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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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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如麻

薛刃抱著謝雲洲沒走到營地就遇上了蕭允淮帶著京營兵馬前來, 見到謝雲洲肩上一片血色也嚇了一跳,趕忙吩咐侍從牽了匹馬過來,對薛刃道:“你快帶謝相先回營帳去, 傳太醫過來看看, 謝相的傷最要緊, 別的事等會兒再說。”

“嗯。”薛刃應了聲,翻身上馬,一手攬著謝雲洲, 一手縱馬向著營帳直奔而去。

到了營地, 薛刃看到很多人等在謝雲洲的營帳附近,蕭玟琮身邊的一個內臣快步走過來焦急問道:“謝相公如何了?”

“傷在肩上。”薛刃沒理會圍觀的人,抱著謝雲洲徑直入內, “傷口不算深,但淋了雨。”

薛容和薛含也驚住了,但看謝雲洲還醒著, 人無大礙,又稍稍松了口氣。

太醫聞訊匆忙進來, 薛刃把位置留給太醫,退出來一些, 抓住薛容低聲問道:“你知道主上這次的所有計劃嗎?”

“大概知道。”薛容猶疑道, “但主上沒說會讓自己受傷……”

薛刃確信謝雲洲這是瞞著所有人,估摸著是怕說出來大家都反對,但他一定是被瞞得最多的那個。

太醫很快看完了傷,蕭允淮不知去處理了什麽事, 這會兒才腳步急促地走進來, 聽太醫說謝雲洲沒有大礙,揮手讓閑雜人等都出去了, 給謝雲洲掖了下被子,搖頭道:“師弟,你這次可又把我們騙得團團轉,說好只是做做樣子,你又這樣不愛惜自己。”

“這樣不是才把樣子做真了嗎?”謝雲洲偏頭咳嗽,說話有些無力,“何況只有我真受傷了,陛下才能重視此事,不然陛下以為我們又是在和楊世安互相鬥法。”

蕭允淮嘆了口氣,看謝雲洲虛弱不已的模樣心中難受,道:“幾年前嚴勝那個事我就警告過你了,不許再糟蹋自己的身子,凡事要提前商量。你又……”他不忍說下去,又道:“這回劉家人可也嚇死了,沒想到會真讓你受傷。”

謝雲洲身上發冷,頭發有點沒幹很不舒服,從床上撐著坐了起來,道:“讓他們別放心上,本來有薛刃在是可以平安無事的,是我自己推了薛刃一下,暴露在箭下才受了傷。話說,傷我的那支箭撿回來了嗎?”

“韓暉已經撿回來了。”蕭允淮點了個頭,又擺起師兄的架子嚴肅道,“後面的事你別操心了,我會處理好的,你現在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好好養病,夏獵結束前,你都別出去了,我一會兒就讓韓暉派人在門口守著,我看你還能去做什麽。”

謝雲洲連下床的力氣都沒,也還真不能做什麽,有氣無力地笑了一下,道:“好,我不出去。”

蕭允淮坐了會兒便走了,帳外聽著也沒什麽人聲,恐怕現下人人都在忙。

薛刃看謝雲洲不躺下,去拿了塊布巾給謝雲洲又擦了擦頭發,謝雲洲頭發又長又密,一時半會兒是幹不了了,薛刃道:“先靠著休息吧,頭發濕著睡更易著涼,還會頭疼。”

“我等藥煎好喝了再睡。”謝雲洲說兩句話就止不住咳嗽,“我沒事,能撐得住。”

謝雲洲長發披散,如黑瀑般垂落,半掩住那一臉病容,薛刃從側面靜靜看著他,只覺所謂美人就是病中也美得令人挪不開眼,那分憔悴還更惹人憐惜。

薛刃看得太久,久到謝雲洲無法忽視他的視線,轉頭看向他身上還濕淋淋的衣服,皺眉道:“在這兒站著幹嗎?不去換衣服了?”

“屬下告退。”薛刃想起了什麽,行了一禮退到旁邊挨著的小營帳內,薛容和薛含在裏面看著藥。

薛刃走過去二話不說丟給薛容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長鞭,脫下身上沾滿血泥的衣服,幹脆利落地跪到地上,說道:“罰我二十鞭。”

薛容:“???”

