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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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
應啟趕到醫院的時候, 正看到搶救室的門驀然合上。
宋思瀾已經跟著搶救醫生進了手術室，梁士寧背靠在搶救室的門對面，身形微彎，垂著頭, 沈默著站在原地。
應啟強迫勉強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 快步走上前站在梁士寧對面：“小寧, 小淮他.........”
他話還沒說完, 便看到梁士寧緩緩擡起頭。
應啟的目光落到他手掌上，瞳孔微微一縮。
梁士寧掌心間滿是幹涸的鮮血, 大部分已經凝固了, 泛著暗紅色的色澤。
“應淮他流血了, 應大哥。”
梁士寧望著應啟, 眼眸有些失焦：“他剛才流了好多血，我抱不住他.........”
應淮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他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導致體溫降低, 又被楚宏盛潑了許久的冷水，在救護車上時, 一度因為心跳太弱而找不到血管。
楚宏盛截他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麽東西打的他的後腦, 傷口不算大，但有些深。
他最開始被潑醒的時候，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身體還沒有感覺到明顯的不適。
但隨著後面和楚宏盛周旋, 導致傷口血流量進一步增加。
這才在看到梁士寧身心放松的一瞬, 直接失去了意識。
“中度腦震蕩，不排除腦內積血的可能, 具體情況還要等到醫院後進行進一步的檢查。”
旁邊的醫護人員一邊迅速幫應淮止血、恢覆體溫, 一邊低聲開口：“而且他的心臟........”
梁士寧驀然擡起頭。
——應淮的心臟也出了一定問題。
人體一旦缺血必將引發缺氧, 缺氧會導致心肌細胞的氧代謝率減弱，再加上寒冷本就很容易誘發心臟病發, 心臟泵血功能不足，極易引起心源性休克。
楚宏盛當時脅迫他簽字時，應淮有那麽一瞬間，是真的控制不住失去了意識。
好在那個醫生還算知道點情況的緊急，往他嘴裏塞了幾片藥，勉強把他一口氣給緩了過來。
但一時間的腎上腺素作用到底抵不過嚴重受損的機體。
應淮才剛上救護車沒多久，便經歷了一場休克。
梁士寧眼睜睜看著應淮唇色蒼白下去，原本虛搭在身側的手隨著搶救無力向下滑落，冰白的手腕驀然一折，一瞬間便墜到了床下。
梁士寧下意識伸手將應淮的手指接住，被指尖的溫度冰的輕輕顫了一下。
但他還沒來得及將那手指捂熱，便聽旁邊的醫護人員急聲喊道：“心跳驟停，準備除顫儀，所有人離開——”
梁士寧被醫護人員推著，重新松開了手。
他只能看著那截支離的腕骨隨著除顫儀一下下彈起又無力墜落，恍若破碎的瓷布娃娃。
旁邊的監護儀急促而規律的“滴、滴”聲吵的梁士寧太陽穴脹痛，他眼眶發紅，放在腿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搶救一直持續到救護車停在醫院門口。
醫護人員推著移動病床迅速沖下了車，梁士寧只來得及看到搶救室門口依舊顫動的房門。
他靜靜地在原地站了許久，半晌控制不住地後退一步，頹然地靠在了墻上。
·
此時，搶救室門口，應啟聽著梁士寧語無倫次的話語，臉色也控制不住一點點蒼白起來。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梁士寧垂著眼，半晌又忍不住低聲開口：“是我的錯，如果我那天接到電話，早點去找應淮，如果我能夠早點意識到楚宏盛要下狠手........”
“小寧........”應啟忍不住再次出聲打斷他的話。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看搶救室的門被人匆忙推開。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拿著一沓文件從搶救室內快步走了出來。
“應淮的家屬是哪位？”
他話音剛落，便看搶救室的門被人再度推開，宋思瀾神情凝重地也走了出來。
他目光迅速落在門口兩人身上，沖著旁邊的醫生比了個手勢，先一步向兩人走去。
應啟慌忙上前一步：“醫生，我是應淮的家屬。”
“應淮的情況怎麽樣，已經脫離危險了嗎......”
那個醫生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應啟的話：“沒有，病人還在搶救中，需要麻煩您先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應啟的眼眸劇烈收縮了一瞬。
旁邊的梁士寧倏然擡起頭：“什麽？”
那個醫生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旁邊宋思瀾先一步沈聲開口。
“剛才的休克已經緩過來了，但是他血壓血氧一直上不來，應該是心臟供血出了點問題，剛才又發生了一次心跳驟停。”
應啟垂在身側的手指倏然攥緊。
他下意識急聲開口：“小淮心臟怎麽了........”
