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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只是不善言辭(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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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只是不善言辭(23)

歸藏門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沒有援兵又慫又可憐的歸藏門主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沈明恒對面, 嘖嘖稱奇:“沈明恒,你是怎麽想的?就算你是真仙,難道還能一個人對戰我們這麽多渡劫?”

沈明恒反唇相譏, 冷聲道:“本座才要問你們是怎麽想的。大道煉心,凡人都知道舉頭三尺有神明的道理, 你們就不怕天譴嗎?”

“你可別汙蔑我們,我們做什麽了?”歸藏門主能察覺到周圍許多人在看, 當然不可能親口承認留下把柄。

雖然現在信的人已經不少,遠不是他一兩句辯解可以挽回的。

思及此, 歸藏門主咬牙切齒:“我們會不會遭天譴不牢你費心, 總歸你是看不到的, 沈明恒,這裏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趙門主還是一如既往說話不過腦子, 這話張庭鶴都沒敢和我師弟說。”段知衍憑空出現在沈明恒身邊, 眼帶笑意,不疾不徐地言道, 一幅端方貴公子的溫文模樣。

歸藏門主冷笑:“沈明恒都退出浮光峰了, 你來做什麽?”

“怪哉, 就許你後頭那幾個碧霄、太清、少陰、希儀的長老暗度陳倉,不許我明修棧道?更何況……”段知衍微微斂了笑意:“三尺青鋒斬不平事,即便不是為了我師弟,單只為了正義, 也值得我出手。”

歸藏門主皺了皺眉,難以置信地重覆:“你說正義?”

他已經好久沒說過這個詞匯,總覺得這是小孩子才會說的詞, 每個音節都是可笑的天真,以至於如今說起時還有些無所適從。

可是段知衍說得平靜坦然, 沈明恒也是一幅本該如此毫不見怪的模樣,好似覺得怪異難堪的只有他們。

最過分的是,歸藏門主能夠清晰察覺到周圍“看客”的氣息隨著這句話顫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因這個詞動搖,只有他們不會。

什麽意思?孤立他們嗎?他是什麽很賤的人嗎?全世界都是好人只有他該死是嗎?

歸藏門主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壞人,這一刻,千夫所指的羞恥心激起心頭強烈的怒火,他恨不得殺光在場所有人。

在此之前,他要先殺了沈明恒。

歸藏門主雙目赤紅,他暴喝一聲,靈力湧動,一道氣勁宛如利刃般向沈明恒刺去。一時間風雲激蕩,似乎流雲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段知衍本能將沈明恒往後一拉,他衣袖拂過,剎那如冰雪消融,雲銷雨霽。

做完這一切段知衍才反應過來師弟似乎不需要他保護,他默了默,松開抓著沈明恒的手。

段知衍餘光看向歸藏門主,戲謔道:“師弟,你上吧,師兄幫不上太大的忙,但至少殺這個趙門主不是問題。”

混戰一觸即發,周圍躲著的人默契地往更遠處避了避。

這麽多渡劫期打起來,打得這一方空間破碎、出現時空亂流都不奇怪,他們可沒本事摻和。

*

沈明恒在打架地時候,祁元修、祁蘭傾、陸星赫三個人在躲藏逃命。

托當年前往天衍宗拜師路上的東躲西藏,昨天夜裏祁元修還真混進了祠堂。

意料之外,祠堂並不昏暗,雖然大門緊鎖,但兩側都開著窗。

如水的湛藍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伴著祠堂內悠悠閃著的橘黃火燭,本該是詭異的畫面,卻莫名顯得溫馨。

被罰跪的陸星赫坐在蒲團上,對著先祖的牌位告狀。

“先祖,你們看看我爺爺,他幹的是什麽事啊?簡直丟盡了咱們家的臉!”

“您可得好好教訓他,一點兒都不像話,完全沒有陸家的氣節。低三下四搖尾乞憐,縮著腦袋當烏龜,自己膽小還不許別人勇敢。”

“先祖,您評評理,我哪裏錯了,他憑什麽罰我?”

祁元修剛從窗戶翻進來就被這些絮絮叨叨的話語砸了滿頭,連同心裏的警惕與提心吊膽也被砸了個七零八落。

他無奈道:“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聊天了?”

突然出現的聲音把陸星赫嚇了一跳,他下意識改換成一個適合出手的姿勢轉頭去看,下一秒目光中的警惕化作驚喜:“師兄!”

祁元修頭疼:“你小聲點。”

“沒事,我剛被關進來的時候天天大喊大叫,我爺爺嫌煩,下了一個隔音禁制,外面聽不見的。”他還挺驕傲。

看起來沒受罪,祁元修放下心:“你一直沒回覆玉符消息,我擔心你出事,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情況?”

