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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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捏心思
謝雲洲不知是何意味地笑了一下,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荒謬而可笑，他很可笑，穆沈也很可笑。
這十多年的平靜無波被一個叫薛刃的人打亂, 激起了許多令他陌生而始料未及的波瀾, 他害怕過, 逃避過，最後又無可救藥地去接受，可是他小心翼翼從自己築起的藩籬中邁出的那一步卻是錯的, 錯得徹徹底底。
他信了一個不該信的人, 還在自己孤立無援時把那份信任全然地給了這個人，而後他得到了什麽？
欺騙，背叛, 不辭而別。
世上根本不會有人值得他付出毫無保留的信任，值得他生出對未來的期盼與幻想，他不該走出那一步的, 不該讓自己有什麽虛無縹緲的希望，妄圖支撐自己多活幾年。
重逢以後, 他也不是瞎子，他看得出來穆沈仍對他有情, 沒有把他放下, 但這就更可笑了。
穆沈忍辱負重兩年有餘，費盡心力回了北燕做回他的穆府大公子，夙願得償，風光無限, 何必再惦念他一個殘廢之人？
更何況他們現在各有各的利益, 更不該糾纏不清，從前的薛刃為了回北燕會放棄與他的諾言, 難道現在的穆沈就會為了他不顧自己的利益了嗎？
他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北燕的天空似乎要比大梁更高遠一些，謝雲洲望著天上的流雲，神色無比平靜，道：“我認識的那個阿刃，他在一個月前離開我身邊時，我就當他已經死了。大公子，不要再提一個死了的人，好嗎？”
穆沈的呼吸都在顫抖，像是喘不過氣一般，他有些霸道地捏住謝雲洲的下巴讓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看著自己，壓著聲音說道：“謝雲洲，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對我說謊的時候，從來不敢看我。”
謝雲洲鎮定地與他對視一眼，冷冷道：“放我下去。”
穆沈沒有說話，但策馬回了場邊，謝雲洲正要叫薛容，他卻已把謝雲洲抱下馬，穩穩放回了輪椅上，而後重新翻身上馬，向著獵場而去。
“主上，您沒事吧？”薛含看謝雲洲回來後臉色好像白了幾分，擔憂道，“那小子不會對您做了什麽吧？”
“他能對我做什麽？”謝雲洲猛地灌下一杯濃茶，平覆了翻湧的思緒，“我沒事。”
之後謝雲洲一直坐在場邊沒有離開，他註意到除了使團的人在近處護衛，還有元霆和穆家的人，看來他現在確實是跟什麽稀釋珍寶一樣得小心看護著。
到了晌午時分，入了獵場的人才陸續回來了，個個都心情舒暢的樣子，場邊也堆著各種各樣的獵物，元霆吩咐侍從上了飯菜，又讓人現烤了幾頭鹿和山羊，大家便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謝雲洲身體沒完全養好，胃口依然很差，看到大魚大肉甚至還有點反胃，穆沈看他小半碗飯都沒吃完，招了個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沒過一會兒，就有人把幾碟謝雲洲平日有時吃來開胃的小菜放在他面前，又替他盛了碗軟糯的米粥。
元霆見謝雲洲臉上淡漠，但最後還是吃了粥和小菜，且眉頭都不著痕跡地舒展開了，不禁嘆道：“謝相去穆府住果然是對的，還是大公子懂謝相啊。”
謝雲洲：“……”
這個二皇子真的挺討厭。
吃完了飯，大家又在跑馬場上擺好了架勢，說要比試騎射，賀樓氏三公子樓崢笑著說道：“前兩年大公子出了些事，都沒來圍獵，今年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得給大公子去去晦氣。”
