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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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蕭鏡湖去到執法堂大牢時, 楊群英已經關回到牢房裏。

楊群英的手腳都被鏈子鎖著,鏈子一端拴在墻上,他只能在三尺範圍裏活動。他挨了一夜刑, 又被沐溪徹底打碎希望,蜷在角落裏, 徹底蔫了。

牢門打開,蕭鏡湖出現在門口。

楊群英沒動, 問:“師父是來殺我的?”

蕭鏡湖站在距離楊群英兩米遠的地方, 說:“昨晚,我細細數了下蕭家這些年折損的人手, 我三代以內的血親,唯一囫圇個兒的, 只剩下蕭曉雲了。群英,曉煙是我的孫女, 才滿月就過繼到我膝下養著,五歲拜雲緲為師, 仍然住在我院子裏, 她下山, 我給了她一堆保命的東西,仍然折在龍頭島, 讓妖怪生撕活吞了。”

她指指自己的滿頭白發, 說:“你看看師父的頭發, 這些年, 白發人送黑發人,送走了多少?”

楊群英說:“師父若是早把掌教之位給我, 蕭曉煙不會死。這都是你自找的。”

蕭鏡湖徹底無話可說,只能說:“到了地下, 好好向你們楊家列祖列宗懺悔吧。”

楊群英的臉色一沈,道:“你什麽意思?”

蕭鏡湖摸出沐溪給她的記載有楊群英貢獻記錄的玉簡,沈聲道:“楊群英,出任務十四年,殘害刑部、戰部同門兩千餘人,楊家上下沆瀣一氣,相互包庇,隱瞞至今,楊家涉案人等,處極刑,楊家其餘人等,廢除修為,逐出煌道天,禁止踏足煌道天境內。如有求情者,視若同罪。”她將玉簡扔到楊群英面前。

楊群英大驚失色,喚道:“師父……”他爬向蕭鏡湖,卻只爬了兩步,就被手腕、腳踝上的鏈子拽住,再不能寸進。他喊道:“師父,這兩千多人命豈能全算在我身上,豈能全算在楊家頭上……”

蕭鏡湖冷眼看著他,說:“我知道你沒害死那麽多人。”

楊群英跪在地上,說:“師父,我願悔過,求您秉公法辦。”

蕭鏡湖說:“昨晚,你姑姑楊婧奔波了一夜,已經說動許多長老出來保你們,想來,待會兒就要開長老殿了。”

楊群英明白過來,叫道:“不……不,師父,別這樣,別這樣……這會掘了楊家的根……”

蕭鏡湖說:“你想當掌教真人?楊群英,煌道天宗門記載裏會有你的記錄,以十惡不赦的罪孽之身。”她轉身,出了牢房,關上房門。

楊群英跪在地上嘶聲大喊:“師父——”

蕭鏡湖隔著房門,從窗戶裏看著楊群英,說:“你小師叔看人是準的,她堅決不讓你當掌教真人是對的。”

她出了執法堂,回到掌教真人的紫微院,剛用過早餐,楊婧帶著一群長老們來了,呈上一份由半數長老落下大名的文書,交給蕭鏡湖,通知她,辰時三刻,開長老殿,請她和沐溪到場。

蕭鏡湖接過文書,展開一看,她的親大哥蕭家族長蕭鏡泉的名字排頭第一個。她呵地一聲笑出了聲,笑得滿臉的淚。

她連個眼神都沒給跟在楊婧身後的蕭鏡泉,抹了淚,起身,徑直去門派貢獻房,拿出自己的掌教真人令牌,調取楊群英、楊家五老、楊家重要子弟二十年裏所有記錄。

人多,玉簡也多,裝滿了一口大箱子。

蕭鏡湖讓人擡著箱子,去長老殿。

太上掌教真人沒來。

沐溪沒來。

齊驚山、霍明朝、北宮青都在。

趙琴長老也在,長老法袍、手上、袖子上全都是血,滿身血腥味。

楊婧看到趙琴法袍上的血,沈聲問:“你法袍上的血是楊群雄的?”

趙琴說:“剮刑一上,知道你救不了他,就什麽都全招了。楊婧,先淩.辱再殺,挫骨揚灰,連捧骨灰都沒給我留,你們楊家,好樣的。瓏兒、芫兒,我攏共才三個孫子孫女,你們殘殺了倆。要不是我見勢不對,把趙蒲留在跟前眼也不錯地盯著,怕是這一個也保不住了吧?”她面無表情,但臉上淚如雨下。

兒子兒媳早早的沒了,留下三個孫子孫女給她,結果讓這幫子畜生給害了,死得那般慘,就因為擋了楊群英的路,擋了他們楊家人的路。

齊驚滔問:“趙琴師姐,您……這是?”

長老殿的其餘人面面相覷,一些幫著楊婧說話的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妙。

蕭鏡泉說:“你這會不會是屈打成招?”

趙琴說:“蕭鏡泉,你還上躥下跳地幫著楊家說話呢。許雲緲死在楊群英手裏,為的是什麽,你稍微動點腦子都能想明白。難怪蕭寶宸會入滄溟天,有你這爹,她回來也只能是再死一次。”

蕭鏡泉沈聲道:“你什麽意思?”

