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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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眥必報
謝雲洲和薛刃回到廣寧寺時已經天亮了, 除了薛容知道他們出去過，寺中僧人似乎都不知道。
回了住處，兩人補眠一個時辰, 謝雲洲便收拾停當去向玄邑告辭。
玄邑知他京城事忙, 且也素來不喜客套, 並未多挽留，只要謝雲洲好好保重。
回程時他們也走得大大方方，不掩蓋行蹤, 但從不下榻沿途驛館, 只挑一些州縣裏的偏僻客棧過夜。
快到京城時，謝雲洲收到了蕭允淮派暗衛送來的信。
薛容問道：“主上，殿下那邊出什麽事了？”
謝雲洲示意薛刃把火折子拿出來, 等竄出了火苗，他將信紙伸過去點著燒成灰燼，道：“郭山那邊許久沒什麽動靜, 楊世安他們一來是覺得聖上和我們都對此人喪失了興趣，也沒了防備, 二來是他們終究不甘心此人不受他們掌控，終於動了。他們試圖買通宣英觀的人, 一開始想把郭山帶出來, 後來沒成，昨日就在飯菜裏下了藥想把人殺了。”
“也沒成？”薛刃看謝雲洲不慌不忙的，猜測郭山應該沒出意外，想了想道, “您和太子其實一直都盯著宣英觀吧。”
謝雲洲點頭默認, 道：“今日向韶平會帶著禦史臺的人參楊世安一本，這局棋啊, 可又有看頭了。”
薛刃對這事並沒多少興趣，隨謝雲洲回京後便說要出去一趟。
謝雲洲看他一眼，知道他想去哪裏，揮手道：“去吧。”
薛刃自然是去城東馬肆問老板拿北燕新的消息。
“你別看現在陸家好像手攬大權，掌控了局勢，其實京師裏頭亂著呢，八大勳族哪裏是能擰成一股繩的？”老板在他耳邊低聲道，“陸家這幾個月光是平息幾大家族的挑釁與反抗就焦頭爛額了，要想高枕無憂，我看懸。”
薛刃細細看完了他從北燕收集來的所有消息，問道：“玉嶺關那邊有聽說什麽動靜嗎？”
“你說賀將軍啊？”老板搖頭道，“沒動靜，最近也沒打仗。”
薛刃頷首應了，遞給他兩個銀錠，道：“繼續幫我打探消息。”
說罷他也不留，徑直走了，但一路上都在揣摩著眼下北燕各方勢力的心思。
步六孤氏看起來並沒實際上拿到軍權，皇室那邊對步六孤氏也缺乏信任，二皇子捏著一半兵符不放，態度也諱莫如深，步六孤氏轉而去拉攏其餘家族，但結果也並不盡如人意，那些人各懷心思，哪會當真對步六孤氏俯首帖耳，一觸動他們的利益便會出頭鬧事。
這般看來，他確實也不必急著回去，在這等亂局之中回去撈不著任何好處，而且他手上也沒有援兵，單打獨鬥肯定不行，早晚得被陸家拖入泥潭，他得再等等，之後局勢穩定些了他或許可以給北燕那邊送點消息……
謝雲洲剛回京，早上去宮裏了，薛刃估摸著他一早上都不會出來了，看時間尚早，幹脆去了城外別院練了會兒武，幾天沒活動的筋骨舒展了才騎馬回左相府。
府門口有穿勁裝的兩個人守著，薛刃一看就知道是太子來了，不禁又一次腹誹：幾天不見就往這兒跑，真煩人。
謝雲洲和蕭允淮在前廳對弈，蕭允淮聽到屋外有人刻意放重的腳步聲，但人在外頭望了眼沒有進來打擾，笑道：“你撿的小孩兒回來了。”
“他可不是小孩兒。”謝雲洲執白子落下，“最初確實覺得他像個小孩兒，主要也是年紀小，後來發現他不僅心眼兒多，想法還比很多大人成熟，可不敢把他當小孩兒看了。”
蕭允淮搓了搓手中的一枚黑子，猶疑道：“你就當真不在意他的身份？”
謝雲洲擡眼看過來，道：“人都帶回來了，管他是誰？他自己也不亂來，我覺得不必深究。”
蕭允淮落了一子，嘆道：“反正是你的人，你自己決定，我不插手。”
“陛下怎麽說？”謝雲洲轉開話題，“禦史臺參楊世安做賊心虛，想對郭山下手，楊世安的人也參你派人在宣英觀附近盯梢，心懷鬼胎，又是個互相撕咬的局面。”
