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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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約
自從蕭玟琮親自派人在查郭山後, 世家不是沒有試圖與皇帝緩和關系，但皇帝一想到世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很可能貪走了一大筆銀子，卻蒙騙他國庫空虛, 皇帝就不買世家的賬。
謝雲洲和蕭允淮也順著郭山給的證據在秦州與京城暗查, 但事實卻表明, 郭山雖在假貢品案中知道些內情，可在秦州這潭深水中，郭山遠遠未及漩渦中心, 而是僅在外圍, 很多線索意義都不大。
縱使之前就有猜想，謝雲洲還是難掩失望，不是對翻案失去信心和耐性, 而是近來他常覺身體越發不堪，腿上舊傷疼痛的次數也比從前更多，他怕自己等不起。
不知蕭玟琮是不是被世家氣到了, 還是吃多了丹藥，近來大病一場, 數日不醒，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世家為重獲聖心, 楊世安親自出馬, 去浺州請來了年逾古稀已告老還鄉多年的昔日太醫院院判崔輿重新入京。
蕭允淮都說這次世家是真費了心思，幾年前他為了謝雲洲的病派人去浺州請人，崔輿卻不願出山，說自己年事已高, 沒有心力再治病了。
崔輿確實不負眾望, 進京五日後就讓蕭玟琮蘇醒過來，身體逐漸轉好。
蕭允淮趁此機會, 怎麽也要把崔輿請到左相府來給謝雲洲瞧瞧，崔輿拗不過太子三番五次的邀請，在離京回浺州前來了一趟。
整個太醫院都沒把皇帝的病治好，崔輿一來就神乎其技地讓皇帝醒了，薛刃也覺此人有兩把刷子，在崔輿給謝雲洲把脈時也在一邊看著，心中有了幾分期待。
蕭允淮也在一旁緊張地等待，見崔輿反覆把了脈，又掀開謝雲洲的褲腿按過幾處穴位與經絡，眉頭微皺沈思不語，他不禁問道：“崔院判，乘淵的病如何？可有良藥？”
“謝相公這病已是沈屙，筋脈滯澀許久，幾乎沒有疏通的可能了，寒氣也已侵入體內，長此以往，五臟六腑無熾盛之氣，必會衰竭。”崔輿嘆道，“難啊，難啊。”
崔輿年紀大了，說話慢條斯理的，眾人提著一口氣聽完，見他也這般說，頓時又洩了那口氣，目露失望。
就連崔輿都這麽說，難道謝雲洲的病當真就無藥可治了嗎？
終究還是謝雲洲看得最開，抱的希望也最低，聞言只是靜了少頃，禮貌地淡笑道：“有勞崔院判。”
蕭允淮不死心地問道：“當真沒有辦法了？”
崔輿沈吟道：“倒也並非就是死局。”
薛刃眼睛一亮，跟著大家急切地看向崔輿。
“無論大病小病，最終講求的都是一個陰陽調和，要中和謝相公如今體內的至陰至寒之氣，說來也簡單，以陽攻陰，以火攻寒，至陽至盛的猛藥對常人來說是催命符，對至陰至寒之體卻是以毒攻毒。”崔輿說著又搖搖頭，“但此舉極為兇險，一來謝相公體虛很可能受不住，一旦挺不過來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成了，二來也需醫者對藥量掌控極為精熟，不可有一絲差錯，若在我年輕時我或敢於一試，也當是多個經驗，但如今我精力日衰，對藥量的掌控大不如前，萬萬不敢如此鋌而走險。”
雖然結果似乎仍是壞的，但崔輿的話已給了眾人一線難能可貴的希望，這麽多年他們問了不知多少人，得到的說法都是藥石罔效，如今崔輿卻說其實有藥可救！
“既然崔院判說有藥可救，不如……您把藥方子寫下來，我們去尋別的醫者來試試？”蕭允淮問道。
崔輿卻又搖頭：“這至陽至盛的藥哪這麽容易就配出來，況且還要不斷根據病人的身體變化來加減藥量，每日都得盯著，不可掉以輕心，這時間也必然很長，沒個一兩年是不成的。除非醫者有自信能做成，不出一點差錯，不然誰也不敢做。”
薛刃心裏一沈，意識到這好像又成了一個死局，崔輿年事已高，眼神都不利索了，要每日花費心思盯著一個病人，為配藥殫精竭慮，這壓根不可能，指不定到時崔輿自己都先倒下了。
