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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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由衷
混著天上的轟隆雷響, 離弦箭向著謝雲洲飛射而來。
薛刃反應極快，將謝雲洲一把按進懷裏，扯過韁繩往旁邊一讓, 與那支箭擦肩而過。
然而對方並不罷休, 下一瞬, 十幾支箭一同射來，在駿馬的一聲長嘶中，他調轉馬頭疾奔, 耳中聽到後面馬蹄聲不絕, 知道那些人正緊追不舍。
獵場在他們駐紮的營地對面，是相連的幾座山丘組合而成，他們奔出密林後便踏過荊棘叢到了一處高坡之上。
身後風聲有異, 薛刃在馬背上撲倒，謝雲洲被他護在身下，一支箭險之又險地擦過去, 他回頭看了眼，那夥人已經追了上來, 箭矢還在不斷射來。
在又一輪箭雨降臨之時，薛刃抱著謝雲洲在空中一個翻飛, 本可以穩穩落地, 不料謝雲洲在空中突然掙紮了一下，似乎想推開他，但他抱得緊，只是被謝雲洲往外推開半個身子, 隨後, 他便聽見謝雲洲一聲悶哼，一支箭射進了謝雲洲的肩頭。
薛刃瞳仁皺縮, 下意識慌亂了一瞬，心神震動間便沒穩住身形，一個踉蹌拽著謝雲洲從坡上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瞬間，薛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將謝雲洲擁進懷裏，以自己的身體去對抗坡上凸出的石頭與橫生的荊棘灌木，他幾次想使力攀住什麽東西停下，卻因懷中有謝雲洲不敢有太大動作，且雨中濕滑很難穩住，最後只好放棄，用了巧勁卸了力，帶著謝雲洲摔落坡下平緩地帶。
謝雲洲肩上痛得麻木，額上全是冷汗，摔下坡的時候腦中空白，雖有薛刃護著，但也免不了擦碰，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到了平地上，薛刃墊在他身下，他一下撞進薛刃懷裏，兩手想撐一下地，右肩卻是一動就疼，激得他口中又溢出細碎的痛吟。
薛刃肩背在坡上撞了好幾下，估摸著身上有好幾塊青紫，衣服也被荊棘劃破了多處，露出的皮膚上有帶著血痕的擦傷，他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謝雲洲，攥住那支箭矢，輕聲道：“主上，您忍忍。”
沒等謝雲洲有所反應，薛刃便驟然用力，謝雲洲仰頭咽下將要出口的痛呼，咬住嘴唇只是輕哼了一聲，右肩上飛出一串血珠。
薛刃扔掉那支染血的箭，喘了口氣，擦掉手上的淤泥和血跡，從自己尚算幹凈的中衣下擺上撕下一片布料，將謝雲洲的傷處纏起來止血。
待謝雲洲緩過了那陣痛感，才覺眼前能看清東西了，他察覺薛刃給他包紮完就突然不動也不說話了，疑惑地擡眼看過去，見到的就是一雙令他一驚的眼睛。
薛刃碧藍色的眼眸中暗含著快要噴薄而出的怒氣，卻又不是只有怒意，還夾雜著後怕與驚魂未定，以及讓謝雲洲不敢直視的狠色，不是對著敵人的殺氣騰騰，而像極了對著自己的占有物脫離掌控的不滿與不甘。
“前面你是故意受傷的。”薛刃鎖住他的雙眼，“這就是你的計劃？用你自己作棋子？”
謝雲洲心道：很好，敬稱都不用了，還質問起他來了，這是明晃晃的以下犯上。
“是又怎麽樣？”謝雲洲笑了一下，本有驚異的眼神此時已變回平常那游刃有餘的模樣，毫不退讓地直視著薛刃，“你是主上還是我是主上？我的計劃還需要提前征得你的同意？”
薛刃平時在謝雲洲面前收斂著的鋒芒全都顯露了出來，死死盯著謝雲洲，咬牙問道：“那你之前為何不告訴我？你在心虛什麽？”
謝雲洲轉開眼，覺得荒唐地哂笑道：“我心虛？我能心虛什麽？那我又為何一定要告訴你？”
薛刃也低低笑了一聲，而後突然伸手捏住謝雲洲的下頜，眼中依舊是未散的狠色，道：“你不敢看我？心虛什麽要問你自己了。”
“薛刃！”謝雲洲掙了掙，薛刃反而捏得更緊，今日薛刃的言行舉止已經越過了他心中可以容忍的界線，他眼眸一沈，冷冷看著薛刃道，“你放肆！”
