說話已不見啞意，食欲也變好了一些，太醫也說沒什麽大礙了, 但穆沈還是不放心, 說等嵇瀟來了要再看看。
“我還以為嵇瀟已經離開北燕了。”謝雲洲疑惑道, “他居然還沒走？”
“他要是現在走了，以後我找不到他怎麽辦？”穆沈皺皺眉，“他還得給你治病呢。”
“那你也不能就這麽關著他啊。”謝雲洲有點替嵇瀟抱不平, “你先放他走吧。”
“我倒是提過先送他去西戎跟他母親和妹妹在一起, 但他卻不想現在走。”穆沈搖頭道，“之前我放出消息他還在皓都，紇奚氏的人都想讓他回去, 還試圖去西戎找他的母親和妹妹，想要挾他回去，他怕自己現在去西戎, 不小心被紇奚氏的人發現蹤跡，反而害了母親和妹妹。”
謝雲洲嘆道：“紇奚氏這是何必？他就沒有留在皓都的意願, 幹嘛苦苦相逼？”
“因為他有用。”穆沈說道，“他醫術冠絕天下, 是殺人還是救人都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又曾經救過皇後，在宮裏也能說上話，有時候這可是個撒手鐧，紇奚氏當他是個寶呢, 哪裏肯輕易放他走？”
謝雲洲搖搖頭：“這種爭權奪利的事見多了, 有時候也確實覺得沒意思。”
說話間，石洵走了進來, 給兩人都見了禮，說道：“楊潤青的那本私賬被移走了。”
謝雲洲眸光一動，道：“他終於動了？”
“是。”石洵點頭道，“太守呂瑱已經快到遼州了，他不動不行。”
穆沈問道：“他把賬簿放哪兒去了？”
“他在外面養了個外室，家裏人都不知道，只有他身邊兩三個心腹清楚這件事，他把賬簿交給那個外室，打算今夜送那個女人離開遼州。”石洵道，“屬下親自跟著他身邊的一個心腹查過了，他們已經把馬車準備好了。”
穆沈詢問地看向謝雲洲，等著他做決定。
謝雲洲對石洵道：“有勞了，今夜我讓太子的暗衛去把賬簿截下。”
“謝相不必麻煩。”石洵道，“屬下去一趟就好。”
“我跟石叔一起去，一定替你把賬簿帶回來。”穆沈沒給謝雲洲拒絕的機會，直接說道，“就這麽定了。”
石洵對此不發一言，看穆沈沒有別的吩咐，就告退離去了。
謝雲洲沒好氣道：“你瞎湊什麽熱鬧？”
“這些事本來就應該是屬下做的。”穆沈笑了下，道，“屬下在盡自己的本分罷了。”
謝雲洲無奈至極，其實他已經沒有把穆沈真的當作從前的薛刃，畢竟穆沈的身份擺在那兒，有些事不能胡來，但穆沈好像還是很喜歡做薛刃，也不知道是什麽癖好。
入夜後，謝雲洲和向韶平在屋裏驛館等著消息，向韶平還以為是謝雲洲讓穆沈去的，感嘆道：“世子對謝相公還和以前一樣啊，居然還願意替謝相公去做這種事。”
謝雲洲正教祝風下棋，擺了棋譜上的一局棋讓祝風練手，說道：“我沒讓他去，他自己要去的。”
向韶平更驚訝了，但也十分能理解似的頷首道：“也難怪謝相公如此信任他，要是有一人如此待我，我也對他深信不疑。”
謝雲洲：“……”
行吧，說得也對。
等謝雲洲把這局棋給祝風教會了，穆沈和石洵一起回來了，進門就將一本冊子扔在桌上，對謝雲洲一揚眉，道：“主上，就是這個。”
向韶平湊過來和謝雲洲一起翻看賬簿，見裏面把這些年朝廷下發的賑災錢糧真實的進出大致都記下了，但仔細瞧瞧，其實大部分也沒到楊潤青手上，拐了幾個彎被京中的世家搜刮去分到了各種要花錢的地方。
“這不是給他人做嫁衣嗎？”向韶平嘖了一聲，“楊潤青說白了就是被他們捏在手裏的棋子。”
“下面這些人都是棋子罷了。”謝雲洲見賬簿沒問題，讓向韶平拿去收著，又問穆沈，“他那個外室怎麽樣了？”
“我沒動她，太子的暗衛把她帶走了，肯定是有別的用處，這我就不管了。”穆沈坐下喝了杯水，“主上您應該和太子事先有商量好。”
謝雲洲便也沒再問，向韶平反而忍不住問穆沈：“世子，您為何還叫謝相公主上？”
“他當然是主上。”穆沈看了眼謝雲洲，笑道“不敢不聽他的。”
向韶平覺得自己仿佛聽出了這兩人某種不為外人道的情趣，頭皮都有些發麻，看夜已深了，便起身告辭，不打擾謝雲洲歇息了。
賬簿一到手，這次來遼州的主要目的便達到了，之後要是沒什麽意外，謝雲洲的計劃就能如期推行。
如今災情也過去了，待呂瑱到了，和呂瑱交接好事務，謝雲洲就可以回京了，他看向穆沈，溫聲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用完就丟啊？”穆沈走過來在他下巴上蹭了下，開玩笑道，“這就趕我走了？主上，您真絕情。”
