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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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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蕭鏡湖深知什麽叫做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眼下他們都覺得她是在給蕭家報私仇, 長老們天然抱團制衡掌教權利,也怕自家出幾個作死的帶著全家步楊家後塵,想給現在楊家、將來的自己家留一條生路。長老們不讚成滅楊家, 明面上同意,私底下跟弟子們知會一聲, 底下的人出工不出力,甚至放水, 楊家能逃走不少人。

楊瑜帶著夫人、女兒在外面游歷。他是楊瓊的長子、楊群英的父親、楊家現在的少族長, 在外的楊家人,和從煌道天裏逃出去的, 只要找到楊瑜就能聚集起來。

她將執法長老周天、刑部首座許劍、閑職長老霍明朝派出去後,對起身告辭的長老們說:“諸位長老不留下來聽聽我要說什麽嗎?”

已經起身的北宮九陽等人又坐了回去, 示意蕭鏡湖:請講。

蕭鏡湖說:“楊家長老們的山頭、楊家上上下下的宅院、產業都將收歸宗派……”

眾人聽到她的話,俱都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極其龐大的財富, 門派寶庫這是又要肥一波了,各山頭多少都能分得些好處, 只是楊家傳承了一千多年就這樣連根掘了, 叫很多人心裏不太舒服, 擔心這先河一開,將來輪到自己家。誰都不能保證, 將來自家會不會出幾個混賬東西, 捅出跟楊瓊、楊群英一樣的簍子來, 然後把自己家也霍霍沒了。只是眼下蕭鏡湖正在氣頭上, 怕引火燒身,不好多說什麽。

蕭鏡湖說:“在煌道天裏的楊家人, 由執法堂、刑部緝拿,在煌道天之外的楊家人, 懸賞緝拿。長老楊瑜懸賞靈晶兩千枚、還虛合道境法寶一件、門派貢獻派五千!”她又根據職務、修行境界,把楊家其他人的懸賞價格報出去,懸賞價格極高。

年齡頗大的許之問長老皺了皺眉,道:“煌道天已然慘遭重創,再這樣對楊家不死不休,恐再添慘重傷亡。”

許之問,許家的族長,許虎妞的爺爺。他跟許雲緲同姓,但不是一家人,也沒有血緣關系,對於沐溪因為許雲緲的事,把楊家上下都下獄,頗有微詞,也是昨晚被楊婧請動出來開長老殿議事的長老之一。

他沈沈嘆了口氣,說:“雖說蕭寶宸遭到殘害有苦處,但這些年,她沒少給煌道天造成傷亡,甚至連許雲緲長老的死也跟她有關系,我們不知道她是否會因為楊家人遭到懲除而收手,但若有楊家人在外,想來,她會追著楊家人去,而不是再盯著煌道天。”

北宮九陽點頭附和:“許師叔所言極是。”

北宮青以前在海市和稀泥差點捅出大簍子,是真長了教訓。她聽得長老們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家叔公還出來蹦跶給師父找麻煩,叫道:“極是什麽呀,是覺得楊家人逃出後不會想著東山再起和報覆,還是誰存了學楊家的心思?”

北宮九陽對北宮青喝叱道:“你閉嘴。”

北宮青剛要繼續說話,收到自家師父遞來的眼神,又閉緊了嘴。

蕭鏡湖道:“懸賞之事,若是有誰不同意,請舉手。”

許之問舉起手來。

北宮九陽也跟著舉了起來。

陸陸續續的,將近半數長老舉手了。

許之問看一下人數,還差倆,自己的兒子和徒弟都沒舉手,示意他倆趕緊舉手。

許魁權當沒看到自家老子的眼神,低頭喝茶。他女兒許虎妞拜師蕭鏡湖,要不是資質不太成,又成天跟著北宮青混一塊兒,天曉得她會不會有事?

蕭鏡湖讓北宮青準備筆墨。

她說道:“將近半數長老反對懸賞楊家,懸賞之事就此作罷,但舉手的諸位,勞煩留個名,若楊家再惹出什麽亂子,想來你們是願意為此擔責的。今日之事,門派大事錄中,也會有記載。”

許之問的眉頭一跳,擡眼看向蕭鏡湖:坑我們呢?