薛刃松開手，看到謝雲洲的頭發被雨淋得濕黏在一起，因失血而發白的嘴唇輕輕發著抖，他又愛憐地幫謝雲洲理了下頭發，一聲嘆息淹沒在雨聲中，他說道：“謝雲洲，你做你想做的事可以，但你不該拿自己的命作賭，這樣地不知珍惜自己的身體，還有……你更不該故意瞞著我，平白害我擔心。”
謝雲洲更覺荒謬，可他自己都沒明白為何心跳得越來越快，久久無法平覆，他想薛刃是瘋了，用這樣的口吻跟他說這些話，他深吸一口氣，躲開薛刃的手，動作太大又帶到了肩上的傷，另一只手按住肩膀，道：“你是我什麽人？你有什麽立場對我說這種話？”說著他似乎也憋不住要發洩那股氣，疾言厲色道：“我要做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這是我自己的事，沒人可以左右我的決定，你，只是我的一把劍刃，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薛刃的眼神愈發晦暗不明，在雨幕中像是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屏障，看不清藍色的湖水底下究竟藏著什麽，他看看謝雲洲肩上的血紅，又看看這人臉上的不忿和陰郁，他想掃去那樣沖動的念頭，但無濟於事，他無法想象若是今天他沒護住謝雲洲會怎麽樣，而事到如今，謝雲洲還一副毫無悔意的樣子，更讓他壓抑不住翻湧的情緒。
這是他不惜用命去保護的人，他不忍看見謝雲洲受一點傷，謝雲洲卻拿自己的命去做這局棋中的誘餌，猜到他會擔心所以就瞞著他，對著眼前的謝雲洲，他只有一個瘋狂的想法——他恨不得把謝雲洲綁起來帶回北燕去，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他的視線。
謝雲洲看薛刃許久不說話，試圖站起身，道：“先回去吧。”
誰料薛刃忽然動了，傾身上前將他壓倒在濕濘的地上，從上俯視著他，看似平靜的眼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占有欲念，他動了一下，薛刃便不容抗拒地按住他沒有受傷的肩膀，僅一只手就把他禁錮在身下無法動彈。
“你看清楚我是誰？！”謝雲洲從震驚中緩過來，他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薛刃眼中的意味，“你在做什麽？”
“我有什麽立場對你說那些？”薛刃與他離得極近，呼吸似是都糾纏在了一起，嗓音是低沈的啞，“就憑我把你的命看得比我自己都重要，我不準你不愛惜自己。”
謝雲洲避開薛刃灼熱的目光，今日之事於他而言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設局，從前他也不是沒有把自己當作棋子，對別人，對自己，他都是一樣的心狠，他也並沒覺得自己的命要重要一些，為了達到目的，所有人都可以利用，包括他自己。
可為什麽他要瞞著薛刃？
最開始他是想著要是薛刃知道定然不同意，雖然他可以用身份壓制，但薛刃沖動起來什麽都不管不顧，最後八成要壞了他的安排，所以不如不說。
現在他又重新去想這件事，不禁心驚地發現了一個從一開始就存在的錯誤：為什麽他會認定薛刃不同意他這樣做？是他足夠信任薛刃，覺得自己馴服了這條野犬，讓薛刃甘心為自己賣命，還是因為別的？
而他不想說的原因背後，是否還隱含著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更深的情愫？
究竟是怕薛刃擔心，還是怕薛刃難過，還是真的如薛刃所說，他在心虛？
他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是從始至終都認定了自己早晚要死，所以面對薛刃待他的真心，他逃避、慌亂、心虛，他沒有辦法給予任何回應，也不想自私地一味索取，他只能像對待每一個人那樣去對待薛刃，對待這個帶給他很多美好，讓他擁有了想活下去的希望的人。
