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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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酒
祁元細密的睫毛靜靜地垂著, 修長的手指持著書卷。
一襲白衣傍身，著實像塊玉般通透，雖看著冷了些, 卻不至於是個變態。
宋自閑慌亂的眼神稍微鎮定了下。他再去看那女裝, 想弄明白是誰的衣衫。
正當他胡亂揣測之際，一旁傳來聲音：“那是世子妃的。”
祁元擡頭看到宋自閑盯著那摞衣服, 便主動向開口解釋。
宋自閑遇事愛胡想, 有時候寧願自己亂想或是問別人，也不來問他。
宋自閑腦瓜子不知道又揣了些什麽，神色尷尬地沖他笑笑：“我還以為景文沒有娶妻。”
“她已經過世。”祁元淡淡地解釋，“我時常會拿她衣裳出來看看, 昨日忘記收起來了。”
宋自閑僵了下, 著實是他多想了。
他趕忙道歉：“是我不好，提起景文的傷心事。”
祁元掃了眼旁邊的箱子，似乎不怎麽在乎這件事。
“無礙，麻煩你幫我把那衣裳放到藤椅旁的箱子裏。”
宋自閑忙道：“好。”
他抱起衣裳, 打開旁邊掛著鎖和鑰匙的箱子。
箱子分有好幾個隔層，裏面還放著許多其他物件, 有手帕、首飾、銀子……甚至一個栩栩如生的小泥娃。
那泥娃穿著粉裙子，叉腰撅嘴坐在板凳上。
“好嬌俏的娃娃。”宋自閑驚嘆道。
他小心翼翼拿起來觀看, 泥娃足間還掛著個鐲子。
乍一看, 這泥娃長得還有些眼熟, 他想了半天沒想來像誰。
“是覺得像你嗎？”祁元忽然道。
宋自閑恍然大悟。他說怎麽眼熟，原來這女娃和自己像。
“對！”宋自閑驚奇地扭頭問，“可這娃娃怎麽會像我？是湊巧嗎？”
祁元註視著蹲在地上的一團身影, 說：“娃娃是照著世子妃捏得。”
“當初我第一次在典當鋪見到你時便覺得與她像。你那時候身份分文，只有兩身衣裳, 想當了湊個回家錢。奈何當了也不夠。”
宋自閑微微一怔。
僅僅憑著他們臉有幾分像，祁元居然便如此慷慨地幫助他這個毫無瓜葛的人，當真癡情。
但光看臉可一點看不出祁元是個癡情種。
薄唇銳目，更像斷絕情欲的冷漠之人。
“世子妃若是泉下有知景文念念不忘，想來也很欣慰。”宋自閑真心實意地說。
祁元喉嚨動了動，臉上挑起一點淡淡的笑意。
“但願吧。”
他讓宋自閑打開箱子，也是想把自己的謊圓得更真實些。
宋自閑曾經看得那些話本子，他隨意翻過幾頁。
裏面身世悲慘、有過一段不幸愛情故事的男子似乎往往更能得到心上人的垂青。
果然宋自閑自從知道他的悲慘經歷後，待他又親近了幾分。估計怕他思念“亡妻”，常講些奇聞軼事哄他高興，還與自己分享他看過的話本、戲曲……
其中不乏些艷曲。
當真是把他當做好兄弟。
祁元不高興是假的，若說高興似乎也高興不起來。
宋自閑每夜躺在他身側睡。而他只能這麽看著。
……
天氣愈發寒冷，沒幾日便是霜降。
李駿堯一大早興致勃勃地來找祁元。他爹說雁山底下有處溫泉，那裏的水有奇效。他爹多年嚷嚷疼的膝蓋泡了幾日竟泡好了。
所以他尋思著讓祁元也去試下。
“那裏由我遠方親戚看管著，屆時你與宋公子一塊去。便不讓外人再去。”李駿堯生怕祁元嫌麻煩拒絕，生拉硬扯地說，“雖不知道能不能泡好，但你好歹得試試，讓宋公子陪著你也不寂寞。”
泡溫泉這事宋自閑沒試過，他蠻想試試的，不過還得看祁元的意思。
祁元看了眼宋自閑骨碌碌轉的黑眼珠，應道：“行。”
李駿堯高興地說：“那我這就讓小廝過去傳話，那邊有幾間木屋，東西都齊全。景文同宋公子在上面小住個兩三日，多泡泡。”