“你和主上又怎麽了?”薛容一臉懵然,摸不著頭腦地說,“前面回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薛刃道:“回來之前的事。”

薛容就更茫然了,上次謝雲洲讓他抽了薛刃一頓鞭子是因為周濟那破事不得已的,其實謝雲洲根本不想罰薛刃,而且謝雲洲和薛刃現在可是比誰都親密,就沖謝雲洲總喜歡跟著薛刃去做些奇怪的事,他就不信謝雲洲舍得打薛刃,除非又攤上一個周濟,或者真被惹火了。

“主上親口說的?”薛容可不敢隨便就動手,他覺得他要問清楚,“在你們回來的時候說的?”

薛刃頓了一下,剛想說是他自己說的,但謝雲洲默認了,誰知薛容看他那一頓就明白不是謝雲洲親口說的,當即腳下生風地去找謝雲洲了。

謝雲洲靠在床上摁著眉心,他有些昏昏沈沈的,眼皮也很重,聽到腳步聲下意識看過去,見薛容拿著一根鞭子進來,怔忡問道:“出什麽事了?”

“主上,薛刃來找屬下請二十鞭。”薛容道,“屬下想來問問是否確有此事。”

謝雲洲渾身難受,腦子也變遲鈍了,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有些好笑道:“你讓他過來。”

薛容一聽便知根本沒這檔子事,想著還好自己沒聽薛刃瞎說,不然事後倒黴的是他吧!

謝雲洲坐在床上等了少頃,就見薛刃走了進來,上身沒穿衣服,他一下看清了這人左臂上一大塊擦傷,可能還在坡上撞了一下,混著血瘀,在他床前單膝跪下後,他又看到這人背後也慘不忍睹,成片的青紫撞傷,最嚴重的地方都有點發黑了。

想到薛刃當時一直護著自己,謝雲洲心中默嘆,覺得自己頭更疼了,吩咐薛容去打水和拿藥來,又對薛刃道:“過來。”

薛刃乖乖挪過去,正想重新跪下,謝雲洲卻拉了他一把,他便順勢坐在了床邊。

“身上都能開染坊了,不趕緊上藥休息,在那折騰什麽?”謝雲洲碰了碰他手臂上的骨頭,見他行動無礙,用訓孩子的語氣說道,“想故意氣我呢?”

薛容把熱水和藥都放在一邊,謝雲洲探身過去拿了布巾,替薛刃擦幹凈傷處的臟汙,因混了血泥,謝雲洲用了點力,薛刃大概是疼到了,抽了口涼氣,但坐著沒動,低聲說道:“您不是生氣了嗎?”

“我要是真生氣,可不是二十鞭那麽簡單。”謝雲洲擦幹凈一處,就倒些藥油上去揉開淤血,嗤笑道,“你別把我想的脾氣太好了。”

薛刃唇角不經意勾起,問道:“那主上其實沒生氣?”

謝雲洲默了默,道:“我確實不太看重感情,但我也分得清別人對我是真情還是假意。”

薛刃微側過身,讓謝雲洲給他處理背上的淤傷,想了想還是沒把話說出來。

他知道謝雲洲不是真的不看重感情,而是不敢太看重,怕自己會迷失其中,生出不合時宜的期待和希望,最後卻只得到更深刻的絕望。

處理好薛刃的傷,謝雲洲看了眼薛刃的耳垂,伸手摸了一下,說道:“你的耳孔許久沒穿耳飾好像堵住了。”

薛刃本想說沒事,但他心中一動,又轉頭看向謝雲洲,道:“等主上有空的時候,重新幫屬下穿一個耳孔可以嗎?”

