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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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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假意

嵇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今日來給謝雲洲瞧病時,謝雲洲和穆沈同處一室氣氛是難得的安靜,兩人都沒有再因為一兩句話而成了冤家。

尤其是穆沈, 真有種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勁頭, 那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看得他牙疼。

嵇瀟給謝雲洲細細把了脈, 又檢查了他腿上舊傷,道:“寒氣已被壓下去一些,謝相還需平心靜氣, 勿要多思多慮, 成日待在屋裏若是悶,也可以出去曬曬太陽。”

本來作為醫者,嵇瀟都會要病人多出去散散心, 但他想著穆沈肯定不同意,就現在這光景,穆沈恨不得把謝雲洲關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生怕謝雲洲出了門就要被人劫走似的。

穆沈聽嵇瀟這麽說,便道:“我每日帶你出去轉轉。”

謝雲洲總下意識想抿一下唇, 只因嘴唇有些微腫,讓他不太舒服, 他不鹹不淡看一眼穆沈, 問道:“出府?”

“那不行!”穆沈立馬搖頭,“現在外面想殺你的人都還排著隊呢,我豈敢放你出去?”

謝雲洲很輕地笑了一聲,只是笑聲很冷, 嵇瀟又在心裏嘖嘖感嘆, 和謝雲洲一致想道,你怕別人殺謝雲洲是一回事, 你自己怕謝雲洲出去了就不回來也是一回事吧!

“多做些能讓心情好的事就最好了,心情郁結陰陽更難調和。”嵇瀟又多瞟了眼謝雲洲的嘴唇,謝雲洲滿身寒氣不可能上火,再偷瞄穆沈,發覺穆沈的下嘴唇有一道很細小的傷,他頓時什麽都明白了,頓時不想再待下去,站起身道,“你們聊,我先走了。”

待嵇瀟走了,穆沈又黏過去蹲在地上握住他的手,問道:“你怎麽樣才會心情變好?”

謝雲洲嗤了一聲:“你少出現在我面前,我心情就好了。”

穆沈由著他夾棒帶刺地說話,畢竟謝雲洲嘴上這麽說,但也沒掙開他的手,而且他能聽得出來謝雲洲究竟什麽時候是生氣,什麽時候是開玩笑的意思居多,他在謝雲洲手上吻了一下,道:“可是從前屬下每日陪著主上時,主上不是天天都很開心嗎?”

謝雲洲被他說得毫無反駁之語,靜了會兒,道:“你讓祝風回來吧,有個人陪我解解悶挺好的。”

縱然穆沈覺得謝雲洲還有話沒和他說開,也還有心事未解,但兩人那一場深吻後,他感覺到謝雲洲的態度軟化了許多,與他說話也溫柔了不少。

他想著,反正來日方長,至少這第一步走得不錯,要徹底融化謝雲洲心裏的堅冰確實得慢慢來,現下謝雲洲提要求都語聲柔和,頗有歲月靜好之感,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好,我讓他回來。”

於是晌午未到,穆沈就讓石洵把祝風送回謝雲洲的院子了,石洵也覺松了口氣,穆沈終於不是那一副每天都想砍回廊上的柱子的表情。

之後的幾天,穆沈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在潁都時,他可以每天都陪著謝雲洲,帶謝雲洲出去曬太陽,謝雲洲會微笑著回應他的話,日子是他最為懷念的安逸。

謝雲洲每日治病喝藥,犯困了就去睡一覺,醒了就在桌前看看書,教祝風識字,自己也會練會兒字,他有一天還突然和穆沈說,若有朝一日他離開潁都,去一個他沒去過的地方當一個教書先生也挺好的,教孩子們讀書習字,傳道受業,閑時做做學問,不必再去想陰謀詭計。

他想象著那樣的日子,也覺甚好,便說等塵埃落定他就帶謝雲洲走,謝雲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謝雲洲笑問道:“不做你的大公子了?”

