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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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飄零
謝家的老宅在當年出事時就被朝廷封了, 後來這地方也沒人要，又與舊案有關，旁人靠近都不敢, 一直空置在城中。
薛刃戴著鬥笠, 趕著一輛馬車到了老宅, 一路上他都十分小心，註意著四方動靜，所幸謝家的宅子本就很偏僻, 與郭山所說謝申為人低調相符, 這一帶也當真沒什麽人住，想必當年謝家人就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
到了宅子的後門，薛刃將馬車停在巷子口, 先翻上坍圮的墻頭觀察了一下屋子內外，等了片刻，確定無人才回去將謝雲洲從馬車裏接出來。
寂靜中只有輪椅滑擦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謝雲洲被薛刃推著回到了闊別近十年未歸的家。
宅子是一座小小的兩進院，因多年荒置, 如今後院已雜草叢生，前院的石磚也有裂縫, 但還算平整。
謝雲洲在院子中央掃視著與記憶裏全然不同的宅院, 前院本有兩棵梧桐，但不知在哪一年都死了，只留下兩根粗大的枯木，正堂的門掉下來一半, 門裏落滿了厚重的灰塵, 空蕩蕩的屋子尚有一張木桌還留著，印痕斑駁。
這幾年他已習慣了住在沒有門檻與臺階的地方, 此時見前廳有好幾節臺階，門前都有高高的門檻，他恍然想起舊時住在這裏的自己四肢健全，能跑能跳，可誰也不會想到，久別重逢的今日，他只能坐在輪椅上環顧廢棄的屋宅。
在剛剛出事的時候，他時常做夢，夢見自己回到了這個宅子裏，母親坐在梧桐樹下給父親繡荷包，他就坐在一邊練字，待衙門散值了，父親笑著走過來將他抱起，母親挽住父親的手，他們一起走進屋子裏去吃飯……
後來，這樣的夢漸漸少了，他不知是為何，是故人已轉世離去不再入夢，還是那些記憶已越來越遙遠，他自己也快記不清了，在夢裏也想不起來了。
今夜當他再一次回到這裏時，他卻又驚奇地發現，那些記憶並沒有淡去，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破舊的角落，都能在腦海中將其還原至舊年的模樣，還能想起在每一處發生過的大事小事，就連那時父母的音容都那般清晰。
他的腦海中一下子湧入了太多畫面，往事如紛亂的馬蹄聲紛至沓來，他閉上眼帶著笑容回想，循著光陰的足跡一點點回憶，卻又在數到某一年時看見光陰戛然而止，過往所有鮮活的畫面在一瞬間破碎成空，再也無法拼湊出來。
薛刃一直註視著謝雲洲，看著他浮起笑容，又笑容消散，遲疑道：“主上，我們要不還是回去？”
謝雲洲輕輕搖頭，道：“讓我今晚在這裏過一夜。”
這裏久無人氣，過於陰冷，薛刃想拒絕又實在說不出口，最後還是去馬車上拿來厚毯子蓋在謝雲洲身上，退到了屋外守著。
謝雲洲靠坐在輪椅上仰起頭，梁上有一張大大的蛛網，如同罩在頭頂一般，他就是被縛在網中的一只小蟲，慢慢地不再掙紮，直至死去。
風從破窗紙間吹進來，他與那張蛛網互相看著，看久了有些累了，就再次閉上眼，而後在風中無知無覺地睡去。
這一睡他就回到了太興五年初秋。
城中學堂的先生教得粗淺，同窗多官宦子弟與富商子弟，愛拉幫結派，謝申一開始就沒讓謝雲洲去學堂，在家自己教他，有時謝申玩得好的幾個友人來家中拜訪，甚至住上幾日，謝申去衙門，謝雲洲就跟著那幾個友人學。
這幾個月家裏都沒什麽人來，謝雲洲白日自己在書房學，算算時辰父親快散值了才收拾好東西跑到前院找母親。
蘇晚午後喜歡坐在梧桐樹下繡東西，謝雲洲跑過去拉著她的胳膊問道：“娘，爹答應再帶我們去祁山玩的，都多久了，他還是沒帶我們去。”
“你爹最近忙嘛。”蘇晚摸摸他的腦袋，“要去也只能你們爺倆去了，我現在有身孕，可爬不上祁山了。”
謝雲洲上月聽蘇晚說肚子裏懷了弟弟或者妹妹，他掩不住好奇，伸手摸了下母親看著依舊平坦的肚子，說道：“這小娃娃真的在裏面嗎？娘您自己能感覺到嗎？”
“當然能了。”蘇晚是大家閨秀，笑起來也端莊婉約，“等過幾個月就明顯了。”
謝雲洲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她身邊，把頭放在她膝頭，眨著眼問道：“爹娘覺得這是弟弟還是妹妹？”
“我懷你的時候嗜酸，現在也嗜酸，可能還是男孩兒吧。”蘇晚把剛繡好的帕子展開來看了看，“弟弟妹妹都好，我和你爹覺得都一樣。”
謝雲洲小聲笑著說：“我想要弟弟，以後你們不陪我出去玩，就拉上弟弟出去玩。”
“那就是弟弟吧。”蘇晚也笑，“等伯延回來，你再跟他說說去祁山玩的事。”
