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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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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陸衍

譚籍搖搖頭, 上前道:“諸位安靜安靜,當務之急是解決東北入侵,皇上受傷, 我等要為皇上分憂, 在此吵架算什麽?”

嚴通見譚籍從中調和,輕咳後厲聲道:“譚大人此言差矣, 就算皇上受傷, 天下大事也由不得蘇大人做主,依老夫看,還是派人去請教皇上旨意才對。

蘇棧見嚴通萬般阻攔,心中有了計算, 他冷冷道:“嚴閣老莫不是在說笑, 京城離北境十餘日路程,現在去請教皇上,是等著韃靼盟軍從東北打到京城嗎?”

嚴通毫不退讓,“皇上讓蘇大人監國, 蘇大人不會以為朝堂是你的一言堂,這天下就姓蘇了吧。”

蘇棧知道, 嚴通今日就是沖著他來的。

當日,內閣輔臣劉永獲罪, 曾在禦書房向嚴通求救, 蘇棧當時便有所察覺, 只是之後大理寺審問劉永時並無指向嚴通的確鑿證據,此事也就一直耽擱下來。

蘇棧本以為嚴通會暫時蟄伏,想不到今日他竟然公然同自己敵對。

嚴通歷經兩朝, 乃是先帝肱股之臣,後又被授予托孤重任。多年的苦心經營, 他在朝堂之中有無數擁護者。

之前司禮監掌印趙連被誅,劉永為趙連黨羽卻逃過一劫,也許是劉永行事小心謹慎,也許有高人在背後相助。

自陸衍登基以來,嚴通身為內閣首輔,大多時候不顯山不漏水,此時出招狠辣,咄咄相逼,恐怕是想讓這朝堂變變天了。

蘇棧看著階下群臣,除卻少部分中立者,大半皆與嚴通保持一致。

蘇棧看著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陸衍受傷的情景,他一時熱血上湧,心中劇痛。

他等不及要去見陸衍了。

蘇棧忽然拂袖轉身,踏上禦階,拿起了案上的玉璽。

“列為臣工。”蘇棧聲音洪亮卻寒冷至極,鬧哄哄的太極殿瞬間安靜。“本官平易近人得太久了,眾位是不是忘了,本官乃是天子老師,先帝托孤之臣。”

蘇棧將玉璽捧在手心,仿佛捧著陸衍的未來,一字一句道:“本官奉命執天子璽,掌監國權,行皇帝責,列為臣工,可有異議?”

階下眾臣想不到向來守禮的蘇棧竟然也以權壓人,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言語。

蘇棧見眾人皆沈默不語,繼續緊逼道:“列位不是說這朝堂是我的一言堂嗎?那今日,本官就讓它做一言堂,見玉璽如見天子,眾臣還不行禮?”

誰也想不到蘇棧竟然拿玉璽出來壓人,見玉璽如見天子,眾人看蘇棧不順眼,此時也只得乖乖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本官不是與諸位作對,只是今日形勢所迫。若來日……”蘇棧想著遠在千裏之外的陸衍,淡然道:“若東北有所閃失,我一人承擔,若來日皇上問罪,我引頸受戮,同諸公無關。”

蘇棧話音一落,眾臣便知回天乏術,只得應道:“全聽蘇閣老處置。”

蘇棧不再耽擱,即刻命樂安寫聖旨下印,派遼北軍抗擊東北來敵,又將朝中之事安排妥當,把玉璽就給淑嘉長公主保管,而後便帶著寥寥幾個隨從,迫不及待趕赴北境。

他迫切想見到陸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迫切。他想念陸衍,只想與陸衍再不分離。

他知道,千裏之外的陸衍,一定在等他。

雖然已至初夏,但前往北境之路依然有寒氣來臨。

蘇棧帶著隨從,一路馬不停蹄,晝夜不歇。原本需要十二日的路程,蘇棧只用了七日。

蘇棧到達雍城附近的軍營時,落霞滿天,夕陽正好。

蘇棧一路風塵仆仆,未梳洗頭發,只是簡單紮了個高馬尾,一襲黑色勁裝將他結實勁瘦的腰身完全展露。

蘇棧騎馬而來,驚為天人,為沈寂的軍營帶來一抹亮色。

“皇上在哪?”蘇棧縱身跳下馬,來不及站穩便問一旁的軍士,“帶我去見皇上。”

軍士不敢耽擱,連忙將蘇棧帶進中軍帳中。

軍帳中,陸衍赤,裸著上身,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捏著鼻子,正苦不堪言向口中倒藥。

兩個軍醫正圍在陸衍身旁,替他拆下胸口的繃帶。

蘇棧就是這時候踏入帳內的,他風塵仆仆卻高貴不可侵犯,他逆光而來,發絲在微風中飄揚,一時間,靜謐的帳篷仿佛點燃了萬千燭火,朗朗如白晝。

陸衍的藥碗應聲落地,他略帶遲疑的轉身看去,“老師來了。”

“衍兒!”蘇棧幾步跨到陸衍身旁,仔細打量著他。“怎麽傷的這麽重?”

