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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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成真
謝雲洲在漫長的黑暗中安眠了許久, 似乎是那年出事以後他睡的時間最長的一次，睡到後面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又在哪年哪月。
等到醒來時他瞇著眼發了會兒呆, 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遼州賑災, 又生了疫病。
“薛含……”謝雲洲試探著說話, 嗓子沒有那麽疼了，但還是十分沙啞。
屋門被急忙地推開，薛含聞聲而來, 幾乎是撲到床邊, 欣喜地問道：“主上，您怎麽樣了？”
謝雲洲看他離自己挨得這麽近，還沒戴蒙面的布巾, 皺眉往裏挪了挪，道：“你站遠點，你這是也想生病？”
“太醫說這病雖然傳得快, 但不嚴重，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般燒退了就不會再傳給別人了。”薛含道，“您早上已經退了燒熱, 沒事了。”
謝雲洲松了口氣, 感覺到身上確實松快了些許，只是骨頭還有疼痛感，可能是身上舊傷又覆發了，他問道：“外面情況怎麽樣了？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三天, 外面沒出大事, 京中太子殿下派了太醫院的人前來，已經控制住了疫病。”薛含忙說道, “太醫們說這疫病不是什麽新奇的玩意兒，以前就有過，太醫院有藥方子，病人吃了藥都好多了，無人有性命之憂，最早染上病的人都快好了呢。百姓們看這病有的治，又有京城來的太醫坐鎮，也都不擔心了。”
謝雲洲點了下頭，又問：“呂瑱到了嗎？”
“還沒呢。”薛含突然想起來還沒給謝雲洲倒點水喝，手忙腳亂地去倒水，“遼州附近的許州、鄣州有商人故意哄擡米價，還制造流言說朝廷的賑災糧吃不了多久，早晚會有人要餓死，有些不明所以的遼州人就去高價買糧，還有遼州的商人混在其中大量買入稻米，而後奇貨可居，您昏迷的幾天裏鬧得有些沸沸揚揚。呂瑱是一方太守，朝廷讓他先把這事給解決了，務必要穩定民心，不要生出亂子來。”
看謝雲洲眉頭緊皺一臉凝重，薛含以為他是擔憂外面的情形，安慰道：“主上，這呂瑱還算有本事，只一天就穩住了局勢，沒生出亂子，打頭搗亂的商人也被他抓起來了。”
謝雲洲卻搖頭道：“這恐怕也是楊潤青和他背後的人在故意轉移朝廷的註意，拖延時間。”
薛含撓撓頭，道：“主上，您病還沒好，太醫讓您別太勞心勞力，您放寬心吧。”
謝雲洲沈默了會兒，想起了自己在夢中的奇怪感覺，他後來在噩夢中被人緊緊抱住，那樣的擁抱很真實，讓他現在都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
“北燕有來信嗎？”謝雲洲問薛含，“上封信送出去也有段時日了，該有回信了吧？”
薛含心裏嘖嘖，想著謝雲洲從前那麽冷情冷性的人，如今竟然也這般期待著一個人的來信，笑道：“主上您還看什麽信啊！您想見的人已經來了！”
謝雲洲一楞，撐著虛弱的身體從床上半坐起來，怔忡地看著薛含，道：“你說什麽？穆沈他來大梁了？在遼州？”
“是啊！”薛含上前把被子給他裹嚴實了，“他前天夜裏就到了。”
原來……那真不是夢。
謝雲洲不知為何眼眶有些發熱，回了神又覺得穆沈在胡鬧，沒好氣道：“他千裏迢迢跑來做什麽？”
薛含早看穿謝雲洲其實眼裏寫滿了喜出望外，嘴上卻還數落人，配合地說道：“屬下不知道啊，可能就是閑得無聊吧。”
謝雲洲接過薛含手中的杯子喝了點水，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淺的弧度，問道：“他現在人去哪兒了？”