趙琴說:“趙群雄說,滄溟天四堂八舵總堂主伏淩就是蕭寶宸。”

滿殿嘩然。

蕭鏡湖問:“楊群雄還活著嗎?”

趙琴說:“肉已經扔去餵魚,只剩下一具骨架,腦袋也在。掌教真人想要的話,我可以讓人送來。”

蕭鏡湖說:“不必了。”

楊婧長老沈下臉,說:“趙琴,你把趙瓏、趙芫的死算在群雄手上,沐溪幫你行兇,你為還她人情,幫她陷害群英和群雄。”

趙琴長老懶得搭理她,端起杯子喝茶。她的手上全是血,仇人的血,多沾一會兒,也讓楊婧多看一會兒。

蕭鏡湖把長老們開長老殿的文書扔到地上,說:“楊家五老、楊群英、楊群雄等人被押入執法堂問審,非六長老沐溪所為,乃是執法堂、蕭鏡泉、趙琴、齊驚滔奉我命令行事,為的……”

她起身,打開箱子,把最上面的那卷楊群英歷年出任務的記錄拿出來,扔給楊婧,道:“許雲緲入葬後,沐溪給了我一卷玉簡,之後,楊家上下入獄,你們不是在猜是什麽嗎?就是這個。楊群英十四年來出任務的貢獻記錄。”

楊婧讀取記錄,確實是楊群英的。她問:“有什麽問題嗎?”

蕭鏡湖說:“楊群英出任務,帶出去的人,在十四年間,共折損刑部、戰部精銳二十七十七名,外勤一千七百六十三名。”

齊驚山脫口問道:“多少?”喝茶的手一抖,半碗茶倒在了身上,卻是顧不得。他急急起身,一把抓過楊婧手上的冊子迅速讀取,默算。

他的心算極好,兩分鐘便完了。

他捏著玉簡,對楊婧說:“這些可是煌道天最精銳的戰鬥力量,他一個人折進去兩千多。”

楊婧說:“出任務的死傷,豈能全算在楊群英頭上。”

蕭鏡湖說:“我也很好奇這些人都是怎麽折的,所以,查了查,一查,把最近這樁東海市的任務查出來了。”她看向執法長老,說:“周天長老,你來說說審查結果吧?”

執法長老周天說:“昨晚審了一夜,沒什麽進展。”

楊婧哧笑一聲:“沒進展,你說什麽。”

執法長老周天說:“好在天朦朧亮的時候,六長老來了趟,她跟楊群英當場對質。”他取出當時做的記錄呈給在場的長老們。

長老們紛紛傳看。

一看一個沈默,一看一個不出聲。

那些應了楊婧的請求在開長老殿會議書上簽了名的長老們,恨不得把手給剁了。

北宮九陽連聲說:“哎喲喲,掌教真人怎麽不早說,這要是早說,我哪能,唉喲喲……這也……太毒了。嘖嘖嘖……”有點興災樂禍。

沒楊家人把蕭寶宸給除了,北宮青哪當得上掌教大弟子,也不能這麽年輕就當上長老,他家從中占了不少便宜。

北宮青坐在旁邊,是真想把她叔公的嘴給縫上。

眾長老們看完後,殿中一片死寂。

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是沐溪猜測蕭寶宸沒死,轉修了妖道,可楊群英沒否認,沐溪也不是無端放矢的性子。這事應該大差不離。蕭寶宸轉修妖道,不回煌道天,許雲緲發現了,讓楊群英給滅口了,楊群英在東海市跟蕭寶辰死磕,致使折損慘重,這裏面的事情一串連,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蕭寶宸死的時候,楊群英才十幾歲,不是他的對手,且那時候他沒出任務,那麽,這事,定然是楊家五老裏的誰幹的,甚至可能是他們幾個合謀。

趙琴長老扭頭看向楊婧問:“楊婧長老對蕭寶宸的事知情嗎?有參與嗎?我是說十二年前她在盤龍市折進去的事,您參與了嗎?”

楊婧沈著臉說:“我不知情。”

蕭鏡湖揚起喊:“刑部首座可在。”

許劍沒過長老試,還不是長老,參加不了長老殿的會議,收到蕭鏡湖派人的傳訊,帶著刑部的人守在長老殿外。他聽到蕭鏡湖的喊話,大步進殿,抱拳道:“刑部首座許劍見過掌教。”

蕭鏡湖指向面前的箱子:“楊家眾人近二十年裏出任務的記錄都在這裏了,執法堂、刑部,聯手徹查。”

她的話一出,殿裏許多長老都變了臉色。

楊家的人可多了去,出任務又不是只有楊家的人去,入了刑部、戰部的人都得跟著一起。沒徒弟的霍明朝、北宮青都和楊家人出過任務,有徒弟的更是沒得跑,都跟楊家人出過任務。長老弟子,怎麽都得有幾個進入刑部、戰部歷練,攢夠功績才能考長老試。這要是一通查,基本上是把煌道天二十年裏所有入了刑部、戰部的人全查一遍。

北宮九陽清清嗓子,說:“這怎麽查?別說往前數二十年,往前數十年,都有許多人已經不在了。我說句不客氣的話,出外勤任務,誰都有點不方便叫人知道的事,就算是光風霽月的沐溪長老,只怕也有不少事不願讓人知道吧。例如,她在海市賺了多少小金庫,例如,她跟林妖王入長恨天的時候做什麽了?”