“又勞你費心了。”祁元說。
宋自閑摸著下巴。
這位李大人這般用心，若是知道朝夕相處的好友居然騙了他，而把真相告訴他一個相識數月的人，不知道得多傷心。
站在李大人角度上想，這的確是件傷心事。
可他莫名感到開心。
似乎這般更能證明，他是祁元最要好的朋友。
“你我談什麽費心不費心，若沒事你們今日便過去吧。”李駿堯笑道。
宋自閑眼睛瞬間亮晶晶。
李大人可真了解祁元。
祁元的確無所事事，整日除了看書、侍弄花草、練練字……沒別的事可做。
祁元吹吹茶，“嗯”了聲。
李駿堯又小坐閑聊了會兒便先走了。
祁元讓人收拾好東西，他們準備下午過去。
“雁山遠嗎？為何不晌午出發？”宋自閑好奇地問。
“不算遠，先帶你出去用完午膳再去。”
聽到出去二字，宋自閑眉頭一挑。
跟著祁元混吃混喝的日子著實妙不可言。
祁元領著宋自閑又去了上華的三奇。只是這次不像上次那般人多，雅間也是有位置的。
店裏燒起暖爐，整個雅間暖烘烘的。
一旁有樂女彈琵琶，流水般的琴音十分悅耳。
宋自閑同祁元小聲道：“早就聽說過京都的三奇是頂好的食肆酒館，今日頭一次來果然不同凡響。”
祁元勾了勾唇，“有什麽想吃的？”
宋自閑說：“我不熟，你來點吧。”
跑堂的過來報菜名，正好還是上次的夥計。他是認得祁元的。
雖說三奇每日人來人往，但長得這般俊俏的相當少見。
沒記錯的話，上次祁元還與一位姑娘鬧了脾氣。
他獻殷勤道：“爺兒又來了。”但一扭頭與宋自閑看了對眼。
臉還是那張臉，怎麽變成個公子？！
“怎麽了？”宋自閑見跑堂驚訝地望著自己，疑惑問道。
跑堂怔怔道：“先前有位姑娘與公子十分像，小人平生沒見過這麽像的人。”
祁元說他與世子妃長得像，宋自閑以為多半是祁元思念亡妻過度，僅是三分像也能看成五分像。
如今看跑堂反應，兩人是真像。若不是世子妃早亡，他還真想見見她。
祁元揭過跑堂的話，說：“報菜名。”
跑堂連忙介紹起來。
祁元按照宋自閑之前的口味，點了些菜和甜食。
待跑堂走後，宋自閑輕聲問：“景文，你是不是帶世子妃來過？”
祁元點點頭。
“你看那夥計驚訝的嘴巴都能塞進一顆雞蛋。”宋自閑笑著打趣。
可轉瞬又突然嘆息起來，“唉，若是世子妃尚在人世，我真想讓我爹娘見見她。我兒時有個姐姐，因為意外早早沒了。他們看見世子妃說不定就像看見我那姐姐一樣。”
祁元眸光沈沈：“你姐姐叫什麽？”
“宋嫻嫻。”宋自閑捧著手裏的熱茶，“怎麽了？”
“沒事。”祁元抿唇。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地響動，隨後響起人們驚恐的叫喊聲。
宋自閑懵了下，立馬驚道：“有人在打架？”
“許是吧。”祁元的反應很淡定，“小閑，推我出去。”
其實祁元不說，宋自閑也會出去看熱鬧。只是不成想祁元也愛看熱鬧。
他算是遇見知己了。
宋自閑剛推開門，外面洶湧的叫罵聲便傳了過來。
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他推著祁元靠近圍欄。看到一樓有個錦衣少年跨坐在個胖男人身上。
少年瘋狂地揮舞拳頭，似乎已經喪失理智，嘴裏還叫喊著老子要殺了你之類的話。
胖男人被打得鼻青臉腫，鼻血噴出，弄得滿臉都是，看著十分瘆得慌。
這麽兇殘的場面，周圍沒一個人敢去拉架，最後還是個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上去拉架。
拉架的姑娘不知為何哭得梨花帶雨。
宋自閑越看少年越眼熟，直到少年擡頭掃向想要靠近的姑娘，他才看清那張臉。
