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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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求長留
離用夕食還有段時間, 穆沈幫謝雲洲沐浴完，抱著他去床上休息。
謝雲洲有些昏沈沈的，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陰了, 他嗓音沙啞地問道：“什麽時辰了？”
“還早。”穆沈和他一起躺下, 從身後抱住他, “你睡吧，吃飯了再叫你。”
謝雲洲身上酸軟，人也懶洋洋的, 半點兒不想動了, 他閉上眼，卻又半晌沒睡著，穆沈替他拉好微散的衣襟, 哄孩子般拍了拍他，輕聲道：“睡吧。”
“有點疼。”謝雲洲轉過身，說這種話都是滿眼的平靜, “難受。”
穆沈只好坐起來，下床去屋子裏翻了翻, 找出一瓶消腫的藥來，手指抹了點, 就著抱他的姿勢替他塗了藥, 問道：“好點沒？”
“嗯。”謝雲洲應了聲，但這藥冰涼涼的，更讓人睡不著了，他犯懶地窩在穆沈懷裏, 手指無意識劃過穆沈身上的幾道刀疤, 想著這些傷恐怕都是跟在自己身邊時留下的。
穆沈麥色的肌膚上還有許多已經淡了的鞭痕，都是那會兒因為周濟的事挨的, 他摸了又摸，穆沈身上總泛起一陣陣的癢意，捉住他的手道：“還不都是你幹的，現在心疼了？”
“那怎麽辦？”謝雲洲笑道，“讓你打回來？”
穆沈把藥瓶隨手扔到一邊去，拉好被子給謝雲洲蓋嚴實了，隨口說道：“屬下不敢。”
“你還有什麽不敢的？”謝雲洲是真有些累，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你都敢對我做這種事，你什麽都敢。”
穆沈蓋住他的眼睛，道：“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做。”
謝雲洲從沒有和一個人睡得這麽近，相擁而眠，同床共枕，身上是對方留下的印記，這樣的感覺新奇異常，卻又是從未有過的安寧，他在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中放心地合上了眼，陷入昏睡之中。
穆沈陪謝雲洲躺了會兒，等謝雲洲睡實了他便起來了，穿好衣服輕輕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嵇瀟已經在了，看他出來後又把門帶上，狐疑道：“謝相又睡了？今天白天的藥還沒喝呢。”
“等會兒再喝吧。”穆沈道，“他累了，讓他睡會兒。”
嵇瀟看他一眼，又冷哼道：“你為了把謝相拐回來，就出賣我，就不怕我哪天毒死你。”
“你不敢。”穆沈笑了聲，“你母親和妹妹在哪兒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況且也只有我能幫你離開北燕，你得罪誰可都不能得罪我。”
嵇瀟氣得直咬牙，最後只好不提了，免得把自己氣死，思及謝雲洲回來後就一直沒出門，問道：“謝相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能出什麽事？”穆沈皺眉道，“我親自把他從宮裏帶出來的，他好得很。”
嵇瀟道：“那怎麽都不跟你吵架了，你不會把他氣暈過去了吧？”
“你能不能想點好的？”穆沈無言以對，“他沒生氣，等他醒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嵇瀟也不急著回去，成天待在屋裏悶得慌，和穆沈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等謝雲洲睡醒，他往院門看了又看，低聲道：“我還是不信，你都把門鎖成這樣了，你們還能不吵架？”
