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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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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北燕

蕭允淮原本估摸著蕭玟琮半個月左右就會讓謝雲洲重回朝堂, 但這事卻沒他想象中那般順利。

世家見他們又把皇帝的視線往銀子上帶,當然也不會坐著光挨打,這些天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說孟溪元辭官後和謝雲洲在廣寧寺待了五年, 若沒有什麽籌謀斷然不可能, 不然謝雲洲為何一直說自己從小在廣寧寺長大,絕口不提真正的身世?

此外,世家們還暗示皇帝謝雲洲這兩年盯著秦州盯得可緊了, 此中定然是大有問題, 謝雲洲不想翻案他們不信。

蕭玟琮這邊因世家的欺騙而怒火中燒,但那邊聽了世家的“挑撥”卻也覺有理,無論是銀子還是舊案, 對他來說都是心病,都大意不得,故而月中蕭允淮提起要謝雲洲回朝理政時, 蕭玟琮沒有同意,說監試結果還沒出來, 此時放謝雲洲回來萬一又惹非議怎麽辦?

世家心裏瞬間踏實了,他們被皇帝猜忌得更深了, 但謝雲洲也一時半會回不了朝堂, 而且以皇帝的口風,這事拖下去很可能就拖個沒影了,日後把謝雲洲調出京城亦有可能。

蕭允淮心中有氣,但看蕭玟琮意志堅決, 他也沒敢多說, 只好在散朝後跑去左相府同謝雲洲訴苦。

“我就當休息一下又怎麽了?”謝雲洲倒是無所謂,“之前病得重, 身子還沒養好呢,我得再活幾年。”

蕭允淮仔細觀察了一番謝雲洲的神色,沒看出有什麽不妥之處,想起薛刃剛走那幾天,謝雲洲表面上裝得淡然,實則成日都有那麽些失魂落魄,時間久了看著是前所未有的消沈,眼裏的光采突然消失了一般,不管做什麽都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無喜無悲,惜字如金。

但又過了些天,謝雲洲身上那種消沈的感覺少了,像是自己調整了過來,只不過蕭允淮有感覺謝雲洲這是又回到了從前對什麽事都不在意也不感興趣的時候,活著的唯一支撐就是覆仇翻案,其他事都如過眼雲煙,激不起他一點探尋的樂趣。

薛刃在時蕭允淮就覺薛刃讓謝雲洲做出了一些改變,但具體是什麽,他那時還說不上來,現在人一走他立馬就反應過來了,和薛刃在一起時的謝雲洲更鮮活,如在一潭死水中註入了流動的山泉,死水也跟著活了過來,笑的時候多了,偶爾也會學著自己去找點趣事做了,真正活得像個人了。

可薛刃一走,剛活過來一些的謝雲洲又死去了,看起來還是連魂魄都碎了,好不容易才拼湊出個三魂七魄,想讓他再活過來一次卻是比從前更難了。

蕭允淮心裏不住嘆息,還罵了幾句不告而別的薛刃,明明薛刃也把謝雲洲看得很不一樣,怎麽就能做出這種事?

真沒良心!

“你回朝堂是早晚的事,不過現在父皇想拖到什麽時候我也說不準。”蕭允淮不再去想薛刃那小兔崽子,嚴肅道,“我昨日去給母後請安,可能楊世安他們找母後說了些什麽,母後想把我和嚴家姑娘的婚事在今年辦了,緩和一下我與世家之間的關系。”

謝雲洲並不意外,道:“楊世安也看明白了,和我們廝殺這麽久討不著什麽好,何況現在陛下對他們猜疑漸重,以後的情況誰也說不清,若等到你即位,他們就更是四面楚歌了。跟你緩和關系,結成姻親確實是步好棋,陛下多少得為後人想想,也不會把世家怎麽樣,以後你也會有所顧忌,同樣不會做得狠絕。”

“是啊,他們算盤打得倒是挺好的。”蕭允淮不悅道,“母後若是跟父皇提了,我猜父皇深思熟慮後,還真會應了。”