“父皇心裏肯定想幫楊世安，但我們的人說既然郭山對兩方都如此重要，就應該去秦州徹查此案。”蕭允淮道，“父皇有些猶豫，想看看楊世安是不是搞了什麽鬼，陽奉陰違，又怕秦州真帶出什麽事兒來，到時他反而下不來臺。”
謝雲洲冷冷一笑：“但我們得逼他做出決定。”
“我打算讓郭山主動向朝廷上書，就說死裏逃生後心中恐懼，怕自己哪天死於非命，有些話不得不說。”蕭允淮道，“再把假貢品和秦州這些年的生意真真假假都說一些，讓父皇知道這些世家並非真那般聽話，他連修道觀都沒錢是世家的錯，他自然就想好好查了。”
謝雲洲給兩人的杯子都添了些茶水，道：“就按我們之前準備好的做吧。”
兩日後，郭山在宣英觀寫了一份血書，求宣英觀的守衛送出面呈聖上，自言那日有人下毒後便終日惶惶，自知早晚要死在京城，關於秦州的一些事他定要向聖上說個明白，不做枉死鬼。
血書離開宣英觀後，楊世安立刻就得到了消息，路上虎賁中郎將李去疑與刑部尚書馮興帶人趕來想要先行截下血書，不料與越騎校尉韓暉帶著的京營兵馬正面對上，兩方就這樣為了一份血書在大街上誰也不讓著誰，對峙了半個時辰。
最後消息去了宮裏，太子和皇後同時面見了蕭玟琮，最後蕭玟琮幾番猶豫，下令由禁軍開道將血書送來禦前。
蕭玟琮知道血書上的事未必為真，但看了之後還是勃然大怒，將宣英觀附近太子和楊世安的人全數遣散，派禁軍前去圍得裏三層外三層，說要親自盯著假貢品案。
謝雲洲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蕭玟琮沒這麽容易就痛下決心徹查秦州，他們得一步步來，但這第一步卻不得不做。
皇帝與世家是同盟，皇帝不駕崩，世家就不會倒，世家不倒，皇帝也才能坐得安穩，但這同盟卻也並非固若金湯，要撬開一點裂縫其實不難——那就是告訴皇帝，世家在秦州拿了不少銀子，而這些銀子並沒有全都送給皇帝。
說得難聽些就是四個字：分贓不均。
僅這四個字便是蕭玟琮最痛恨之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但畢竟是有同盟在先，蕭玟琮也不能一下就把事做絕了，得再自己查一查，看看是否真有其事，而謝雲洲也就不著急，逼得緊了反而不妙。
其實秦州依然牢牢掌握在楊世安等一眾世家的手裏，謝雲洲和太子能查探到的東西是有限的，他們選擇邁出這一步，一半是這些年見得多了，早就心裏有數，一半是根據現有證據猜的，秦州究竟如何他們還是無法詳細得知，鄔文毅也依舊沒有露面。
看世家們這幾天表面安靜其實暗地裏動作不斷的樣子，謝雲洲知道“分贓不均”是確鑿的，恐怕這些年世家拿走了秦州的大頭，甚至還變本加厲盤剝，假貢品不是世家本意，多半是秦州的官員和一些商人受不了世家的大肆斂財，想自己尋路徑貪便宜，想必之前就已經這麽幹過了，沒想到這回被宗親利用將事情抖了出來，還把背後的世家統統拉下了水。
謝雲洲這兩日也很安靜，樂得看皇帝和世家暗潮洶湧，秦州人心惶惶，而他與世家在小朝會上有沖突還是因為一樁小事。
郭山在血書中有提到京城的一家鋪子，說與秦州有關聯，皇帝派人暗中前去查訪，而世家也將這間鋪子盯得死死的，謝雲洲便讓薛刃也去摸摸情況。
薛刃在世家的人走了之後進去轉了一圈，對這裏的情況心中有數就準備走了，沒想到京中宋家的人又去而覆返，與他碰上了。
對方不懷好意道：“謝相公也對這裏感興趣？”
薛刃自然不想理這些人，冷著臉就要走，背後一人又說：“你們北燕以前也講究血統純正，你在北燕沒人罵過你是雜種嗎？”
與人打嘴仗實在無趣，薛刃回頭一劍把他們身旁的凳子斬裂了就揚長而去，宋家的人又罵了幾句“左相撿來的野狗”之類的，薛刃沒有回頭，回府後也沒跟謝雲洲說，這種破事他都沒放心上，也沒必要讓謝雲洲知道。
誰知謝雲洲還是不知從什麽人那裏知道了，但也沒跟薛刃說，第二日小朝會時，謝雲洲突然拿出一份賬簿，說是之前他從大理寺離開時遺漏的，裏面全是宋家前些年貪汙京畿地帶稅款的真憑實據，當眾打了宋家一巴掌。