宋思瀾擡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帶著別樣的冷靜：“我們目前還不清楚，目前懷疑是外傷導致的缺血性心肌梗塞。”
應啟怔怔地站在原地，無聲地張了張口。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從旁邊拿過那張病危通知書來。
“但是我們還在全力搶救，所以也需要你們的配合。”
應啟有些茫然地垂下眼。
剛才宋思瀾說的那些話好像只落在了耳邊，並沒有落到實處。
應啟看著宋思瀾的動作，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拿他遞過來的那支筆，但眼前卻一片恍惚，壓根連病危通知書的字都看不清。
“你剛才說什麽，宋醫生，我........”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緊緊攥住他的手腕。
手腕上的冰涼感讓應啟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顫，讓他一瞬間有應淮重新回來的錯覺。
他有些慌亂地擡起頭，卻對上了梁士寧平靜的神情。
梁士寧沒有說話，只盯著他的眼鏡，攥著他的手腕將他手臂的顫抖一點點按了下來。
應啟的神情楞了楞。
冰涼的觸感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手腕間傳來，應啟神情間的惶恐也一點點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在病危通知書底下簽上了名字。
“拜托你們了，宋醫生。”
應啟將文件遞過，低聲開口：“麻煩你們救救應淮。”
宋思瀾沒有再說什麽，只微一點頭，拿著那沓頭也不回地匆忙走了進去。
搶救室外重新恢覆了一片寂靜。
應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瞬。
緊接著，他被梁士寧穩穩地扶住。
“我沒事，小寧。”
應啟按了按眉心，擡頭沖著梁士寧勉強勾了勾唇。
“剛才抱歉，真的多謝你。”
“我一時間有些慌了........”
梁士寧微微搖了搖頭：“應大哥不用道歉，這種反應......正常的。”
應啟楞了一下。
梁士寧雖然臉色異常蒼白，但聲音太過平靜，平靜的就仿佛........曾經經歷過一般。
應啟莫名想起了，上次梁士寧跟他說的那個“夢”
應啟猶豫了一下，到底把到嘴的疑問重新咽了回去。
·
應淮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只感覺渾身疲累異常，讓他只想無休止地昏睡過去。
但周圍實在是太冷了，冷得他不得不重新凝聚起一點意識，掙紮著將自己從一片混沌中喚醒。
應淮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心臟處的悶痛一刻都沒有停過，仿佛有一塊大石頭壓在他胸口，沈的他完全喘不過來氣。
他身子掙了掙，試圖深吸幾口氣，但身子剛一動，便感覺一陣刺骨的寒涼從周圍瞬間蔓延開口。
那涼意仿佛是從骨縫裏透出來的，應淮努力想要躲開，但卻感覺自己被越纏越緊，甚至被裹挾地隱隱向下墜去。
應淮努力掙紮了一會兒，感覺勉強聚攏的意識又再度渙散了起來。
——算了。
應淮在一片昏沈間恍恍惚惚地想。
——好累，要不就這麽睡過去吧。
他眼皮顫了顫，疲倦不堪地一點點闔上。
下一秒，一束光亮忽然出現在他眼前。
應淮控制不住地皺了皺眉。
他不想理會那束礙眼的光暈，側過頭試圖避開，但那道光卻越來越亮，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應淮被迫重新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但睜開眼的那一瞬，面前的白光卻倏然消失。
應淮還沒來得及再度合眼，便感覺一陣莫名熟悉的暖意將他整個籠罩其間。
——恍若每一次........被梁士寧抱在懷裏。
疲倦不堪的神志被逐漸喚起了幾分，應淮有些怔怔地回不過來神。
他感覺周身的暖意在住進匯聚，緊接著輕輕落到了他唇邊。
同一時刻，應淮恍惚間聽到，梁士寧微沈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我找到你了，應淮。”
應淮渾身倏然一顫。
“快，快，恢覆心跳了！”
“血氧血壓註意一下，氧流量控制，靜推——”
應淮恍惚間聽到耳邊一陣陣焦急的聲音傳來。
他下意識想要擡一下手，卻冷不丁感覺胸口一陣壓榨性疼痛再次襲來。
應淮的呼吸瞬間又急促起來。
周圍的聲音再次模糊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耳邊終於再次恢覆了一點清晰的響動。
有人似乎超他快步走了過來，近乎急切地俯下身。
“別睡，應淮。”
應淮聽到宋思瀾難得焦急的聲音落到他耳中。
“馬上就沒事了。”
應淮幾乎從來沒有見宋思瀾這麽著急過。
他心中難得多出了幾分好奇，忍不住想要睜開眼去看一看。
但只這一會兒，他的意識又再度模糊起來。
他感覺自己大概是痙攣了，濃重的黑暗再度襲來，他的意識控制不住地一點點滑入深淵。
最後一刻，他聽到宋思瀾近乎急切開口。
“梁士寧他們還在外面等你，堅持一下，應淮。”
應淮眼皮輕輕顫了顫。
他想要勾一下唇，但下一秒，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應淮呼吸一窒。
他一瞬間便控制不住地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道昏昏醒醒了多久，等應淮再度恢覆直覺時，感覺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
耳邊是熟悉而規律的監護儀的“滴、滴”聲，還有氧氣面罩細微的氣流聲。
應淮眼眸顫了顫，努力強撐著睜開眼。
周圍全是一片模糊的光暈，應淮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下一秒，便聽旁邊一個熟悉而緊張的聲音瞬間傳來。
“你醒了，應淮.......”