謝雲洲每天都愛坐在臺階上等謝申回來，這樣謝申一進門就能看見他，然後再撲到謝申懷裏。
以前謝申會抱起他，但現在謝申卻說：“我可抱不動你了。”
謝雲洲也不覺遺憾，還高興地說：“等弟弟出生，您能抱得動弟弟就行了。”
謝申每次回來後都要和蘇晚湊在一起說幾句悄悄話，外人都說他爹君子端方，但他覺得他爹跟他娘在一起的時候半點不像君子，比他還黏人，有時還吃他的醋，晚上不讓他跟蘇晚睡一起，出公差幾天再回來更是如好幾年沒見到人一樣，非要和蘇晚抱上好一會兒。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謝雲洲聽見謝申嘆了口氣道：“你要不還是跟蘇家人去怡州吧，正好去那邊養身子，把雲洲也帶過去，他也很多年沒見外公了。”
怡州是蘇晚的娘家，昨日怡州來了蘇家的人想把蘇晚接到怡州去住段時間，但蘇晚卻不想回去，此時聽謝申這般說，她輕蹙眉頭，低聲道：“匪寇的事當真與朝廷的人有關系？”
“嗯……”謝申有點不願多說，“這裏面錯綜覆雜，我和高阜他們已經搜集到了一些證據，打算送到京城去。”
“你怕有危險，所以想把我和雲洲都送走？”蘇晚一下變了臉色，擡頭與謝申對視，“伯延，有什麽事我可以與你一起扛，但你要跟我說，你不說，我只會胡思亂想。”
“我什麽事不跟你說？”謝申摟住她拍了拍，“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我也只是擔心，你又正好有身孕了，怕你有什麽閃失。”
蘇晚埋在他懷裏說：“如果真有危險，要走就一起走，你別做官了，我們一起到怡州去，我不想雲洲和還沒出生的孩子見不到爹爹。”
謝申輕輕吻了下她額頭，說道：“好，我不會丟下你們。”
謝雲洲聽得雲裏霧裏，但也很是緊張，拉住謝申的手問：“爹，我們要去怡州看外公嗎？”
“過兩天再說吧。”謝申笑笑，推著他去書房，“好了，去給我看看今天做的課業。”
他打小聰慧，學詩文都快，但謝申並不教他很深的一些東西，說小孩兒沒必要學這麽多，學得多了想得就多，這年紀就該多玩玩，開心一些，因而他只要每日做完謝申留的課業，又做得不錯就算過關。
“爹，既然不去怡州，那您能不能再帶我去祁山玩啊？”謝雲洲趴在謝申背上，讓謝申寫字都寫不了了，語氣放軟，“上次去已經是兩年前了，那天的星星不多，您說下次再來看說不定就很多了，我看這幾天晚上都有很多星星，祁山上肯定好看。”
謝申清俊的眉眼在燭燈下分為柔和，笑了下，說道：“這兩天不行，等我和高叔叔他們把遞給京中的奏疏送到，我再帶你去。”
謝雲洲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說：“您都好久沒帶我出去玩了。”
謝申不去衙門時自己並不常出門，但他不喜謝雲洲成日悶在家裏，會時常和蘇晚一起帶他出去走走，不過每次出門他們一家三人都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樣，毫不引人註意，謝申也從不在外說自己是秦州長史。
今年謝申總說很忙，已很久沒帶謝雲洲出去了，謝申柔聲道：“這兩天你找薛含跟你出去玩吧。”
蘇家昨日來了兩個服侍的丫鬟，還有兩個會功夫的家仆，想把蘇晚接回蘇家去，薛含雖然比他大了六歲，但比起老成持重的薛容，薛含活潑好動，也願意跟他玩，他想了想，應道：“好吧，那您把那什麽奏疏送到京城，一定要帶我去祁山哦。”
謝申點點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然而，謝申這一忙就是好兩個月，蘇家來的人一直沒走，蘇晚卻也一直沒提回怡州的事，謝雲洲每日除了寫課業，就是拉著薛含出去玩。
蘇晚的肚子有些微隆起的弧度了，謝雲洲覺得好是驚奇，每日都要摸上一遍，還學著他爹湊到肚子上去聽，但他是什麽都沒聽出來，只有他爹每次都說能聽到孩子在裏面動，也不知道是不是騙人的。
這幾天謝申都不回家住，謝雲洲得以霸占蘇晚，睡在娘親身邊，這夜他正在夢中去祁山看星星，屋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薛容焦急的聲音傳來：“夫人，出事了，我們馬上去怡州！”
謝雲洲的睡意還未完全消散，那一夜似乎一直迷迷糊糊的，只記得大門在眼前關上，他坐上馬車離開了秦州，但是沒有再見到謝申。
後來天亮了，他在刺骨寒冷中醒來，雙腿壓在樹下無法動彈，身邊也沒有了蘇晚。
謝雲洲抖了抖睫毛，睜開了眼，他擡起手，像是產生了錯覺，看到洞穿了蘇晚肚子的那把劍，他手上是蘇晚身上流出的血。
窗子在晨風中吱吱呀呀地響著，他定了神再看，手上什麽也沒有。
昨夜的夢像是很漫長，夢醒之後，故人遠去，魂魄難安，而他亦在人間飄零已久，病體殘軀，茍活於世。
他緩緩放下手，推著輪椅到屋門處，屋外一人腳步聲漸近，他迎著晨光看去，薛刃從枯木邊逆光走來，身上衣袍被晨間露水沾濕，行走間還有久未行動的滯澀。
