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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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霭沒多抱多久,便被懷裏的人掙脫了。霽雪的臉微微的紅了,因為皮膚白皙顯得更加明顯,他深吸了一口氣,撫平自己的衣服,才又擡頭看著灰霭。

“你到底為什麽走?”他冷靜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質問起灰霭的不告而別。

“我……我傷了人……”灰霭低頭。

“那個獵人?那人不是你傷的。”霽雪低頭思索了一下,“是誰和你說的那人是你傷的?”

灰霭聽見霽雪否定了自己的話,擡起頭,眼神有了一絲迷茫:“我記得,那天是滿月……”

滿月之時,滿月的光輝會引得未修煉大成狼妖褪去靈性,回歸最原始的獸性,一夜靈智全失,只有滿月夜過去才會恢覆,同時在滿月之夜的大部分記憶也會喪失。

灰霭只記得那夜自己本來待在霽雪的家裏,入夜的一開始,滿月被厚厚的雲層擋住,掩住了光輝。直到兩人吃過晚餐,坐在一起秉燭夜談的時候,設在小屋周圍的結界突然起了一陣不尋常的波動,灰霭出門查探,還沒探到原因,就聽到一陣勁風吹過,把天上的雲層吹散了一大半,同時,被遮住的滿月沒了遮擋,柔和冰涼的光輝散發出來,照亮了周圍的夜空,也在一點一點呼喚著被壓制在灰霭體內的狼的本性。

灰霭的眼睛一下子充了血,他不適的閉上了雙眼,擺了擺頭,腦子裏很亂,他想把腦袋裏混雜的幾種聲音甩幹凈,卻又毫無辦法。沒過一會兒,他的眼睛又睜開了,定定的註視著天上的滿月,眼底映出了淡藍色的柔和的月光,瞳孔驟縮著,失去了神采,只是綠幽幽的發著光……狼性的回歸使他的五感更加敏銳,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註意到不遠處有生物呼吸的聲音,即使那呼吸已經變得很淺很低,也逃不過此刻灰霭的探知。

他微微地曲起腿,然後猛地往那人的方向沖過去,像一支離弦的箭,快到只剩下殘影。草叢後面果然蹲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獵裝,背上背著一把弓和一個裝著幾支木箭的箭袋,看上去是很年輕的樣子,應該是夜晚在山中的迷瘴裏失了方向,才走到這裏。灰霭像鬼魅一樣直接出現在那人的身後,還沒等他尖叫出聲,就被一雙伸出爪子的手扼住了喉嚨,尖利的狼爪幾乎就要刺破那人的喉管,被掐住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仿佛在努力汲取著生機。

同時,灰霭的狀態也很不好。他在努力的抗拒傷害別人,剛剛變化的時候他尚有一點理智,他齜著牙,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快……走……”找回理智的那一會兒,手上的力氣也松了很多,被掐住的人一下掰開狼爪,跌倒在雪地上,沾了一身的雪,又慌不擇路地逃向樹林深處。

灰霭剛放走手上的人,松了一口氣,獸性的意識便開始在腦海裏反撲,他下意識地便跑向一片開闊的雪地,對著天上的滿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嗥叫。這座山裏也不是只有灰霭一頭狼,灰霭一帶頭嗥叫,遠方便傳來此起彼伏的一連串狼嚎,終於是驚動了在屋裏等待的霽雪。

霽雪心道不好,趕緊出了小屋,走出結界便撞上正在逃跑的人,那人一臉驚恐地喊著“有妖怪”,然後擡頭便看見一個美麗得不染纖塵的人,一下神智恍惚便撲在了霽雪的身上。

霽雪拉開眼前的人,眼睛往灰霭的方向看去,撞上了趕回來的灰霭的面,他註視著灰霭的綠眼睛,這雙眼睛變得他不認得了,這不是剛才與自己閑話家常時充滿溫情的眼睛,此時,那雙眼睛只剩下一片冰冷與殺機。

那狼狽的人轉頭又看到剛剛險些殺了自己的狼妖追了上來,心下大慌,卻看自己身邊的這人神情卻是十分淡定,便躲到他的背後:“少俠小心啊,那是個狼妖啊!”

“你不要擔心……”霽雪往灰霭的方向一邊走一邊回應著旁邊的人,他慢慢地靠近灰霭,手緩緩地擡起來,像是要去觸碰灰霭,嘴上也是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灰霭……醒醒……”

灰霭似乎在霽雪喊他名字的那一下恢覆了一絲神智,眼神裏多了一點迷茫,嘴裏長著兩顆狼牙撐住了他的口,使他說話變得含混不清:“霽……雪……?”