應淮緩緩眨了眨眼。
一個吸管被輕輕抵到嘴邊，應淮動了動，有些吃力地偏過頭。
一陣頭暈目眩隨著他的動作瞬間襲來，應淮下意識蹙了蹙眉。
梁士寧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般，他收回按鈴的手，伸手在他太陽穴那裏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沒事，你有點腦震蕩，醫生說醒來的時候會有點頭暈，所以剛才沒直接扶你起來。”
梁士寧觀察著應淮的神色，低聲開口：“很難受嗎？”
應淮神情有些恍惚。
太陽穴脹的仿佛要炸開，腦海深處的悶痛也隨著血管的跳動一陣陣傳來。
應淮過了幾秒都沒太聽清梁士寧在說什麽。
他也不敢繼續去思考，有些遲緩地自顧自低聲開口：“......我剛才，好冷。”
梁士寧楞了一下，他語氣瞬間著急起來：“是現在冷嗎師父？還有哪裏不舒服........”
但應淮卻仿佛沒有聽到他說話般，無意識繼續低聲說著。
“我動不了，有人拉著我不讓我睡過去，我躲不開，好難受........”
梁士寧揉按著他太陽穴的手指頓了頓。
他瞬間意識到，應淮說的是剛才昏迷時的感受。
他靜了一瞬，低聲開口：“沒事了，師父，現在沒事了，別怕........”
他話還沒說完，卻被應淮再次輕聲打斷。
“可是後來你來找我了。”
梁士寧怔了怔。
他下意識低下頭，看著面前的人。
應淮臉色蒼白，瞳孔依舊有些渙散，眼皮半垂不知盯著虛空中的哪一點。
他卻執拗地繼續開口：“你來找我了，梁士寧，你把我帶出來........”
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
還沒等他說什麽，應淮的聲音卻越來越弱。
緊接著，梁士寧感覺掌心驀然一沈。
——應淮忽然再次失去了意識。
梁士寧臉色瞬間白了，他倏然站起身：“醫生——”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宋思瀾沈著臉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郁霧。
宋思瀾拿出手電檢查了一下瞳孔反射，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神情間浮現出一抹古怪。
梁士寧迅速開口：“剛才他醒了一會兒，精神感覺不太好，但一直在跟我說話，結果過了幾分鐘忽然毫無征兆地就昏過去了，是不是腦震蕩有什麽後遺癥........”
“沒有。”宋思瀾低聲開口，“應淮沒事........”
梁士寧神情依舊焦急：“可是他為什麽忽然就失去意識........”