這不是郭梁辰嗎？！
許是郭梁辰的目光過於兇殘，姑娘又不敢靠近了。
胖男人趁機翻了個身，郭梁辰摔倒在地。
胖男人不管不顧地朝著外面跑去，殺豬般大喊：“侯府殺人了——”
郭梁辰還想追出去，但三奇的小廝一蜂窩地湧上來把他摁倒在地。
郭梁辰帶著的小廝不幹了。
他們互相叫嚷著，場面鬧哄哄的，頓時亂成鍋粥。
方才拉架的姑娘似乎是三奇的樂伎，被三奇的人帶走了。
郭梁辰眼睛有點紅，望著姑娘離去的背影，嘴裏不停大喊要把所有人殺光。
宋自閑頭一回見郭梁辰這般瘋癲，驚了一大跳。
他彎腰小聲問祁元：“那姑娘是小侯爺的心上人嗎？”
但祁元的回答讓他有點費解：“可能算是。”
“那是算還是不算？”宋自閑楞道。
祁元很難定義，有些事情或許只有郭梁辰清楚。
不過看郭梁辰方才的模樣，多像一個小孩要糖父母只要不給便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樣子。
他想了下，回道：“多半是算。”
沒一會兒，衙門的捕快便趕來了，郭梁辰毫無意外地被帶走。
他只是打個人，有侯府撐腰，走個過場便會被放出來。
但侯府家法嚴厲，他免不了又要受老侯爺頓打。
宋自閑推著祁元回去，看到孟子筠從一樓上來。
他有些咂舌，孟子筠看熱鬧還特意跑下去看，也不怕郭梁辰發癲傷著自個。
郭梁辰發癲發得奇怪。
他若喜歡那女子偷偷為她贖身便好，幹嘛要鬧事打人？他不贖身如何管得著人家與誰好？
宋自閑好奇得緊，他按耐不住地問道：“景文，你知道郭梁辰為什麽要打人嗎？挨打的人和他什麽關系嗎？”
不知為何，他隱約覺得祁元會知道點什麽。
祁元模樣淡定，像是早就預料到會發生什麽。
有一瞬，宋自閑甚至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祁元一手安排的。要不先前祁元讓他推他出去？
畢竟祁元可不是愛看熱鬧的人。
但祁元安排這些又是為何？為他出氣嗎？這般想似乎太自作多情。
他們關系再好，祁元也用不著為他得罪侯府。
祁元看了眼桌上的酒杯，冷不丁地說：“你餵我喝杯酒，我告訴你。”
宋自閑：“？”
他不覺得祁元在像郭梁辰那樣欺辱他，卻也很怪。
誰家好兄弟餵酒喝？
“景文，你的手是有什麽不便嗎？”
宋自閑失憶後脾氣可好太多，但也僅是對祁元。他覺得祁元照顧他太多。
“沒有。”祁元微微頷首，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我只是想起發妻了。”
宋自閑猜測是世子妃從前經常餵祁元酒，祁元看著他這張臉又思念發妻了。
這般深厚的感情著實令人羨慕。
祁元幫助他那麽多，無非是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他頂著這張臉，滿足下祁元對亡妻的幻象也是應該的。
可給好友餵酒這種事宋自閑不願讓旁人看去，誤會什麽。
他特意把孟子筠支出去，又確定上菜的小廝還沒來才放心。
宋自閑坐到祁元身側，倒了杯酒。即使很不習慣給好友餵酒，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端起酒杯，只是下一瞬忽然被抓住手。
更令他驚訝的是，祁元捉著他的手猛地把酒灌進他自己的嘴裏。
宋自閑來不及咽，酒液從唇角淌下許多。
他真生氣了。可還沒推開祁元發怒，那人突然靠近，竟吻到他的唇角，將那淌下的酒液舔舐幹凈。
“咣當——”酒杯落地。
這一切的發展已經超乎宋自閑的意料。
好巧不巧的是，送菜的小廝推門進來，冷不丁撞見這一幕。
