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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誰心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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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誰心憂

煙雨樓臨江而建, 唱曲的姑娘就坐在欄桿邊,雅間裏的客人可以隔著紗簾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但謝雲洲無心聽曲, 來了雅間後觀察了一下梁粲說的木格窗, 果然糊了層絲絹, 能瞧見隔壁朦朧的景象,但想看清人長什麽樣卻很難。

隔壁的人來得很快,謝雲洲他們到後沒多久就陸續有人入座, 隱約能聽見幾個男人的聲音, 但他們說話聲音不高,聽得並不真切。

薛刃走到木格窗前看了看,選了個不起眼的格子, 用匕首將糊著的絲絹割開一道小小的口子,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他自己先試了一下, 能透過這個小孔看見隔壁的人,便馬上回頭將謝雲洲的輪椅推過來, 示意謝雲洲去看那個小孔。

謝雲洲貼著小孔往隔壁瞧,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長得十分精幹, 但並非壯實的武人,他知道那就是洪老板,也就是他們找了十年之久的鄔文毅,真正見到此人的瞬間他反而意外的平靜, 沒有之前那般心神激蕩。

這些年鄔文毅不再過打打殺殺的日子, 而是躲在背後做秦州絲絹生意的老板,生意場上走得多了, 身上匪氣就淡了,多了些生意人的從容姿態,乍一看去還真沒人會覺得他是當年那個無惡不作的匪寇。

他們在這邊能看見隔壁,隔壁自然也能看見他們,怕鄔文毅有所察覺,謝雲洲沒有看多久就離開了木格窗,坐回桌前倒了杯茶,而太子的暗衛打扮成客商的樣子警覺地留意著雅間外的動靜,不敢有一絲懈怠。

隔壁半個時辰不到就散場了,薛刃在門口聽了下,對謝雲洲低聲道:“鄔文毅一起走了。”

謝雲洲點點頭,道:“我們再待一炷香,他們一走我們也走就太惹眼了。”

以鄔文毅多年謹慎的性子,能在煙雨樓出面,這地方定然是受他們掌控,暗衛混在秦州商客之中替太子打探消息已有近一年,今日過來是提前買通了煙雨樓的人,避開正門從後面進來的,但離鄔文毅這麽近,暗衛還是免不了心中擔憂。

“無妨,秦州的一舉一動很難逃脫幕後之人,就算今日被發現了也無傷大雅。”謝雲洲看出了暗衛的憂慮,寬慰道,“楊世安已經知道我們想利用秦州之事拉他們下水,我出現在這裏也不是什麽奇怪之事。”

話剛說完,雅間外一個夥計躬身說道:“裏面的公子,隔壁的客人想與您一見。”

暗衛頓時緊張起來,薛刃也按住了劍,謝雲洲對他們輕輕搖頭,又示意了一下門口,暗衛頷首,對夥計說道:“請吧。”

雅間的簾子掀開,坐在暗衛身後的謝雲洲擡眼與走進來的人四目相對,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只是透過一個小孔在看,現在卻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鄔文毅身後的一個隨從走出來對他們見了個禮,笑著說道:“洪老板聽說幾位客人今日是專門包了這間雅間,方才洪老板恰好在隔壁,既然有緣,就想前來一見。”

這話說得露一半藏一半,又點了他們今日出現在這裏目的不純,又客套地說是有緣來相見,但謝雲洲卻不敢真的相信鄔文毅有所察覺後只是來看一眼。

暗衛扮商客已是嫻熟,聞言淡然道:“我們是在談生意,並不知洪老板今日也會來。”

隨從往他身後一瞥,謝雲洲坐在輪椅上實在很難忽視,隨從問道:“不知這位公子來秦州談什麽生意?之前從未見過。”

暗衛說道:“他是京城來的,我們談的也是京城的生意。”

“秦州也做不少京城的生意。”鄔文毅突然插話了,意味深長道,“請教公子是京城哪頭的生意?”

謝雲洲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並不說話,暗衛適時地假意眼神警惕,道:“宮裏的生意。”

鄔文毅應當已經知道他們是哪邊來的人,笑著點了個頭,道:“失禮了。”

“叨擾幾位客人。”隨從躬身一禮,跟著鄔文毅退出去,“我們這就走了。”

待人走遠了,薛刃還又在門口等了片刻,見他們沒有回頭的意思才返回雅間,暗衛也松了口氣,對謝雲洲道:“謝相公別在秦州久待了,速速離去。”

謝雲洲囑咐道:“鄔文毅以後只會更加小心,楊世安他們也會很快知道我們已經查出鄔文毅就是洪老板,你們之中所有與鄔文毅有過接觸的人都已不適合再露面,全部轉為密探。”

暗衛應下,謝雲洲又道:“今後有周濟在漢陽郡坐鎮,需要查官府裏的事都由周濟派人去做,你們配合就好,但也不能全然信任周濟,多留個心眼,不要把什麽消息都告訴周濟,周濟給的消息也要小心分辨真假。”

“那……還要再盯著鄔文毅嗎?”暗衛問道。

“要,該盯的就繼續盯著。”謝雲洲沈聲道,“我來秦州一趟並非沖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揪出鄔文毅,也要給他們拋出一點誘餌。我親自前來便是把此事徹底翻了出來,以後和楊世安就是正面交鋒,這樣才能快……”

薛刃反應過來謝雲洲現身秦州其實是有以自己為餌的意思,他查鄔文毅,謝雲洲也想要鄔文毅反過來查他,再將舊案推到人前,如滾雪球一樣把這事越滾越大,越鬧越大,越多人盯著就有越多翻案的可能。

只是薛刃心裏並不舒服,他不想看謝雲洲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當日未到黃昏,謝雲洲與暗衛和周濟派來的梁粲當面交代了秦州後續的一應事宜,便啟程回京,到時正好能趕上孟溪元的忌日。

但他們剛走出秦州沒多遠,薛容就猛地停下馬車,薛刃騎馬在側也感知到了什麽,唰地抽出劍來,對薛容道:“你帶主上先走。”

謝雲洲掀開車簾問道:“多少人?”