“因為他睡著了。”宋思瀾咬牙打斷了他的話。
梁士寧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只是........睡著了？”
宋思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現在精神和身體都太虛弱，沒法支撐長時間的清醒，身體撐不住強行進入昏睡狀態，來進行保護自我。”
不過能醒來一會兒也是一件好事，說明應淮的身體在逐漸恢覆。
宋思瀾松了一口氣，再度恢覆了幾分之前的毒舌。
“下次叫人別跟叫魂一樣，你剛才那一嗓子要是把我也送過去了，你就等著郁霧來救人吧。”
旁邊困的迷迷糊糊又不忍心宋思瀾一個人過來的郁霧茫然擡起頭：“啊？”
宋思瀾瞥了他一眼，把他暗戳戳扶上他腰的手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梁士寧沈默了幾秒，低聲開口：“多謝。”
“你不用謝我，你應該謝謝應淮自己，要不是他自己撐過來了，誰也救不了他。”
宋思瀾按了按眉心，強行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他已經不眠不休連軸轉了好幾天，剛才要不是郁霧把他叫醒，他疲倦的身體可能根本起不來。
宋思瀾困得不行，也就沒有註意到郁霧無聲無息再次扶上他腰的手。
他又檢查了一下應淮的情況，轉頭望向梁士寧：“他剛才醒來身體有什麽異常嗎？有沒有說哪裏不舒服？”
梁士寧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說之前感覺很冷，很累，剩下的還沒來得及說就睡過去了。”
宋思瀾沈默了一瞬：“之前搶救的時候，他幾次瀕臨休克，身體機能有所下降是正常的。”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捂唇打了個哈欠：“既然沒說什麽就讓他繼續睡吧，這次應該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有可能性，等他醒了之後再仔細檢查。”
梁士寧再次點頭道了一聲謝，宋思瀾隨意擺了擺手，轉身剛走出房門準備去醫生辦公室再趴一會兒，冷不丁腰間忽然一緊。
宋思瀾反應遲鈍，被迫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
他此時才註意到郁霧攬在他腰間的手：“你幹什麽，郁霧，你松開我。”
宋思瀾皺了皺眉。
郁霧神情無辜：“你幹什麽？你去辦公室幹嘛？”
“睡覺。”
宋思瀾不耐煩地開口：“你不睡自己玩去，別來折騰我。”
他一邊說一邊拍開郁霧的手想要往辦公室走，下一秒又被倏然拉了回來。
“你睡覺不去休息室床上躺著，去辦公室幹嘛？”郁霧一臉認真地開口。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但郁霧仿佛知道了他要說的話，先一步笑嘻嘻開口。
“放心，我幫你看著小淮老師，你放心休息。”
宋思瀾話語一頓。
他沒有說話，有些狐疑地擡起頭，便看郁霧瞬間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拜托，咱倆當初好歹是同學，雖然最後分科選的方向不同，但我的基本水平還是在那裏的好不好，跟你應該不相上下吧。”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相上下？上學的時候我記得我每一次都是第一。”
郁霧一噎。
他小聲開口：“四舍五入嘛........你就不能相信我一下嗎，思瀾。”
他話音剛落，便瞬間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宋思瀾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
郁霧眼眸閃了閃。
他在宋思瀾開口說話前先一步軟下語氣：“我錯了，我剛才不該那麽說，你就去休息一下吧，思瀾，有事情我一定叫你，好不好。”
郁霧低聲開口：“我的職業道德你還是相信的吧。”
宋思瀾沈默了幾秒。
他沒有說什麽，丟下一句“有事第一時間叫我”，轉身快步走進了休息室。
郁霧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病房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梁老師到底是怎麽哄的人。”
郁霧小聲自言自語：“哪天我一定要問問。”
梁士寧對這件事也不太清楚。
但此時他並不在意這件事。
應淮身體到底還是太虛弱，第二天下午才終於完全醒了過來。
宋思瀾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又詢問了應淮的一些感受，緊繃的神情終於松了幾分。
“行了，醒了就好，之後慢慢養吧。”
宋思瀾舒了一口氣，低聲開口：“我開始還擔心你後腦的那一下可能會造成什麽後遺癥，但目前看來除了腦震蕩帶來的頭暈、嗜睡、惡心以外，其他還好。”
他話音剛落，便看面前的人神情間閃過一絲猶豫。
宋思瀾瞬間捕捉到了這一點異樣。
“怎麽了，應淮？”
宋思瀾瞬間上前一步：“你哪裏不舒服？”
應淮眼眸閃了閃，半晌微微勾了勾唇：“沒事，可能就是腦震蕩導致的，我這幾天多休息一下.......”
“說實話，應淮。”
宋思瀾沈聲直接打斷他的話：“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有多危險？”
中度腦震蕩導致腦內淤血，進而導致了皮下血腫，失血過多又同時致使機體缺氧、缺血性心肌梗塞。
十幾個醫生一同會診搶救，甚至進行了小型的心臟手術，才終於將他的情況穩定下來。
應淮心裏也清楚這些。
他半晌，終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也沒有什麽。”
應淮擡起頭，有些遲疑地將目光轉向宋思瀾那個方向。
“我眼睛........有點看不清。”
梁士寧攬著他的手臂瞬間一顫，宋思瀾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
“不是完全看不見，有點類似那種高度近視，周圍沒有那麽暗，是一團團白色的光暈，能感受到模糊光源，但是看不清。”
應淮被梁士寧抱著靠在床頭，小聲‘坦白’著。
“我開始以為是頭暈導致的，所以沒有太在意，但後面還是........看不清。”
宋思瀾放下手電，眉頭依舊緊緊皺著：“感光度還可以。”
“可能是腦內的淤血還沒有吸收幹凈，皮下血腫壓迫了視神經。”
宋思瀾一邊說一邊匆匆向外走去：“我再去給你安排幾個檢查看一下，一會兒過來找你.........”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下來，站在門口的郁霧挑了挑眉，猶豫了一下，到底先跟了出去。
應淮依舊坐在梁士寧懷裏，手指無意識地拉著梁士寧的袖子。
他醒來後似乎對梁士寧格外依賴，梁士寧原本以為應淮是剛醒沒有力氣，現在想來........應該是看不清後沒有什麽安全感。
梁士寧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應淮的指尖，看著懷裏的人下意識偏過頭，低聲開口：“還要再睡一會兒嗎，師父？”
應淮下意識想要搖頭，但剛一動便一陣眩暈襲來。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被迫停止了動作。
“不用，我都睡了那麽久了，現在不困。”
他往梁士寧懷裏靠了靠，摸索著扣住他的手。
周圍熟悉的溫暖將他包裹，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身子終於放松了幾分，半晌懶洋洋地開口。
“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梁士寧？”
條件反射般，梁士寧立刻開口：“我錯了，師父。”
應淮楞了一下，一瞬間有些哭笑不得。
“我沒讓你道歉。”
梁士寧遲疑了一下，低聲開口：“師父想問什麽？”
應淮靜了幾秒，輕聲開口：“上輩子療養院你來找我的事，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梁士寧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緊接著，梁士寧有些恍然地開口：“你都想起來了.......”
