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後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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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真言
謝雲洲已經收到太子那邊的消息, 說薛刃得手了，算時間薛刃也該回來了，但這人卻還不見人影。
“這小子跑哪兒去了？”薛含哼了一聲道, “主上, 您也別太慣著他。”
謝雲洲淡然道：“他做好我讓他做的事就行了, 還有，我哪有慣著他？”
“您還不慣著他？”薛含難以茍同，“您都要把他慣得無法無天了。”
話剛說完, 門外傳來了動靜, 薛容道：“他回來了。”
薛刃很快就穿過前廳到了後院，身上有些風塵仆仆，看到三個人都盯著自己, 眼神還有那麽幾分探究，他意識到自己這是回來晚了，走到謝雲洲面前單膝跪下, 低頭道：“屬下誤了回來的時辰，請主上責罰。”
“我沒有提前同你說回來的時間, 不算耽誤。”謝雲洲道，“你去做了什麽我也沒興趣知道, 起來吧。”
薛刃聽他這麽說反而心裏不怎麽痛快, 他最討厭謝雲洲對什麽事都不在意的樣子，顯得對他這個人也沒放在心上。
“吃飯吧。”謝雲洲自己推著輪椅先一步進屋，沒有再提此事。
進屋後薛刃發現今日的飯菜比往常都要豐盛一些，這十分不符合謝雲洲吃飯的習慣, 他不禁問道：“主上, 今天是什麽日子？”
謝雲洲笑道：“我的生辰。”
薛刃一怔，更加覺得奇怪, 去年今日也沒見謝雲洲過生辰，為何獨獨今年就要過了？
“我十二歲的時候斷了腿，十三歲生辰時看了一位名醫，說我活不過十年，雖然後來有很多大夫說我能活十年以上，但我還是記著那人的話。”謝雲洲神色平靜地向他解釋道，“今年正好是十年了，不管怎麽說，我也算是消解了一樁心事，就想好好過一下生辰。”
薛刃聽得心上發疼，謝雲洲難得過一次生辰只是因為活過了十年，而他可能不會再有下一個十年了……
謝雲洲的胃口一般，今日他心裏應當還是高興的，吃的比往常多，薛刃卻不怎麽吃得下，快吃完時，他去拿了一壺酒，倒了一杯，對謝雲洲道：“屬下敬您一杯，願主上福壽綿長。”
說罷薛刃便一飲而盡，謝雲洲都楞了一下，他看這壺酒還是年節時宮中賜的，京中群臣都有，他不會喝酒，一直放在一邊沒動過。
“禦酒是什麽味道？”謝雲洲開玩笑般問薛刃，“好喝嗎？”
薛刃本想回答，但看一眼謝雲洲又忽然改變了想法，說道：“主上要不自己嘗一口？”
薛容立馬一個眼刀飛了過來，薛刃卻當作沒看見，看著謝雲洲又問了一遍：“主上要試試嗎？”
好像每次薛刃誘惑他做一件他沒有做過的事時都是這般認真地盯著他，眼裏幹幹凈凈的，教他總說不出拒絕的話，心裏的某種念頭也會跟著躁動，無法抑制。
謝雲洲將桌上的一個空酒杯遞過去，含笑道：“好，我自己試試。”
薛含瞪著眼不敢置信，薛容有點想吐血，但他這雙眼睛已經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了，回了神還挺心如止水，一把將薛含這傻子拉出去。
“先少喝一點。”薛刃往杯中倒了半杯酒，“試試。”
濃烈的酒香散開，謝雲洲光聞著味道就皺了皺眉，他活了二十多年，至今滴酒未沾，身體不好後身邊人也不可能讓他喝，此時看著杯中清冽的酒液，他還有點恍惚，好似沒喝就已醉了。
他試探地把杯子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瞬間刺激了口鼻，讓他忍不住咳了兩聲，但過了最初難以接受的那股勁兒後，他又嘗出了禦酒的甘醇濃郁，竟覺得不是那般難以入喉。
薛刃多少還是有點擔憂，打量了一番謝雲洲，輕聲問道：“主上，您還好嗎？”
謝雲洲點點頭，又舉杯抿了一口，他眉頭微微皺著，等酒液咽了下去，再次去嘗，就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半杯酒都下肚了。
“原來酒是這個味道。”謝雲洲的手肘撐在桌上，再托著自己的腦袋，姿勢慵懶，他將酒杯遞到薛刃面前，“我爹以前和好友聚在一起時就喜歡喝兩口，說喝了酒才能寫出好的詩文，我和我娘都不信，現在我好像有點信了。”