謝雲洲頷首道:“朝堂上總是這麽鬧下去也不好,我們成天拿銀子戳世家心窩子,他們拿舊案膈應我們,沒個盡頭,聯姻反而是互相制衡,回到從前的微妙平衡之中,陛下也能繼續安心修道。”

“這事反正早就定了,我也不想再抗爭什麽了,隨他們便吧。”蕭允淮疲倦道,“你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謝雲洲雖然想回朝,但也知道自己這會兒絕不能主動上書,只能靜等,蕭允淮說想辦法,他也沒覺得會有多快,沒想到幾天後就有了一個轉機。

“這段時日塞外可不安寧,北燕和北黎都大事不斷。”蕭允淮把周家、劉家還有暗衛送來的各路消息一一遞給謝雲洲,“北燕三皇子和步六孤氏勾連北黎的六皇子,險些控制了皓都,但二皇子事先收攏了丘穆陵氏手上的兵權,又進宮請了皇帝的旨意,三皇子還沒起兵就被圍困住了,連同其母族獨孤氏嫡系一脈都被禁足。”

謝雲洲也認真看了起來,耳邊聽蕭允淮繼續說道:“皓都內部自從大司馬穆平臥床不起開始就在混鬥,到而今才算是安定了下來,聽聞丘穆陵氏大公子接手了兵權,穆平一路提攜的賀詮也在軍中很有威望,丘穆陵氏沈寂許久,此番總算是反擊了步六孤氏一幹人等。北黎六皇子和北燕的合作破裂,在北黎也處境危險,怕是成不了事了。”

“從前穆平執掌兵權時,北燕十分好戰,與北黎多有戰事,對大梁邊境也時有威脅。”謝雲洲思索道,“現在穆平雖然還沒醒,但丘穆陵氏還是重回八大勳族之首的位置,還有二皇子這個勝利者撐腰,北燕這是又要起戰了?”

“二皇子這回算是擊敗了最大的敵人,不出意外會是繼任者了。”蕭允淮道,“他素來主戰,這兩年北黎擾邊,穆平和賀詮都不在,無人出戰,都很低調,這次北黎因六皇子之事內亂,於北燕是個反擊的好機會,二皇子八成想打一場仗。”

謝雲洲又看了看周家的消息,皺眉道:“互市的陰私被抖出來後,世家也不敢胡來了,這地下的交易暫時是切斷了。北燕覺得大梁失信於他,這兩日在邊境和我們起了沖突?”

“父皇大張旗鼓地去查了互市,不僅是地下交易沒了,明面上的生意也大受影響,這段時日都沒梁人敢去互市做生意。”蕭允淮無奈一笑,“北燕那些世家也指著互市給他們賺銀子呢,現在大梁一副不想幹了的樣子,他們哪能讓步?”

“互市還是得恢覆,倒不是銀子的事,我們現在哪有與北燕一戰的實力?”謝雲洲搖頭道,“你勸勸陛下吧,讓陛下重新布置互市的事,他能賺銀子,於大梁於百姓也都是好事。”

“恢覆互市,世家還是會插一腳,父皇想避也避不開,他還真能把手伸得那麽長,把邊境也控於股掌之間?”蕭允淮嘆道,“父皇想要銀子不假,但被世家騙得多了,他哪裏會這麽快又退一步。”

謝雲洲把消息整理好放回桌上,沈默了會兒,問道:“師兄今日與我提這麽多北燕的消息,是有何事?”