應淮輕輕地“嗯”了一聲。
梁士寧猶豫了一下：“我最開始重生的時候，不知道師父不記得那些事了。”
“後來意識到了想要和師父說，但又不知道應該怎麽說起，再後來師父知道我重生的事........再說的話，就有點像故意用這個博得原諒。”
梁士寧低聲開口。
應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解釋呢？線上或者線下，你好像也從來沒找我解釋過。”
——只不停地一個勁兒地道歉。
梁士寧小聲開口：“線上解釋有點像逃避，線下見到師父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頓了頓，聲音又小了幾分：“而且那時候，我還沒把楚宏盛抓出來。”
應淮有些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聽著梁士寧繼續開口。
“那幾天我一直在和應啟那邊聯系，搜集楚宏盛各種的犯罪證據。”
“師父離我遠一點，反而更安全。”
應淮皺了皺眉。
他意識到了什麽，喃喃開口：“所以我一開始重生的時候，你對我態度那麽奇怪........”
梁士寧點了點頭。
梁士寧聲音有些發啞：“是，我一開始對師父比較冷漠，也是這個原因。”
“我要調查師父上輩子事情的真相，師父離我太近可能會被我連累。”
他本來只想暗中保護應淮，但他一是控制不住對應淮的擔憂，二是........他逐漸意識到應淮也在自己調查這件事。
——所以後來索性不裝了。
梁士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後來師父發現了重生的這件事，我想著幹脆等所有都結束了再去找師父，但又怕師父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所以他才會忍不住一直出現在應淮周圍，生怕應淮真的不要他了。
梁士寧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等楚宏盛落網，那時候你就完全安全了，應淮。”
“那時候我會把我想的一切都告訴你，就算你不要我，就算你身邊沒有我，也沒關系........”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楚宏盛竟然會不顧一切直接對應淮出手。
梁士寧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感覺一只手忽然摸上了他的臉頰。
梁士寧猶豫著低下頭，緊接著便聽應淮懶洋洋開口：“別動。”
梁士寧瞬間定在原地。
他遲疑著開口：“你在幹什麽，師父.......”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應淮的手指在他眉心間停了一瞬，緊接著，一陣悶痛傳來。
梁士寧低低“哼”了一聲，應淮收回手，不緊不慢地開口：“不幹什麽，給你個栗子讓你清醒一下。”
“別隨便亂說話。”
梁士寧怔怔地坐在原地，應淮嘆了一口氣，重新摸索著拉住梁士寧的手。
“楚宏盛抓到我之前，我去找了梁伯母。”
應淮擡起頭：“我問了她........有關那顆紅玉珠子的事。”
梁士寧有些訝然地低下頭。
應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梁伯母跟我說，這顆紅玉珠子，是你去廟裏求來的。”
應該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早在他重生的節點之前，所以這輩子的梁母也知道這件事。
應淮想到這裏擡起頭：“是什麽時候？”
梁士寧猶豫了一下。
“跨界歌手那個節目的時候。”
他低聲開口；“總決賽.......之前吧。”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
——他想過時間會很早，但沒有想到會那麽早。
他聽著梁士寧繼續低聲開口：“本來想要等總決賽之後送給師父，可惜後來........”
