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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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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皇長子百日, 皇帝親自賜名陸麟,內閣次輔譚籍為太子太傅。

幾日後便是除夕夜,此時, 陸衍寢宮內。

“老師怎麽才來啊?”陸衍雙手托腮坐在搖床前。

“宴席剛散。”今日除夕宴席, 皇帝與群臣同樂,到亥時方散。

“怎麽坐地上了, 多涼啊。”蘇棧見陸衍坐在臺階上, 忙伸手去拉他。

陸衍卻攥住蘇棧手指,一個用力將他拉進懷裏,坐在了自己腿上。

“老師,新年快樂。”陸衍摟著蘇棧, 將頭墊在他肩膀上, 溫熱呼吸拂過蘇棧耳畔。

“新年快樂。”蘇棧拍拍陸衍手背,柔聲道:“孩子在呢,快放我起來。”

“老師滿心滿眼都是這孩子,把我放在哪裏了?”陸衍不情不願放蘇棧起身, 自己也跟著站起,卻始終黏在蘇棧身旁。

“還跟小孩子比啊?”蘇棧挑起唇角看著陸衍。

“老師不能偏心。”

“不偏心。”蘇棧說著, 自衣袋內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陸衍,“來, 拿著, 壓歲錢。”

“謝謝老師。”陸衍眸中帶亮, 一把拿過紅布袋打開查看。

“才十兩銀子,老師好摳門。”陸衍嘴上說著,卻將布袋小心放在貼身處收好。

“皇上可冤枉臣了, 臣的俸祿有限,又沒處去貪汙, 家底薄啊。”蘇棧眉眼間皆是笑意,談笑中又拿出一個紅布袋,塞在小陸麟的錦被旁。

“我先看看。”陸衍不由分說將紅布袋拿在手中打開,“居然有二十兩,老師還說不偏心?”

“小孩子自然要多給一些。”蘇棧搶過錢袋,又塞在嬰兒搖床上,打趣陸衍,“皇上要和自己的皇子爭風吃醋嗎?”

“誰吃小孩子的醋?”陸衍拉起蘇棧的手左右搖搖,“老師今日陪我一起守歲。”

“臣和小殿下都陪著你。”蘇棧說著,同陸衍一起去看搖床裏的嬰兒。

小陸麟睡飽了,正瞪著圓圓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兩人,不哭鬧也不調皮。

蘇棧看小陸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笑著問陸衍:“皇上會抱孩子了嗎?”

“自然會。”陸衍俯身,將沈甸甸的胖嬰兒抱在懷裏,看他裂開小嘴笑。

殿外的煙花升起,人間又迎來了新的一年。

“老師,新春吉祥。”陸衍抱著孩子同蘇棧對視。

“事事安康。”蘇棧踮腳在嬰兒額頭印下一吻,一只手同陸衍緊緊握在一起。

忽然,殿外響起匆忙的腳步聲,樂安來不及通報便推門而入,跪地大喊:“奴婢失禮,萬歲爺,北境韃靼來犯,來勢兇猛,北境軍抵抗不住,已連失五城。”

“什麽?”陸衍頓時起身,懷中的嬰兒受驚,大哭不止。

“不哭不哭。”蘇棧接過嬰兒,溫柔拍拍他的後背,將他毛茸茸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胸前。

而後蘇棧也站起身,鎮靜問道:“韃靼派了多少兵馬?”

“北境守衛軍軍報在此。”樂安顫顫巍巍將軍報呈上來。

陸衍將軍報仔細看過一遍,眉頭緊皺,“宣內閣大臣,兵部尚書覲見。”

除夕夜裏,禦書房燈火通明,徹夜未歇。

翌日,景和九年的第一天,聖旨昭告天下,皇帝陸衍即將禦駕親征,驅逐韃靼,保衛北境。帝師蘇棧執天子璽監國,坐鎮京中。

昨日夜裏,禦書房中爭執不斷。首輔嚴通主和,次輔譚籍主戰,蘇棧雖說主戰,卻一直猶豫主帥人選。

靖朝自十二年前慶安候辭世,再無驚世絕倫的將帥之才,此番韃靼時隔多年卷土重來,來勢洶洶,若戰,則必是一場硬仗。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之時,陸衍力排眾議決定禦駕親征,蘇棧起初本想制止。思前想後卻還是覺得,他的徒弟,靖朝的天子,該是翺翔蒼穹的雄鷹,而不是居於四角皇宮的懦夫,驅逐震懾韃靼,他身為帝王,責無旁貸。

北境戰事緊張,陸衍將在三日後率軍十萬啟程。

出征前日夜裏,陸衍正在擦拭寶劍,便聽內侍通傳蘇棧到了。

“老師來了。”陸衍放下擦拭一半的寶劍,起身去迎蘇棧。

蘇棧也不多禮,隨陸衍一同坐在寢殿臺階上。“明日便出征了,皇上一切可打點好了?”