崔輿看了眼謝雲洲，又道：“而且用藥之前，謝相公還需靜心調養些時候，不能勞心勞神，最好是離開京城找個安靜的去處修養，待用些溫補的藥把身子養得好了點，再下猛藥拔除寒氣，配以針灸疏通腿上經絡，才有希望根治此病啊。”
此話一出，蕭允淮頓時沈默了，只因他知道謝雲洲不可能會在此時離開京城，不再操勞，安心養病，說到底……這還是一個死局。
薛刃也握緊了拳，支撐謝雲洲活下去的念頭就是報仇雪恨，此時還未成功，謝雲洲如何肯離開？
果然，謝雲洲怔了怔便笑道：“雲洲知道了，多謝崔院判。只是雲洲在京城尚有要事未做完，亦有畢生心願未了，不敢就此離去。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雲洲不曾執迷，今日得知世間仍有救治之法，已慰吾心，其餘……不再奢求。”
蕭允淮一把握住謝雲洲細瘦的手腕，雙眼大睜，聲音輕顫道：“乘淵，你……”
“殿下也不必再掛懷。”謝雲洲淡然地抽出自己的手，“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薛刃暗自咬了咬牙，但在蕭允淮和外人面前，他咽下了想說的話。
崔輿見多了人和事，也只是笑嘆道：“既然謝相公已做出了選擇，我便不多言了，望謝相公保重，待夙願得償之時或可有機會安心養病，得壽數綿長。”
謝雲洲的雙眼是難得的澄澈幹凈，不像平日裏常裝著深沈的思緒，教人看不透，他望著崔輿那雙看遍滄桑的雙眼，似是在他的話語中短暫地想到了那一日，眉眼溫和，含笑道：“多謝崔院判。”
崔輿告辭離去，蕭允淮默了默，低聲道：“師弟，有藥可救就能找到可以治病的人，我們繼續找，總能找到的。京城這邊其實有我，你若離開……”
“師兄，你不必勸我。”謝雲洲打斷道，“若要我離開，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做不到，不如現在就讓我死了，否則你讓我如何敢去見故人？”
蕭允淮苦澀道：“可故人必也盼你長命百歲。”
謝雲洲像是有些疲憊地閉上眼，輕輕說道：“師兄，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蕭允淮嘆了口氣，起身慢慢走遠了。
看謝雲洲不想被人打擾，薛刃他們也退開了，只是薛刃沒走出多遠，心中還是雜亂無章，一咬牙又轉身快步走了回去。
當只有謝雲洲一個人坐在院落裏時，薛刃會愈發覺得左相府冷清，四處都沒有家的味道，仿佛只是把這裏當作一個暫居之所，哪天就會毫無牽掛地離開。
謝雲洲的神色也有著他不會在外人面前顯露的落寞，是啊，誰會真的願意親手掐滅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可謝雲洲背負了太多太多，他不得不如此，在生與死的抉擇之下，他只能義無反顧地選擇既定的死亡。
“等舊案重新查清，您就去治病好不好？”薛刃蹲在他面前，第一次發現自己對著一個人說話也能這般無力，“之前您跟屬下說過有很多事要去做，去宥連山看星星，去草原上騎馬，還有……您還說要看屬下佩耳飾。”
謝雲洲低頭看著自己殘廢的雙腿，也看見了薛刃眼中真實的關切，說道：“可我不知道那天在什麽時候，而我……又是否能等到。”
薛刃急忙說道：“會的，會等到的。”
“與別人我不敢說，但我知道你不會在我身邊待太久，你會離開。”謝雲洲輕嘆一聲，“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得最清楚，每一年它都在變壞，這兩年更加明顯。我有感覺……我剩下的壽命應該就在五年之內了，甚至更短。”
薛刃死死咬住牙，咬得腮幫子都隱隱作痛，許久才呼出一口氣，擡頭看著謝雲洲，道：“好，五年，那我們就等五年，五年後，我離開這裏，你也要離開。”
謝雲洲不是因為他說五年後要自己離開的話而震驚，而是不敢相信他說要在大梁待五年。