“我哪裏有趕你走？”謝雲洲拍掉他的手，“我不用多久得回京了，所以也關心一下你的去向。”
穆沈太高了，站在謝雲洲身前就擋住了燭光，他順勢蹲下身，擡頭看著謝雲洲，道：“我跟你去京城怎麽樣？”
“不行！”謝雲洲擰著眉嚴厲地反駁道，“穆沈，你不是薛刃。你現在代表著北燕一方勢力，你隨便出現在大梁都很危險，更別提去潁都了。潁都那麽多雙眼睛，你一去立馬就會有人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我們誰都預料不到，你不能冒險。”
穆沈就知道他會這麽說，謝雲洲素來就是這般小心，現在這般說是也把他看作是十分重要的一個人，時時在意著他，為他憂慮，怕他會有危險。
“可我不想跟你分開。”穆沈的手搭在他膝蓋上，再把腦袋墊在手上，碧藍色的眼睛無辜地仰視著他，“之前沒見到你還能忍受，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了，要我過回身邊沒有你的日子，實在是太難了。”
謝雲洲覺得他現在像極了一只耷拉著尾巴的小狗，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所以你要是不來這一趟就不必這麽糾結了。”
“那怎麽行！”穆沈義正詞嚴道，“你都病了，我能不來嗎？我得在你脆弱的時候陪著你，你看你之前生病的時候還做噩夢，要是我不在，你得多難受？”
謝雲洲承認自己在脆弱之時是需要人陪伴，他也不是忸怩的人，當下便點頭道：“嗯，謝謝你陪我，把我從噩夢裏拉出來了。”
穆沈眨了下眼，道：“所以來這一趟就是值得的。”
“我是覺得你太辛苦了。”謝雲洲輕輕揉搓著他耳垂上的耳孔，“千裏迢迢跑一趟不累啊？”
“這有什麽累的？”穆沈道，“為了看你，怎麽也不會累。”
謝雲洲嘆了口氣，神色認真道：“我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所以不得不回潁都，等以後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會去一個離你近一點的地方。”
“不用。”穆沈握住他的手，搖頭道，“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答應過你，我陪著你。”
謝雲洲笑道：“你真不管穆家了？”
“都沒你重要。”穆沈斬釘截鐵道，“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位的。”
謝雲洲恨鐵不成鋼道：“真想替你爹打你一頓啊。”
當然，最後也沒打成，兩人還在一張床上睡了一覺。
昨夜的變故楊潤青應當已經知道了，但他現在不可能會站出來承認什麽，只能閉門謝客，估摸著在給京城那邊傳信，等著楊世安來救他。
不過謝雲洲猜楊世安不會管他，只會把他當作一顆棄子無情丟掉。
次日午後，壽豐郡太守呂瑱到了遼州，先來拜會了謝雲洲，向韶平把這些天遼州賑災的情況給他看了，又直截了當地同他說了楊潤青那本私賬現在在他們手上。
呂瑱沒想到他們先一步已經拿到了賬簿，神情一楞，約莫是覺得自己都可以不用來了，謝雲洲遞給他一個眼神，道：“呂太守，你如今奉皇命查賬，這賬簿只能是你拿出來，我們只是做個順水人情。”
“明白明白。”呂瑱這點還是心裏有數的，謝雲洲雖也是欽差，但他的職責只是賑災，若插手到呂瑱該做的事上，在皇帝那兒就得落下個手伸得太長的罪過，如今謝雲洲願意把現成的證據白白送給他，他也知趣，道，“卑職知道該怎麽做。”
謝雲洲看他也是個聰明人，便沒再多說，讓向韶平將賬簿轉交給呂瑱，道：“後續賑災的一些事處理完，我和向大人就先回京了，賬簿的事就要呂太守多費心了，莫要讓陛下失望。”
呂瑱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接下來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守好這本賬，切不能讓楊潤青或是他背後的世家給奪了去，丟了這關鍵的證據。呂瑱對謝雲洲躬身一禮，頷首道：“卑職會小心行事。”