陸衍拉著蘇棧的手,同他依偎在一起。“都妥當了,老師放心。”

“皇上第一次上戰場,萬事小心。”蘇棧看著年輕的面容,長嘆一口氣,“我該攔著皇上的,你從未親身作戰,面對兇猛的韃靼人……”

“老師不要擔心,我可以。”陸衍目不轉睛看著蘇棧,眼神真誠而堅定。“十二年前我小舅同韃靼一戰,讓韃靼安定了這許多年,我此番親征,定讓韃靼再不敢擾我邊境。”

“您有信心是好事,可臣……哎,是我多慮了。”蘇棧摸摸陸衍的頭發,“皇上見諒。”

“老師既然擔心我,還是跟我一起去吧。”陸衍將側頰貼在蘇棧手掌上,亮晶晶的眸子在黑夜燭火下神采奕奕。

“不是您讓我留下來的嗎?君無戲言,皇上想反悔嗎?”蘇棧一手貼著陸衍側頰,另一手自懷裏拿出一個平安符。

“臣不能和您一起去了,您拿著這個,就當是我陪您了。”蘇棧說著,將平安符遞在陸衍手中。

陸衍雙手捧著平安符,將它小心翼翼展開,只見花紋精美的錦緞料子上,繡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陸衍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這是哪個繡娘繡的啊?手工真差。”

蘇棧瞬間臉紅,支吾道:“時間倉促,皇上收下吧。”

陸衍眨眨眼睛,狡黠道:“這可不能輕易收,老師說清楚,是誰繡的?”

“明知故問嘛……”蘇棧嘀咕著,手指不由自主攪弄著衣衫,“是……是臣繡的,您快收起來吧。”

“老師繡得真好看,我貼身收著。”陸衍說著,將平安符放在唇前虔誠地吻了一下,又放在貼身衣襟處收好。

“臣聽聞出征的人都要帶著家人親自繡的平安符,這樣才能大獲全勝,平安回來。”蘇棧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得更低。

“可據我所知,出征的平安符只有母親和妻子能送。”陸衍盯著蘇棧越來越低的頭,心中泛著絲絲甜意。

被陸衍這麽一提醒,蘇棧臉頰冒火,支吾道:“皇上您生母早逝,又尚未娶妻,臣,就擅作主張給您繡了,您不要嫌棄。”

陸衍眼中是化不開溫柔繾綣,“那老師是以什麽身份呢?我的妻子嗎?”

“皇上不可妄言,臣……”

還在等蘇棧答完,陸衍突然抓住蘇棧手腕,低頭湊在他耳畔柔聲道:“若我平安回來,老師給我當妻子,行嗎?”

“你……”蘇棧咬緊下唇,擡頭嗔怒德看著陸衍。

“老師不同意的話也行。”陸衍看著蘇棧含羞帶怯般的目光,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他趁蘇棧不備,迅速在蘇棧臉上輕吻一下,“那等我平安歸來,我給老師當妻子,好不好?”

蘇棧將手從陸衍手中抽出,不再直視陸衍,將頭偏向一邊,回避道:“皇上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老師,我把天子璽給了你,我不在的日子,一切由你做主,若是……”陸衍看著蘇棧下意識的躲避,心中酸酸澀澀,“我不知何時才能班師回朝,這段日子,陸麟也交給老師來帶……”

蘇棧不知陸衍為何提及此事,疑惑望向他。

陸衍並不理會,自顧自接著道:“若我有個萬一,老師便……”

“不許說不吉利的話……”蘇棧將手指貼在陸衍唇上,責備地看著他。

陸衍扣住蘇棧手指,將它強行移開。一股沖動湧上心頭,而後他不等蘇棧反應,突然湊近,將唇貼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剎那,二人皆瞪大雙眼,呼吸緊閉。

蘇棧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唇上觸感柔軟,溫暖濕潤。仿佛三月的桃花拂過面頰,讓人無限陶醉。

“老師聽我說完。”二人唇瓣短暫相貼片刻,便緩緩分開。

“戰場上刀劍無眼,我也不能避免。我留下了聖旨,若真有萬一,老師便做攝政王,輔佐皇長子……”

蘇棧來不及思考,只見陸衍雙唇一張一合,眸中傷感而堅定。

方才溫熱酥麻觸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陸衍令人心悸的殘酷話語,蘇棧只覺得心臟漏了一塊,仿佛寒冬凜冽的風不斷侵蝕,讓他遍體生寒。

若有萬一?怎麽會有萬一?怎麽能有萬一?

十幾年來,他同陸衍並肩同行,相依相伴,誰都不能代替。

陸衍一定會戰無不勝,凱旋歸朝。

蘇棧眼角泛紅,突然手中用力攥緊陸衍胸前衣衫,將他拉向自己面前,又猛然向前一靠,用雙唇堵住陸衍不停說話的嘴。

陸衍的話堵在喉嚨,他不可思議的盯著近在咫尺的蘇棧,瞳孔驟縮,心跳如雷。

蘇棧閉緊雙眼,什麽都不去想。

他只知道,他想陸衍永遠安好。

陸衍的呼吸噴在他鼻尖,顫抖的雙唇連著二人悸動的心臟,在寂靜的寢殿炸開無數璀璨的煙花。

此刻的殿外,寒風呼嘯,冬雪將至。

而此刻的殿內,他們並肩而坐,相互依偎,他們唇齒相依,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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