“門是必須鎖的。”穆沈理直氣壯道，“但架是真沒吵。”
這時門外鎖被打開，石洵帶著祝風走進來，對穆沈行了一禮，道：“少主，二公子那邊聽說大司馬可能要醒了，說要去看望大司馬。”
“看什麽看？”穆沈冷著臉道，“他是大夫嗎？看了人就能醒？”
石洵不再多說，又看了眼祝風，道：“祝風還是在這兒陪著謝相嗎？”
祝風知道自己幫著謝雲洲騙了穆沈，現在看到穆沈是怕得瑟瑟發抖，來時還看到院門被鎖成了那樣，更是心裏惶惶，對著穆沈跪下就是一頓磕頭：“大公子，下奴知錯了，求您……求您開恩。”
嵇瀟“嘖”了一聲，道：“你打他了？你怎麽連小孩都不放過？”
“我動都沒動他。”穆沈沒好氣道，“你可別汙蔑我。”
“那他怎麽這麽怕你？”嵇瀟哼一聲，“你這都給人家留下陰影了，你肯定做了什麽。”
穆沈也不知道為什麽祝風見了他就總是害怕，明明不做人的是穆愔才對，他可真是什麽都沒做，只好頭大地讓石洵把祝風扶起來，道：“我又沒把你怎麽樣，怕什麽？”
祝風站起身，但仍然縮著頭不敢看他，穆沈忽然問道：“你為什麽願意幫謝雲洲？他承諾你什麽了？”
“沒、沒有……”祝風擺手道，“大人只是讓下奴出去給他送信，下奴也是後來才、才知道謝相是、是要進宮……”
穆沈心裏舒坦了點，又道：“他讓你去你就去？就不怕他把你害了？”
“大人他對下奴很好，這是應該做的。”祝風認真說道。
穆沈不知道哪來的驕傲之情，似笑非笑地對祝風道：“他已經是我的人了，對你再好也沒用。”
嵇瀟好像終於有點明白所有事了，指著穆沈道：“你……你白日宣淫！怪不得謝相都起不來了！穆沈，你真不是人啊，你對著謝相那柔弱的身體都下得去手，你也不怕把他做暈過去！”
穆沈：“……”
嵇瀟這人從不喜歡跟人繞彎子，從前在皓都時也不愛和人打交道，說話直來直去，穆沈覺得自己有時候已經比較直了，但比起嵇瀟，他還是不算什麽。
在一邊聽他們說話的薛容和薛含其實在穆沈衣衫不整地出來找人打熱水來時，就猜到發生什麽了，但眼下聽嵇瀟把話說得這麽直白，他們也還是有種不忍直視的感覺。
石洵也撇開了眼，輕咳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封封了蠟的信，道：“少主，還有一事，今日謝相與陛下談了互市的事，陛下似是想讓大司馬蘇醒後去擺平，先讓人送來了一封密信給少主過目。”
穆沈打開看了眼，沒什麽表情，只說道：“先給二殿下那邊透個底。”
石洵點了個頭，看穆沈沒有別的話要說，便告退離去了。
嵇瀟拿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有一點棕色的粉末，他低聲道：“根據你說的你母親中毒後的異樣，我大致猜了下那種毒.的.配.方，試著配了一點，應該比較接近。”
“服用多久會死？”穆沈盯著那些粉末問道。
“少則一年，多則兩年。”嵇瀟道，“看用的劑量。”
穆沈淡然地對他道：“在你離開之前，替我配好兩個人的量。”
“兩個人？”嵇瀟楞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連……”
穆沈把紙包塞他袖子裏，輕聲道：“到時我送你離開，你應該知道怎麽閉嘴，我跟你可是兩清的。”
嵇瀟深深看他一眼，笑道：“放心，等我離開北燕，保證消失得幹幹凈凈。”
兩人喝了一盞茶，穆沈耳尖地聽到屋中床上有些動靜，站起身進屋去看了看，謝雲洲果然已經醒了，他走過去幫謝雲洲穿衣，白皙皮膚上所有痕跡都被掩蓋了起來，只有頸側那顆小痣泛著褪不去的紅。