“我有一個想法,你且聽聽行不行。”蕭允淮喝了口茶,道,“北燕現在可謂是塞外四國中實力最強勁的,手中兵馬數量與我們相比也毫不遜色,戰力恐怕還勝於我們。現在北燕沒了內憂,遲早要起戰,無論是北黎還是我們大梁,都會卷入戰事。不巧現在開了沒多久的互市還名存實亡,北燕更是對我們虎視眈眈。正如你所說,大梁沒有一戰之力,恐怕到時連銀子都拿不出來,我們不得不未雨綢繆,與北燕避免此戰,就如當時和東瀾一樣。”

謝雲洲明白了什麽,看向蕭允淮,道:“你想主動與北燕和談。”

“我正是這麽想的。”蕭允淮點頭,“周家和劉家這些邊境將門也同意此舉,願意在朝中助我提和談之事。不管能爭得幾年太平,我們至少不能在此時和北燕起沖突,待世家在朝中地位沒這麽高了,國庫充盈,或許我們可不必這般憂慮。”

“大梁早已錯過吞並塞外四國最好的時機,後來我們都寧可看四國內鬥,互相消耗,也不願主動出兵,算是承認了要與塞外四國長期共存。”謝雲洲讚同道,“現在大梁民間與塞外四國早已互相交融,能和睦相處是最好的事,大梁能爭得生機好好拔除內裏蠹蟲,百姓們也能過太平日子。北燕強盛,我們確實該避其鋒芒,如對東瀾一樣,主動說和也是對的。”

蕭允淮擡眼一瞥謝雲洲,道:“我已把奏本寫好了,說服父皇就可派人出使北燕去和談。”

謝雲洲與他對視,似笑非笑道:“所以太子殿下今日來與我說這麽多,就是想讓我出使北燕?”

“你當時把與東瀾和談的事辦得妥帖,父皇也滿意,我現在再提派你去和談完全合理。”蕭允淮有理有據道,“而且你現在又沒回朝,正好有空,我再與父皇暗示一下這算是給你一個自證的機會,你若是和談成功便說明你是一心為大梁好的,可沒想著成天翻案,到時事成,父皇一高興不就同意你回朝了?”

這一招另辟蹊徑,倒是眼下最好的一個破局之法,朝中唯有他出使過塞外,也急著要證明自己“將功折過”,蕭玟琮也很難找出反駁的理由。

“我都快成周游列國的說客了。”謝雲洲好笑道,“當時去一次東瀾就病了好兩回,這次又是路途遙遠,你也不怕我死在半路啊。”

蕭允淮生氣地用桌上的一把折扇敲了下謝雲洲的手,道:“你又亂說。我還是讓韓暉跟著你,再找個太醫隨軍同去,我的親兵也給你用,暗衛你想帶多少就帶多少,你自己也多顧著身子,別總是操心憂慮。”

“也不用那麽大陣仗,就讓韓暉跟著我,親兵和暗衛都不用。”謝雲洲道,“我現在還身份敏感,大張旗鼓的別又讓陛下多想。”

蕭允淮已經打算把親兵混入韓暉的京營兵馬裏,再讓暗衛偷偷跟著,不過他沒說出來,囑咐道:“你這兩日就可以開始收拾東西,我明日就上奏與北燕和談之事,周家和劉家也會附議,只要父皇那邊沒什麽問題,聖旨應該很快會下來,趁著還是秋天,快去快回。”

謝雲洲點頭應了,此事便算說定了。

在他們預料之中,蕭玟琮也向著與北燕和談,不要起戰,現在北燕只是蠢蠢欲動,還沒到那一步,他們先發制人是最佳的時機,至於互市,也可以和北燕再談談,而太子提的人選他也覺合理,謝雲洲雖牽涉舊案,但到底沒做出什麽不當之事,又曾與東瀾和談成功過,確實是第一人選。

蕭玟琮把謝雲洲宣入宮,當著太子的面說了些大梁對於此次和談能給的條件,謝雲洲這麽多天是第一回見到皇帝,但他一臉平靜,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和從前並無分別。

次日,皇帝下旨由左相謝雲洲帶著國書與國禮在七日後出使北燕,與北燕共商和睦相處之道。

謝雲洲看著薛容和薛含收拾東西,恍惚間又想起當初出使東瀾之時,也是在蕭瑟的秋天,他在荒漠之上遇見了薛刃……

但馬上他就掐斷了自己的思緒,還痛恨自己怎麽又去想這個背主之人。

北燕……薛刃是回北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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