喝了酒的謝雲洲眼角眉梢都盛滿了笑意，唇角也向上勾起，他約莫對酒敏感，只半杯就有點上臉，臉頰微微泛著兩團紅暈，讓他瞧著鮮活了許多，薛刃看得閃了個神，倒酒時不慎濺出了幾滴酒液，謝雲洲看見，笑了兩聲，道：“阿刃是醉了嗎？”
“沒有。”薛刃把酒杯放回去，心跳卻快如擂鼓，謝雲洲說話的聲音都比往常軟了幾分，不見了那股不近人情的清冷，像蒙著一層濕潤的水霧，在耳邊朦朧又縹緲，好像聽不真切一般。
謝雲洲舉著酒杯頓了頓，隨即居然一口氣喝完了一杯，倒是嚇了薛刃一跳，忙說道：“主上，您慢點喝。”
“不要。”謝雲洲眼神迷離，語氣也完全不像他一貫的模樣了，任性如孩童，“我今日生辰，就想隨心所欲一點，不行嗎？”
薛刃站起身半扶著他，低眼看他眼尾被酒辣出的一抹淡紅，像是哭過了。
“行，當然行。”薛刃執壺又替他倒滿一杯酒，“主上不是過生辰，也可以隨心所欲。”
謝雲洲揉了揉眉心，眼前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東西了，他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可是我有很多事都不能做，師兄不讓我做，薛容和薛含也不讓我做，其實……其實我有很多事都想做的……”
薛刃拂開他微亂的長發，嗓音低柔：“嗯，我知道。”
謝雲洲覺得自己腦子都變慢了，盯著手中的酒杯看了許久才想起來杯中又添了新酒，他再次舉杯飲盡，咳了幾聲後他似乎是忘了自己的腿不能動，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而後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最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薛刃牢牢抱著他，安撫地拍了拍驚疑未定的人，說道：“主上，您想去哪裏？”
“我……”謝雲洲呆楞楞的，半晌才確定了自己的腿動不了，他像是很委屈，眼中淚水越來越多，攥著薛刃的衣服搖頭道，“我哪裏都去不了……”
“不是的，您想去哪裏都可以。”薛刃看他喝了酒反而敢說出心中壓抑著的委屈和痛苦，心疼地擁住他，哄道，“我可以帶您去任何地方。”
謝雲洲擡頭望著他，那雙黑沈的眸子此時像清潤的黑曜石，望進他深邃的碧藍色眼瞳中，一眨不眨，良久，一滴淚珠從謝雲洲纖長的眼睫上滑落，謝雲洲緊緊抓住他的手，輕輕說道：“但總有一天，你會走的，會永遠離開我……”
那一瞬間，薛刃覺得自己的心被利刃生生攪碎了，他雙手輕顫，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謝雲洲已經分不清眼前是幻是真，只覺身在夢中，他想，既然是在夢中，那就可以隨便說出自己的心願，反正無人得知。
“阿刃……”謝雲洲展開手反抱住薛刃，嗓音低啞，帶著懇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薛刃眼中也含了淚水，第一次知道心上的痛遠勝過身上的痛，他對著謝雲洲的懇求卻不能做出任何承諾。
謝雲洲終於徹底醉了過去，身體軟倒，栽在薛刃懷中不省人事，薛刃捧著他的臉抹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之至。
看著謝雲洲沾了酒液的唇瓣，薛刃忍下了心上翻起的念頭，只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很輕，一觸即分，不敢再有別的動作。
薛刃把謝雲洲丟在地上的酒杯撿起來放在桌上，再將謝雲洲打橫抱起，送回了他的臥房。
第二日謝雲洲睡了很久，醒來後頭疼欲裂，一天都沒做什麽事，昨夜他只記得自己喝了幾杯酒，似乎薛刃一直陪著他，他們說了些什麽話，但具體是什麽內容他已經毫無印象了。
他問薛刃昨夜自己有沒有說什麽，薛刃只搖頭說沒有，還說他喝了酒很安靜，話很少。
看謝雲洲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詢問，薛刃確認謝雲洲這是忘了昨夜說過的話，但他自己卻是無法忘懷。
謝雲洲不想他走，可他卻不得不走，甚至可能那個五年之約都無法允諾。
賀詮就住在潁都城外的一處客棧，薛刃去別院練了會兒武，掩蓋了行蹤悄悄去找賀詮，一見面便說道：“幫我跟石叔回個信，就說我要在大梁盡量多留些時日，但我一定會回去的，不會置穆家於不顧。”