“謝雲洲，你看著我。”薛刃輕蹭著他蒼白的臉，目睹著他臉上所有的糾結與痛苦，“你自己告訴我，你為什麽心虛？你敢不敢說出來？”
雨聲好像變小了，又或者是他只能聽見自己和薛刃的心跳聲，謝雲洲像是在瞬息間壓下了所有不該出現的情緒，眼神顯得有幾分空洞，話音卻平穩清晰：“我不心虛，不告訴你是怕你壞了我的事，僅此而已。你也不必再逼問我什麽，也許我對你來說，我不是你效忠的主人，你把我當作你缺少的親人，或者朋友，這都無所謂，我隨你的便。但你對我來說，就只是薛刃，是我親手鍛造出的劍刃，沒有別的，也不可能有別的。”
薛刃有一剎那的錯愕，隨即又像被氣笑了，點了下頭，說道：“好，很好，謝雲洲，有本事你就這樣騙我，騙你自己一輩子，你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面對，你……”
氣從中來，薛刃是真想罵謝雲洲，但直視著謝雲洲那雙眼睛，他又半個字都罵不出口，只好氣得站起身，一把將謝雲洲從地上抱起來往營地的方向走。
謝雲洲咳了兩聲，身上實在冷得厲害，已經沒有力氣做多餘的事，任由自己被薛刃抱著。
一陣接著一陣的寒氣襲來，只有薛刃的胸膛是暖熱的，他靠著唯一的那股暖流，啞聲說道：“你帶我騎馬，帶我看星星，帶我做很多我想做卻沒做過的事，我感激你，若我不是現下這命不久矣的樣子，我興許會在以後的日子裏還報你待我之情。可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能做的事很少很少，阿刃，不要在我身上付出太多，沒有意義。”
薛刃停住腳步，手指收緊卻怕弄疼謝雲洲，只是一瞬又松開了，他聽懂了謝雲洲的意思，謝雲洲不是不珍視與他共度的美好，也不是不願意回應他的真心，謝雲洲只是不敢。
可正因為聽懂了，他心上比以為謝雲洲不在意他更痛，謝雲洲前面生他的氣，現在又輕聲喚他“阿刃”，他也更為酸楚。
“主上，您不會死的。”薛刃眼眶微紅，低聲道，“屬下不會讓您死的。”
謝雲洲疲憊地笑了笑，道：“前面連名帶姓地喊我，什麽犯上作亂的事也都被你做了，現在又想起來我是你主上了？”
“是，屬下知錯。”薛刃無所謂一笑，抱著他繼續往前走，“回去後屬下自請二十鞭，再跪兩個時辰，讓主上消氣。”
薛刃心想，他可夠忍著了，說他犯上作亂？
謝雲洲怕是不知道什麽是真的犯上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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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方並不罷休, 下一瞬, 十幾支箭一同射來，在駿馬的一聲長嘶中，他調轉馬頭疾奔, 耳中聽到後面馬蹄聲不絕, 知道那些人正緊追不舍。
獵場在他們駐紮的營地對面，是相連的幾座山丘組合而成，他們奔出密林後便踏過荊棘叢到了一處高坡之上。
身後風聲有異, 薛刃在馬背上撲倒，謝雲洲被他護在身下，一支箭險之又險地擦過去, 他回頭看了眼，那夥人已經追了上來, 箭矢還在不斷射來。
在又一輪箭雨降臨之時，薛刃抱著謝雲洲在空中一個翻飛, 本可以穩穩落地, 不料謝雲洲在空中突然掙紮了一下，似乎想推開他，但他抱得緊，只是被謝雲洲往外推開半個身子, 隨後, 他便聽見謝雲洲一聲悶哼，一支箭射進了謝雲洲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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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下去的瞬間，薛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將謝雲洲擁進懷裏，以自己的身體去對抗坡上凸出的石頭與橫生的荊棘灌木，他幾次想使力攀住什麽東西停下，卻因懷中有謝雲洲不敢有太大動作，且雨中濕滑很難穩住，最後只好放棄，用了巧勁卸了力，帶著謝雲洲摔落坡下平緩地帶。