在謝雲洲的設想裏，薛刃待三年就差不多該走了，而他就在這三年裏好好地用這把劍刃，做完該做的事，之後薛刃若要走他就放薛刃走。
“再過五年，你就要在大梁一共待上六年，你……”謝雲洲搖頭，“想來北燕也有很重要的事等著你，六年，你可能已經喪失了一個最好的機會，你不會甘心的。”
薛刃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道：“機會還能再有，我也不會不甘心。我心甘情願在大梁，在潁都，在你身邊再待五年，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為什麽？”謝雲洲與他對視，“我想要一把劍刃就是單純地要一個夠狠夠不要命的人，最好這個人在大梁沒有任何利益糾葛，這樣做什麽就都無需猶豫，遇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最合適的，最合適用來做我與別人硬碰硬的劍刃，或者是偷偷為我處理秘密的人。我是在利用你，把你當一件趁手的工具，而你看起來也是在深思熟慮後選擇在大梁探聽消息，避禍等待時機，我們各取所需，你沒必要為了利用你的人耗費六年寶貴的時光。”
謝雲洲總是喜歡把話說得狠絕，不留一點餘地，薛刃見得多了也就不放心上了，他眸光微斂，蓋住了些將要溢出的情緒，道：“因為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讓你活著，無論你是作為我的主人，還是……別的什麽人，我都想看到你好好活著。”
“這是你自己說的。”謝雲洲倏地笑了，伸手將他額前的一縷頭發拂開，像是也不再去深究他的真實用意，語聲很輕，卻透著危險，“我不喜歡別人騙我，你說出口了就要做到，不然……你就是在背叛我。”
“是，我說到做到。”薛刃單膝跪下，目光虔誠，“這是薛刃對您的承諾，若違背此諾，您親自取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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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蕭玟琮親自派人在查郭山後, 世家不是沒有試圖與皇帝緩和關系，但皇帝一想到世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很可能貪走了一大筆銀子，卻蒙騙他國庫空虛, 皇帝就不買世家的賬。
謝雲洲和蕭允淮也順著郭山給的證據在秦州與京城暗查, 但事實卻表明, 郭山雖在假貢品案中知道些內情，可在秦州這潭深水中，郭山遠遠未及漩渦中心, 而是僅在外圍, 很多線索意義都不大。
縱使之前就有猜想，謝雲洲還是難掩失望，不是對翻案失去信心和耐性, 而是近來他常覺身體越發不堪，腿上舊傷疼痛的次數也比從前更多，他怕自己等不起。
不知蕭玟琮是不是被世家氣到了, 還是吃多了丹藥，近來大病一場, 數日不醒，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世家為重獲聖心, 楊世安親自出馬, 去浺州請來了年逾古稀已告老還鄉多年的昔日太醫院院判崔輿重新入京。
蕭允淮都說這次世家是真費了心思，幾年前他為了謝雲洲的病派人去浺州請人，崔輿卻不願出山，說自己年事已高, 沒有心力再治病了。
崔輿確實不負眾望, 進京五日後就讓蕭玟琮蘇醒過來，身體逐漸轉好。
蕭允淮趁此機會, 怎麽也要把崔輿請到左相府來給謝雲洲瞧瞧，崔輿拗不過太子三番五次的邀請，在離京回浺州前來了一趟。
整個太醫院都沒把皇帝的病治好，崔輿一來就神乎其技地讓皇帝醒了，薛刃也覺此人有兩把刷子，在崔輿給謝雲洲把脈時也在一邊看著，心中有了幾分期待。
蕭允淮也在一旁緊張地等待，見崔輿反覆把了脈，又掀開謝雲洲的褲腿按過幾處穴位與經絡，眉頭微皺沈思不語，他不禁問道：“崔院判，乘淵的病如何？可有良藥？”