蕭鏡湖冷眼看向許之問:“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做好人?若在外潛逃的楊家犯了事,那就請許之問長老帶著舉手的諸位,好好給個交待。”

北宮青的動作非常麻利,不僅把這事記下來,還用了留影盤留影,又讓剛才舉手的長老們簽名。

眾目睽睽之下,讓擔責的時候就縮了,面子實在難看,且瞧蕭鏡湖這模樣定然會找他們麻煩,於是硬著頭皮簽字。

蕭鏡湖仔細檢查過他們留字的文書,確定無誤之後,收了起來。

她又宣布:“從楊家繳獲的財物中,拿出一半賠償給跟楊群英出任務遇難的、落下殘疾傷退的。三日之內,各山頭把座下遇害弟子的信息交到我這裏,核實過後,即刻發放賠償。三日內沒交來的,視同放棄賠償。原本打算拿來懸賞楊家的另一半財物,收歸門派寶庫,不再進行分配。”她說完,不管眾人如何反應,徑直起身離開。

煌道天刑部、戰部的選拔極嚴,沒有師父教導憑自己摸索考進刑部、戰部的,幾乎沒有。跟著楊群英出任務折損的,說是刑部、戰部的人,但追其來歷,全都是各個山頭培養出來的精英弟子,煌道天所有山頭都有折損,包括青竹苑。青竹苑折的是蕭寶宸。

有很多人不受重視,傷了殘了折了,也沒有人太在意,十幾年時間,跨度長,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再翻出來,不過是再鬧心一遍。如趙琴長老這樣惦記著要報仇的,極少。他們還會覺得自己山頭只有極少數人遭到楊群英霍霍,那是受掌教之爭的連累,掌教也有責任,不能全怪到楊家人頭上。

眼眼可見的不想出力。那麽,如今拿楊家一半的人出來分,他們想來是願意為著這麽大筆錢財去仔仔細細清點自家山頭到底有多少折損的。

長老們散會後,立即去門派貢獻房覆刻了一份楊群英的任務記錄,對照折損名單核實有沒有自己山頭的,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徒弟了,徒孫、侄子侄女、外甥、侄孫什麽的,只要名字掛在自己山頭的通通翻出來。這不翻不知道,一翻,我艹他十八代祖宗!

以為自己山頭頂多折個三五個、七八個,自己知道的、有數的,大概就這些,可實際上,有些不止翻十倍。

許之問的徒弟子女多,到孫輩、曾孫輩的時候就更多了,好多都不認識,名字都叫上不來,也沒數過自己到底有多少徒子徒孫。能讓他知道名字的,都是頂頂有出息的,或者許虎妞這麽個叫掌教看上眼收為徒弟的。

他回去一通清查,兒女、徒弟輩的倒還好說,好多都是六七十、七八十歲退休養老了。

孫輩、曾孫輩,一個子女生好幾個孩子又收了一堆徒弟,死了一個還有好幾個,死上三五個都沒事,不傷筋動骨,但是把人數一加,折進去了一百多個。

東海市行動,他折進去三個進了精英堂的徒孫、一個親孫子,一個外孫女。沒入精英堂的,折了八個。這還只是東海市行動的,在東海市之前,十四年累積起來的,有九十八個!

他山頭,最有出息的孫輩、曾孫輩都快折光了,如今留在刑部、戰部的,精英堂三個,外勤十二個,都是二十歲左右剛長起來的嫩苗苗。三十歲往上點的青壯,一個都沒有了。

許之問今年九十五了,年齡大了,看到名單,差點一口氣沒上得來駕鶴西去。

他只能算是中不溜,有比他更慘的,例如蕭鏡泉。

蕭鏡泉一路哭嚎著找到蕭鏡湖,“他們這是要滅蕭家滿門啊,這幫畜生啊!拉著老子喝酒,一口一聲大哥,逢年過節給孝敬,結果卻是背地裏下刀子,除了我跟前的幾個混球東西,他都快把蕭家幾個山頭給霍霍光了……”

蕭鏡湖面無表情坐在旁邊等著他哭,等他哭夠了,問:“當初寶宸出事,你去的盤龍市調查,你怎麽查的?”

蕭鏡泉說:“什麽都沒查到。寶宸要不是為了給你找生辰禮,哪能出事啊……”