昨夜他在破敗的屋子裏沈於舊夢，卻原來屋外還有一人，為他風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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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宅子的後門，薛刃將馬車停在巷子口, 先翻上坍圮的墻頭觀察了一下屋子內外，等了片刻，確定無人才回去將謝雲洲從馬車裏接出來。
寂靜中只有輪椅滑擦在地上發出的聲響, 謝雲洲被薛刃推著回到了闊別近十年未歸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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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在院子中央掃視著與記憶裏全然不同的宅院, 前院本有兩棵梧桐，但不知在哪一年都死了，只留下兩根粗大的枯木，正堂的門掉下來一半, 門裏落滿了厚重的灰塵, 空蕩蕩的屋子尚有一張木桌還留著，印痕斑駁。
這幾年他已習慣了住在沒有門檻與臺階的地方, 此時見前廳有好幾節臺階，門前都有高高的門檻，他恍然想起舊時住在這裏的自己四肢健全，能跑能跳，可誰也不會想到，久別重逢的今日，他只能坐在輪椅上環顧廢棄的屋宅。
在剛剛出事的時候，他時常做夢，夢見自己回到了這個宅子裏，母親坐在梧桐樹下給父親繡荷包，他就坐在一邊練字，待衙門散值了，父親笑著走過來將他抱起，母親挽住父親的手，他們一起走進屋子裏去吃飯……
後來，這樣的夢漸漸少了，他不知是為何，是故人已轉世離去不再入夢，還是那些記憶已越來越遙遠，他自己也快記不清了，在夢裏也想不起來了。
今夜當他再一次回到這裏時，他卻又驚奇地發現，那些記憶並沒有淡去，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破舊的角落，都能在腦海中將其還原至舊年的模樣，還能想起在每一處發生過的大事小事，就連那時父母的音容都那般清晰。
他的腦海中一下子湧入了太多畫面，往事如紛亂的馬蹄聲紛至沓來，他閉上眼帶著笑容回想，循著光陰的足跡一點點回憶，卻又在數到某一年時看見光陰戛然而止，過往所有鮮活的畫面在一瞬間破碎成空，再也無法拼湊出來。
薛刃一直註視著謝雲洲，看著他浮起笑容，又笑容消散，遲疑道：“主上，我們要不還是回去？”
謝雲洲輕輕搖頭，道：“讓我今晚在這裏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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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靠坐在輪椅上仰起頭，梁上有一張大大的蛛網，如同罩在頭頂一般，他就是被縛在網中的一只小蟲，慢慢地不再掙紮，直至死去。
風從破窗紙間吹進來，他與那張蛛網互相看著，看久了有些累了，就再次閉上眼，而後在風中無知無覺地睡去。
這一睡他就回到了太興五年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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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她身邊，把頭放在她膝頭，眨著眼問道：“爹娘覺得這是弟弟還是妹妹？”
“我懷你的時候嗜酸，現在也嗜酸，可能還是男孩兒吧。”蘇晚把剛繡好的帕子展開來看了看，“弟弟妹妹都好，我和你爹覺得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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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每天都愛坐在臺階上等謝申回來，這樣謝申一進門就能看見他，然後再撲到謝申懷裏。
以前謝申會抱起他，但現在謝申卻說：“我可抱不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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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謝雲洲聽見謝申嘆了口氣道：“你要不還是跟蘇家人去怡州吧，正好去那邊養身子，把雲洲也帶過去，他也很多年沒見外公了。”