穆沈轉了轉手中一支箭矢，看著他沒說話。
賀樓氏這幾年也都是向著元霆的，與賀家交情不錯，但與穆家還沒有太多接觸，元霆知道樓崢是想借此跟穆沈打好關系，他也樂見其成，故而揚眉問道：“三公子賣的什麽關子？”
“大公子不是在找穆愔身邊的那個陸蒼嗎？”樓崢道，“我也聽說了，當時是這個陸蒼給大公子下了迷藥，把大公子扔在邊境，故意讓路過此地的北黎人帶走大公子，害大公子差點死在北黎人手上。”
穆沈淡聲道：“是陸家和穆愔的主意。”
謝雲洲也聽得認真，回憶了下穆愔這個名字，似乎就是穆沈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下迷藥和害大公子被北黎人當奴隸抓走，可是陸蒼和穆愔想出的法子呢。”樓崢道，“他們倆可就想讓大公子被北黎人折磨死，當真是心腸狠毒。”
穆沈沒接他的話，只問道：“你找到陸蒼了？”
“穆夫人早就讓陸蒼去武原搬救兵了。”樓崢得意道，“前兩天他被樓家的人在半路發現的。”
步六孤氏有一支旁系在武原安家，這支旁系還出過一位帝師，很有些分量，他那個繼母想去武原搬救兵確實有理，穆沈看著樓崢道：“陸蒼人在哪兒？”
樓崢拍了兩下手，騎射場上便有人搬來一個等人高的靶子，再轉過來，眾人驚訝地看到一個人被銬在靶子上，身上還有不少血淋淋的傷口，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
“大公子，人在這兒，您想怎麽處置您來決定。”樓崢遞給穆沈一把弓箭，“您是想一箭把他射死讓他死得痛快點，還是想一箭一箭慢慢來，讓他死得慢一點，都隨您高興。”
一個和樓崢站在一起的世家公子饒有興致地說道：“大公子受了這麽多委屈，可不能一箭送他去死了，先在不致命的地方射幾箭，再把人帶回去用別的法子慢慢折磨死才算是解了心頭之恨啊。”
旁邊的人也多有附和的，還說自己也想射上幾箭。
薛含在謝雲洲耳邊輕聲道：“嘖嘖，北燕世家比楊世安他們還狠啊，殺人不過頭點地，屬下看這人也是為主子辦事，何必這麽折磨人家。”
謝雲洲對這把活人當靶子的手段不置可否，只微偏頭用餘光註意著穆沈。
然而，在穆沈還沒有動作的時候，一個人喘著氣跑過來，看了眼銬在靶子上那個人，驚慌失措地轉頭去看穆沈，急急說道：“哥，求求你……求求你放了陸蒼。”
謝雲洲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這個和穆沈差不多大的少年，他記得穆沈說他弟弟只比他小三個月，長相上和穆沈是有幾分像，但沒有穆沈高，臉上稚氣更多，還像個涉世未深的懵懂小孩，不過思及樓崢之前說的話，穆愔的本性和他的長相應該並不相符。
“誰放你出來的？”穆沈冷笑著瞥他一眼，“別叫我哥，你想殺我的時候，就沒把我當你哥。”
穆愔狠狠咬了下牙，眼中有一絲恨意一閃而逝，雙手握拳又松開，沈默了片刻，忽然跪倒在地，懇求道：“大公子，求您放過陸蒼，別殺了他。”
銬在靶子上動彈不得的陸蒼聽到穆愔的聲音，緩緩擡起頭，看到穆愔跪在地上，他掙了一下手上的鐵銬，喊道：“公子，您別跪他！起來！”
穆沈抱著手臂沒有動，良久，笑了一聲，低頭冷漠地看著穆愔，道：“放了他，然後你去替他？”
穆愔怔然地看向他，穆沈調了下手中的弓箭，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殺了他，要麽你去替他，但你還算是穆家人，我不會殺你。”
“我……”穆愔全身都在發抖，陸蒼與他從小一起長大，對他來說比穆沈更像是他的親兄長，他敢對穆沈下殺手，卻不能眼睜睜看著陸蒼去死，他看了眼陸蒼，豁出去道，“好，我替他。”
北燕的這些世家都知道穆愔是個什麽人，他素來陰鷙心狠，不好相處，但唯獨和陸家派給他的伴讀兼護衛陸蒼親近，只是今日他們也都沒想到穆愔居然肯為了陸蒼做到這份上。
謝雲洲也很是震驚，重新打量了一番穆愔，只能理解為再狠的人亦有在乎之人。