“謝相公這病已是沈屙，筋脈滯澀許久，幾乎沒有疏通的可能了，寒氣也已侵入體內，長此以往，五臟六腑無熾盛之氣，必會衰竭。”崔輿嘆道，“難啊，難啊。”
崔輿年紀大了，說話慢條斯理的，眾人提著一口氣聽完，見他也這般說，頓時又洩了那口氣，目露失望。
就連崔輿都這麽說，難道謝雲洲的病當真就無藥可治了嗎？
終究還是謝雲洲看得最開，抱的希望也最低，聞言只是靜了少頃，禮貌地淡笑道：“有勞崔院判。”
蕭允淮不死心地問道：“當真沒有辦法了？”
崔輿沈吟道：“倒也並非就是死局。”
薛刃眼睛一亮，跟著大家急切地看向崔輿。
“無論大病小病，最終講求的都是一個陰陽調和，要中和謝相公如今體內的至陰至寒之氣，說來也簡單，以陽攻陰，以火攻寒，至陽至盛的猛藥對常人來說是催命符，對至陰至寒之體卻是以毒攻毒。”崔輿說著又搖搖頭，“但此舉極為兇險，一來謝相公體虛很可能受不住，一旦挺不過來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成了，二來也需醫者對藥量掌控極為精熟，不可有一絲差錯，若在我年輕時我或敢於一試，也當是多個經驗，但如今我精力日衰，對藥量的掌控大不如前，萬萬不敢如此鋌而走險。”
雖然結果似乎仍是壞的，但崔輿的話已給了眾人一線難能可貴的希望，這麽多年他們問了不知多少人，得到的說法都是藥石罔效，如今崔輿卻說其實有藥可救！
“既然崔院判說有藥可救，不如……您把藥方子寫下來，我們去尋別的醫者來試試？”蕭允淮問道。
崔輿卻又搖頭：“這至陽至盛的藥哪這麽容易就配出來，況且還要不斷根據病人的身體變化來加減藥量，每日都得盯著，不可掉以輕心，這時間也必然很長，沒個一兩年是不成的。除非醫者有自信能做成，不出一點差錯，不然誰也不敢做。”
薛刃心裏一沈，意識到這好像又成了一個死局，崔輿年事已高，眼神都不利索了，要每日花費心思盯著一個病人，為配藥殫精竭慮，這壓根不可能，指不定到時崔輿自己都先倒下了。
崔輿看了眼謝雲洲，又道：“而且用藥之前，謝相公還需靜心調養些時候，不能勞心勞神，最好是離開京城找個安靜的去處修養，待用些溫補的藥把身子養得好了點，再下猛藥拔除寒氣，配以針灸疏通腿上經絡，才有希望根治此病啊。”
此話一出，蕭允淮頓時沈默了，只因他知道謝雲洲不可能會在此時離開京城，不再操勞，安心養病，說到底……這還是一個死局。
薛刃也握緊了拳，支撐謝雲洲活下去的念頭就是報仇雪恨，此時還未成功，謝雲洲如何肯離開？
果然，謝雲洲怔了怔便笑道：“雲洲知道了，多謝崔院判。只是雲洲在京城尚有要事未做完，亦有畢生心願未了，不敢就此離去。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雲洲不曾執迷，今日得知世間仍有救治之法，已慰吾心，其餘……不再奢求。”
蕭允淮一把握住謝雲洲細瘦的手腕，雙眼大睜，聲音輕顫道：“乘淵，你……”
“殿下也不必再掛懷。”謝雲洲淡然地抽出自己的手，“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薛刃暗自咬了咬牙，但在蕭允淮和外人面前，他咽下了想說的話。
崔輿見多了人和事，也只是笑嘆道：“既然謝相公已做出了選擇，我便不多言了，望謝相公保重，待夙願得償之時或可有機會安心養病，得壽數綿長。”
謝雲洲的雙眼是難得的澄澈幹凈，不像平日裏常裝著深沈的思緒，教人看不透，他望著崔輿那雙看遍滄桑的雙眼，似是在他的話語中短暫地想到了那一日，眉眼溫和，含笑道：“多謝崔院判。”
崔輿告辭離去，蕭允淮默了默，低聲道：“師弟，有藥可救就能找到可以治病的人，我們繼續找，總能找到的。京城這邊其實有我，你若離開……”
“師兄，你不必勸我。”謝雲洲打斷道，“若要我離開，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做不到，不如現在就讓我死了，否則你讓我如何敢去見故人？”
蕭允淮苦澀道：“可故人必也盼你長命百歲。”