陸星赫拉著他在蒲團上坐下,愁眉苦臉且委屈巴巴地訴苦:“師兄,你是不知道,我這一路都是被綁回來的。好不容易回到家,話都沒說上幾句,就罰我禁足。”

“罰就罰吧,他是爺我是孫,我認了,但是我也沒做什麽啊,我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誰知道他為什麽突然發瘋,讓我來跪祠堂。”

“我的靈力和神識都被封了,打不開儲物戒,沒辦法用玉符給你發消息。”

說到這裏,陸星赫感動地抓住祁元修的衣袖:“我沒想到師兄你會來找我……”

在浮光峰時,且不論祁元修與陸星赫實際上的關系如何,表面上他們倆的相處吵鬧居多。

陸星赫不忿祁元修是沈明恒的唯一親傳,祁元修覺得陸星赫對自己的師尊圖謀不軌,於是雙方都互看不順眼。

這還是祁元修第一次聽陸星赫用這樣直白的話語表示友好。

他自小接收到的善意都微薄,每多一點都會讓他手足無措,祁元修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拂開陸星赫抓著他衣袖的手。

祁元修軟了語調,“其實,你……”

陸星赫激動地打斷他:“是不是明恒真人讓你來的?真人有一起來嗎?我就知道他心裏有我,這次回去之後,他是不是就會收我做弟子了?”

祁元修:“……”

祁元修面無表情地把他推開,“別嬉皮笑臉,說實話,你做什麽了?”

以他今天的見聞來看,陸家主不是那種對後輩嚴苛的人,且分明很在乎陸星赫。

“我真的沒做什麽!”陸星赫辯解似地抱怨:“我根本沒出門,只不過是在院子裏教明恒真人傳授給我們的那套功法而已,明恒真人都不在意,誰知道我爺爺在氣什麽。”

祁元修頓了頓,狐疑問:“真不知道?”

沈明恒、浮光峰、天行功法,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眾矢之的,尤其正道為首的勢力千百年來都在持之以恒地壟斷高階修士,陸星赫卻偏偏要對著幹。

陸家主只是罰跪祠堂,可見他對陸星赫確實已經收下留情。

陸星赫滿臉無辜。

他轉移話題:“師兄,你有沒有辦法幫我解開禁制?不行的話你帶我逃出去找明恒真人吧,明恒真人肯定可以。”

渡劫期布下的禁制,祁元修再怎麽天賦異稟也沒辦法跨這麽多階解開。可是潛入的時候還算容易,帶著一個拖油瓶出去他就有些沒把握了。

他拿出一個可以屏蔽氣息的法器給陸星赫戴上,“你知不知道有什麽小路可以避開巡邏,離開陸家?”

“嘿,問我你可算問對人了。”陸星赫靈力被封,身手卻矯健,他輕盈地翻出了窗戶,壓低聲森*晚*整*理音:“師兄,跟我來。”

祁元修點頭跟上,用玉符給祁蘭傾發了消息,讓她尋找機會到陸家外邊匯合。

事情並沒陸星赫以為的那樣順利。

祠堂裏的人剛一消失,陸家主就有了感應。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靜謐的陸家剎那間燈火通明,路上巡邏的護衛也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

身上戴著的屏蔽氣息的法器可以躲過神識探測,卻不能躲過搜捕他們的護衛的雙眼。

幸好陸星赫自詡對陸家熟悉不是開玩笑,他幼時著實調皮,毫不謙虛地說,每一處墻角他都翻過。

祁元修與陸星赫在門口與接應他們的祁蘭傾匯合,三個人暫時逃出了陸家。

不過還沒到天高任鳥飛的時候——如同每一個稍微有些規模的大型城池那樣,永城也有禁飛陣法。

要出去,只能從城門離開,可是城門都由陸家護衛把守,他們很難闖出去。

天邊破曉,一個晚上過去,他們只能在永城內四處躲躲藏藏。

“沒有靈力真是不習慣,該死,我爺爺是不是年紀大了腦子出問題了?追得這麽緊,是能拿我的項上人頭去領賞還是怎樣?”陸星赫罵罵咧咧地抱怨。

很難說這不是恃寵而驕。

被疼愛自己的爺爺追捕,總歸是和被仇人追殺不一樣的,他知道頂多就是被打一頓再扔回祠堂而已。

贏了血賺,輸了被打一頓,怎麽算都不虧。

陸星赫要是怕家法,小時候也不至於那麽調皮。

連帶著祁元修都沒什麽緊張感,要知道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逃命,從來沒有一次這麽輕松,倒更像是一場游戲。

一個元嬰,一個金丹,一個被封住靈力的凡人。

這個組合要是能從陸家圍堵中逃出去,陸家是要上修仙界“十大笑話合集”的。

在陸家主親自出馬之後,三人很快被抓到了。

他們被逼到角落,對面的陸家主眉眼冷淡,“把陸星赫帶回去,祠堂不愛待,那就關進地牢。至於二位祁道友,恕不遠送了。”

“陸家主。”祁蘭傾試圖講道理,“就算你是陸師兄的爺爺,也要聽一聽他的想法吧?”

祁元修忍不住抓著祁蘭傾的手往身後拉了一把。

他直覺向來很準,尤其是對生死危機的預感。

此刻,他渾身寒毛豎起,仿佛某個看不見的角落有只毒蛇對他投來陰冷一瞥,帶著無盡的殺機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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