穆沈沒有阻攔穆愔站起身往陸蒼走去，倒是陸蒼掙紮得很是劇烈，對穆愔搖了搖頭，又急切地對穆沈說道：“大公子，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和二公子沒有關系，您不要為難二公子。”
薛含看得頭皮發麻，再次輕聲對謝雲洲道：“他真要對他弟弟下手啊？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狠心。”
“那你是看錯他了。”謝雲洲嗤笑一聲，“他向來就是這麽狠心。”
穆沈耳尖地聽到謝雲洲那一聲笑，見謝雲洲也盯著穆愔和陸蒼，但看不出在想什麽，他心念一動，叫住穆愔道：“我再給你第三種選擇。”
穆愔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穆沈眼中藏著些戲謔，道：“你不如去求求謝相，要是謝相開了口，我今天既不殺陸蒼，也不動你。”
看穆愔神色松動，他又悠然地補了一句：“而且我今後也不會殺陸蒼。”
眾人安靜無聲，不明白穆沈這是搞的哪一出，唯有穆愔在聽到後一句話時眼中一亮。
雖然他這段時日都被關在穆府，但也聽說了大梁左相來北燕和談的事，眼下誰是那位謝相自然不用問。
穆愔也不懂穆沈這是在幹什麽，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快步走了回來，對著坐在輪椅上的謝雲洲撲通跪下，道：“謝相，求您救陸蒼一命！”
謝雲洲看看穆愔，又看看嘴角笑意淺淡的穆沈，真是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眾人還都好奇地時不時看一眼謝雲洲，等著謝雲洲要怎麽做，也想看看謝雲洲和穆沈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謝雲洲更是有種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大公子，您的家事就沒必要讓我這個外人做什麽決定了吧？”謝雲洲眼神如刀地看向穆沈，“這出戲我可不奉陪。”
穆沈點點頭，對穆愔道：“既然謝相不想管，那前兩個選擇你重新選吧。”
穆愔急了，膝行幾步一把抓住謝雲洲的衣袍下擺，求道：“謝相求求您，求您救救陸蒼……”
謝雲洲深吸一口氣，下一瞬，那天見過的陸家三公子陸謹也走過來跪下道：“求謝相救人一命！”
明明是他們穆家自己的破事，往大點說，也是他們北燕人自己該解決的事，結果穆沈一句話就讓他謝雲洲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偏偏他還看得明明白白，穆沈就是故意的。
穆沈太清楚他是什麽人，對著與自己的利益無關的陌生人，他不會真如傳聞中那般狠心，所以穆沈就是在向他耀武揚威著自己對他的了解，並告訴他沒必要裝不認識，穆沈可以輕而易舉地拿捏他的心思，甚至掌控他。
同樣地，謝雲洲也了解穆沈的為人，這人雖也有心狠的一面，但其實性子純直，他猜今日穆沈最後也不會對穆愔和陸蒼怎麽樣，不過眼下對著兩個跪在他面前求他的北燕世家公子，他一個來主動和談的梁人，不管出於何種打算，都不能真的走了。
謝雲洲輕聲一笑，道：“大公子，畢竟是親兄弟，別做太絕了吧。”
穆沈看出了謝雲洲眼中暗藏的怒氣，但他依然心情甚好，對賀詮道：“去把陸蒼放了，帶回府。”他又看了眼穆愔，道：“把穆愔也帶回去。”
穆愔終於長長松了口氣，走之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謝雲洲，似是很意外謝雲洲在穆沈心裏能這般重要。
等騎射場恢覆如初，世家公子們商量著要開始比試騎射，謝雲洲對元霆道：“我乏了，先走一步。”
穆沈也請辭道：“我跟謝相一起走。”
元霆揮揮手，猜也猜得到他要一起走，那眼神怕是恨不得要把謝雲洲鎖在身邊。