霽雪沒有先做出回應,只是變出了自己雪白的狐耳和狐尾,一條大大的狐尾揚起,輝映著天上的月光和地上的雪色,看上去聖潔又美麗,但這顯然沒有讓身後的獵人做好心理準備,他失控地大叫了一聲,擾亂了平靜的氣氛,擾亂了還未完全平靜下來的灰霭的心緒。

那獵人轉頭就跑,跑的跌跌撞撞,霽雪見到灰霭沒有醒轉過來,便一把抓住灰霭的手臂,拉住了他準備往前沖的勁頭,給了逃跑的人一點時間。

灰霭低吼了一聲,但是下意識裏還是不敢動眼前雪白的狐貍,那獵人在樹林裏跑的沒影了,霽雪才在周圍布下一個圈禁結界,把灰霭鎖在結界裏,放下他便往獵人逃跑的方向去了。

那嚇壞了的獵人沒腦的向樹林裏跑去,霽雪尋了好幾圈都沒有尋到,心中更是疑惑,按常理來說,人類的氣息不會收斂的這麽深,但他就是探查不到。尋了第三圈無果,他也就放棄了尋找,轉頭回到自己的居處準備看看灰霭,但回到結界的地方一看,卻發現施法的時間過去已久,靈力漸弱便被灰霭打破,失去控制的狼妖也不知去處。

但雪地裏一串清晰的腳印還留著,他順著腳印一路走,便看到灰霭躲在一處山洞的,那山洞很深也很黑,往裏走幾乎是濃稠得攪不開的黑暗,不說是月光,就算的白天裏日頭正盛的時候,這山洞裏也依舊會是一片黑暗。灰霭在山洞深處,靠著墻,呼哧呼哧吐著氣,感到熟悉的氣味靠近,有人在一下一下順著他的毛,一時間平靜不少。

兩人在山洞裏待了一夜,卻不知那獵人不是善於掩藏氣息,而是掉進自己為捕獵用而挖的雪坑之中,雪坑底下還有捕獸夾,他慌不擇路逃跑時完全沒註意自己走的那條路,一下跌到大雪坑裏後又被捕獸夾傷了手臂,一下子便昏倒過去,有獵物掉到坑裏以後還會扯出一個草席蓋住坑口,把大坑遮得嚴嚴實實。

昏迷了幾個時辰,倒黴的獵人奄奄一息,受驚過度加上受了重傷,在雪地裏躺了一夜,雪水浸濕了他的衣服,凍得他瑟瑟發抖,終於是醒了,吊著一口氣爬到了山下,便遇到了清晨起來砍柴的樵夫,雖然是得到了救助,但還是沒能撐過去,一命嗚呼。

白天裏,灰霭迷迷糊糊記得起前一夜的事,慌張地到樹林裏查看,狼的嗅覺比狐貍更加敏銳,便找到了獵人躺過的雪坑,看到地上的一線混著泥土和雪水的血跡,他便誤以為是自己傷了人,走到山下,剛巧碰上獵人咽氣,心中的罪惡感無限膨脹,轉頭便奔向山林,他自覺不能再面對霽雪,便開始遠離霽雪,躲著霽雪,只是遠遠地關註著霽雪的生活。

直到一日早晨,他看到霽雪拐走了一個懵懵懂懂的小花妖,又被一個看上去很神氣的小少年追蹤,他才忐忑地跟了上去。

聽到霽雪說完那晚的事,灰霭在心裏一合計,才知道事情非自己所想的那樣,心中的罪惡感去了大半,但自己的不告而別是事實,他此刻又不敢面對霽雪。

霽雪平靜地看著他,心裏疑惑,這笨狼,每天到底在糾結什麽?

他也不多說話,不管身後是不是有小輩偷看,便一只手扣住灰霭的雙手,另一只手擡著灰霭的臉,閉著眼睛就把唇覆了上去。

灰霭也沒顧得上手上還有點傷,痛感還沒感覺到,先感受到霽雪柔軟的嘴唇的觸感,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貼近的臉。

而身後,旭冉不由自主喃喃地說:“原來……他們是這樣的關系……”

眠眠只是悄悄地看了一下身邊的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一下子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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