“少主，您這是何必？”賀詮嘆道，“若是謝雲洲有恩於您，我們留份厚禮答謝也就是了。”
薛刃搖搖頭：“不是那麽回事。”他不願多說，轉而道：“你暫時不回北燕了？”
“步六孤氏也在查屬下的蹤跡，屬下暫時不要露面的好。”賀詮道，“屬下有和石洵互通消息的辦法，可以隨時幫少主打探皓都的情況，此時少主身邊沒人，屬下留在少主身邊也放心些。”
“是石叔讓你留在這兒的吧？”薛刃笑了下，一語道破。
賀詮承認：“石洵讓屬下找到少主就跟著您，他是真擔心少主。”
“我有件事需要你幫我找人去做。”薛刃沈思少頃，“你還記得當初給皇後看過病的那個大夫嗎？”
賀詮馬上說道：“屬下記得，紇奚氏那個旁系子，叫嵇瀟。”
“當時皇後得了一場怪病，無人能治，是這個嵇瀟把皇後治好的。”薛刃回想道，“但我記得這人瘋瘋癲癲的，紇奚氏都不待見他，後來他離開皓都就再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賀詮道：“紇奚氏的旁系子侄在朝中做個六品官不成問題，這個嵇瀟卻從小只喜歡學醫，行事還非常人能理解，紇奚氏當然不待見他了。當初他救了皇後，本是大功一件，紇奚氏還想趁機把他送去朝中做官，結果他和家中鬧決裂，然後偷跑出去說去做游醫了，有人說在西戎那邊見過他，不知真假。”
薛刃看向賀詮，語氣堅定道：“幫我找到他，我要他治一個病人。”
賀詮試探道：“少主是說……謝雲洲？”
“嗯。”薛刃應道，“這世上或許只有嵇瀟能試一試了。”
賀詮沈默了會兒，道：“嵇瀟和他母親感情深，可能和他母親還會通消息，但紇奚氏現在向著步六孤氏，要知道嵇瀟的蹤跡怕是很難。”
“那就去拉攏紇奚氏。”薛刃冷聲道，“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我們給的利益比步六孤氏多，紇奚氏自然會倒戈。”
賀詮本來覺得為了謝雲洲沒必要，但仔細想想，能把紇奚氏拉攏過來也是一樁好事，而且薛刃把謝雲洲看得這麽重要，這事是不做也得做，他頷首道：“屬下跟石洵說一聲，讓他和二皇子那邊也通通氣。”
薛刃閉了閉眼，字句清晰道：“不管用什麽方法，必須盡快找到嵇瀟，謝雲洲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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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跑哪兒去了？”薛含哼了一聲道, “主上, 您也別太慣著他。”
謝雲洲淡然道：“他做好我讓他做的事就行了, 還有，我哪有慣著他？”
“您還不慣著他？”薛含難以茍同，“您都要把他慣得無法無天了。”
話剛說完, 門外傳來了動靜, 薛容道：“他回來了。”
薛刃很快就穿過前廳到了後院，身上有些風塵仆仆，看到三個人都盯著自己, 眼神還有那麽幾分探究，他意識到自己這是回來晚了，走到謝雲洲面前單膝跪下, 低頭道：“屬下誤了回來的時辰，請主上責罰。”
“我沒有提前同你說回來的時間, 不算耽誤。”謝雲洲道，“你去做了什麽我也沒興趣知道, 起來吧。”
薛刃聽他這麽說反而心裏不怎麽痛快, 他最討厭謝雲洲對什麽事都不在意的樣子，顯得對他這個人也沒放在心上。
“吃飯吧。”謝雲洲自己推著輪椅先一步進屋，沒有再提此事。
進屋後薛刃發現今日的飯菜比往常都要豐盛一些，這十分不符合謝雲洲吃飯的習慣, 他不禁問道：“主上, 今天是什麽日子？”
謝雲洲笑道：“我的生辰。”
薛刃一怔，更加覺得奇怪, 去年今日也沒見謝雲洲過生辰，為何獨獨今年就要過了？
“我十二歲的時候斷了腿，十三歲生辰時看了一位名醫，說我活不過十年，雖然後來有很多大夫說我能活十年以上，但我還是記著那人的話。”謝雲洲神色平靜地向他解釋道，“今年正好是十年了，不管怎麽說，我也算是消解了一樁心事，就想好好過一下生辰。”
薛刃聽得心上發疼，謝雲洲難得過一次生辰只是因為活過了十年，而他可能不會再有下一個十年了……
謝雲洲的胃口一般，今日他心裏應當還是高興的，吃的比往常多，薛刃卻不怎麽吃得下，快吃完時，他去拿了一壺酒，倒了一杯，對謝雲洲道：“屬下敬您一杯，願主上福壽綿長。”
說罷薛刃便一飲而盡，謝雲洲都楞了一下，他看這壺酒還是年節時宮中賜的，京中群臣都有，他不會喝酒，一直放在一邊沒動過。
