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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只是不善言辭(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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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只是不善言辭(24)

陸家主已然認識到祁元修、祁蘭傾的牙尖嘴利, 他不多理會,靈力化作匹練,將陸星赫綁了過來, 卷著扔給了身後的護衛。

陸家主瞥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走。”

“等等!”祁元修帶著祁蘭傾跟上,“陸前輩, 我等與師弟許久未見,敘敘話總行吧?”

“行的行的唔唔唔……”迫不及待插嘴的陸星赫被護衛捂住嘴巴。

“陸家廟小, 怕是容不下二位道友。”

祁元修充耳不聞, 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 陸星赫感動極了。

祁元修確信暗中有人在窺探他,且動了殺機。

他知道不會是陸家主, 雖然陸家主看他們的眼神夾雜著厭煩與不滿, 但惡意卻是沒有的。

這很正常,畢竟陸家主已經發現這兩人與自己的孫子關系挺好, 並非是他最初以為的上門尋仇, 分明是擔心陸星赫有危險才專程試探。

人很難對在乎自己家人的人升起惡感。

得知祁元修昨天的裝腔作勢都是為了陸星赫, 他便覺得可以原諒,只是被耍多少有些生氣。

陸家主暗自腹誹,也不知道沈明恒那麽正直寡言的人,怎麽會養出如此伶牙俐齒、八百個心眼的徒弟。

祁元修絲毫不知道為著確認陸星赫的安全讓他的風評收到了極大的損傷。

能夠帶給他這麽大的危機感, 能夠讓已是渡劫期的陸家主毫無所覺,祁元修覺得,多半是魚兒咬鉤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 實際上神識已經悄悄催動了儲物戒裏的通信玉符。

然而下一秒,戴在他指間的儲物戒突然炸毀, 裏面的東西灑了一地,大多數都化成看不出形狀的焦快。

祁元修的左手鮮血淋漓,手臂處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哥哥?”

“唔唔!唔……放開我!師兄!”陸星赫掙紮的幅度有些劇烈了,護衛怕不小心傷到他,只得松開手。

陸星赫跑到祁元修身邊,想伸手去扶又不敢,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陸家主也因為這場異變瞳孔驟然放大了一瞬,他仍舊沒察覺到任何異樣,但恰是如此,反倒更容易鎖定幕後之人。

普天之下,有這種實力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沈明恒,一個是張庭鶴。

沈明恒顯然不會突然失心瘋對自己的徒弟動手。

陸家主張了張嘴,想要叫陸星赫離開,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摻和的事。

但他看了看祁元修鮮血淋漓的手臂,終究還是猶豫了。

祁蘭傾在最初驚呼過後立刻冷靜下來,過往太多相依為命的經歷,她已經習慣了處理這類事情。

沈明恒是煉丹宗師,身為他的弟子,祁元修身上是不缺丹藥的。

而凡他有的,都會給祁蘭傾一份。

十四歲的小姑娘顫抖著手給兄長上藥,心想她的哥哥一定會像從前每一次那樣逢兇化吉。

至少,現在已經比曾經受了重傷只能硬抗的情況要好許多了。

不遠處忽然現出一個人影來,芝蘭玉樹,溫文儒雅。

“張仙人。”陸家主拱了拱手,語氣略帶恭敬。

祁元修擡頭去看。

祁元修沒見過張庭鶴,唯一一次“見面”對方還是借了方聞丘的身體。

想象中,他一直以為張庭鶴會是個面容陰鷙的老人,畢竟對方成名的時候連他的父親都還沒出生。

可是出乎意料,張庭鶴的皮相還不錯,姿容俊逸,雅人深致。

他的儀態也特別,美則美矣,卻有種不和諧之感。

張庭鶴語氣柔和卻不容拒絕:“祁小道友,令師如今正是緊要關頭,你還是不要打擾他為好。既然陸家廟小,不如往太清小住,如何?”

祁元修很難不去關註張庭鶴怪異的動作與腔調。

要是再早些時候,他或許還看不出來,可是自他搬到浮光峰頂,與師尊朝夕相處,時不時還能見到幾位師伯之後,便怎麽看都覺得張庭鶴有種東施效顰、邯鄲學步的不倫不類。

他的師尊,是這天底下一等一自信耀眼之人,驕傲長在骨子裏,哪怕不說話,也能讓人覺察出淵渟岳峙般無與倫比的強大。

可張庭鶴?這個在世人口中與他師尊平分秋色的真仙,好似是在強行模仿他人才裝出的這一幅可以勉強拿得出手的模樣,連擡手的弧度都像覆刻般一板一眼,偏偏還要刻意顯得雲淡風輕。

或許也能用刻板來表示,但祁元修只覺得他是自卑。

“張仙人這是在模仿誰?太假了,以後別演了。”祁元修輕咳一聲,挑釁地說。

他現在也不怕激怒對方了,張庭鶴顯然來者不善,他話說的好聽與否,都改不了最終的結果。

張庭鶴頓了頓,比起憤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他愕然道:“你說什麽?”