“尚不知。”薛刃答,“後面追著有幾個,前面等著的可能還有幾個。”

他們剛見過鄔文毅還沒幾個時辰,消息傳不了這麽快,京城那邊應當還不知,現下恐怕是鄔文毅自己鬧出的動靜,謝雲洲也不能確定鄔文毅只是想給他一個警告,還是想直接殺人滅口,但不管是哪種,他一個殘廢之人都很危險,也註定是累贅。

“分開走。”謝雲洲立馬作出決定,又深深看了眼薛刃,“你自己小心。”

薛刃“嗯”了一聲,目送他們先一步離去,隨後便調轉馬頭直奔向緊追而至的一夥人。

而前方也果然有人堵路,薛容尚能應付,只是要看顧謝雲洲,還是有所分心,正想甩脫這些人,駕著馬車離開,身後馬蹄聲又近,薛刃在他們身後喊道:“走!”

薛容沒想到他回來得這麽快,但看他身後還有人窮追不舍,便知薛刃也是戰了幾回合就來找他們了。

身前身後加起來得有近二十人,薛容看薛刃胸有成竹,也沒猶豫,當即駕著馬車沒入暮色四合的山野之中。

他們奔出二十裏路,看到了村落的影子才停下,薛容凝神細聽,確認沒有人追上來,將馬車拴在樹上,回身問謝雲洲:“主上,我們等等薛刃?”

謝雲洲點點頭,薛容發覺他聽到一點聲音就下意識往外面看一眼,猜他是擔心薛刃,說道:“薛刃能應付得來,主上不必太過擔心。”

“沒擔心。”謝雲洲面無表情道,“他那麽惜命,若是沒信心能解決就不會殿後。”

薛容很想說主上您這是口是心非,但沒敢說,和謝雲洲一道在夜色中等待薛刃。

不到半個時辰,薛容聽到有馬蹄聲,戒備地看向來者,直到薛刃的身影逐漸清晰,他才松開握劍的手,對謝雲洲道:“來了。”

薛容將謝雲洲背出馬車,薛刃也下馬走過來,他打了一場架,又追著他們跑了一路,臉上都是汗,喘了兩口氣,道:“都死了,放心吧。”

謝雲洲敏銳地聞到了血腥氣,微微皺眉,問他:“你受傷了?”

薛刃穿的是件黑衣,夜間不太能看清傷在何處,他指了下左臂,道:“劃了一下。”

薛容將金瘡藥取出,又點著火折子湊近,薛刃蹲在地上把手擡起,謝雲洲掀開他的衣袖一看,一道狹長的刀口從小臂拉到上臂,路上也沒怎麽止血,整條手臂都被血浸透了一般。

“傷口還挺深的。”薛容也倒吸一口涼氣,把水和布巾也遞了過來,“趕緊處理下,等明早去城裏找個郎中再看看。”

“嗯,沒事。”薛刃現在已經能心安理得地讓謝雲洲給他處理傷口,甚至還會在心裏想,他是為謝雲洲受的傷,謝雲洲為他處理還挺天經地義的,“沒傷到筋脈,皮肉傷。”

謝雲洲處理傷口時總是輕柔又細致,薛刃會用餘光偷看他安靜低垂的眼睫,再從他的眼中看出幾分令人心上溫軟的認真。

“好了。”謝雲洲替他將傷口包紮好,放下他已經破了的袖子,“去換件衣服。”

薛刃換好衣裳從馬車裏出來,薛容說道:“我去前面看了下,再往前走一段吧,那邊有個隱蔽的山谷,就在那兒歇一夜,天亮再趕路。”

此處有樹林阻擋視線,不利於觀察,薛刃也覺不夠安全,便重新翻身上馬,再次上路。

到了山谷時,薛刃見謝雲洲已在馬車裏閉上眼休憩,就沒打擾他,但謝雲洲只歇了一個多時辰,後半夜便醒過來在馬車裏看書。

車裏只有一盞燭燈,光線昏暗,謝雲洲明顯把書拿得比平時都近,薛刃輕手輕腳地進去,道:“主上,太暗了,傷眼睛,要是睡不著,屬下帶您在附近轉轉?”

謝雲洲按了下有點酸澀的眼睛,同意了。

薛容大半夜看到薛刃又將謝雲洲背下馬車,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但這種事經過了幾次,他反而有些見怪不怪了,故而只是無聲地用眼神問薛刃:幹嘛去?

薛刃指了指山谷另一側,道:“去那邊轉轉,就回來。”

薛容心裏冷笑:就回來?哪次你們一起出去轉轉不是好幾個時辰甚至一整夜?

算了,反正薛刃又不會把謝雲洲拐跑,愛去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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