“禦酒是什麽味道？”謝雲洲開玩笑般問薛刃，“好喝嗎？”
薛刃本想回答，但看一眼謝雲洲又忽然改變了想法，說道：“主上要不自己嘗一口？”
薛容立馬一個眼刀飛了過來，薛刃卻當作沒看見，看著謝雲洲又問了一遍：“主上要試試嗎？”
好像每次薛刃誘惑他做一件他沒有做過的事時都是這般認真地盯著他，眼裏幹幹凈凈的，教他總說不出拒絕的話，心裏的某種念頭也會跟著躁動，無法抑制。
謝雲洲將桌上的一個空酒杯遞過去，含笑道：“好，我自己試試。”
薛含瞪著眼不敢置信，薛容有點想吐血，但他這雙眼睛已經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了，回了神還挺心如止水，一把將薛含這傻子拉出去。
“先少喝一點。”薛刃往杯中倒了半杯酒，“試試。”
濃烈的酒香散開，謝雲洲光聞著味道就皺了皺眉，他活了二十多年，至今滴酒未沾，身體不好後身邊人也不可能讓他喝，此時看著杯中清冽的酒液，他還有點恍惚，好似沒喝就已醉了。
他試探地把杯子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瞬間刺激了口鼻，讓他忍不住咳了兩聲，但過了最初難以接受的那股勁兒後，他又嘗出了禦酒的甘醇濃郁，竟覺得不是那般難以入喉。
薛刃多少還是有點擔憂，打量了一番謝雲洲，輕聲問道：“主上，您還好嗎？”
謝雲洲點點頭，又舉杯抿了一口，他眉頭微微皺著，等酒液咽了下去，再次去嘗，就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半杯酒都下肚了。
“原來酒是這個味道。”謝雲洲的手肘撐在桌上，再托著自己的腦袋，姿勢慵懶，他將酒杯遞到薛刃面前，“我爹以前和好友聚在一起時就喜歡喝兩口，說喝了酒才能寫出好的詩文，我和我娘都不信，現在我好像有點信了。”
喝了酒的謝雲洲眼角眉梢都盛滿了笑意，唇角也向上勾起，他約莫對酒敏感，只半杯就有點上臉，臉頰微微泛著兩團紅暈，讓他瞧著鮮活了許多，薛刃看得閃了個神，倒酒時不慎濺出了幾滴酒液，謝雲洲看見，笑了兩聲，道：“阿刃是醉了嗎？”
“沒有。”薛刃把酒杯放回去，心跳卻快如擂鼓，謝雲洲說話的聲音都比往常軟了幾分，不見了那股不近人情的清冷，像蒙著一層濕潤的水霧，在耳邊朦朧又縹緲，好像聽不真切一般。
謝雲洲舉著酒杯頓了頓，隨即居然一口氣喝完了一杯，倒是嚇了薛刃一跳，忙說道：“主上，您慢點喝。”
“不要。”謝雲洲眼神迷離，語氣也完全不像他一貫的模樣了，任性如孩童，“我今日生辰，就想隨心所欲一點，不行嗎？”
薛刃站起身半扶著他，低眼看他眼尾被酒辣出的一抹淡紅，像是哭過了。
“行，當然行。”薛刃執壺又替他倒滿一杯酒，“主上不是過生辰，也可以隨心所欲。”
謝雲洲揉了揉眉心，眼前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東西了，他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可是我有很多事都不能做，師兄不讓我做，薛容和薛含也不讓我做，其實……其實我有很多事都想做的……”
薛刃拂開他微亂的長發，嗓音低柔：“嗯，我知道。”
謝雲洲覺得自己腦子都變慢了，盯著手中的酒杯看了許久才想起來杯中又添了新酒，他再次舉杯飲盡，咳了幾聲後他似乎是忘了自己的腿不能動，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而後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最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薛刃牢牢抱著他，安撫地拍了拍驚疑未定的人，說道：“主上，您想去哪裏？”
“我……”謝雲洲呆楞楞的，半晌才確定了自己的腿動不了，他像是很委屈，眼中淚水越來越多，攥著薛刃的衣服搖頭道，“我哪裏都去不了……”