嵇瀟進來看謝雲洲精神尚可，松了口氣，替他把了脈，猶豫再三，還是一狠心道：“謝相如今還在養身體，切不可過度勞累，凡事都得適可而止。”看謝雲洲臉上毫無波瀾，嵇瀟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咬咬牙道：“包括房事！”
謝雲洲：“……”
穆沈：“……”
“知道了。”穆沈無語，“還有什麽要囑咐的？”
嵇瀟想著幹脆把話都說了也好，又道：“大公子，您可得註意分寸，別弄太狠了，而且謝相腿不能動啊，您別把他弄疼了！”
穆沈又是一陣沈默，也咬了咬牙，道：“我又不是禽獸，你別把我說得好像在強迫他一樣。”
“我這是身為醫者，擔心自己的病人。”嵇瀟臉不紅心不跳道，“你別哪天把我叫來給謝相治不可言說的病就行！”
穆沈看看謝雲洲，對嵇瀟道：“那你問問謝相，我有沒有弄疼他？”
嵇瀟還真盯著謝雲洲滿眼期待，謝雲洲笑了下，道：“還好。”
“哦，那就是有點疼。”嵇瀟一副我都明白的樣子，站起身道，“下次註意。”
不過他現在相信了他們倆這次是真沒吵架，謝雲洲心情變好得不是一點半點，之前總是有心事未解，現在卻是全然放松了，笑容都變得如此真切，看來這種事他也無需再操心了。
等嵇瀟走了，穆沈問他：“餓不餓？”
“不怎麽餓。”謝雲洲搖頭道，“不是藥還沒喝嗎？先喝藥吧。”
謝雲洲居然還會主動喝藥，穆沈覺得自己真是可稱喜出望外了，心裏也放下了那點梗著的心結，明白謝雲洲這是已經想開了，不再只想著自己會死，而是開始想著自己可以試著活下來。
穆沈親自去把藥端來，謝雲洲常年喝藥，已經喝習慣了，素來是一口悶下去，喝得多了都覺得藥沒什麽味道，但這次穆沈在他喝完之後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蜜餞，他有些無奈，這仿佛在逗小孩玩，不過還是慢慢地把蜜餞嚼沒了，藥的清苦味散去，只餘甜香。
“你們陛下應該是想等大司馬醒了再和談，他要大司馬去安撫八大勳族，把互市的利益給擺平了。”謝雲洲只是依據今日穆沈對元瞻說的話就心裏有數了，“這三個月於我而言是拖著，那和談一事也只能拖著，不可有什麽變故。”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變故。”穆沈蹲在輪椅前擡頭看他，眨了下眼，道，“你終於決定要好好待三個月了。”
“當我決定了做一件事，我就會去想我要怎麽把這件事做好。現在我既然做出了新的選擇，我就要把這個看似錯誤的選擇變成正確的。我選擇了和你在一起，就要讓自己活得久一點，不能給我們兩個人都留下無法彌補的痛苦。”謝雲洲連談及情愛之事都是這樣的冷靜，但他的眼中是十足的坦然，並不覺得自己在說什麽難以啟齒的事，“這是我為這個選擇應該擔負的責任，我不能只讓你一個人付出，而我只是接受與索取，這樣太自私了。”
謝雲洲好像總有很多大道理，以前就喜歡時不時說上一兩句忠告，跟長輩似的，穆沈看著神情格外認真的謝雲洲，心上如被暖風拂過，謝雲洲糾結過後，一旦做出選擇，就是最堅定的那個人，會為了達成目的傾盡所有，現在謝雲洲把與他相愛這件事都看成了和翻案一樣的大事，仔細想想還有點可愛，卻也實實在在地表明了謝雲洲的鄭重。
他們都有好好珍視彼此的感情。
“你可以只對我索取，而不用付出，因為無論如何我都會拉住你的，不會讓你走上你給自己既定的結局。”穆沈低頭吻了下他的手指，“但你能這樣想，我很開心，你能好好活著，就最好了。”
謝雲洲輕嘆了口氣，過去那麽多年他從沒想過今天的選擇，但今日他卻又是心事全然放下的舒暢，那些背負著的辛苦好像都不是那麽難熬了，他真正像是重新活了一場，是意外，也是幸運。
他有了牽掛，再也不敢獨自一人離開人世，他想停留得久一些，讓這段情愛有始有終。