——後來竟然再也沒有了機會。
應淮頓了頓。
緊接著，他輕輕笑了一聲：“沒事，最後不還是送出去了嗎？還救了我一命。”
他擡起眼，因為看不清眼眸失了焦點，反而多出了幾分溫柔。
他重新伸出手碰到梁士寧的側臉，梁士寧下意識閉上眼，卻見應淮摩挲了一陣，手指輕輕落在他耳垂那裏。
他聽著應淮輕聲開口：“你這顆耳釘，是我上輩子那顆碎了的紅玉珠子，是嗎？”
梁士寧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上輩子師父.......咳之後，我就把那顆碎了的紅玉珠子收了起來。”
“等再重生的時候，那顆碎了的紅玉珠子就已經在我身上了。”
——和應淮重生時的情形一樣。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沒有說什麽，忽然攀著梁士寧的肩膀微微撐起身。
他身上還有點沒力氣，只搖搖晃晃地面對面撐坐在梁士寧面前，便止不住地有些氣喘。
梁士寧趕忙扶著他的腰，有些緊張地開口：“你要幹什麽師父........”
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應淮跪|坐在他身前，垂下頭，輕輕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個吻住了他的耳垂。
溫涼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梁士寧攬著應淮的腰倏然收緊。
他聲音立刻啞了下來：“應淮——”
應淮氣息微促地直起身，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沒什麽，感謝你一下。”
“說不定........沒有你的紅玉珠子，我可能都不會有機會重新開始。”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有些訝然地擡起頭。
應淮垂著眼靜靜地望著他。
他頭發有些長了，發尾的紅珠剛好垂到兩人中間，閃著溫潤的光。
“梁伯母說，你去廟裏給我求這顆紅玉珠子，是想讓我長命百歲的。”
應淮有些撐不住了，他微微彎下腰，將額頭抵在梁士寧額間。
梁母那天的話再次浮現在耳邊。
【小寧從來不信什麽鬼神，但是這顆紅玉珠子，是他有一天特意跑了大老遠，去一個廟裏求來的。】
【小淮，我不清楚你和小寧發生了什麽，但伯母求你，和小寧好好談一談好不好。】
【小寧他，真的很喜歡，也很珍惜你。】
那時候他就想通了。
梁士寧對他隱瞞，一是擔心應淮不要他，還有一個就是擔心應淮的安全。
樁樁件件，全是對他的擔心，沒有半絲他以為的欺騙的意圖。
——是他自己作繭自縛了。
應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開口：“所以你看，我現在真的........又重活了一回。”
他不確定他和梁士寧能夠一起重生到底是什麽原因。
但這兩顆紅玉珠子仿佛冥冥之中的一個橋梁，將梁士寧的執念和應淮的不甘重新連接。
梁士寧似乎還有些遲疑，但應淮卻已經有些累了。
他打了哈欠，摸索著轉過身，重新窩回了梁士寧懷裏。
“行了，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可別鉆牛角尖........”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梁士寧低聲開口：“我想的不是這件事，師父。”
“嗯？”
應淮勉強睜開眼：“那你想說什麽.......”
下一秒，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聽著梁士寧輕聲開口：“之前在樓梯那裏，師父為什麽突然親我？”
應淮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便聽梁士寧猶豫著繼續開口：“還有剛才吻我耳垂.......”
“別說了！”
應淮猝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他感覺自己整張臉都燙了起來，有些慌亂地想要去捂梁士寧的唇，冷不丁手腕被一把握住。
湳碸“師父不會是........喜歡我吧。”
應淮：.......？？
他整張臉瞬間爆紅。
“你說什麽，我沒........唔！”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口唇被人輕輕堵住。
溫熱的觸感瞬間從唇上傳來，應淮眼眸微微睜大。
他下意識想要將梁士寧推開，但剛才還委委屈屈的人不知哪來的力氣，不由分說將他錮在懷裏。
應淮掙了幾下，身子便控制不住地軟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感覺面前的人慢慢擡起頭。
應淮喘了一口氣，瞬間咬牙開口：“梁士寧，唔——”
他話還沒說完，唇上再次被人封住。
“你——唔！”
“你他媽別——！”
最後一次，梁士寧甚至開始得寸進尺。
直到應淮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點點向下滑落，梁士寧才終於放過他，心滿意足地將人重新抱在懷裏。
應淮渾身發燙，蒼白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紅暈。
他靠在梁士寧肩頭，呼吸急促，張口想要說什麽，腦海中卻混沌的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梁士寧好整以暇地幫他順著胸口，半晌輕輕地笑了一聲：“師父這回還要說什麽嗎？”
應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微微別過頭。
梁士寧也不在意，溫柔地抹去應淮唇邊的銀絲，輕聲開口：“不說話，我就當師父默認了。”