謝雲洲肩上痛得麻木，額上全是冷汗，摔下坡的時候腦中空白，雖有薛刃護著，但也免不了擦碰，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到了平地上，薛刃墊在他身下，他一下撞進薛刃懷裏，兩手想撐一下地，右肩卻是一動就疼，激得他口中又溢出細碎的痛吟。
薛刃肩背在坡上撞了好幾下，估摸著身上有好幾塊青紫，衣服也被荊棘劃破了多處，露出的皮膚上有帶著血痕的擦傷，他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謝雲洲，攥住那支箭矢，輕聲道：“主上，您忍忍。”
沒等謝雲洲有所反應，薛刃便驟然用力，謝雲洲仰頭咽下將要出口的痛呼，咬住嘴唇只是輕哼了一聲，右肩上飛出一串血珠。
薛刃扔掉那支染血的箭，喘了口氣，擦掉手上的淤泥和血跡，從自己尚算幹凈的中衣下擺上撕下一片布料，將謝雲洲的傷處纏起來止血。
待謝雲洲緩過了那陣痛感，才覺眼前能看清東西了，他察覺薛刃給他包紮完就突然不動也不說話了，疑惑地擡眼看過去，見到的就是一雙令他一驚的眼睛。
薛刃碧藍色的眼眸中暗含著快要噴薄而出的怒氣，卻又不是只有怒意，還夾雜著後怕與驚魂未定，以及讓謝雲洲不敢直視的狠色，不是對著敵人的殺氣騰騰，而像極了對著自己的占有物脫離掌控的不滿與不甘。
“前面你是故意受傷的。”薛刃鎖住他的雙眼，“這就是你的計劃？用你自己作棋子？”
謝雲洲心道：很好，敬稱都不用了，還質問起他來了，這是明晃晃的以下犯上。
“是又怎麽樣？”謝雲洲笑了一下，本有驚異的眼神此時已變回平常那游刃有餘的模樣，毫不退讓地直視著薛刃，“你是主上還是我是主上？我的計劃還需要提前征得你的同意？”
薛刃平時在謝雲洲面前收斂著的鋒芒全都顯露了出來，死死盯著謝雲洲，咬牙問道：“那你之前為何不告訴我？你在心虛什麽？”
謝雲洲轉開眼，覺得荒唐地哂笑道：“我心虛？我能心虛什麽？那我又為何一定要告訴你？”
薛刃也低低笑了一聲，而後突然伸手捏住謝雲洲的下頜，眼中依舊是未散的狠色，道：“你不敢看我？心虛什麽要問你自己了。”
“薛刃！”謝雲洲掙了掙，薛刃反而捏得更緊，今日薛刃的言行舉止已經越過了他心中可以容忍的界線，他眼眸一沈，冷冷看著薛刃道，“你放肆！”
薛刃松開手，看到謝雲洲的頭發被雨淋得濕黏在一起，因失血而發白的嘴唇輕輕發著抖，他又愛憐地幫謝雲洲理了下頭發，一聲嘆息淹沒在雨聲中，他說道：“謝雲洲，你做你想做的事可以，但你不該拿自己的命作賭，這樣地不知珍惜自己的身體，還有……你更不該故意瞞著我，平白害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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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不惜用命去保護的人，他不忍看見謝雲洲受一點傷，謝雲洲卻拿自己的命去做這局棋中的誘餌，猜到他會擔心所以就瞞著他，對著眼前的謝雲洲，他只有一個瘋狂的想法——他恨不得把謝雲洲綁起來帶回北燕去，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他的視線。
謝雲洲看薛刃許久不說話，試圖站起身，道：“先回去吧。”
誰料薛刃忽然動了，傾身上前將他壓倒在濕濘的地上，從上俯視著他，看似平靜的眼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占有欲念，他動了一下，薛刃便不容抗拒地按住他沒有受傷的肩膀，僅一只手就把他禁錮在身下無法動彈。
“你看清楚我是誰？！”謝雲洲從震驚中緩過來，他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薛刃眼中的意味，“你在做什麽？”