霍明朝扭頭說:“九陽長老,你少拿我師妹說事。”

北宮九陽說:“舉例子,舉例子。”

蕭鏡泉突然大喊聲:“我跟你拼了——”跳起來就朝楊婧撲過去。

殿中的人全部嚇了一大跳。

怎麽啦?

出什麽事了?

蕭鏡泉揪住楊婧的衣服,老淚縱橫,哭著大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還我宸兒命來,你還她命來——”

楊婧擡手一翻,手裏突然出現把劍,架在了蕭鏡泉的脖子上。她直接按住蕭鏡泉當人質,叫道:“蕭鏡湖,放了我楊家上下,否則我殺了蕭鏡泉。”

蕭鏡湖擡眼看向楊婧,問:“你覺得蕭鏡泉還有臉活著嗎?”連她都沒臉。

楊婧想起蕭鏡泉的蠢,一時間竟被蕭鏡湖給問到了。

霍明朝“嘖”了聲,嘲諷說:“抓人質也不知道抓個值錢的。”

楊婧冷笑道:“蕭鏡泉不值錢,蕭家的臉還是值點錢的。”她擡掌運炁一震,蕭鏡泉的長老鶴氅、外袍當即化成碎片,只剩下打底的裏衣和長褲。

蕭鏡泉痛聲叫道:“我豈能叫你辱我……”用自己的脖子去抹劍刃。

劍刃上覆蓋著炁,壓根兒沒讓他碰到刃,連絲皮都沒破。

楊婧對蕭鏡湖說:“用蕭鏡泉換我娘、我女兒,換,還是不換?”

蕭鏡湖冷笑一聲,飛身而起,一把鋒利的蛇形長劍出現在手裏。那劍通體煞紫色,泛著兇厲的光,再襯上她殺氣騰騰的模樣,瞧著極其瘆人。

楊婧見狀,立即拿蕭鏡泉當盾牌擋劍。

蕭鏡湖連絲猶豫都沒有,當場把蕭鏡泉捅穿,劍穿過蕭鏡泉捅在楊婧身上,把他倆給串成了糖葫蘆。

這番變故,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楊婧吃痛,一把推開蕭鏡泉,抽身退後。

霍明朝、齊驚山、許劍、北宮青同時朝著楊婧撲過去。

蕭鏡湖的劍插在蕭鏡泉的肚子裏,她一把抽出劍,推開自家哥哥,朝著楊婧攻去。

蕭鏡泉摔倒在地上,捧著劇痛的肚子,朝周圍的人喊:“救……救救我……”

趙琴長老委實無語,說:“你不是有補氣回元丹嗎?吃一顆吧,些許小傷,不礙事。”

蕭鏡泉說:“是奪魂蛇煞劍啊,天殺的,靜湖,你拿奪魂蛇煞劍殺我……”聽到他的喊聲,眾人這才註意到他捂住傷口的手指滲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黑氣。

沒一會兒功夫,他渾身的血管都變成了黑色,顯得極為恐怖。

楊婧在圍攻之下,根本躲閃不開,又遭到蕭鏡湖當胸一劍,再次被捅了個對穿。

這一劍刺來,劍氣暴發,她的心臟被震碎,人無力地倒下。她全身的血管都浮現起來,變成黑色,眼瞳漆黑,瞳孔迅速擴散。

蕭鏡湖看了眼死去的楊婧,扭頭摸出一瓶藥扔給蕭鏡泉。

蕭鏡泉接住藥,倒出兩顆咕咚一口咽下,問:“你居然配出了解藥?”

蕭鏡湖說了句:“百毒化煞丹,溪溪給的。”

她坐回到主位上,直接宣布對楊家人的處置,問:“有異議嗎?”

楊家人殺的殺,逐的逐,歷年的記錄也不用查了。不想蕭鏡湖往下查的,自然是同意的,不想同意的,不敢跟明顯急眼開殺戒的蕭鏡湖叫板,也只能同意。

蕭家祖傳劍都拿出來了,直接在長老殿裏殺長老,要攔,行啊,拳腳見真章。霍明朝、齊驚山都不用等招呼,已經動手了,青竹苑裏還有一個能打他們全部的六長老,招呼一聲,那位踩著飛劍,瞬息即至。

眾長老都沒有意見。

蕭鏡湖當即叫執法堂和刑部去楊家祠堂。

祠堂裏有族譜,按照族譜抓人,不怕抓錯,也不怕有漏的。楊家傳承一千多年,開枝散葉極多,但關系遠到連族譜都分出去的,已經不算一族的了,也就作罷。

蕭鏡湖把霍明朝也派去楊家祠堂,給他的任務是: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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