他靜了幾秒，俯下身又在應淮唇角吻了一下。
“剛好，我也喜歡師父。”
病房門口剛準備進來的郁霧腳步一頓。
他看著房間裏的一幕，浮現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
·
因為應淮的眼睛，宋思瀾又把人來來回回檢查了一遍。
最後得出結論，就是腦子裏形成的淤血還沒有吸收，吃藥修養一段時間大概就能好了。
梁士寧神情有些凝重，應淮看起來倒是沒那麽在意。
他依舊該吃吃，該睡睡，只是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對梁士寧的依賴要比往常明顯了許多。
陸景他們輪流來看過應淮好幾次，但應淮直截了當地選擇了避而不見。
他能理解梁士寧的一切，不代表他同樣也能原諒陸景他們。
世上只有一個梁士寧是他的例外。
·
即將出院的那天，梁士寧推著應淮去看了楚宏盛。
楚宏盛從樓梯上滾落時不小心磕到了腦袋。
他年紀本來就大了，即便救治及時，卻也於事無補。
“宋思瀾說他下輩子大概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了。”
梁士寧推著應淮站在ICU門口，低聲開口：“植物人狀態很難再清醒。”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輕聲開口：“他是醒不過來.......還是不願意醒來呢。”
這幾天楚氏集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應父知道應淮出事後當即震怒，他安排人將楚宏盛之前在應氏時貪汙、受賄的證據連夜整理了出來，全部披露在了網上。
全網震驚，楚氏集團當天直接被查封。
梁士寧和宋星洲說服了宋風逸作證，再加上跨界歌手的那些事，直接把楚宏盛釘在了地底。
他現在如果醒來，面臨他的就是法律的制裁，無知無覺地躺在這裏，反而是逃過了一劫。
梁士寧沒有說話，伸手輕輕摸了摸應淮的頭發。
“都過去了。”
應淮靜了幾秒，輕輕地“嗯”了一聲。
“都過去了，走吧。”
他示意梁士寧推著他回去，一轉頭卻對上了楚銘。
梁士寧腳步微微一頓，楚銘也很明顯楞了一下。
應淮看不清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他根據梁士寧的反應很快就猜到了什麽。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擡起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楚銘是嗎？”
楚銘過了幾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應淮捂唇咳了咳，他輕聲開口：“你父親的事........”
“淮哥，我不怪你，是父親他.......自己的問題。”楚銘先一步打斷他的話。
應淮楞了一下。
楚銘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
他原本咋咋呼呼的氣質收斂了不少，整個人難得透露出一股沈穩之感。
他頓了頓，低聲開口：“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淮哥？”
應淮靜了一瞬，沒有說話。
楚銘也沒像從前那般追著要刨根問底。
他垂著頭依舊站在應淮面前，應淮沒忍住嘆了一口氣，半晌，只低聲開口：“有什麽事就過來找我，我一直把你當我弟弟的，楚銘。”
楚銘身子似乎顫了顫，半晌，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應淮本來就精力不濟，即便坐著輪椅，勉強支撐著說了這麽久的話，也已經累的不輕。
他沒忍住偏過頭又低咳起來，梁士寧立刻拿出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推著人往回走去。
應淮強忍著咳意，勉強再次開口：“我先走了，楚銘，你有事一定要聯系我.......”
“淮哥現在已經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嗎？”
楚銘忽然顫聲打斷他的話。
應淮楞了一下。
他自從眼睛看不清後容易找不到別人的方位，有時候太累了幹脆一直垂著眼，只把頭偏向那邊。
應淮沒有告訴楚銘自己眼睛的事，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說什麽：“沒有，你別多想，楚銘。”
楚銘卻難得透露出從前的幾分執拗。
“不是我多想，我只想要一個答案，淮哥。”
“如果沒有我父親這些事........你會喜歡我嗎？”他忍不住低聲開口。
應淮放在扶手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過了幾秒，他低聲開口：“抱歉。”
“我沒有辦法........當這些事都沒有發生過。”
楚宏盛上輩子害死了他的哥哥。
在他這裏永遠不可能........沒有這些事。
楚銘楞了一下。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梁士寧推著應淮，一點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
一個月後。
梁士寧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他腳步有些急切，但在走過一個拐角後，又瞬間緩了下來。
院子中間的躺椅上躺了一個人。
溫和的陽光落在熟睡的人眼睫上，應淮抱著胖布偶，微側著頭，睡的正香。