謝雲洲回房間時，薛容遞來一封信，道：“太子殿下送來的。”
穆沈本想到謝雲洲身邊，聞言頓住腳步，坐回桌前自覺回避。
“看吧。”謝雲洲卻無所謂道，“和互市有關，你不看我也得再跟你說一遍。”
穆沈便走上前在謝雲洲身後掃了眼信上的內容，見蕭允淮說，蕭玟琮已下定決心同意北燕對互市的提議，也覺謝雲洲提出的挑選主事之人的辦法可行，前兩日已在淩雲觀秘密見了一次楊世安，正式要與世家談互市之事。
“你們皇帝打算親自出馬擺平這事？”穆沈還有點訝異，“他不是一直都當甩手掌櫃嗎？”
謝雲洲卻毫不意外道：“這事只能他自己擺平，讓太子或是我去根本沒用。況且他可比你們皇帝想要的利益更多，在如今的局勢下，他不得不與這些世家在局中對弈，而非你們北燕那種世家與帝王之間大多數時候都利益同體的局面，所以他必須親自出馬，才能讓自己最放心。”
穆沈也聽明白了，道：“也對，你們皇帝貪得無厭，不會放過一點屬於他自己的利益。”
“他也不是真貪得無厭，現在更多的就是心裏不平衡。”謝雲洲好笑道，“當初他與世家是同盟，說好共分利益，可世家卻一直蒙騙於他，激得他與世家一道炮制了漢陽郡大案，結果他最後並沒得到最多的利益。他是帝王，怎甘心自己被臣子擺布，被臣子利用欺騙？”
正是因為謝雲洲和蕭允淮看清楚了這一點，才一直在加深蕭玟琮與世家之間的這種隔閡與猜忌，好讓翻案的機會越來越大。
穆沈想了會兒，問道：“你和太子這次動遼州刺史，查出這些年賑災錢糧的問題，是為了撬走世家的利益？”
“這只是剛開始。”謝雲洲眼神冰冷道，“這點利益對他們來說不傷筋也不動骨，也不會讓陛下真的棄了他們，但積少成多，總有一天陛下不會再保他們。”
穆沈知道謝雲洲已經想好了後面的所有計劃，在他臉側撫了撫，見他眼中的寒霜慢慢消退，輕聲道：“我不會插手你要怎麽做，但你不能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謝雲洲神色柔和下來，道：“我會小心的，為了你，為了我們的以後，我不會輕易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那是為了你自己。”穆沈糾正道，“為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不要為了別人活著。”
謝雲洲點頭：“好。”
穆沈吻了下他的眉心，道：“嵇瀟明天能到，讓他給你把把脈，若是有什麽問題，嵇瀟跟你一起回京去。我聽你的，先回北燕，下個月再來。”
“其實我離開北燕也沒多久。”謝雲洲震驚道，“你來遼州的時候，估計我們分開才剛一個月，你下個月還來？”
“我之前跟二皇子說每個月都要來看你。”穆沈一板一眼道，“來了一次後發現也不難，能做到。”
“不許來。”謝雲洲瞪著他道，“你讓我不能隨意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你自己呢？”
穆沈只好放棄，算了算日子，又問他：“你七月要去秦州嗎？”
七月初六是孟溪元的忌日，孟溪元的墳塋現在仍在京城，但之前謝雲洲有提過想把孟溪元的骨灰帶去秦州重新下葬，因為孟溪元生前說他的亡妻葬在秦州，早年與亡妻在秦州時才認識的謝申，收了謝申為學生，孟溪元曾說，百年以後想與亡妻葬在一處。
不過謝雲洲讓人在秦州找了許久，沒有找到孟溪元亡妻的墳，不知是損毀了，還是葬在很難找到的地方，但謝雲洲還是想按照孟溪元生前的心願，讓孟溪元葬在秦州。
“要去。”謝雲洲道，“會提前幾天過去，找個地方給先生立碑。”
穆沈便說道：“那我七月去秦州見你。”
盯著秦州的人也不比京城少，謝雲洲頗為無奈，但也知道勸不動，只好應了。
穆沈看他答應得勉為其難，不滿地抱住他道：“以後我可每天都要膩著你，把現在分開的時間都補回來。”
謝雲洲在他懷裏笑著小聲道：“黏人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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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嵇瀟已經離開北燕了。”謝雲洲疑惑道, “他居然還沒走？”