很久以前,他羨慕他的兄長。

他兄長是他大伯的兒子,一出生就被確立為家族繼承人,眾星捧月地長大。

兄長天賦極好,性格也好,人又聰慧。那時他所生活的小城裏,沒有人不喜歡兄長。

而他不一樣,他是五靈根,是私生子,他的生父是個只會給家族蒙羞的賭鬼爛人。

因為生父的緣故,連帶著他也不被人喜歡,在家中無人問津地茍且偷生,與他向來是人群目光中心的兄長毫不相關。

後來他被兄長接到身邊照顧,同吃同住,看在兄長的面子上,其他人也會高看他一眼。

他那時跟在兄長身後,時常忍不住想,如果他是大伯的兒子就好了。

如果他是天靈根就好了。

那他一定能比兄長做得更好。

後來他便有意模仿兄長的行事作風,模仿兄長的穿著打扮、動作喜好,時間長了,連一些兄長自己都未曾註意到的小習慣都一般無二。

所有人都說,他和兄長越來越像了。

兄長聽了還挺開心,說許是相處時間長的緣故,說“阿鶴心中有兄長”。

他們本來就是堂兄弟,相貌有幾分相似,愛屋及烏之下,他也能借兄長的光,得到幾分來自長輩的疼愛。

全家只有大伯母從始至終不喜歡他,或許是因為母子連心,她從一開始就預感到了,他只會給他心愛的孩子帶來不幸。

有朝一日,他會殺了他的兄長。

時過境遷,那些舊事早已被塵封在時光深處。

他一路走來腥風血雨,知道他過往的人全都已經死去。十九歲的祁元修與他兄長之間隔著漫長的洪流,怎麽會突然說出這句話?

他知道了什麽?是誰告訴他的?世上還有誰知道?

祁元修嘲笑:“看來被我說中了?哈,堂皇大氣哪裏是能演的出來的。”

張庭鶴眉眼含怒,心下卻著實松了一口氣。

他心念微動,一道靈力化成的巨大鎖鏈拔地而起,“此事與陸家無關,還不滾?”

張庭鶴不怕陸家,但是渡劫期打起來也挺麻煩,他已經讓祁元修多活了兩句話的工夫,不打算再拖延了。

陸家主察覺到話語中的威脅,當機立斷拎起陸星赫就走。

“不行,爺爺,你放開我,你解開我的靈力好不好,我……”他的玉符上有沈明恒留下的神識,他可以聯系沈明恒。

陸家主生怕陸星赫說出什麽不該說的,畢竟祁元修的儲物戒炸毀,明顯是張庭鶴不讓他求援。

他可不想再搭上陸星赫的一只手,當即把人打暈,帶著護衛準備離開。

等到護衛先一步離開,他看了看祁元修,又看了看昏迷的陸星赫,最終還是遲疑地說了一句:“張仙人,他們到底是明恒真人的弟子……”

張庭鶴嗤笑一聲:“沈明恒?他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

要不是知道沈明恒正被上百個渡劫期圍堵,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他也不敢這時候出來。

“你胡說!你死了我師尊都不會有事!”祁元修憤怒道。

張庭鶴不與他逞口舌之爭,他一揮手,鎖鏈再度拔高,一端從半空中狠狠朝祁元修語祁蘭傾砸下。

在鎖鏈靠近祁元修周身三尺的那一剎那,他眉心微閃,一道透明光罩突然出現,在稍微阻攔了一下鎖鏈攻勢後便燈盡油幹般消散。

與此同時,沈明恒憑空出現,將祁元修護在身後。

鎖鏈靜止不動。

沈明恒徐徐擡眼,不緊不慢地拭去唇邊血跡。

*

一刻鐘以前。

段知衍與沈明恒師兄弟兩人一人敵百,猶不顯下風。

段知衍當然不可能真就只對付一個歸藏門主,把其他人都丟給師弟。為了更快去幫忙,他下手極狠極重,歸藏門主不一會兒就受了傷。

渡劫期逃跑不是問題,可他不敢跑,他要是跑了明天修仙界就沒有歸藏了。

不過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明明是以多欺少的是他們,結果沈明恒一個人圍毆了他們一群人。

歸藏門主忍不住叫停,他大聲喊道:“段知衍,你的天衍宗已經面臨滅頂之災了,你還只顧著替沈明恒出頭!”

段知衍覺得他在胡說八道,懶得理會,隨手又揮了一道劍芒。

他可是專門把他一個師妹兩個師弟勸了下來,就是怕他們都出門了宗內守衛空虛。

但沈明恒好像有幾分當真了。

他攔下段知衍,質問道:“什麽意思?”

歸藏門主彎腰吐了一口血,冷笑一聲,“你的對手可不只有我們,猜猜為什麽從始至終,太清宗主他們都沒出現?”

段知衍皺眉,“天衍有護宗陣法,在他們攻破陣法之前,殺你們,綽綽有餘。”

“真把自己當正義之師了?少做夢了。”歸藏門主放聲大笑,“段知衍,逆天下大勢的是你們才對。”

段知衍心頭“咯噔”一聲,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你的意思是,天衍宗有叛徒?”

“是棄暗投明啊,段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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