謝雲洲看著薛刃眼中的認真和溫柔,轉開眼冷淡道:“我不會穿,等你回北燕讓別人給你穿吧。”

薛刃靜默半晌,站起身從旁邊凳子上拿起薛容放在那兒的衣服穿好,說了句“主上吃了藥好好休息”,看起來若無其事地走了。

夏獵第一日就出了大事,之後夏獵雖還辦著,但無人還有游獵之心,在這緊張氣氛中都眼觀鼻,鼻觀心地少說話少做事,不沾惹是非。

左相受傷之事經太子親自查辦,次日向蕭玟琮回報說傷了左相的人沒找到,不知是怎麽混進來的,只找到遺落的一支箭矢。

越騎校尉韓暉出來說這支箭矢沒有標記,不屬於任何一位朝臣,且經過他們京營查驗,這支箭也不是京城造出來的。

蕭玟琮讓各路兵馬都來看了這支箭矢,每個人都說不是出自他們之手,這支箭矢加了一截左旋的血槽,不是大梁一般的鍛造方法。

“不是大梁的?”蕭玟琮冷聲道,“諸卿之意是說此地混入了異邦人?”

蕭允淮站出來說道:“依兒臣之見,也不一定是有異邦人在此,可能是有人不小心用了異邦造的東西。”

“不小心用了?”蕭玟琮哼了一聲,“朕倒想知道是誰能如此不小心,在夏獵之時用異邦之物刺殺我大梁丞相,現如今還查不出刺客蹤跡,誰有這麽大本事?!”

這次夏獵對蕭玟琮來說是要在宗親、將門還有世家面前耍耍威風的,沒想到第一天就出了這等事,當真是如同打了他的臉,眾臣知道皇帝是真發了火,此事不會輕易揭過了。

“查,給朕好好地查!”蕭玟琮道,“太子主辦此事,馮興、嚴璋協辦,李去疑和韓暉也幫著查,回京之前給朕一個說法!”

被點到的人出來應了是,但馮興和李去疑卻是半點兒不想摻和這事,昨日出事後他們就自己查過了,已然清楚這是謝雲洲自己布的局,明擺著是沖著世家來的,背後深意則是要對秦州那條通往塞外的商道下手。

從京中換糧人失蹤開始,劉家就和謝雲洲暗中籌謀,只是他們沒想到謝雲洲會選在夏獵第一天就動手,還是用自傷的方式拖他們下水。

謝雲洲還是一如既往地狠,對自己也狠得無所不用其極。

那支箭矢當然是劉家從北黎人那裏弄來的,蕭允淮帶著那支箭去找謝雲洲,說了蕭玟琮讓他們去查案的事,又道:“眼下我們手上的證據能指向秦州那條商道,但楊世安他們也能把自己摘出去,他們定會說若真要對你下手,怎會做得如此明顯,這不是自掘墳墓?”

謝雲洲養了兩天身體好了點,雖唇上還是沒什麽血色,但人看著有了些精神,他冷笑著說道:“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聖上起疑,從此與世家隔閡漸深,帝王之猜忌可是個無底洞,一旦起了就會日益加深。就算世家這次能把自己摘出去,但證據已經有了,聖上難道會無動於衷?”

“這倒是,只要我們給父皇透一點真相,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世家與外邦勾結,賣糧賣兵器換錢也就算了,可他們是有進有出,從外邦那裏拿來的東西也不少。世家拿來做什麽?屯兵?抑或是想做更危險的事?一旦父皇這麽想了,他就無法再信任世家。”蕭允淮看著謝雲洲肩上裹著的傷,“就是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這算什麽代價?”謝雲洲淡說道,“當年我爹他們付出的代價不是更多?”

蕭允淮不敢再提這事,轉而道:“薛刃呢?這兩天怎麽都沒見他在你跟前轉悠?”

謝雲洲看到薛刃就會想起那天的事,心裏總是很亂,便打發薛刃去養傷了,眼下蕭允淮這麽一問,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說道:“他養傷去了。”

蕭允淮卻道:“你讓他多陪陪你吧,感覺你跟他在一起開心點。”

“有嗎?”謝雲洲表情都僵硬了,“我怎麽不知道。”

“有,我看得出來。”蕭允淮道,“你要是能開心點我也不用總擔心了。”

蕭允淮很快被韓暉叫走了,謝雲洲卻還是坐在床上心亂如麻,他可以冷淡地對薛刃說那些聽來很是薄情的話,推拒薛刃付出的真心,但他就真的能讓自己平靜接受這一切嗎?

薛刃說他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面對,可他又該怎麽面對?

連活著都是奢望,他謝雲洲配和別人談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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