一生原本很短，現在卻也可以變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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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有些昏沈沈的，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陰了, 他嗓音沙啞地問道：“什麽時辰了？”
“還早。”穆沈和他一起躺下, 從身後抱住他, “你睡吧，吃飯了再叫你。”
謝雲洲身上酸軟，人也懶洋洋的, 半點兒不想動了, 他閉上眼，卻又半晌沒睡著，穆沈替他拉好微散的衣襟, 哄孩子般拍了拍他，輕聲道：“睡吧。”
“有點疼。”謝雲洲轉過身，說這種話都是滿眼的平靜, “難受。”
穆沈只好坐起來，下床去屋子裏翻了翻, 找出一瓶消腫的藥來，手指抹了點, 就著抱他的姿勢替他塗了藥, 問道：“好點沒？”
“嗯。”謝雲洲應了聲，但這藥冰涼涼的，更讓人睡不著了，他犯懶地窩在穆沈懷裏, 手指無意識劃過穆沈身上的幾道刀疤, 想著這些傷恐怕都是跟在自己身邊時留下的。
穆沈麥色的肌膚上還有許多已經淡了的鞭痕，都是那會兒因為周濟的事挨的, 他摸了又摸，穆沈身上總泛起一陣陣的癢意，捉住他的手道：“還不都是你幹的，現在心疼了？”
“那怎麽辦？”謝雲洲笑道，“讓你打回來？”
穆沈把藥瓶隨手扔到一邊去，拉好被子給謝雲洲蓋嚴實了，隨口說道：“屬下不敢。”
“你還有什麽不敢的？”謝雲洲是真有些累，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你都敢對我做這種事，你什麽都敢。”
穆沈蓋住他的眼睛，道：“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做。”
謝雲洲從沒有和一個人睡得這麽近，相擁而眠，同床共枕，身上是對方留下的印記，這樣的感覺新奇異常，卻又是從未有過的安寧，他在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中放心地合上了眼，陷入昏睡之中。
穆沈陪謝雲洲躺了會兒，等謝雲洲睡實了他便起來了，穿好衣服輕輕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嵇瀟已經在了，看他出來後又把門帶上，狐疑道：“謝相又睡了？今天白天的藥還沒喝呢。”
“等會兒再喝吧。”穆沈道，“他累了，讓他睡會兒。”
嵇瀟看他一眼，又冷哼道：“你為了把謝相拐回來，就出賣我，就不怕我哪天毒死你。”
“你不敢。”穆沈笑了聲，“你母親和妹妹在哪兒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況且也只有我能幫你離開北燕，你得罪誰可都不能得罪我。”
嵇瀟氣得直咬牙，最後只好不提了，免得把自己氣死，思及謝雲洲回來後就一直沒出門，問道：“謝相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能出什麽事？”穆沈皺眉道，“我親自把他從宮裏帶出來的，他好得很。”
嵇瀟道：“那怎麽都不跟你吵架了，你不會把他氣暈過去了吧？”
“你能不能想點好的？”穆沈無言以對，“他沒生氣，等他醒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嵇瀟也不急著回去，成天待在屋裏悶得慌，和穆沈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等謝雲洲睡醒，他往院門看了又看，低聲道：“我還是不信，你都把門鎖成這樣了，你們還能不吵架？”
“門是必須鎖的。”穆沈理直氣壯道，“但架是真沒吵。”