“他等主上燒退了才走的。”薛含道，“說是去給主上您找賬簿去。”
估摸著是這三天睡得太足了，也有可能是美夢成真後的喜悅還沒過去，而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也還沒見到，謝雲洲醒來後雖身子還有些疲乏，但躺下卻怎麽也沒有睡意，最後只好坐起來靠在床上看了會兒書。
傍晚向韶平在外忙了一天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見謝雲洲已蘇醒，長舒一口氣，道：“太醫院的藥方子果然管用！”
謝雲洲看他一眼，嚴肅道：“你為何把找賬簿的事告訴穆沈？”
薛容和薛含不會隨便與人談起這些朝堂之事，暗衛更不會亂說，那麽對這事知道得很清楚的只有向韶平了，穆沈為何會去找賬簿也得問向韶平。
“啊？他不是謝相公您的……呃……”謝雲洲從北燕回來後就把自己和穆沈的事告訴蕭允淮了，他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現在被謝雲洲這麽一問，向韶平下意識還有點懵，“他帶來的人發現我們的人在盯著楊潤青，似乎還在找什麽東西，主動來問卑職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卑職想著他既然是謝相公所信任的人，那也是我們自己人，就告訴他楊潤青手上有本私賬。他知道之後就讓卑職去忙外面賑災的事，賬簿他去找。”
謝雲洲嘆了口氣，道：“你啊，就是性子太純直，得虧穆沈跟你差不多，而且也確實值得信任，不然你就這麽把如此重要的事輕易告訴一個你不熟悉的人，你也不怕被人賣了。”
向韶平恍然，自己之前是有些草率行事了，要是穆沈有別的目的，他可就壞事了，愧疚道：“謝相公說得是，卑職下次會小心。”
“多跟嚴璋學學。”謝雲洲道，“他比你謹慎多了。”
向韶平咳了一聲，道：“他那是從小身邊人就都是心眼子多的，自己也早就練就了八百個心眼子。”
嚴璋出身世家大族，從小是得謹慎些，向韶平家裏是遠在南邊的沒落世族，甚至從小和寒門出身的官員生活相差無幾，直到被人舉薦入京後才有機會接觸高門望族，見識這些爾虞我詐，性子就簡單多了。
謝雲洲笑了笑，道：“多小心總沒錯，人心險惡，不可輕信。”
“是，卑職記住了。”向韶平知道謝雲洲是為他好，虛心應了，又忍不住道，“不過卑職也是看那人是穆沈才說的，要是別人，卑職也不會說。從前他還是薛刃的時候，謝相公您就很信任他，後來……那就更可信了。”
謝雲洲還真有幾分疑惑，問道：“我以前怎麽就很信任他了？”
“您這麽謹慎的人都把所有秘密告訴他，聽太子殿下說，您有時候出門身邊就只帶著他，若非對他有十足的信任，您怎會如此？”向韶平說得有理有據，“況且您和他認識也不算久，他還是您在大漠上撿回來的，素未謀面，您定然是試探過他所以才敢用他，您都覺得他可信，我們自然也相信他。”
謝雲洲按了下眉心，越發覺得好笑，道：“其實從前我對他並非全然信任，只是想著我早晚要離開人世，沒必要花費時間去看透每一個人，一把劍刃，好用就行，我不需要知道他究竟是誰，又對我有幾分真正的忠誠。”
向韶平聽得一驚，一時都沒說出話來，直到門突然被打開才緩過了神，回頭一瞧，站在門口的不是謝雲洲剛剛說到的人又是誰？
穆沈顯然也聽見了謝雲洲的話，倚著門似笑非笑道：“主上，那您現在覺得屬下這把劍刃好用嗎？對您有幾分忠誠？”
“啊，那個……”向韶平極有眼色地走開，“卑職要將最近的賑災情況寫成奏疏上報入京，謝相公您好好休息。”
穆沈等人走了，幹脆利落關上門，看謝雲洲又揉了下眉心，上前握住他的手，問道：“還是頭疼？想不想吐？”
“沒事，好多了。”謝雲洲搖頭，定定地看著夢裏出現的人，嘴角翹起，“你為何突然過來了？”
“說好要派人來遼州保護你，但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偏偏右眼皮還一直跳，更加擔心你出事，就自己來了。”穆沈蹭了蹭他在病中又消瘦下去的臉，“結果一來就得知你染了疫病，只能說幸好來了，不然你肯定不告訴我。”