謝雲洲沒有多看一眼穆沈，面無表情地吩咐薛容送他進了馬車，穆沈帶著人在前帶路，韓暉在後護送，慢騰騰往穆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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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不知是何意味地笑了一下,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荒謬而可笑，他很可笑，穆沈也很可笑。
這十多年的平靜無波被一個叫薛刃的人打亂, 激起了許多令他陌生而始料未及的波瀾, 他害怕過, 逃避過，最後又無可救藥地去接受，可是他小心翼翼從自己築起的藩籬中邁出的那一步卻是錯的, 錯得徹徹底底。
他信了一個不該信的人, 還在自己孤立無援時把那份信任全然地給了這個人，而後他得到了什麽？
欺騙，背叛, 不辭而別。
世上根本不會有人值得他付出毫無保留的信任，值得他生出對未來的期盼與幻想，他不該走出那一步的, 不該讓自己有什麽虛無縹緲的希望，妄圖支撐自己多活幾年。
重逢以後, 他也不是瞎子，他看得出來穆沈仍對他有情, 沒有把他放下, 但這就更可笑了。
穆沈忍辱負重兩年有餘，費盡心力回了北燕做回他的穆府大公子，夙願得償，風光無限, 何必再惦念他一個殘廢之人？
更何況他們現在各有各的利益, 更不該糾纏不清，從前的薛刃為了回北燕會放棄與他的諾言, 難道現在的穆沈就會為了他不顧自己的利益了嗎？
他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北燕的天空似乎要比大梁更高遠一些，謝雲洲望著天上的流雲，神色無比平靜，道：“我認識的那個阿刃，他在一個月前離開我身邊時，我就當他已經死了。大公子，不要再提一個死了的人，好嗎？”
穆沈的呼吸都在顫抖，像是喘不過氣一般，他有些霸道地捏住謝雲洲的下巴讓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看著自己，壓著聲音說道：“謝雲洲，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對我說謊的時候，從來不敢看我。”
謝雲洲鎮定地與他對視一眼，冷冷道：“放我下去。”
穆沈沒有說話，但策馬回了場邊，謝雲洲正要叫薛容，他卻已把謝雲洲抱下馬，穩穩放回了輪椅上，而後重新翻身上馬，向著獵場而去。
“主上，您沒事吧？”薛含看謝雲洲回來後臉色好像白了幾分，擔憂道，“那小子不會對您做了什麽吧？”
“他能對我做什麽？”謝雲洲猛地灌下一杯濃茶，平覆了翻湧的思緒，“我沒事。”
之後謝雲洲一直坐在場邊沒有離開，他註意到除了使團的人在近處護衛，還有元霆和穆家的人，看來他現在確實是跟什麽稀釋珍寶一樣得小心看護著。
到了晌午時分，入了獵場的人才陸續回來了，個個都心情舒暢的樣子，場邊也堆著各種各樣的獵物，元霆吩咐侍從上了飯菜，又讓人現烤了幾頭鹿和山羊，大家便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謝雲洲身體沒完全養好，胃口依然很差，看到大魚大肉甚至還有點反胃，穆沈看他小半碗飯都沒吃完，招了個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沒過一會兒，就有人把幾碟謝雲洲平日有時吃來開胃的小菜放在他面前，又替他盛了碗軟糯的米粥。
元霆見謝雲洲臉上淡漠，但最後還是吃了粥和小菜，且眉頭都不著痕跡地舒展開了，不禁嘆道：“謝相去穆府住果然是對的，還是大公子懂謝相啊。”
謝雲洲：“……”
這個二皇子真的挺討厭。
吃完了飯，大家又在跑馬場上擺好了架勢，說要比試騎射，賀樓氏三公子樓崢笑著說道：“前兩年大公子出了些事，都沒來圍獵，今年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得給大公子去去晦氣。”
穆沈轉了轉手中一支箭矢，看著他沒說話。