穆沈伏在他膝頭悶聲道:“不想,就想做您的薛刃。”

謝雲洲將他頭上垂落的一根小辮子繞在指間隨意玩著,無聲笑了笑,看向遠處的眼神又有點悲涼,停了下才看著院外的一棵樹說道:“祝風說他來了穆府就再也沒出去過,想出去玩一次,你明天讓他出去一下吧,順便幫我去買點你們皓都那家最有名的糕點鋪的點心。”

“你不是不怎麽吃點心嗎?”穆沈擡頭看他,正好謝雲洲也將目光收了回來,與他對視,“皓都的點心肯定沒你們潁都做得精巧,你在潁都都不怎麽吃,在這兒就會吃了?”

“最近喝的藥太多了,可能也有點想吃了吧。”謝雲洲隨口說道。

穆沈靠在他膝上舒服得瞇了瞇眼,應道:“行,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什麽不答應你?”

謝雲洲揪了他的辮子一下,道:“那我讓你放我出去呢?”

“這個除外。”穆沈道,“等三個月一到,我就放你出去,你要是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但我不能答應你。”

謝雲洲推推他的額頭:“那還說什麽有求必應,騙子。”

今日午後穆沈抱著謝雲洲去了後頭花園,這個花園建在高處,從第四進門進來,沿著右邊回廊往上爬一段坡,上頭的小花園才現了出來,亭臺樓閣不一而足,背後還靠了一座小山,另有引的活水沿坡而下,頗有依山傍水之感,是穆府中最為吸引人的所在。

謝雲洲還挺喜歡這裏,在亭子裏坐了一個多時辰,此時穆沈看夕陽西下,有了涼氣,站起身將謝雲洲抱起來,道:“我不會再騙你的。”說著他低頭看一眼謝雲洲,道:“你也別再騙我。”

當時謝雲洲沒有接話,穆沈也就當說說便罷,卻沒想到第二日謝雲洲就狠狠把他騙了一回。

他一早就出門去元霆府上了,皓都中藏著的大梁殺手被揪出了一些,但還有一些護在了北燕世家的羽翼之下,元霆想給獨孤氏換個當家人已經很久了,正好借這次機會可以一試,便要他去商議。

“獨孤氏在朝中根基太深,從前就只有大司馬能壓得住他們,如今三皇子倒了,他們卻也沒有大傷元氣。”元霆看著穆沈道,“最好還是得讓大司馬盡快醒來。”

穆沈沒說話,元霆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與大司馬有些父子間的恩怨,但眼下大司馬還不能……你還年輕,鎮不住軍中那些人,八大勳族也不會都買你的面子。”

“放心,我既然讓嵇瀟給他配藥了,就會讓他醒過來的。”穆沈冷笑一聲,“而且我可不想為了報仇背上一個弒父的罪名,他要死也不能死得跟我有關。”

元霆不摻和穆家內部的事,只道:“那你後母怎麽辦?”

“她若現在死了,於我而言弊多於利,和步六孤氏的矛盾也不是我能調和的。”穆沈冷靜道,“我要等穆平醒了,親眼看著她死,就和當年他看著我母親死一樣。”

元霆有些猶疑,穆沈看出他想說的話,點頭道:“對,我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母親怎麽死的,她也怎麽去死,還得比我母親死得痛苦。”

眼下穆平對穆沈來說估計只剩下利用的價值,穆沈要靠他父親穩固地位和權力,把軍權徹底轉到自己手上,再把八大勳族壓下去,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念頭,他們的父子之情早在穆沈母親去世時就盡了。

元霆沒再說此事,轉而道:“父皇現在就想和談也是受了獨孤氏的慫恿,他到底還是信賴獨孤氏的,也沒有對我三弟全然狠心,我們……”

話說一半,門外有人急促敲門,賀詮的聲音傳來:“二殿下,少主,屬下有事稟報!”

元霆說了聲“進”,賀詮幾乎是竄進來的,飛快道:“剛才大司馬的親兵來報,謝相他……進宮去見陛下了!”