“老師坐。”陸衍向榻裏挪挪,空出一塊地方讓給蘇棧,卻扯到了傷口,痛的齜牙咧嘴。

“別亂動,別亂動。”蘇棧忙虛扶住陸衍肩膀,還未坐下,淚水便盈滿眼眶。

給陸衍包紮的軍醫見狀躬身退下,帳內只剩了師徒二人。

“我還以為等不到老師來了。”陸衍攥住蘇棧的手,苦笑一下。

“無論多遠,老師都一定會來見你,衍兒不怕。”蘇棧一手被陸衍攥著,一手撫上他的面頰,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陸衍胸前的繃帶已被拆除,半尺長的傷口橫貫胸口,觸目驚心。

不只胸口,陸衍肩膀,腹部都纏著厚厚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

陸衍見蘇棧哭成了淚人,忙替他拭去眼淚,輕聲哄慰道:“老師別哭,不是很疼。”

看著陸衍強顏歡笑,蘇棧更是心痛難忍,他啞聲道:“我來晚了,怎麽受了這麽多傷……”

陸衍卻泰然自若,“老師抱抱我,抱抱就不疼了。”

蘇棧看看陸衍渾身纏滿繃帶,根本無處下手,正猶豫著,忽然身形一晃,被陸衍緊緊抱在懷中。

“老師你聽我說。”陸衍咳嗽幾聲,清清嗓子道:“我在戰場上被韃靼人捅了兩劍,軍醫說隨時會危及性命。老師你……”

“不會的,不會的,衍兒一定會好起來的。”蘇棧小心閃避著陸衍傷口,由他抱著,眼淚簌簌打在陸衍肩頭。

“老師別怕,我以為等不到老師來了,幸好,我等到了。”陸衍放開蘇棧,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同自己對視。

見蘇棧淚如雨下,模糊了一張俊顏,他湊在蘇棧面前,在他額上輕輕印下一吻。“老師別怪我說喪氣話。假如我有個萬一……”

蘇棧擡起手背摸摸眼淚,紅著眼眶看陸衍,“不許胡說。”

“老師聽我說完。”陸衍深情地望著蘇棧,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只剩下了帳中的師徒。“我出京前那道聖旨還留著,若有個萬一,老師便做攝政王,輔皇長子繼位。”

二人說話的時候,陸衍身上的傷口不斷滲血,蘇棧只見陸衍的唇一張一合,無心去聽他說什麽,他慌忙起身,“我去喊軍醫。”

“老師等一會。”陸衍牢牢攥住蘇棧,祈求般看向他。

蘇棧哪受得了陸衍這般,坐在陸衍身邊溫柔道:“別亂動,別亂動,我不去了。”

陸衍又猛烈咳嗽幾聲,震得蘇棧心都碎了。“老師不走,你想說什麽,老師都聽著。”

蘇棧端起案上一碗水,遞到陸衍唇邊,見他幹裂的唇微微濕潤,才放下茶碗,將榻上薄毯小心披在陸衍肩頭。

“若天不遂人願,老師以後要一人面對一切。我希望……”陸衍眼角泛紅,聲音哽咽,“希望老師可以一直陪在皇長子陸麟身邊,像待我一般陪他長大,教他學識,替他穩固朝堂……老師答應我好嗎?”

陸衍看著蘇棧,蘇棧卻意料之外搖了搖頭,“我不答應。”

“我是陸衍的老師,我此生只會有陸衍一個學生。”蘇棧放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不受控制落下來,打濕了衣襟。“你不在了,我還在這朝堂之中有何意義?”

“誰幫你管你陸家的江山,我……”掛滿淚水的絕色容顏苦笑幾下,忽然,蘇棧避著陸衍傷口,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我此生只為陸衍謀劃。”

陸衍被蘇棧抱住的的剎那,便楞在了原地,他的老師,他的心上人,也一直將他當做唯一。

老師為天下為社稷,鞠躬盡瘁,但若沒了陸衍,一切都不再有意義。

“老師當真?老師只要我一個?”陸衍喉頭滾動,心臟也劇烈跳動起來,仿佛要跳出胸膛,擺在老師面前,讓老師看看他的真心。

蘇棧依舊沈浸在無盡傷痛中,哽咽道:“只要你一個,永遠都只要你一個。”

“那……老師,若我能康覆,平安歸朝,老師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陸衍輕輕撫摸著蘇棧的後背,勾起了唇角。

“只要你平安,老師什麽都答應你。”蘇棧在陸衍肩膀上擡起頭來,忍著羞意在陸衍側頰印下一吻,“不要嚇我,衍兒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頰邊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仿佛一劑良藥,撫平了陸衍傷口的疼痛,他直視蘇棧的眸子,眼中藏著化不開的無限溫柔,“若我好起來,老師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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