賀樓氏這幾年也都是向著元霆的，與賀家交情不錯，但與穆家還沒有太多接觸，元霆知道樓崢是想借此跟穆沈打好關系，他也樂見其成，故而揚眉問道：“三公子賣的什麽關子？”
“大公子不是在找穆愔身邊的那個陸蒼嗎？”樓崢道，“我也聽說了，當時是這個陸蒼給大公子下了迷藥，把大公子扔在邊境，故意讓路過此地的北黎人帶走大公子，害大公子差點死在北黎人手上。”
穆沈淡聲道：“是陸家和穆愔的主意。”
謝雲洲也聽得認真，回憶了下穆愔這個名字，似乎就是穆沈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下迷藥和害大公子被北黎人當奴隸抓走，可是陸蒼和穆愔想出的法子呢。”樓崢道，“他們倆可就想讓大公子被北黎人折磨死，當真是心腸狠毒。”
穆沈沒接他的話，只問道：“你找到陸蒼了？”
“穆夫人早就讓陸蒼去武原搬救兵了。”樓崢得意道，“前兩天他被樓家的人在半路發現的。”
步六孤氏有一支旁系在武原安家，這支旁系還出過一位帝師，很有些分量，他那個繼母想去武原搬救兵確實有理，穆沈看著樓崢道：“陸蒼人在哪兒？”
樓崢拍了兩下手，騎射場上便有人搬來一個等人高的靶子，再轉過來，眾人驚訝地看到一個人被銬在靶子上，身上還有不少血淋淋的傷口，垂著頭不知是死是活。
“大公子，人在這兒，您想怎麽處置您來決定。”樓崢遞給穆沈一把弓箭，“您是想一箭把他射死讓他死得痛快點，還是想一箭一箭慢慢來，讓他死得慢一點，都隨您高興。”
一個和樓崢站在一起的世家公子饒有興致地說道：“大公子受了這麽多委屈，可不能一箭送他去死了，先在不致命的地方射幾箭，再把人帶回去用別的法子慢慢折磨死才算是解了心頭之恨啊。”
旁邊的人也多有附和的，還說自己也想射上幾箭。
薛含在謝雲洲耳邊輕聲道：“嘖嘖，北燕世家比楊世安他們還狠啊，殺人不過頭點地，屬下看這人也是為主子辦事，何必這麽折磨人家。”
謝雲洲對這把活人當靶子的手段不置可否，只微偏頭用餘光註意著穆沈。
然而，在穆沈還沒有動作的時候，一個人喘著氣跑過來，看了眼銬在靶子上那個人，驚慌失措地轉頭去看穆沈，急急說道：“哥，求求你……求求你放了陸蒼。”
謝雲洲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這個和穆沈差不多大的少年，他記得穆沈說他弟弟只比他小三個月，長相上和穆沈是有幾分像，但沒有穆沈高，臉上稚氣更多，還像個涉世未深的懵懂小孩，不過思及樓崢之前說的話，穆愔的本性和他的長相應該並不相符。
“誰放你出來的？”穆沈冷笑著瞥他一眼，“別叫我哥，你想殺我的時候，就沒把我當你哥。”
穆愔狠狠咬了下牙，眼中有一絲恨意一閃而逝，雙手握拳又松開，沈默了片刻，忽然跪倒在地，懇求道：“大公子，求您放過陸蒼，別殺了他。”
銬在靶子上動彈不得的陸蒼聽到穆愔的聲音，緩緩擡起頭，看到穆愔跪在地上，他掙了一下手上的鐵銬，喊道：“公子，您別跪他！起來！”
穆沈抱著手臂沒有動，良久，笑了一聲，低頭冷漠地看著穆愔，道：“放了他，然後你去替他？”
穆愔怔然地看向他，穆沈調了下手中的弓箭，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我殺了他，要麽你去替他，但你還算是穆家人，我不會殺你。”
“我……”穆愔全身都在發抖，陸蒼與他從小一起長大，對他來說比穆沈更像是他的親兄長，他敢對穆沈下殺手，卻不能眼睜睜看著陸蒼去死，他看了眼陸蒼，豁出去道，“好，我替他。”
北燕的這些世家都知道穆愔是個什麽人，他素來陰鷙心狠，不好相處，但唯獨和陸家派給他的伴讀兼護衛陸蒼親近，只是今日他們也都沒想到穆愔居然肯為了陸蒼做到這份上。
謝雲洲也很是震驚，重新打量了一番穆愔，只能理解為再狠的人亦有在乎之人。
穆沈沒有阻攔穆愔站起身往陸蒼走去，倒是陸蒼掙紮得很是劇烈，對穆愔搖了搖頭，又急切地對穆沈說道：“大公子，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和二公子沒有關系，您不要為難二公子。”