一只幽黑的眼珠直直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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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胡亂揣測之際，一旁傳來聲音：“那是世子妃的。”
祁元擡頭看到宋自閑盯著那摞衣服, 便主動向開口解釋。
宋自閑遇事愛胡想, 有時候寧願自己亂想或是問別人，也不來問他。
宋自閑腦瓜子不知道又揣了些什麽，神色尷尬地沖他笑笑：“我還以為景文沒有娶妻。”
“她已經過世。”祁元淡淡地解釋，“我時常會拿她衣裳出來看看, 昨日忘記收起來了。”
宋自閑僵了下, 著實是他多想了。
他趕忙道歉：“是我不好，提起景文的傷心事。”
祁元掃了眼旁邊的箱子，似乎不怎麽在乎這件事。
“無礙，麻煩你幫我把那衣裳放到藤椅旁的箱子裏。”
宋自閑忙道：“好。”
他抱起衣裳, 打開旁邊掛著鎖和鑰匙的箱子。
箱子分有好幾個隔層，裏面還放著許多其他物件, 有手帕、首飾、銀子……甚至一個栩栩如生的小泥娃。
那泥娃穿著粉裙子，叉腰撅嘴坐在板凳上。
“好嬌俏的娃娃。”宋自閑驚嘆道。
他小心翼翼拿起來觀看, 泥娃足間還掛著個鐲子。
乍一看, 這泥娃長得還有些眼熟, 他想了半天沒想來像誰。
“是覺得像你嗎？”祁元忽然道。
宋自閑恍然大悟。他說怎麽眼熟，原來這女娃和自己像。
“對！”宋自閑驚奇地扭頭問，“可這娃娃怎麽會像我？是湊巧嗎？”
祁元註視著蹲在地上的一團身影, 說：“娃娃是照著世子妃捏得。”
“當初我第一次在典當鋪見到你時便覺得與她像。你那時候身份分文，只有兩身衣裳, 想當了湊個回家錢。奈何當了也不夠。”
宋自閑微微一怔。
僅僅憑著他們臉有幾分像，祁元居然便如此慷慨地幫助他這個毫無瓜葛的人，當真癡情。
但光看臉可一點看不出祁元是個癡情種。
薄唇銳目，更像斷絕情欲的冷漠之人。
“世子妃若是泉下有知景文念念不忘，想來也很欣慰。”宋自閑真心實意地說。
祁元喉嚨動了動，臉上挑起一點淡淡的笑意。
“但願吧。”
他讓宋自閑打開箱子，也是想把自己的謊圓得更真實些。
宋自閑曾經看得那些話本子，他隨意翻過幾頁。
裏面身世悲慘、有過一段不幸愛情故事的男子似乎往往更能得到心上人的垂青。
果然宋自閑自從知道他的悲慘經歷後，待他又親近了幾分。估計怕他思念“亡妻”，常講些奇聞軼事哄他高興，還與自己分享他看過的話本、戲曲……
其中不乏些艷曲。
當真是把他當做好兄弟。
祁元不高興是假的，若說高興似乎也高興不起來。
宋自閑每夜躺在他身側睡。而他只能這麽看著。
……
天氣愈發寒冷，沒幾日便是霜降。
李駿堯一大早興致勃勃地來找祁元。他爹說雁山底下有處溫泉，那裏的水有奇效。他爹多年嚷嚷疼的膝蓋泡了幾日竟泡好了。
所以他尋思著讓祁元也去試下。
“那裏由我遠方親戚看管著，屆時你與宋公子一塊去。便不讓外人再去。”李駿堯生怕祁元嫌麻煩拒絕，生拉硬扯地說，“雖不知道能不能泡好，但你好歹得試試，讓宋公子陪著你也不寂寞。”
泡溫泉這事宋自閑沒試過，他蠻想試試的，不過還得看祁元的意思。
祁元看了眼宋自閑骨碌碌轉的黑眼珠，應道：“行。”
李駿堯高興地說：“那我這就讓小廝過去傳話，那邊有幾間木屋，東西都齊全。景文同宋公子在上面小住個兩三日，多泡泡。”
“又勞你費心了。”祁元說。
宋自閑摸著下巴。
這位李大人這般用心，若是知道朝夕相處的好友居然騙了他，而把真相告訴他一個相識數月的人，不知道得多傷心。