謝雲洲像是有些疲憊地閉上眼，輕輕說道：“師兄，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蕭允淮嘆了口氣，起身慢慢走遠了。
看謝雲洲不想被人打擾，薛刃他們也退開了，只是薛刃沒走出多遠，心中還是雜亂無章，一咬牙又轉身快步走了回去。
當只有謝雲洲一個人坐在院落裏時，薛刃會愈發覺得左相府冷清，四處都沒有家的味道，仿佛只是把這裏當作一個暫居之所，哪天就會毫無牽掛地離開。
謝雲洲的神色也有著他不會在外人面前顯露的落寞，是啊，誰會真的願意親手掐滅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可謝雲洲背負了太多太多，他不得不如此，在生與死的抉擇之下，他只能義無反顧地選擇既定的死亡。
“等舊案重新查清，您就去治病好不好？”薛刃蹲在他面前，第一次發現自己對著一個人說話也能這般無力，“之前您跟屬下說過有很多事要去做，去宥連山看星星，去草原上騎馬，還有……您還說要看屬下佩耳飾。”
謝雲洲低頭看著自己殘廢的雙腿，也看見了薛刃眼中真實的關切，說道：“可我不知道那天在什麽時候，而我……又是否能等到。”
薛刃急忙說道：“會的，會等到的。”
“與別人我不敢說，但我知道你不會在我身邊待太久，你會離開。”謝雲洲輕嘆一聲，“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得最清楚，每一年它都在變壞，這兩年更加明顯。我有感覺……我剩下的壽命應該就在五年之內了，甚至更短。”
薛刃死死咬住牙，咬得腮幫子都隱隱作痛，許久才呼出一口氣，擡頭看著謝雲洲，道：“好，五年，那我們就等五年，五年後，我離開這裏，你也要離開。”
謝雲洲不是因為他說五年後要自己離開的話而震驚，而是不敢相信他說要在大梁待五年。
在謝雲洲的設想裏，薛刃待三年就差不多該走了，而他就在這三年裏好好地用這把劍刃，做完該做的事，之後薛刃若要走他就放薛刃走。
“再過五年，你就要在大梁一共待上六年，你……”謝雲洲搖頭，“想來北燕也有很重要的事等著你，六年，你可能已經喪失了一個最好的機會，你不會甘心的。”
薛刃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道：“機會還能再有，我也不會不甘心。我心甘情願在大梁，在潁都，在你身邊再待五年，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為什麽？”謝雲洲與他對視，“我想要一把劍刃就是單純地要一個夠狠夠不要命的人，最好這個人在大梁沒有任何利益糾葛，這樣做什麽就都無需猶豫，遇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最合適的，最合適用來做我與別人硬碰硬的劍刃，或者是偷偷為我處理秘密的人。我是在利用你，把你當一件趁手的工具，而你看起來也是在深思熟慮後選擇在大梁探聽消息，避禍等待時機，我們各取所需，你沒必要為了利用你的人耗費六年寶貴的時光。”
謝雲洲總是喜歡把話說得狠絕，不留一點餘地，薛刃見得多了也就不放心上了，他眸光微斂，蓋住了些將要溢出的情緒，道：“因為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讓你活著，無論你是作為我的主人，還是……別的什麽人，我都想看到你好好活著。”
“這是你自己說的。”謝雲洲倏地笑了，伸手將他額前的一縷頭發拂開，像是也不再去深究他的真實用意，語聲很輕，卻透著危險，“我不喜歡別人騙我，你說出口了就要做到，不然……你就是在背叛我。”
“是，我說到做到。”薛刃單膝跪下，目光虔誠，“這是薛刃對您的承諾，若違背此諾，您親自取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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