要是穆沈不來，謝雲洲確實不打算告訴他，只要沒出什麽事，報喜不報憂就是了，不然豈不是讓穆沈在遠方徒增憂慮？
“你在那邊就沒什麽事？”謝雲洲教訓道，“你身份不一般，不應隨意離開北燕，千裏迢迢跑來大梁，還是來遼州眼下這等是非之地，你跟向韶平還真是半斤八兩，一樣不長心。”
“我只想見你。”穆沈全沒當回事，“要是不立馬見到你，我會瘋的。”
謝雲洲輕嘆口氣，想著人來都來了，還能怎麽辦，只能算了，又問道：“賬簿找得怎麽樣了？”
“放心吧，有眉目了，我已經讓石叔去盯著了。”穆沈摸了下他的手，有些冷，去拿來薛含備在一邊的小手爐遞給他，“屬下怎敢讓主上失望？”
謝雲洲伸手撫平他衣領上的一點褶皺，含笑道：“辛苦了。”
“我讓人去皓都把嵇瀟帶過來，在路上了。”穆沈正色道，“雖說這疫病不嚴重，但還是讓他再給你看看，免得剛把體內寒氣壓回去沒多久，又前功盡棄了。”
謝雲洲低聲道：“這次是我自己不夠小心。”
“暗箭往往防不勝防，不必放在心上。”穆沈安撫地捏捏他的手，“我們不必因為這些小人而自責，那是他們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這人總是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也從不會將自己陷入自我懷疑之中，所以也就永遠不會活在枷鎖裏，謝雲洲從前羨慕他，現在愈加覺得多如穆沈這般想問題才是對的，人活一世，不能總想些壞事，活得束手束腳，那還有什麽意思？
“嗯，你說得對。”謝雲洲頷首道，“我沒有自責。”
穆沈探了下他的額頭，見沒有再起燒，但還是在被子上又加了一層毯子，道：“你要是早這麽聽話就好了。”
謝雲洲聽出這是在說他以前想得太多，將自己困在樊籠裏不願踏出，但事實是事實，他卻可以不承認，道：“是我聽你話，還是你聽我話？”
“我聽你的。”穆沈在他的眼神下立馬認輸，“主上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謝雲洲嘴裏一直有苦味，前面薛含勸他吃東西半點兒吃不下，這會兒和穆沈說了幾句話，莫名地沒那麽難受了，說道：“我有點餓了。”
穆沈二話不說就開門去給他找吃的了，薛含探頭往裏看了眼，走進來遞給謝雲洲一個盒子，道：“主上，您讓屬下去打的耳飾，鋪子趕工做好了。”
謝雲洲打開看了看，見做工精細，完全是按照他的圖樣做的，滿意道：“不錯，你下去休息吧。”
穆沈料謝雲洲也吃不下飯菜，就拿了熱粥和軟糯的米糕，謝雲洲吃了些，胃裏舒服了，過了一盞茶，穆沈又去把藥端來餵他喝下去。
夜色已濃，穆沈熄滅了幾盞燭燈，只留了床邊的兩盞，問道：“主上，要睡了嗎？”
謝雲洲對他招招手，道：“過來，送你個東西。”
穆沈坐到床邊，眼神期待道：“什麽東西？”
謝雲洲把藏在枕頭下面的盒子拿上來，道：“回禮。”
穆沈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對耳飾，銀質的鏤空菱花中間嵌了一顆貓兒眼，在燭光下變換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有暗金色也有淺綠色，下面還綴了一簇包了一層金的流蘇穗子，紋飾做得很是精致，顯然價錢不菲，那兩顆貓兒眼也成色極好，據他所知，一顆上好的貓兒眼如今可要一片金葉子。
“回禮？”穆沈想起自己那不要錢的一罐水，無奈道，“您說是嫁妝我都信。”
謝雲洲看穆沈並沒有戴耳飾，應該是在大梁不想引人註意，他拿起一枚耳飾傾身過去戴在穆沈的左耳上，輕聲道：“收好了，這是我的聘禮。”
穆沈攥住他的手將他推倒在床上，耳飾上垂下的流蘇穗子微微晃著，碧藍色的眼睛俯視著他，是他熟悉的占有意味，但穆沈在克制，也許是看他還病著。
“聘禮我收下了。”穆沈笑問道，“那主上打算什麽時候娶我？”