宋家的當家人是當朝司空，氣得險些要直接罵人，但謝雲洲一臉笑意悠然的，他又沒罵出口。
蕭允淮知道謝雲洲不是真想發難宋家，按照章程將賬簿交給大理寺少卿嚴璋，讓嚴璋去查查，就將此事掀過了。
楊世安也看出來謝雲洲是臨時起意，純粹就是惡心宋家，想起昨日聽到的鋪子裏那事，嗤笑了一聲。
散朝時，謝雲洲臨出門還對司空說道：“家裏的狗主人可要好好管著，別放出來亂吠，擾人清靜。”說罷他又佯裝沈思了會兒，像是剛想起什麽，道：“我記得司空大人前些年納了一個東瀾來的小妾，還給您生了個兒子，不知道有沒有人罵過您這個兒子血統不正啊？”
在司空的怒目而視中，謝雲洲坐著輪椅慢悠悠走了。
午後太子又來左相府說起了此事，薛刃才知謝雲洲居然會因為這麽個小事去替他出氣，有點驚訝，心中也有幾分說不出來的高興。
蕭允淮都感嘆道：“以前別人沒少罵你，也沒見你次次都罵回去，沒想到為了薛刃，你竟然這麽睚眥必報。”
謝雲洲見薛刃也看著自己，笑道：“之前我可是當著所有人面說過的，他是我的人，他們惹了薛刃，可不就是惹了我，打了我的臉，他們罵得難聽我也不給他們面子就是了。”
蕭允淮“嘖”了一聲，道：“你對他還真挺好的。”
謝雲洲一笑而過，又招手讓薛刃過來，說道：“以後不用忍著，誰罵你就罵回去。”
“屬下怕給主上惹麻煩。”薛刃垂眼說道。
謝雲洲又笑了起來，道：“我還會怕麻煩？又有什麽麻煩能真惹了我？”
薛刃便不再多言，點頭道：“屬下記住了。”
蕭允淮再次感嘆道：“你這是在寵他！你是真把他當你的劍刃嗎！”
“可能……也不完全是吧。”謝雲洲似是陷入深思，“有時覺得把他當弟弟也不錯，要是當年我娘沒有……我也能有個弟弟。”
薛刃不再管蕭允淮如何感嘆，也已看出謝雲洲不走心，多半是瞎說，但他心中想著若是把這話當真了也不覺開心。
誰要當你謝雲洲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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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邑知他京城事忙, 且也素來不喜客套, 並未多挽留，只要謝雲洲好好保重。
回程時他們也走得大大方方，不掩蓋行蹤, 但從不下榻沿途驛館, 只挑一些州縣裏的偏僻客棧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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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容問道：“主上，殿下那邊出什麽事了？”
謝雲洲示意薛刃把火折子拿出來, 等竄出了火苗，他將信紙伸過去點著燒成灰燼，道：“郭山那邊許久沒什麽動靜, 楊世安他們一來是覺得聖上和我們都對此人喪失了興趣，也沒了防備, 二來是他們終究不甘心此人不受他們掌控，終於動了。他們試圖買通宣英觀的人, 一開始想把郭山帶出來, 後來沒成，昨日就在飯菜裏下了藥想把人殺了。”
“也沒成？”薛刃看謝雲洲不慌不忙的，猜測郭山應該沒出意外，想了想道, “您和太子其實一直都盯著宣英觀吧。”
謝雲洲點頭默認, 道：“今日向韶平會帶著禦史臺的人參楊世安一本，這局棋啊, 可又有看頭了。”
薛刃對這事並沒多少興趣，隨謝雲洲回京後便說要出去一趟。
謝雲洲看他一眼，知道他想去哪裏，揮手道：“去吧。”
薛刃自然是去城東馬肆問老板拿北燕新的消息。
“你別看現在陸家好像手攬大權，掌控了局勢，其實京師裏頭亂著呢，八大勳族哪裏是能擰成一股繩的？”老板在他耳邊低聲道，“陸家這幾個月光是平息幾大家族的挑釁與反抗就焦頭爛額了，要想高枕無憂，我看懸。”