“他要是現在走了，以後我找不到他怎麽辦？”穆沈皺皺眉，“他還得給你治病呢。”
“那你也不能就這麽關著他啊。”謝雲洲有點替嵇瀟抱不平, “你先放他走吧。”
“我倒是提過先送他去西戎跟他母親和妹妹在一起, 但他卻不想現在走。”穆沈搖頭道，“之前我放出消息他還在皓都，紇奚氏的人都想讓他回去, 還試圖去西戎找他的母親和妹妹，想要挾他回去，他怕自己現在去西戎, 不小心被紇奚氏的人發現蹤跡，反而害了母親和妹妹。”
謝雲洲嘆道：“紇奚氏這是何必？他就沒有留在皓都的意願, 幹嘛苦苦相逼？”
“因為他有用。”穆沈說道，“他醫術冠絕天下, 是殺人還是救人都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又曾經救過皇後，在宮裏也能說上話，有時候這可是個撒手鐧，紇奚氏當他是個寶呢, 哪裏肯輕易放他走？”
謝雲洲搖搖頭：“這種爭權奪利的事見多了, 有時候也確實覺得沒意思。”
說話間，石洵走了進來, 給兩人都見了禮，說道：“楊潤青的那本私賬被移走了。”
謝雲洲眸光一動，道：“他終於動了？”
“是。”石洵點頭道，“太守呂瑱已經快到遼州了，他不動不行。”
穆沈問道：“他把賬簿放哪兒去了？”
“他在外面養了個外室，家裏人都不知道，只有他身邊兩三個心腹清楚這件事，他把賬簿交給那個外室，打算今夜送那個女人離開遼州。”石洵道，“屬下親自跟著他身邊的一個心腹查過了，他們已經把馬車準備好了。”
穆沈詢問地看向謝雲洲，等著他做決定。
謝雲洲對石洵道：“有勞了，今夜我讓太子的暗衛去把賬簿截下。”
“謝相不必麻煩。”石洵道，“屬下去一趟就好。”
“我跟石叔一起去，一定替你把賬簿帶回來。”穆沈沒給謝雲洲拒絕的機會，直接說道，“就這麽定了。”
石洵對此不發一言，看穆沈沒有別的吩咐，就告退離去了。
謝雲洲沒好氣道：“你瞎湊什麽熱鬧？”
“這些事本來就應該是屬下做的。”穆沈笑了下，道，“屬下在盡自己的本分罷了。”
謝雲洲無奈至極，其實他已經沒有把穆沈真的當作從前的薛刃，畢竟穆沈的身份擺在那兒，有些事不能胡來，但穆沈好像還是很喜歡做薛刃，也不知道是什麽癖好。
入夜後，謝雲洲和向韶平在屋裏驛館等著消息，向韶平還以為是謝雲洲讓穆沈去的，感嘆道：“世子對謝相公還和以前一樣啊，居然還願意替謝相公去做這種事。”
謝雲洲正教祝風下棋，擺了棋譜上的一局棋讓祝風練手，說道：“我沒讓他去，他自己要去的。”
向韶平更驚訝了，但也十分能理解似的頷首道：“也難怪謝相公如此信任他，要是有一人如此待我，我也對他深信不疑。”
謝雲洲：“……”
行吧，說得也對。
等謝雲洲把這局棋給祝風教會了，穆沈和石洵一起回來了，進門就將一本冊子扔在桌上，對謝雲洲一揚眉，道：“主上，就是這個。”
向韶平湊過來和謝雲洲一起翻看賬簿，見裏面把這些年朝廷下發的賑災錢糧真實的進出大致都記下了，但仔細瞧瞧，其實大部分也沒到楊潤青手上，拐了幾個彎被京中的世家搜刮去分到了各種要花錢的地方。
“這不是給他人做嫁衣嗎？”向韶平嘖了一聲，“楊潤青說白了就是被他們捏在手裏的棋子。”
“下面這些人都是棋子罷了。”謝雲洲見賬簿沒問題，讓向韶平拿去收著，又問穆沈，“他那個外室怎麽樣了？”
“我沒動她，太子的暗衛把她帶走了，肯定是有別的用處，這我就不管了。”穆沈坐下喝了杯水，“主上您應該和太子事先有商量好。”
謝雲洲便也沒再問，向韶平反而忍不住問穆沈：“世子，您為何還叫謝相公主上？”
“他當然是主上。”穆沈看了眼謝雲洲，笑道“不敢不聽他的。”
向韶平覺得自己仿佛聽出了這兩人某種不為外人道的情趣，頭皮都有些發麻，看夜已深了，便起身告辭，不打擾謝雲洲歇息了。
賬簿一到手，這次來遼州的主要目的便達到了，之後要是沒什麽意外，謝雲洲的計劃就能如期推行。
如今災情也過去了，待呂瑱到了，和呂瑱交接好事務，謝雲洲就可以回京了，他看向穆沈，溫聲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用完就丟啊？”穆沈走過來在他下巴上蹭了下，開玩笑道，“這就趕我走了？主上，您真絕情。”