站在李大人角度上想，這的確是件傷心事。
可他莫名感到開心。
似乎這般更能證明，他是祁元最要好的朋友。
“你我談什麽費心不費心，若沒事你們今日便過去吧。”李駿堯笑道。
宋自閑眼睛瞬間亮晶晶。
李大人可真了解祁元。
祁元的確無所事事，整日除了看書、侍弄花草、練練字……沒別的事可做。
祁元吹吹茶，“嗯”了聲。
李駿堯又小坐閑聊了會兒便先走了。
祁元讓人收拾好東西，他們準備下午過去。
“雁山遠嗎？為何不晌午出發？”宋自閑好奇地問。
“不算遠，先帶你出去用完午膳再去。”
聽到出去二字，宋自閑眉頭一挑。
跟著祁元混吃混喝的日子著實妙不可言。
祁元領著宋自閑又去了上華的三奇。只是這次不像上次那般人多，雅間也是有位置的。
店裏燒起暖爐，整個雅間暖烘烘的。
一旁有樂女彈琵琶，流水般的琴音十分悅耳。
宋自閑同祁元小聲道：“早就聽說過京都的三奇是頂好的食肆酒館，今日頭一次來果然不同凡響。”
祁元勾了勾唇，“有什麽想吃的？”
宋自閑說：“我不熟，你來點吧。”
跑堂的過來報菜名，正好還是上次的夥計。他是認得祁元的。
雖說三奇每日人來人往，但長得這般俊俏的相當少見。
沒記錯的話，上次祁元還與一位姑娘鬧了脾氣。
他獻殷勤道：“爺兒又來了。”但一扭頭與宋自閑看了對眼。
臉還是那張臉，怎麽變成個公子？！
“怎麽了？”宋自閑見跑堂驚訝地望著自己，疑惑問道。
跑堂怔怔道：“先前有位姑娘與公子十分像，小人平生沒見過這麽像的人。”
祁元說他與世子妃長得像，宋自閑以為多半是祁元思念亡妻過度，僅是三分像也能看成五分像。
如今看跑堂反應，兩人是真像。若不是世子妃早亡，他還真想見見她。
祁元揭過跑堂的話，說：“報菜名。”
跑堂連忙介紹起來。
祁元按照宋自閑之前的口味，點了些菜和甜食。
待跑堂走後，宋自閑輕聲問：“景文，你是不是帶世子妃來過？”
祁元點點頭。
“你看那夥計驚訝的嘴巴都能塞進一顆雞蛋。”宋自閑笑著打趣。
可轉瞬又突然嘆息起來，“唉，若是世子妃尚在人世，我真想讓我爹娘見見她。我兒時有個姐姐，因為意外早早沒了。他們看見世子妃說不定就像看見我那姐姐一樣。”
祁元眸光沈沈：“你姐姐叫什麽？”
“宋嫻嫻。”宋自閑捧著手裏的熱茶，“怎麽了？”
“沒事。”祁元抿唇。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地響動，隨後響起人們驚恐的叫喊聲。
宋自閑懵了下，立馬驚道：“有人在打架？”
“許是吧。”祁元的反應很淡定，“小閑，推我出去。”
其實祁元不說，宋自閑也會出去看熱鬧。只是不成想祁元也愛看熱鬧。
他算是遇見知己了。
宋自閑剛推開門，外面洶湧的叫罵聲便傳了過來。
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他推著祁元靠近圍欄。看到一樓有個錦衣少年跨坐在個胖男人身上。
少年瘋狂地揮舞拳頭，似乎已經喪失理智，嘴裏還叫喊著老子要殺了你之類的話。
胖男人被打得鼻青臉腫，鼻血噴出，弄得滿臉都是，看著十分瘆得慌。
這麽兇殘的場面，周圍沒一個人敢去拉架，最後還是個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上去拉架。
拉架的姑娘不知為何哭得梨花帶雨。
宋自閑越看少年越眼熟，直到少年擡頭掃向想要靠近的姑娘，他才看清那張臉。
這不是郭梁辰嗎？！
許是郭梁辰的目光過於兇殘，姑娘又不敢靠近了。
胖男人趁機翻了個身，郭梁辰摔倒在地。
胖男人不管不顧地朝著外面跑去，殺豬般大喊：“侯府殺人了——”