薛含看得頭皮發麻，再次輕聲對謝雲洲道：“他真要對他弟弟下手啊？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狠心。”
“那你是看錯他了。”謝雲洲嗤笑一聲，“他向來就是這麽狠心。”
穆沈耳尖地聽到謝雲洲那一聲笑，見謝雲洲也盯著穆愔和陸蒼，但看不出在想什麽，他心念一動，叫住穆愔道：“我再給你第三種選擇。”
穆愔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穆沈眼中藏著些戲謔，道：“你不如去求求謝相，要是謝相開了口，我今天既不殺陸蒼，也不動你。”
看穆愔神色松動，他又悠然地補了一句：“而且我今後也不會殺陸蒼。”
眾人安靜無聲，不明白穆沈這是搞的哪一出，唯有穆愔在聽到後一句話時眼中一亮。
雖然他這段時日都被關在穆府，但也聽說了大梁左相來北燕和談的事，眼下誰是那位謝相自然不用問。
穆愔也不懂穆沈這是在幹什麽，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快步走了回來，對著坐在輪椅上的謝雲洲撲通跪下，道：“謝相，求您救陸蒼一命！”
謝雲洲看看穆愔，又看看嘴角笑意淺淡的穆沈，真是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眾人還都好奇地時不時看一眼謝雲洲，等著謝雲洲要怎麽做，也想看看謝雲洲和穆沈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謝雲洲更是有種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大公子，您的家事就沒必要讓我這個外人做什麽決定了吧？”謝雲洲眼神如刀地看向穆沈，“這出戲我可不奉陪。”
穆沈點點頭，對穆愔道：“既然謝相不想管，那前兩個選擇你重新選吧。”
穆愔急了，膝行幾步一把抓住謝雲洲的衣袍下擺，求道：“謝相求求您，求您救救陸蒼……”
謝雲洲深吸一口氣，下一瞬，那天見過的陸家三公子陸謹也走過來跪下道：“求謝相救人一命！”
明明是他們穆家自己的破事，往大點說，也是他們北燕人自己該解決的事，結果穆沈一句話就讓他謝雲洲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偏偏他還看得明明白白，穆沈就是故意的。
穆沈太清楚他是什麽人，對著與自己的利益無關的陌生人，他不會真如傳聞中那般狠心，所以穆沈就是在向他耀武揚威著自己對他的了解，並告訴他沒必要裝不認識，穆沈可以輕而易舉地拿捏他的心思，甚至掌控他。
同樣地，謝雲洲也了解穆沈的為人，這人雖也有心狠的一面，但其實性子純直，他猜今日穆沈最後也不會對穆愔和陸蒼怎麽樣，不過眼下對著兩個跪在他面前求他的北燕世家公子，他一個來主動和談的梁人，不管出於何種打算，都不能真的走了。
謝雲洲輕聲一笑，道：“大公子，畢竟是親兄弟，別做太絕了吧。”
穆沈看出了謝雲洲眼中暗藏的怒氣，但他依然心情甚好，對賀詮道：“去把陸蒼放了，帶回府。”他又看了眼穆愔，道：“把穆愔也帶回去。”
穆愔終於長長松了口氣，走之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謝雲洲，似是很意外謝雲洲在穆沈心裏能這般重要。
等騎射場恢覆如初，世家公子們商量著要開始比試騎射，謝雲洲對元霆道：“我乏了，先走一步。”
穆沈也請辭道：“我跟謝相一起走。”
元霆揮揮手，猜也猜得到他要一起走，那眼神怕是恨不得要把謝雲洲鎖在身邊。
謝雲洲沒有多看一眼穆沈，面無表情地吩咐薛容送他進了馬車，穆沈帶著人在前帶路，韓暉在後護送，慢騰騰往穆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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