這時門外鎖被打開，石洵帶著祝風走進來，對穆沈行了一禮，道：“少主，二公子那邊聽說大司馬可能要醒了，說要去看望大司馬。”
“看什麽看？”穆沈冷著臉道，“他是大夫嗎？看了人就能醒？”
石洵不再多說，又看了眼祝風，道：“祝風還是在這兒陪著謝相嗎？”
祝風知道自己幫著謝雲洲騙了穆沈，現在看到穆沈是怕得瑟瑟發抖，來時還看到院門被鎖成了那樣，更是心裏惶惶，對著穆沈跪下就是一頓磕頭：“大公子，下奴知錯了，求您……求您開恩。”
嵇瀟“嘖”了一聲，道：“你打他了？你怎麽連小孩都不放過？”
“我動都沒動他。”穆沈沒好氣道，“你可別汙蔑我。”
“那他怎麽這麽怕你？”嵇瀟哼一聲，“你這都給人家留下陰影了，你肯定做了什麽。”
穆沈也不知道為什麽祝風見了他就總是害怕，明明不做人的是穆愔才對，他可真是什麽都沒做，只好頭大地讓石洵把祝風扶起來，道：“我又沒把你怎麽樣，怕什麽？”
祝風站起身，但仍然縮著頭不敢看他，穆沈忽然問道：“你為什麽願意幫謝雲洲？他承諾你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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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沈心裏舒坦了點，又道：“他讓你去你就去？就不怕他把你害了？”
“大人他對下奴很好，這是應該做的。”祝風認真說道。
穆沈不知道哪來的驕傲之情，似笑非笑地對祝風道：“他已經是我的人了，對你再好也沒用。”
嵇瀟好像終於有點明白所有事了，指著穆沈道：“你……你白日宣淫！怪不得謝相都起不來了！穆沈，你真不是人啊，你對著謝相那柔弱的身體都下得去手，你也不怕把他做暈過去！”
穆沈：“……”
嵇瀟這人從不喜歡跟人繞彎子，從前在皓都時也不愛和人打交道，說話直來直去，穆沈覺得自己有時候已經比較直了，但比起嵇瀟，他還是不算什麽。
在一邊聽他們說話的薛容和薛含其實在穆沈衣衫不整地出來找人打熱水來時，就猜到發生什麽了，但眼下聽嵇瀟把話說得這麽直白，他們也還是有種不忍直視的感覺。
石洵也撇開了眼，輕咳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封封了蠟的信，道：“少主，還有一事，今日謝相與陛下談了互市的事，陛下似是想讓大司馬蘇醒後去擺平，先讓人送來了一封密信給少主過目。”
穆沈打開看了眼，沒什麽表情，只說道：“先給二殿下那邊透個底。”
石洵點了個頭，看穆沈沒有別的話要說，便告退離去了。
嵇瀟拿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有一點棕色的粉末，他低聲道：“根據你說的你母親中毒後的異樣，我大致猜了下那種毒.的.配.方，試著配了一點，應該比較接近。”
“服用多久會死？”穆沈盯著那些粉末問道。
“少則一年，多則兩年。”嵇瀟道，“看用的劑量。”
穆沈淡然地對他道：“在你離開之前，替我配好兩個人的量。”
“兩個人？”嵇瀟楞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連……”
穆沈把紙包塞他袖子裏，輕聲道：“到時我送你離開，你應該知道怎麽閉嘴，我跟你可是兩清的。”
嵇瀟深深看他一眼，笑道：“放心，等我離開北燕，保證消失得幹幹凈凈。”
兩人喝了一盞茶，穆沈耳尖地聽到屋中床上有些動靜，站起身進屋去看了看，謝雲洲果然已經醒了，他走過去幫謝雲洲穿衣，白皙皮膚上所有痕跡都被掩蓋了起來，只有頸側那顆小痣泛著褪不去的紅。