蕭鏡湖覺得自己真的瞎了眼。

她把蕭鏡泉關進了蕭家祠堂。這輩子都別出來了,直接在祠堂裏守著祖宗牌位悔過養養老吧。

蕭鏡湖的心頭堵得慌,午飯吃了兩口,便吃不下了,晚上也吃不下去,沒胃口。

可不吃飯不行,身體扛不住。

她硬塞了一碗飯,反胃,又全吐了,頭暈胸悶難受,回臥室躺下休息,她躺下後便覺察到不太對勁,腦子裏刺疼,半邊身子發麻。

蕭曉雲看蕭鏡湖的臉色不太好,怕她身體扛不住,去煮了宵夜端進房,喊:“師父,吃點宵夜吧。”蚊帳裏有衣服摩擦的悉索聲,以為是起來了,卻不見有人。

她覺察到有異,走過去,掀開簾子,便見師父滿頭大汗,嘴角不自覺地抽搐,眼睛一只瞪得大大的,一只眼簾耷拉著,左手抖得非常厲害。

蕭曉雲嚇了一大跳,趕緊去號脈,脈搏紊亂,連炁都是亂的。

她喊了聲:“師父,你等著!”沖出屋子,踩上飛行符劍,直奔青竹苑。她落在院門口,拍響門,喊:“小師叔……”院門壓根兒沒關,虛掩著的,一拍就開。她匆匆進入院子,見小師叔的房間亮著燈,門窗緊閉,於是飛奔過去拍響房門,“小師叔,我師父像是中風了,你快去看看。”

沐溪洗完澡,讓林芝寶拉到臥室,剛準備做點什麽,聽到蕭曉雲的叫嚷聲,趕緊應了聲:“就來!”她火速穿上衣服,拿起簪子迅速挽好頭發,打開房門,問:“中風?修真者氣血通暢哪來的中風。”

蕭曉雲說:“是中風的癥狀,但炁是亂的。”

沐溪踩上飛行符劍,直奔紫微院。她落到院子裏,快步趕到蕭鏡湖的床邊,去查看情況。

蕭曉雲站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問:“小師叔,怎麽樣?”

沐溪說:“急怒之下炁流、血液直沖大腦,導致顱內出血。”她摸出止血丹餵進蕭鏡湖的嘴裏。

蕭鏡湖體內的炁流亂躥,如果用補氣回元丹,會讓本就紊亂的炁流突然又加入一股丹藥所化的炁流,雪上加霜,只怕是當場就得去。如果是別的地兒出血,哪怕是心臟,用炁護住心脈,她再幫蕭鏡湖把炁理順就行。大腦的經脈、血管比心臟覆雜得多,毛細血管、神經、動脈血管很多,顱壓又高,這時候行炁等於催命。

她只能先用普通止血丹先試著止血,再用銀行輔助,但能不能撐得過去,真就只能看造化。

林芝寶去到床邊,看了眼床上情況不太好的蕭鏡湖,悄悄地將菌絲伸進去探了下情況,腦子裏出了蠻多血。她怕把蕭鏡湖直接送走,只把能探到的出血點幫忙糊住,把溢出來的血液吸收了,省得形成淤血進一步加重傷勢,但炁流亂躥,她剛糊住一處,又有一處出現滲血。

她默默地撤回菌絲,到屋檐下站著。

沐溪扭頭對蕭曉雲說:“去請師父、四師兄、五師兄、北宮青。”

蕭曉雲的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她迅速擦了淚,踩著飛行符劍,先到最近的太微院請無峰真人,又到真傳弟子的住所找北宮青。北宮青雖然已經是長老,但她挑的長老院在湖微院邊上,位置太偏,只是一座荒山,連院子都沒有,要等蓋好才搬過去。齊驚山和霍明朝的山頭稍遠一些,飛行符劍飛過去倒也快。

無峰真人正在房裏盤膝打坐,聽到蕭曉雲說她師父不太好了,小師叔請他過去,心裏咯噔一聲,打開房門,看了眼哭得滿臉是淚的蕭曉雲,步子一邁,身形從原地消失,再然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蕭鏡湖的房裏。

他在床邊坐下,擡手把脈,又去看蕭鏡湖的眼情。眼睛沒有焦距,意識不清,眼裏全是血絲。

無峰真人呆坐好幾息時間,又起身,挪到旁邊的椅子上坐著。

沒過多久,霍明朝、齊驚山先後趕到。他們見到屋子裏的氣氛不太對,什麽話都沒問,二話不說,自己過去把脈、查看情況,然後全都沒了語言。

蕭曉雲報完訊回來,跪北宮青一起守在床邊。

無峰真人和沐溪的修為高,又離得近,最先覺察到蕭鏡湖體內有炁溢散出來。

炁散,人快走了。

沐溪喊了聲:“青青。”

北宮青啞著嗓子應了聲:“唉,在。”

沐溪說:“去請長老殿請當值長老、執法堂長老、福微院的趙琴長老、永微院的齊驚滔長老、刑部首席許劍請來,戰部三席溫綃請來。把你的師弟師妹們也都叫來,除了牢裏的那個。”

北宮青哽咽著點點頭,快步出了屋子,去叫人。

沐溪握住蕭鏡湖有點涼的手。二師姐才沒了不久,大師姐也要走了。早上還好好的,夜裏突然就倒下了。她有點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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