“我有什麽立場對你說那些？”薛刃與他離得極近，呼吸似是都糾纏在了一起，嗓音是低沈的啞，“就憑我把你的命看得比我自己都重要，我不準你不愛惜自己。”
謝雲洲避開薛刃灼熱的目光，今日之事於他而言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設局，從前他也不是沒有把自己當作棋子，對別人，對自己，他都是一樣的心狠，他也並沒覺得自己的命要重要一些，為了達到目的，所有人都可以利用，包括他自己。
可為什麽他要瞞著薛刃？
最開始他是想著要是薛刃知道定然不同意，雖然他可以用身份壓制，但薛刃沖動起來什麽都不管不顧，最後八成要壞了他的安排，所以不如不說。
現在他又重新去想這件事，不禁心驚地發現了一個從一開始就存在的錯誤：為什麽他會認定薛刃不同意他這樣做？是他足夠信任薛刃，覺得自己馴服了這條野犬，讓薛刃甘心為自己賣命，還是因為別的？
而他不想說的原因背後，是否還隱含著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更深的情愫？
究竟是怕薛刃擔心，還是怕薛刃難過，還是真的如薛刃所說，他在心虛？
他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是從始至終都認定了自己早晚要死，所以面對薛刃待他的真心，他逃避、慌亂、心虛，他沒有辦法給予任何回應，也不想自私地一味索取，他只能像對待每一個人那樣去對待薛刃，對待這個帶給他很多美好，讓他擁有了想活下去的希望的人。
“謝雲洲，你看著我。”薛刃輕蹭著他蒼白的臉，目睹著他臉上所有的糾結與痛苦，“你自己告訴我，你為什麽心虛？你敢不敢說出來？”
雨聲好像變小了，又或者是他只能聽見自己和薛刃的心跳聲，謝雲洲像是在瞬息間壓下了所有不該出現的情緒，眼神顯得有幾分空洞，話音卻平穩清晰：“我不心虛，不告訴你是怕你壞了我的事，僅此而已。你也不必再逼問我什麽，也許我對你來說，我不是你效忠的主人，你把我當作你缺少的親人，或者朋友，這都無所謂，我隨你的便。但你對我來說，就只是薛刃，是我親手鍛造出的劍刃，沒有別的，也不可能有別的。”
薛刃有一剎那的錯愕，隨即又像被氣笑了，點了下頭，說道：“好，很好，謝雲洲，有本事你就這樣騙我，騙你自己一輩子，你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面對，你……”
氣從中來，薛刃是真想罵謝雲洲，但直視著謝雲洲那雙眼睛，他又半個字都罵不出口，只好氣得站起身，一把將謝雲洲從地上抱起來往營地的方向走。
謝雲洲咳了兩聲，身上實在冷得厲害，已經沒有力氣做多餘的事，任由自己被薛刃抱著。
一陣接著一陣的寒氣襲來，只有薛刃的胸膛是暖熱的，他靠著唯一的那股暖流，啞聲說道：“你帶我騎馬，帶我看星星，帶我做很多我想做卻沒做過的事，我感激你，若我不是現下這命不久矣的樣子，我興許會在以後的日子裏還報你待我之情。可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能做的事很少很少，阿刃，不要在我身上付出太多，沒有意義。”
薛刃停住腳步，手指收緊卻怕弄疼謝雲洲，只是一瞬又松開了，他聽懂了謝雲洲的意思，謝雲洲不是不珍視與他共度的美好，也不是不願意回應他的真心，謝雲洲只是不敢。
可正因為聽懂了，他心上比以為謝雲洲不在意他更痛，謝雲洲前面生他的氣，現在又輕聲喚他“阿刃”，他也更為酸楚。
“主上，您不會死的。”薛刃眼眶微紅，低聲道，“屬下不會讓您死的。”
謝雲洲疲憊地笑了笑，道：“前面連名帶姓地喊我，什麽犯上作亂的事也都被你做了，現在又想起來我是你主上了？”
“是，屬下知錯。”薛刃無所謂一笑，抱著他繼續往前走，“回去後屬下自請二十鞭，再跪兩個時辰，讓主上消氣。”
薛刃心想，他可夠忍著了，說他犯上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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