嵇瀟進來看謝雲洲精神尚可，松了口氣，替他把了脈，猶豫再三，還是一狠心道：“謝相如今還在養身體，切不可過度勞累，凡事都得適可而止。”看謝雲洲臉上毫無波瀾，嵇瀟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咬咬牙道：“包括房事！”
謝雲洲：“……”
穆沈：“……”
“知道了。”穆沈無語，“還有什麽要囑咐的？”
嵇瀟想著幹脆把話都說了也好，又道：“大公子，您可得註意分寸，別弄太狠了，而且謝相腿不能動啊，您別把他弄疼了！”
穆沈又是一陣沈默，也咬了咬牙，道：“我又不是禽獸，你別把我說得好像在強迫他一樣。”
“我這是身為醫者，擔心自己的病人。”嵇瀟臉不紅心不跳道，“你別哪天把我叫來給謝相治不可言說的病就行！”
穆沈看看謝雲洲，對嵇瀟道：“那你問問謝相，我有沒有弄疼他？”
嵇瀟還真盯著謝雲洲滿眼期待，謝雲洲笑了下，道：“還好。”
“哦，那就是有點疼。”嵇瀟一副我都明白的樣子，站起身道，“下次註意。”
不過他現在相信了他們倆這次是真沒吵架，謝雲洲心情變好得不是一點半點，之前總是有心事未解，現在卻是全然放松了，笑容都變得如此真切，看來這種事他也無需再操心了。
等嵇瀟走了，穆沈問他：“餓不餓？”
“不怎麽餓。”謝雲洲搖頭道，“不是藥還沒喝嗎？先喝藥吧。”
謝雲洲居然還會主動喝藥，穆沈覺得自己真是可稱喜出望外了，心裏也放下了那點梗著的心結，明白謝雲洲這是已經想開了，不再只想著自己會死，而是開始想著自己可以試著活下來。
穆沈親自去把藥端來，謝雲洲常年喝藥，已經喝習慣了，素來是一口悶下去，喝得多了都覺得藥沒什麽味道，但這次穆沈在他喝完之後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蜜餞，他有些無奈，這仿佛在逗小孩玩，不過還是慢慢地把蜜餞嚼沒了，藥的清苦味散去，只餘甜香。
“你們陛下應該是想等大司馬醒了再和談，他要大司馬去安撫八大勳族，把互市的利益給擺平了。”謝雲洲只是依據今日穆沈對元瞻說的話就心裏有數了，“這三個月於我而言是拖著，那和談一事也只能拖著，不可有什麽變故。”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有變故。”穆沈蹲在輪椅前擡頭看他，眨了下眼，道，“你終於決定要好好待三個月了。”
“當我決定了做一件事，我就會去想我要怎麽把這件事做好。現在我既然做出了新的選擇，我就要把這個看似錯誤的選擇變成正確的。我選擇了和你在一起，就要讓自己活得久一點，不能給我們兩個人都留下無法彌補的痛苦。”謝雲洲連談及情愛之事都是這樣的冷靜，但他的眼中是十足的坦然，並不覺得自己在說什麽難以啟齒的事，“這是我為這個選擇應該擔負的責任，我不能只讓你一個人付出，而我只是接受與索取，這樣太自私了。”
謝雲洲好像總有很多大道理，以前就喜歡時不時說上一兩句忠告，跟長輩似的，穆沈看著神情格外認真的謝雲洲，心上如被暖風拂過，謝雲洲糾結過後，一旦做出選擇，就是最堅定的那個人，會為了達成目的傾盡所有，現在謝雲洲把與他相愛這件事都看成了和翻案一樣的大事，仔細想想還有點可愛，卻也實實在在地表明了謝雲洲的鄭重。
他們都有好好珍視彼此的感情。
“你可以只對我索取，而不用付出，因為無論如何我都會拉住你的，不會讓你走上你給自己既定的結局。”穆沈低頭吻了下他的手指，“但你能這樣想，我很開心，你能好好活著，就最好了。”
謝雲洲輕嘆了口氣，過去那麽多年他從沒想過今天的選擇，但今日他卻又是心事全然放下的舒暢，那些背負著的辛苦好像都不是那麽難熬了，他真正像是重新活了一場，是意外，也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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