穆沈神色陡變,不可置信地看著賀詮:“他怎麽出的穆府?”

“韓暉半個時辰前突然在宮門前請見陛下,拿著大梁皇帝的國書,還有謝相的手信,宮門守衛不敢怠慢,陛下看了國書和手信,親自派了禁軍去穆府將謝相帶出來了。”賀詮道,“府中誰敢違抗皇命?現在謝相應該已經入宮了。”

穆沈閉眼深吸一口氣,那股怒氣直接沖上了頭頂,他差點把牙都咬碎了,道:“好啊,謝雲洲,你敢跑,你好得很!”

說罷穆沈便飛快沖出了門,只對元霆丟下一句話:“我要入宮面聖!”

元霆也蒙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追出去拉住他:“謝雲洲既然想好要在此時見父皇,肯定是已經說服父皇讓他搬出穆府居住,你要怎麽和父皇說?”

“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把謝雲洲帶回去!”穆沈甩開他的手,“我搶也要把人搶回去!”

元霆看他那發了狠的眼神是真一陣害怕,以他這狀態,指不定真在宮裏做出什麽沖動的事,元霆喊道:“穆沈!你先冷靜!你要去逼宮嗎!”

穆沈回頭大聲道:“謝雲洲這次要是不好好治病,他明年可能都活不到頭了!”

“我知道,我知道。”元霆安撫道,“但你也不能就這麽闖進去啊,先想個辦法。”

穆沈只那一瞬間就明白謝雲洲是怎麽騙過他的,怪不得昨天要祝風出府一趟,呵,這是選了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兒,根本無人懷疑,於是就很好地替謝雲洲充當了傳信的角色。

而這些天謝雲洲對他的溫和至少有一半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他以為那天之後謝雲洲是想開了一點,卻沒想到謝雲洲這是仍要一條道走到黑,末了還學會對他用美人計了。

謝雲洲現在見皇帝和談是想速戰速決,今日突襲一手,也讓所有背後盯著和談的勢力都措手不及,來不及布置,他孤身入宮反而能讓和談成功的可能放到最大,順便還擺脫了他的控制,能早點回潁都去,斬斷跟他的一切,日後好安心為了翻案赴死去。

想得倒是挺美的,想在他的地盤上逃?

門都沒有!

穆沈眼中的狠意像是要把那個人拆吃入腹,但元霆的話他也聽了進去,心念急轉,道:“我們一起去面聖,就說嵇瀟查出謝雲洲中的毒和當年皇後中的毒一樣,背後下毒之人還沒浮出水面,且皇後中的毒來路不明,但很可能來自宮裏,所以謝雲洲眼下不能在宮裏,只能跟我回穆府。”

“你那個中毒的說法不是騙人的嗎?”元霆道,“父皇能信?”

“反正皇後當年到底是不是中毒也只有嵇瀟一面之詞,陛下不也是將信將疑,現在也全靠嵇瀟瞎說就行了,陛下不會全信,但也不會真的不信。”穆沈呼吸已平穩了些,“哪個帝王不怕死?不怕未知的危險?我再跟陛下說,我父親快醒了,他還得靠我父親牽制八大勳族,不能不賣我面子。”

元霆略一思索,這說法倒確實是眼前能想到的最快也最好用的,穆沈為了謝雲洲是必然要走這一遭,而他也不想謝雲洲脫離他們的控制,讓暗中窺伺的人有可乘之機,留下禍患。

“走。”元霆先一步往外走,“現在就入宮。”

穆沈走前對賀詮道:“你現在去跟嵇瀟通個氣,若宮裏傳他,他得入宮一趟,但要他放心,答應他的我都會做到,日後我定會送他離開北燕,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他。”

“是。”賀詮猶豫了下,道,“謝相如果今天回去還是安排住在原來的地方嗎?”

“什麽如果!我今天必須把他帶回去!”穆沈目光沈冷,“等謝雲洲回去,把院子門給我鎖上,我看他還怎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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