“我哪裏有趕你走？”謝雲洲拍掉他的手，“我不用多久得回京了，所以也關心一下你的去向。”
穆沈太高了，站在謝雲洲身前就擋住了燭光，他順勢蹲下身，擡頭看著謝雲洲，道：“我跟你去京城怎麽樣？”
“不行！”謝雲洲擰著眉嚴厲地反駁道，“穆沈，你不是薛刃。你現在代表著北燕一方勢力，你隨便出現在大梁都很危險，更別提去潁都了。潁都那麽多雙眼睛，你一去立馬就會有人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我們誰都預料不到，你不能冒險。”
穆沈就知道他會這麽說，謝雲洲素來就是這般小心，現在這般說是也把他看作是十分重要的一個人，時時在意著他，為他憂慮，怕他會有危險。
“可我不想跟你分開。”穆沈的手搭在他膝蓋上，再把腦袋墊在手上，碧藍色的眼睛無辜地仰視著他，“之前沒見到你還能忍受，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了，要我過回身邊沒有你的日子，實在是太難了。”
謝雲洲覺得他現在像極了一只耷拉著尾巴的小狗，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所以你要是不來這一趟就不必這麽糾結了。”
“那怎麽行！”穆沈義正詞嚴道，“你都病了，我能不來嗎？我得在你脆弱的時候陪著你，你看你之前生病的時候還做噩夢，要是我不在，你得多難受？”
謝雲洲承認自己在脆弱之時是需要人陪伴，他也不是忸怩的人，當下便點頭道：“嗯，謝謝你陪我，把我從噩夢裏拉出來了。”
穆沈眨了下眼，道：“所以來這一趟就是值得的。”
“我是覺得你太辛苦了。”謝雲洲輕輕揉搓著他耳垂上的耳孔，“千裏迢迢跑一趟不累啊？”
“這有什麽累的？”穆沈道，“為了看你，怎麽也不會累。”
謝雲洲嘆了口氣，神色認真道：“我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所以不得不回潁都，等以後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會去一個離你近一點的地方。”
“不用。”穆沈握住他的手，搖頭道，“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答應過你，我陪著你。”
謝雲洲笑道：“你真不管穆家了？”
“都沒你重要。”穆沈斬釘截鐵道，“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位的。”
謝雲洲恨鐵不成鋼道：“真想替你爹打你一頓啊。”
當然，最後也沒打成，兩人還在一張床上睡了一覺。
昨夜的變故楊潤青應當已經知道了，但他現在不可能會站出來承認什麽，只能閉門謝客，估摸著在給京城那邊傳信，等著楊世安來救他。
不過謝雲洲猜楊世安不會管他，只會把他當作一顆棄子無情丟掉。
次日午後，壽豐郡太守呂瑱到了遼州，先來拜會了謝雲洲，向韶平把這些天遼州賑災的情況給他看了，又直截了當地同他說了楊潤青那本私賬現在在他們手上。
呂瑱沒想到他們先一步已經拿到了賬簿，神情一楞，約莫是覺得自己都可以不用來了，謝雲洲遞給他一個眼神，道：“呂太守，你如今奉皇命查賬，這賬簿只能是你拿出來，我們只是做個順水人情。”
“明白明白。”呂瑱這點還是心裏有數的，謝雲洲雖也是欽差，但他的職責只是賑災，若插手到呂瑱該做的事上，在皇帝那兒就得落下個手伸得太長的罪過，如今謝雲洲願意把現成的證據白白送給他，他也知趣，道，“卑職知道該怎麽做。”
謝雲洲看他也是個聰明人，便沒再多說，讓向韶平將賬簿轉交給呂瑱，道：“後續賑災的一些事處理完，我和向大人就先回京了，賬簿的事就要呂太守多費心了，莫要讓陛下失望。”
呂瑱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接下來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守好這本賬，切不能讓楊潤青或是他背後的世家給奪了去，丟了這關鍵的證據。呂瑱對謝雲洲躬身一禮，頷首道：“卑職會小心行事。”