“不是的，您想去哪裏都可以。”薛刃看他喝了酒反而敢說出心中壓抑著的委屈和痛苦，心疼地擁住他，哄道，“我可以帶您去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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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薛刃覺得自己的心被利刃生生攪碎了，他雙手輕顫，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謝雲洲已經分不清眼前是幻是真，只覺身在夢中，他想，既然是在夢中，那就可以隨便說出自己的心願，反正無人得知。
“阿刃……”謝雲洲展開手反抱住薛刃，嗓音低啞，帶著懇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薛刃眼中也含了淚水，第一次知道心上的痛遠勝過身上的痛，他對著謝雲洲的懇求卻不能做出任何承諾。
謝雲洲終於徹底醉了過去，身體軟倒，栽在薛刃懷中不省人事，薛刃捧著他的臉抹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之至。
看著謝雲洲沾了酒液的唇瓣，薛刃忍下了心上翻起的念頭，只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很輕，一觸即分，不敢再有別的動作。
薛刃把謝雲洲丟在地上的酒杯撿起來放在桌上，再將謝雲洲打橫抱起，送回了他的臥房。
第二日謝雲洲睡了很久，醒來後頭疼欲裂，一天都沒做什麽事，昨夜他只記得自己喝了幾杯酒，似乎薛刃一直陪著他，他們說了些什麽話，但具體是什麽內容他已經毫無印象了。
他問薛刃昨夜自己有沒有說什麽，薛刃只搖頭說沒有，還說他喝了酒很安靜，話很少。
看謝雲洲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詢問，薛刃確認謝雲洲這是忘了昨夜說過的話，但他自己卻是無法忘懷。
謝雲洲不想他走，可他卻不得不走，甚至可能那個五年之約都無法允諾。
賀詮就住在潁都城外的一處客棧，薛刃去別院練了會兒武，掩蓋了行蹤悄悄去找賀詮，一見面便說道：“幫我跟石叔回個信，就說我要在大梁盡量多留些時日，但我一定會回去的，不會置穆家於不顧。”
“少主，您這是何必？”賀詮嘆道，“若是謝雲洲有恩於您，我們留份厚禮答謝也就是了。”
薛刃搖搖頭：“不是那麽回事。”他不願多說，轉而道：“你暫時不回北燕了？”
“步六孤氏也在查屬下的蹤跡，屬下暫時不要露面的好。”賀詮道，“屬下有和石洵互通消息的辦法，可以隨時幫少主打探皓都的情況，此時少主身邊沒人，屬下留在少主身邊也放心些。”
“是石叔讓你留在這兒的吧？”薛刃笑了下，一語道破。
賀詮承認：“石洵讓屬下找到少主就跟著您，他是真擔心少主。”
“我有件事需要你幫我找人去做。”薛刃沈思少頃，“你還記得當初給皇後看過病的那個大夫嗎？”
賀詮馬上說道：“屬下記得，紇奚氏那個旁系子，叫嵇瀟。”
“當時皇後得了一場怪病，無人能治，是這個嵇瀟把皇後治好的。”薛刃回想道，“但我記得這人瘋瘋癲癲的，紇奚氏都不待見他，後來他離開皓都就再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賀詮道：“紇奚氏的旁系子侄在朝中做個六品官不成問題，這個嵇瀟卻從小只喜歡學醫，行事還非常人能理解，紇奚氏當然不待見他了。當初他救了皇後，本是大功一件，紇奚氏還想趁機把他送去朝中做官，結果他和家中鬧決裂，然後偷跑出去說去做游醫了，有人說在西戎那邊見過他，不知真假。”
薛刃看向賀詮，語氣堅定道：“幫我找到他，我要他治一個病人。”
賀詮試探道：“少主是說……謝雲洲？”
“嗯。”薛刃應道，“這世上或許只有嵇瀟能試一試了。”
賀詮沈默了會兒，道：“嵇瀟和他母親感情深，可能和他母親還會通消息，但紇奚氏現在向著步六孤氏，要知道嵇瀟的蹤跡怕是很難。”
“那就去拉攏紇奚氏。”薛刃冷聲道，“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我們給的利益比步六孤氏多，紇奚氏自然會倒戈。”
賀詮本來覺得為了謝雲洲沒必要，但仔細想想，能把紇奚氏拉攏過來也是一樁好事，而且薛刃把謝雲洲看得這麽重要，這事是不做也得做，他頷首道：“屬下跟石洵說一聲，讓他和二皇子那邊也通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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