怡州是蘇晚的娘家，昨日怡州來了蘇家的人想把蘇晚接到怡州去住段時間，但蘇晚卻不想回去，此時聽謝申這般說，她輕蹙眉頭，低聲道：“匪寇的事當真與朝廷的人有關系？”
“嗯……”謝申有點不願多說，“這裏面錯綜覆雜，我和高阜他們已經搜集到了一些證據，打算送到京城去。”
“你怕有危險，所以想把我和雲洲都送走？”蘇晚一下變了臉色，擡頭與謝申對視，“伯延，有什麽事我可以與你一起扛，但你要跟我說，你不說，我只會胡思亂想。”
“我什麽事不跟你說？”謝申摟住她拍了拍，“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我也只是擔心，你又正好有身孕了，怕你有什麽閃失。”
蘇晚埋在他懷裏說：“如果真有危險，要走就一起走，你別做官了，我們一起到怡州去，我不想雲洲和還沒出生的孩子見不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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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洲聽得雲裏霧裏，但也很是緊張，拉住謝申的手問：“爹，我們要去怡州看外公嗎？”
“過兩天再說吧。”謝申笑笑，推著他去書房，“好了，去給我看看今天做的課業。”
他打小聰慧，學詩文都快，但謝申並不教他很深的一些東西，說小孩兒沒必要學這麽多，學得多了想得就多，這年紀就該多玩玩，開心一些，因而他只要每日做完謝申留的課業，又做得不錯就算過關。
“爹，既然不去怡州，那您能不能再帶我去祁山玩啊？”謝雲洲趴在謝申背上，讓謝申寫字都寫不了了，語氣放軟，“上次去已經是兩年前了，那天的星星不多，您說下次再來看說不定就很多了，我看這幾天晚上都有很多星星，祁山上肯定好看。”
謝申清俊的眉眼在燭燈下分為柔和，笑了下，說道：“這兩天不行，等我和高叔叔他們把遞給京中的奏疏送到，我再帶你去。”
謝雲洲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說：“您都好久沒帶我出去玩了。”
謝申不去衙門時自己並不常出門，但他不喜謝雲洲成日悶在家裏，會時常和蘇晚一起帶他出去走走，不過每次出門他們一家三人都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樣，毫不引人註意，謝申也從不在外說自己是秦州長史。
今年謝申總說很忙，已很久沒帶謝雲洲出去了，謝申柔聲道：“這兩天你找薛含跟你出去玩吧。”
蘇家昨日來了兩個服侍的丫鬟，還有兩個會功夫的家仆，想把蘇晚接回蘇家去，薛含雖然比他大了六歲，但比起老成持重的薛容，薛含活潑好動，也願意跟他玩，他想了想，應道：“好吧，那您把那什麽奏疏送到京城，一定要帶我去祁山哦。”
謝申點點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然而，謝申這一忙就是好兩個月，蘇家來的人一直沒走，蘇晚卻也一直沒提回怡州的事，謝雲洲每日除了寫課業，就是拉著薛含出去玩。
蘇晚的肚子有些微隆起的弧度了，謝雲洲覺得好是驚奇，每日都要摸上一遍，還學著他爹湊到肚子上去聽，但他是什麽都沒聽出來，只有他爹每次都說能聽到孩子在裏面動，也不知道是不是騙人的。
這幾天謝申都不回家住，謝雲洲得以霸占蘇晚，睡在娘親身邊，這夜他正在夢中去祁山看星星，屋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薛容焦急的聲音傳來：“夫人，出事了，我們馬上去怡州！”
謝雲洲的睡意還未完全消散，那一夜似乎一直迷迷糊糊的，只記得大門在眼前關上，他坐上馬車離開了秦州，但是沒有再見到謝申。
後來天亮了，他在刺骨寒冷中醒來，雙腿壓在樹下無法動彈，身邊也沒有了蘇晚。
謝雲洲抖了抖睫毛，睜開了眼，他擡起手，像是產生了錯覺，看到洞穿了蘇晚肚子的那把劍，他手上是蘇晚身上流出的血。
窗子在晨風中吱吱呀呀地響著，他定了神再看，手上什麽也沒有。
昨夜的夢像是很漫長，夢醒之後，故人遠去，魂魄難安，而他亦在人間飄零已久，病體殘軀，茍活於世。
他緩緩放下手，推著輪椅到屋門處，屋外一人腳步聲漸近，他迎著晨光看去，薛刃從枯木邊逆光走來，身上衣袍被晨間露水沾濕，行走間還有久未行動的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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