謝雲洲也勾唇笑著，道：“再等等，我不會始亂終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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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含……”謝雲洲試探著說話, 嗓子沒有那麽疼了，但還是十分沙啞。
屋門被急忙地推開，薛含聞聲而來, 幾乎是撲到床邊, 欣喜地問道：“主上，您怎麽樣了？”
謝雲洲看他離自己挨得這麽近，還沒戴蒙面的布巾, 皺眉往裏挪了挪，道：“你站遠點，你這是也想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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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松了口氣, 感覺到身上確實松快了些許，只是骨頭還有疼痛感，可能是身上舊傷又覆發了，他問道：“外面情況怎麽樣了？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三天, 外面沒出大事, 京中太子殿下派了太醫院的人前來，已經控制住了疫病。”薛含忙說道, “太醫們說這疫病不是什麽新奇的玩意兒，以前就有過，太醫院有藥方子，病人吃了藥都好多了，無人有性命之憂，最早染上病的人都快好了呢。百姓們看這病有的治，又有京城來的太醫坐鎮，也都不擔心了。”
謝雲洲點了下頭，又問：“呂瑱到了嗎？”
“還沒呢。”薛含突然想起來還沒給謝雲洲倒點水喝，手忙腳亂地去倒水，“遼州附近的許州、鄣州有商人故意哄擡米價，還制造流言說朝廷的賑災糧吃不了多久，早晚會有人要餓死，有些不明所以的遼州人就去高價買糧，還有遼州的商人混在其中大量買入稻米，而後奇貨可居，您昏迷的幾天裏鬧得有些沸沸揚揚。呂瑱是一方太守，朝廷讓他先把這事給解決了，務必要穩定民心，不要生出亂子來。”
看謝雲洲眉頭緊皺一臉凝重，薛含以為他是擔憂外面的情形，安慰道：“主上，這呂瑱還算有本事，只一天就穩住了局勢，沒生出亂子，打頭搗亂的商人也被他抓起來了。”
謝雲洲卻搖頭道：“這恐怕也是楊潤青和他背後的人在故意轉移朝廷的註意，拖延時間。”
薛含撓撓頭，道：“主上，您病還沒好，太醫讓您別太勞心勞力，您放寬心吧。”
謝雲洲沈默了會兒，想起了自己在夢中的奇怪感覺，他後來在噩夢中被人緊緊抱住，那樣的擁抱很真實，讓他現在都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
“北燕有來信嗎？”謝雲洲問薛含，“上封信送出去也有段時日了，該有回信了吧？”
薛含心裏嘖嘖，想著謝雲洲從前那麽冷情冷性的人，如今竟然也這般期待著一個人的來信，笑道：“主上您還看什麽信啊！您想見的人已經來了！”
謝雲洲一楞，撐著虛弱的身體從床上半坐起來，怔忡地看著薛含，道：“你說什麽？穆沈他來大梁了？在遼州？”
“是啊！”薛含上前把被子給他裹嚴實了，“他前天夜裏就到了。”
原來……那真不是夢。
謝雲洲不知為何眼眶有些發熱，回了神又覺得穆沈在胡鬧，沒好氣道：“他千裏迢迢跑來做什麽？”
薛含早看穿謝雲洲其實眼裏寫滿了喜出望外，嘴上卻還數落人，配合地說道：“屬下不知道啊，可能就是閑得無聊吧。”
謝雲洲接過薛含手中的杯子喝了點水，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淺的弧度，問道：“他現在人去哪兒了？”
“他等主上燒退了才走的。”薛含道，“說是去給主上您找賬簿去。”
估摸著是這三天睡得太足了，也有可能是美夢成真後的喜悅還沒過去，而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也還沒見到，謝雲洲醒來後雖身子還有些疲乏，但躺下卻怎麽也沒有睡意，最後只好坐起來靠在床上看了會兒書。