薛刃細細看完了他從北燕收集來的所有消息，問道：“玉嶺關那邊有聽說什麽動靜嗎？”
“你說賀將軍啊？”老板搖頭道，“沒動靜，最近也沒打仗。”
薛刃頷首應了，遞給他兩個銀錠，道：“繼續幫我打探消息。”
說罷他也不留，徑直走了，但一路上都在揣摩著眼下北燕各方勢力的心思。
步六孤氏看起來並沒實際上拿到軍權，皇室那邊對步六孤氏也缺乏信任，二皇子捏著一半兵符不放，態度也諱莫如深，步六孤氏轉而去拉攏其餘家族，但結果也並不盡如人意，那些人各懷心思，哪會當真對步六孤氏俯首帖耳，一觸動他們的利益便會出頭鬧事。
這般看來，他確實也不必急著回去，在這等亂局之中回去撈不著任何好處，而且他手上也沒有援兵，單打獨鬥肯定不行，早晚得被陸家拖入泥潭，他得再等等，之後局勢穩定些了他或許可以給北燕那邊送點消息……
謝雲洲剛回京，早上去宮裏了，薛刃估摸著他一早上都不會出來了，看時間尚早，幹脆去了城外別院練了會兒武，幾天沒活動的筋骨舒展了才騎馬回左相府。
府門口有穿勁裝的兩個人守著，薛刃一看就知道是太子來了，不禁又一次腹誹：幾天不見就往這兒跑，真煩人。
謝雲洲和蕭允淮在前廳對弈，蕭允淮聽到屋外有人刻意放重的腳步聲，但人在外頭望了眼沒有進來打擾，笑道：“你撿的小孩兒回來了。”
“他可不是小孩兒。”謝雲洲執白子落下，“最初確實覺得他像個小孩兒，主要也是年紀小，後來發現他不僅心眼兒多，想法還比很多大人成熟，可不敢把他當小孩兒看了。”
蕭允淮搓了搓手中的一枚黑子，猶疑道：“你就當真不在意他的身份？”
謝雲洲擡眼看過來，道：“人都帶回來了，管他是誰？他自己也不亂來，我覺得不必深究。”
蕭允淮落了一子，嘆道：“反正是你的人，你自己決定，我不插手。”
“陛下怎麽說？”謝雲洲轉開話題，“禦史臺參楊世安做賊心虛，想對郭山下手，楊世安的人也參你派人在宣英觀附近盯梢，心懷鬼胎，又是個互相撕咬的局面。”
“父皇心裏肯定想幫楊世安，但我們的人說既然郭山對兩方都如此重要，就應該去秦州徹查此案。”蕭允淮道，“父皇有些猶豫，想看看楊世安是不是搞了什麽鬼，陽奉陰違，又怕秦州真帶出什麽事兒來，到時他反而下不來臺。”
謝雲洲冷冷一笑：“但我們得逼他做出決定。”
“我打算讓郭山主動向朝廷上書，就說死裏逃生後心中恐懼，怕自己哪天死於非命，有些話不得不說。”蕭允淮道，“再把假貢品和秦州這些年的生意真真假假都說一些，讓父皇知道這些世家並非真那般聽話，他連修道觀都沒錢是世家的錯，他自然就想好好查了。”
謝雲洲給兩人的杯子都添了些茶水，道：“就按我們之前準備好的做吧。”
兩日後，郭山在宣英觀寫了一份血書，求宣英觀的守衛送出面呈聖上，自言那日有人下毒後便終日惶惶，自知早晚要死在京城，關於秦州的一些事他定要向聖上說個明白，不做枉死鬼。
血書離開宣英觀後，楊世安立刻就得到了消息，路上虎賁中郎將李去疑與刑部尚書馮興帶人趕來想要先行截下血書，不料與越騎校尉韓暉帶著的京營兵馬正面對上，兩方就這樣為了一份血書在大街上誰也不讓著誰，對峙了半個時辰。
最後消息去了宮裏，太子和皇後同時面見了蕭玟琮，最後蕭玟琮幾番猶豫，下令由禁軍開道將血書送來禦前。
蕭玟琮知道血書上的事未必為真，但看了之後還是勃然大怒，將宣英觀附近太子和楊世安的人全數遣散，派禁軍前去圍得裏三層外三層，說要親自盯著假貢品案。
謝雲洲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蕭玟琮沒這麽容易就痛下決心徹查秦州，他們得一步步來，但這第一步卻不得不做。
皇帝與世家是同盟，皇帝不駕崩，世家就不會倒，世家不倒，皇帝也才能坐得安穩，但這同盟卻也並非固若金湯，要撬開一點裂縫其實不難——那就是告訴皇帝，世家在秦州拿了不少銀子，而這些銀子並沒有全都送給皇帝。
說得難聽些就是四個字：分贓不均。