謝雲洲回房間時，薛容遞來一封信，道：“太子殿下送來的。”
穆沈本想到謝雲洲身邊，聞言頓住腳步，坐回桌前自覺回避。
“看吧。”謝雲洲卻無所謂道，“和互市有關，你不看我也得再跟你說一遍。”
穆沈便走上前在謝雲洲身後掃了眼信上的內容，見蕭允淮說，蕭玟琮已下定決心同意北燕對互市的提議，也覺謝雲洲提出的挑選主事之人的辦法可行，前兩日已在淩雲觀秘密見了一次楊世安，正式要與世家談互市之事。
“你們皇帝打算親自出馬擺平這事？”穆沈還有點訝異，“他不是一直都當甩手掌櫃嗎？”
謝雲洲卻毫不意外道：“這事只能他自己擺平，讓太子或是我去根本沒用。況且他可比你們皇帝想要的利益更多，在如今的局勢下，他不得不與這些世家在局中對弈，而非你們北燕那種世家與帝王之間大多數時候都利益同體的局面，所以他必須親自出馬，才能讓自己最放心。”
穆沈也聽明白了，道：“也對，你們皇帝貪得無厭，不會放過一點屬於他自己的利益。”
“他也不是真貪得無厭，現在更多的就是心裏不平衡。”謝雲洲好笑道，“當初他與世家是同盟，說好共分利益，可世家卻一直蒙騙於他，激得他與世家一道炮制了漢陽郡大案，結果他最後並沒得到最多的利益。他是帝王，怎甘心自己被臣子擺布，被臣子利用欺騙？”
正是因為謝雲洲和蕭允淮看清楚了這一點，才一直在加深蕭玟琮與世家之間的這種隔閡與猜忌，好讓翻案的機會越來越大。
穆沈想了會兒，問道：“你和太子這次動遼州刺史，查出這些年賑災錢糧的問題，是為了撬走世家的利益？”
“這只是剛開始。”謝雲洲眼神冰冷道，“這點利益對他們來說不傷筋也不動骨，也不會讓陛下真的棄了他們，但積少成多，總有一天陛下不會再保他們。”
穆沈知道謝雲洲已經想好了後面的所有計劃，在他臉側撫了撫，見他眼中的寒霜慢慢消退，輕聲道：“我不會插手你要怎麽做，但你不能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謝雲洲神色柔和下來，道：“我會小心的，為了你，為了我們的以後，我不會輕易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那是為了你自己。”穆沈糾正道，“為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不要為了別人活著。”
謝雲洲點頭：“好。”
穆沈吻了下他的眉心，道：“嵇瀟明天能到，讓他給你把把脈，若是有什麽問題，嵇瀟跟你一起回京去。我聽你的，先回北燕，下個月再來。”
“其實我離開北燕也沒多久。”謝雲洲震驚道，“你來遼州的時候，估計我們分開才剛一個月，你下個月還來？”
“我之前跟二皇子說每個月都要來看你。”穆沈一板一眼道，“來了一次後發現也不難，能做到。”
“不許來。”謝雲洲瞪著他道，“你讓我不能隨意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你自己呢？”
穆沈只好放棄，算了算日子，又問他：“你七月要去秦州嗎？”
七月初六是孟溪元的忌日，孟溪元的墳塋現在仍在京城，但之前謝雲洲有提過想把孟溪元的骨灰帶去秦州重新下葬，因為孟溪元生前說他的亡妻葬在秦州，早年與亡妻在秦州時才認識的謝申，收了謝申為學生，孟溪元曾說，百年以後想與亡妻葬在一處。
不過謝雲洲讓人在秦州找了許久，沒有找到孟溪元亡妻的墳，不知是損毀了，還是葬在很難找到的地方，但謝雲洲還是想按照孟溪元生前的心願，讓孟溪元葬在秦州。
“要去。”謝雲洲道，“會提前幾天過去，找個地方給先生立碑。”
穆沈便說道：“那我七月去秦州見你。”
盯著秦州的人也不比京城少，謝雲洲頗為無奈，但也知道勸不動，只好應了。
穆沈看他答應得勉為其難，不滿地抱住他道：“以後我可每天都要膩著你，把現在分開的時間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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