傍晚向韶平在外忙了一天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見謝雲洲已蘇醒，長舒一口氣，道：“太醫院的藥方子果然管用！”
謝雲洲看他一眼，嚴肅道：“你為何把找賬簿的事告訴穆沈？”
薛容和薛含不會隨便與人談起這些朝堂之事，暗衛更不會亂說，那麽對這事知道得很清楚的只有向韶平了，穆沈為何會去找賬簿也得問向韶平。
“啊？他不是謝相公您的……呃……”謝雲洲從北燕回來後就把自己和穆沈的事告訴蕭允淮了，他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現在被謝雲洲這麽一問，向韶平下意識還有點懵，“他帶來的人發現我們的人在盯著楊潤青，似乎還在找什麽東西，主動來問卑職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卑職想著他既然是謝相公所信任的人，那也是我們自己人，就告訴他楊潤青手上有本私賬。他知道之後就讓卑職去忙外面賑災的事，賬簿他去找。”
謝雲洲嘆了口氣，道：“你啊，就是性子太純直，得虧穆沈跟你差不多，而且也確實值得信任，不然你就這麽把如此重要的事輕易告訴一個你不熟悉的人，你也不怕被人賣了。”
向韶平恍然，自己之前是有些草率行事了，要是穆沈有別的目的，他可就壞事了，愧疚道：“謝相公說得是，卑職下次會小心。”
“多跟嚴璋學學。”謝雲洲道，“他比你謹慎多了。”
向韶平咳了一聲，道：“他那是從小身邊人就都是心眼子多的，自己也早就練就了八百個心眼子。”
嚴璋出身世家大族，從小是得謹慎些，向韶平家裏是遠在南邊的沒落世族，甚至從小和寒門出身的官員生活相差無幾，直到被人舉薦入京後才有機會接觸高門望族，見識這些爾虞我詐，性子就簡單多了。
謝雲洲笑了笑，道：“多小心總沒錯，人心險惡，不可輕信。”
“是，卑職記住了。”向韶平知道謝雲洲是為他好，虛心應了，又忍不住道，“不過卑職也是看那人是穆沈才說的，要是別人，卑職也不會說。從前他還是薛刃的時候，謝相公您就很信任他，後來……那就更可信了。”
謝雲洲還真有幾分疑惑，問道：“我以前怎麽就很信任他了？”
“您這麽謹慎的人都把所有秘密告訴他，聽太子殿下說，您有時候出門身邊就只帶著他，若非對他有十足的信任，您怎會如此？”向韶平說得有理有據，“況且您和他認識也不算久，他還是您在大漠上撿回來的，素未謀面，您定然是試探過他所以才敢用他，您都覺得他可信，我們自然也相信他。”
謝雲洲按了下眉心，越發覺得好笑，道：“其實從前我對他並非全然信任，只是想著我早晚要離開人世，沒必要花費時間去看透每一個人，一把劍刃，好用就行，我不需要知道他究竟是誰，又對我有幾分真正的忠誠。”
向韶平聽得一驚，一時都沒說出話來，直到門突然被打開才緩過了神，回頭一瞧，站在門口的不是謝雲洲剛剛說到的人又是誰？
穆沈顯然也聽見了謝雲洲的話，倚著門似笑非笑道：“主上，那您現在覺得屬下這把劍刃好用嗎？對您有幾分忠誠？”
“啊，那個……”向韶平極有眼色地走開，“卑職要將最近的賑災情況寫成奏疏上報入京，謝相公您好好休息。”
穆沈等人走了，幹脆利落關上門，看謝雲洲又揉了下眉心，上前握住他的手，問道：“還是頭疼？想不想吐？”
“沒事，好多了。”謝雲洲搖頭，定定地看著夢裏出現的人，嘴角翹起，“你為何突然過來了？”
“說好要派人來遼州保護你，但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偏偏右眼皮還一直跳，更加擔心你出事，就自己來了。”穆沈蹭了蹭他在病中又消瘦下去的臉，“結果一來就得知你染了疫病，只能說幸好來了，不然你肯定不告訴我。”
要是穆沈不來，謝雲洲確實不打算告訴他，只要沒出什麽事，報喜不報憂就是了，不然豈不是讓穆沈在遠方徒增憂慮？
“你在那邊就沒什麽事？”謝雲洲教訓道，“你身份不一般，不應隨意離開北燕，千裏迢迢跑來大梁，還是來遼州眼下這等是非之地，你跟向韶平還真是半斤八兩，一樣不長心。”