僅這四個字便是蕭玟琮最痛恨之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但畢竟是有同盟在先，蕭玟琮也不能一下就把事做絕了，得再自己查一查，看看是否真有其事，而謝雲洲也就不著急，逼得緊了反而不妙。
其實秦州依然牢牢掌握在楊世安等一眾世家的手裏，謝雲洲和太子能查探到的東西是有限的，他們選擇邁出這一步，一半是這些年見得多了，早就心裏有數，一半是根據現有證據猜的，秦州究竟如何他們還是無法詳細得知，鄔文毅也依舊沒有露面。
看世家們這幾天表面安靜其實暗地裏動作不斷的樣子，謝雲洲知道“分贓不均”是確鑿的，恐怕這些年世家拿走了秦州的大頭，甚至還變本加厲盤剝，假貢品不是世家本意，多半是秦州的官員和一些商人受不了世家的大肆斂財，想自己尋路徑貪便宜，想必之前就已經這麽幹過了，沒想到這回被宗親利用將事情抖了出來，還把背後的世家統統拉下了水。
謝雲洲這兩日也很安靜，樂得看皇帝和世家暗潮洶湧，秦州人心惶惶，而他與世家在小朝會上有沖突還是因為一樁小事。
郭山在血書中有提到京城的一家鋪子，說與秦州有關聯，皇帝派人暗中前去查訪，而世家也將這間鋪子盯得死死的，謝雲洲便讓薛刃也去摸摸情況。
薛刃在世家的人走了之後進去轉了一圈，對這裏的情況心中有數就準備走了，沒想到京中宋家的人又去而覆返，與他碰上了。
對方不懷好意道：“謝相公也對這裏感興趣？”
薛刃自然不想理這些人，冷著臉就要走，背後一人又說：“你們北燕以前也講究血統純正，你在北燕沒人罵過你是雜種嗎？”
與人打嘴仗實在無趣，薛刃回頭一劍把他們身旁的凳子斬裂了就揚長而去，宋家的人又罵了幾句“左相撿來的野狗”之類的，薛刃沒有回頭，回府後也沒跟謝雲洲說，這種破事他都沒放心上，也沒必要讓謝雲洲知道。
誰知謝雲洲還是不知從什麽人那裏知道了，但也沒跟薛刃說，第二日小朝會時，謝雲洲突然拿出一份賬簿，說是之前他從大理寺離開時遺漏的，裏面全是宋家前些年貪汙京畿地帶稅款的真憑實據，當眾打了宋家一巴掌。
宋家的當家人是當朝司空，氣得險些要直接罵人，但謝雲洲一臉笑意悠然的，他又沒罵出口。
蕭允淮知道謝雲洲不是真想發難宋家，按照章程將賬簿交給大理寺少卿嚴璋，讓嚴璋去查查，就將此事掀過了。
楊世安也看出來謝雲洲是臨時起意，純粹就是惡心宋家，想起昨日聽到的鋪子裏那事，嗤笑了一聲。
散朝時，謝雲洲臨出門還對司空說道：“家裏的狗主人可要好好管著，別放出來亂吠，擾人清靜。”說罷他又佯裝沈思了會兒，像是剛想起什麽，道：“我記得司空大人前些年納了一個東瀾來的小妾，還給您生了個兒子，不知道有沒有人罵過您這個兒子血統不正啊？”
在司空的怒目而視中，謝雲洲坐著輪椅慢悠悠走了。
午後太子又來左相府說起了此事，薛刃才知謝雲洲居然會因為這麽個小事去替他出氣，有點驚訝，心中也有幾分說不出來的高興。
蕭允淮都感嘆道：“以前別人沒少罵你，也沒見你次次都罵回去，沒想到為了薛刃，你竟然這麽睚眥必報。”
謝雲洲見薛刃也看著自己，笑道：“之前我可是當著所有人面說過的，他是我的人，他們惹了薛刃，可不就是惹了我，打了我的臉，他們罵得難聽我也不給他們面子就是了。”
蕭允淮“嘖”了一聲，道：“你對他還真挺好的。”
謝雲洲一笑而過，又招手讓薛刃過來，說道：“以後不用忍著，誰罵你就罵回去。”
“屬下怕給主上惹麻煩。”薛刃垂眼說道。
謝雲洲又笑了起來，道：“我還會怕麻煩？又有什麽麻煩能真惹了我？”
薛刃便不再多言，點頭道：“屬下記住了。”
蕭允淮再次感嘆道：“你這是在寵他！你是真把他當你的劍刃嗎！”
“可能……也不完全是吧。”謝雲洲似是陷入深思，“有時覺得把他當弟弟也不錯，要是當年我娘沒有……我也能有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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