郭梁辰還想追出去，但三奇的小廝一蜂窩地湧上來把他摁倒在地。
郭梁辰帶著的小廝不幹了。
他們互相叫嚷著，場面鬧哄哄的，頓時亂成鍋粥。
方才拉架的姑娘似乎是三奇的樂伎，被三奇的人帶走了。
郭梁辰眼睛有點紅，望著姑娘離去的背影，嘴裏不停大喊要把所有人殺光。
宋自閑頭一回見郭梁辰這般瘋癲，驚了一大跳。
他彎腰小聲問祁元：“那姑娘是小侯爺的心上人嗎？”
但祁元的回答讓他有點費解：“可能算是。”
“那是算還是不算？”宋自閑楞道。
祁元很難定義，有些事情或許只有郭梁辰清楚。
不過看郭梁辰方才的模樣，多像一個小孩要糖父母只要不給便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樣子。
他想了下，回道：“多半是算。”
沒一會兒，衙門的捕快便趕來了，郭梁辰毫無意外地被帶走。
他只是打個人，有侯府撐腰，走個過場便會被放出來。
但侯府家法嚴厲，他免不了又要受老侯爺頓打。
宋自閑推著祁元回去，看到孟子筠從一樓上來。
他有些咂舌，孟子筠看熱鬧還特意跑下去看，也不怕郭梁辰發癲傷著自個。
郭梁辰發癲發得奇怪。
他若喜歡那女子偷偷為她贖身便好，幹嘛要鬧事打人？他不贖身如何管得著人家與誰好？
宋自閑好奇得緊，他按耐不住地問道：“景文，你知道郭梁辰為什麽要打人嗎？挨打的人和他什麽關系嗎？”
不知為何，他隱約覺得祁元會知道點什麽。
祁元模樣淡定，像是早就預料到會發生什麽。
有一瞬，宋自閑甚至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祁元一手安排的。要不先前祁元讓他推他出去？
畢竟祁元可不是愛看熱鬧的人。
但祁元安排這些又是為何？為他出氣嗎？這般想似乎太自作多情。
他們關系再好，祁元也用不著為他得罪侯府。
祁元看了眼桌上的酒杯，冷不丁地說：“你餵我喝杯酒，我告訴你。”
宋自閑：“？”
他不覺得祁元在像郭梁辰那樣欺辱他，卻也很怪。
誰家好兄弟餵酒喝？
“景文，你的手是有什麽不便嗎？”
宋自閑失憶後脾氣可好太多，但也僅是對祁元。他覺得祁元照顧他太多。
“沒有。”祁元微微頷首，細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我只是想起發妻了。”
宋自閑猜測是世子妃從前經常餵祁元酒，祁元看著他這張臉又思念發妻了。
這般深厚的感情著實令人羨慕。
祁元幫助他那麽多，無非是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他頂著這張臉，滿足下祁元對亡妻的幻象也是應該的。
可給好友餵酒這種事宋自閑不願讓旁人看去，誤會什麽。
他特意把孟子筠支出去，又確定上菜的小廝還沒來才放心。
宋自閑坐到祁元身側，倒了杯酒。即使很不習慣給好友餵酒，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端起酒杯，只是下一瞬忽然被抓住手。
更令他驚訝的是，祁元捉著他的手猛地把酒灌進他自己的嘴裏。
宋自閑來不及咽，酒液從唇角淌下許多。
他真生氣了。可還沒推開祁元發怒，那人突然靠近，竟吻到他的唇角，將那淌下的酒液舔舐幹凈。
“咣當——”酒杯落地。
這一切的發展已經超乎宋自閑的意料。
好巧不巧的是，送菜的小廝推門進來，冷不丁撞見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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