“我只想見你。”穆沈全沒當回事，“要是不立馬見到你，我會瘋的。”
謝雲洲輕嘆口氣，想著人來都來了，還能怎麽辦，只能算了，又問道：“賬簿找得怎麽樣了？”
“放心吧，有眉目了，我已經讓石叔去盯著了。”穆沈摸了下他的手，有些冷，去拿來薛含備在一邊的小手爐遞給他，“屬下怎敢讓主上失望？”
謝雲洲伸手撫平他衣領上的一點褶皺，含笑道：“辛苦了。”
“我讓人去皓都把嵇瀟帶過來，在路上了。”穆沈正色道，“雖說這疫病不嚴重，但還是讓他再給你看看，免得剛把體內寒氣壓回去沒多久，又前功盡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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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往往防不勝防，不必放在心上。”穆沈安撫地捏捏他的手，“我們不必因為這些小人而自責，那是他們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這人總是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也從不會將自己陷入自我懷疑之中，所以也就永遠不會活在枷鎖裏，謝雲洲從前羨慕他，現在愈加覺得多如穆沈這般想問題才是對的，人活一世，不能總想些壞事，活得束手束腳，那還有什麽意思？
“嗯，你說得對。”謝雲洲頷首道，“我沒有自責。”
穆沈探了下他的額頭，見沒有再起燒，但還是在被子上又加了一層毯子，道：“你要是早這麽聽話就好了。”
謝雲洲聽出這是在說他以前想得太多，將自己困在樊籠裏不願踏出，但事實是事實，他卻可以不承認，道：“是我聽你話，還是你聽我話？”
“我聽你的。”穆沈在他的眼神下立馬認輸，“主上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謝雲洲嘴裏一直有苦味，前面薛含勸他吃東西半點兒吃不下，這會兒和穆沈說了幾句話，莫名地沒那麽難受了，說道：“我有點餓了。”
穆沈二話不說就開門去給他找吃的了，薛含探頭往裏看了眼，走進來遞給謝雲洲一個盒子，道：“主上，您讓屬下去打的耳飾，鋪子趕工做好了。”
謝雲洲打開看了看，見做工精細，完全是按照他的圖樣做的，滿意道：“不錯，你下去休息吧。”
穆沈料謝雲洲也吃不下飯菜，就拿了熱粥和軟糯的米糕，謝雲洲吃了些，胃裏舒服了，過了一盞茶，穆沈又去把藥端來餵他喝下去。
夜色已濃，穆沈熄滅了幾盞燭燈，只留了床邊的兩盞，問道：“主上，要睡了嗎？”
謝雲洲對他招招手，道：“過來，送你個東西。”
穆沈坐到床邊，眼神期待道：“什麽東西？”
謝雲洲把藏在枕頭下面的盒子拿上來，道：“回禮。”
穆沈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對耳飾，銀質的鏤空菱花中間嵌了一顆貓兒眼，在燭光下變換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有暗金色也有淺綠色，下面還綴了一簇包了一層金的流蘇穗子，紋飾做得很是精致，顯然價錢不菲，那兩顆貓兒眼也成色極好，據他所知，一顆上好的貓兒眼如今可要一片金葉子。
“回禮？”穆沈想起自己那不要錢的一罐水，無奈道，“您說是嫁妝我都信。”
謝雲洲看穆沈並沒有戴耳飾，應該是在大梁不想引人註意，他拿起一枚耳飾傾身過去戴在穆沈的左耳上，輕聲道：“收好了，這是我的聘禮。”
穆沈攥住他的手將他推倒在床上，耳飾上垂下的流蘇穗子微微晃著，碧藍色的眼睛俯視著他，是他熟悉的占有意味，但穆沈在克制，也許是看他還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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