梁士寧神情間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他一時間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幾秒，卻聽不遠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你還準備在那裏站多久啊，小徒弟？”
梁士寧瞬間回過神。
他快步走到應淮面前，看著面前的人睜開眼，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他眼眸還是有些渙散，目光失焦點，卻精準地找到了梁士寧的方位，彎著眼向梁士寧張開手。
被吵醒的胖布偶“喵嗚”一聲從應淮懷裏識趣地跳下，梁士寧順從地蹲下身，將人抱了起來。
“看我看了那麽久，我裝睡都要裝不下去了。”
應淮在他懷裏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攬著他的脖頸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有那麽好看嗎？”
“嗯，好看。”梁士寧認真地點了點頭。
應淮楞了一下，驀然失笑。
“好看，你天天看還不膩啊。”
他摩挲著伸手撫上梁士寧的臉頰，指腹在梁士寧眼尾處停了一瞬。
梁士寧意識到了什麽。
他低下頭，剛想開口，下一秒，卻看懷裏的人先一步笑瞇瞇開口：“不像我，雖然看不清但能感受到，所以你在我眼裏永遠看不膩。”
梁士寧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看著懷裏懶洋洋的人，忽然俯下身，在他眉心輕輕落下一個吻。
“嗯，師父不膩我，我就能永遠和師父在一起。”
應淮楞了一下。
他耳尖有些發紅，倏然收回手：“你幹什麽？”
“大庭廣眾，朗朗乾坤，梁先生難道要圖謀不軌——”
“嗯，不行麽？”
梁士寧也不反駁，反而順著他的話不緊不慢地開口。
應淮一噎。
他眼眸閃了閃，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
“也........不是不行。”
他眼眸轉了轉，忽然狡黠地擡起頭：“只要你讓我在上面一次。”
梁士寧楞了一下。
緊接著，他驀然笑了起來。
低沈的笑意瞬間從應淮頭頂傳來，帶起胸腔一陣震顫。
應淮靠在梁士寧胸口，神情一時間有些發懵。
“你笑我幹什麽——”
應淮咬牙：“我認真的.......”
梁士寧過了幾秒，終於漸漸止住了笑聲。
他抱著應淮走進房間，將人緩緩放在沙發上。
“嗯，我知道師父認真的。”
“我沒有笑師父，我只是在慶幸。”梁士寧輕聲開口。
他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溫熱，慢慢蹲下身，在應淮唇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能和師父，再一起擁有這個機會。”
他穿過春意盎然的花園，蹚過滿院的陽光，帶著無盡的暖意輕輕擁住面前的人。
應淮怔了怔。
他靠在梁士寧懷裏，半晌慢慢擡起手。
“我也是。”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唯有你，我希望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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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啟趕到醫院的時候, 正看到搶救室的門驀然合上。
宋思瀾已經跟著搶救醫生進了手術室，梁士寧背靠在搶救室的門對面，身形微彎，垂著頭, 沈默著站在原地。
應啟強迫勉強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 快步走上前站在梁士寧對面：“小寧, 小淮他.........”
他話還沒說完, 便看到梁士寧緩緩擡起頭。
應啟的目光落到他手掌上，瞳孔微微一縮。
梁士寧掌心間滿是幹涸的鮮血, 大部分已經凝固了, 泛著暗紅色的色澤。
“應淮他流血了, 應大哥。”
梁士寧望著應啟, 眼眸有些失焦：“他剛才流了好多血，我抱不住他.........”
應淮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他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導致體溫降低, 又被楚宏盛潑了許久的冷水，在救護車上時, 一度因為心跳太弱而找不到血管。
楚宏盛截他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麽東西打的他的後腦, 傷口不算大，但有些深。
他最開始被潑醒的時候，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身體還沒有感覺到明顯的不適。
但隨著後面和楚宏盛周旋, 導致傷口血流量進一步增加。
這才在看到梁士寧身心放松的一瞬, 直接失去了意識。
“中度腦震蕩，不排除腦內積血的可能, 具體情況還要等到醫院後進行進一步的檢查。”
旁邊的醫護人員一邊迅速幫應淮止血、恢覆體溫, 一邊低聲開口：“而且他的心臟........”
梁士寧驀然擡起頭。
——應淮的心臟也出了一定問題。
人體一旦缺血必將引發缺氧, 缺氧會導致心肌細胞的氧代謝率減弱，再加上寒冷本就很容易誘發心臟病發, 心臟泵血功能不足，極易引起心源性休克。
楚宏盛當時脅迫他簽字時，應淮有那麽一瞬間，是真的控制不住失去了意識。
好在那個醫生還算知道點情況的緊急，往他嘴裏塞了幾片藥，勉強把他一口氣給緩了過來。
但一時間的腎上腺素作用到底抵不過嚴重受損的機體。
應淮才剛上救護車沒多久，便經歷了一場休克。
梁士寧眼睜睜看著應淮唇色蒼白下去，原本虛搭在身側的手隨著搶救無力向下滑落，冰白的手腕驀然一折，一瞬間便墜到了床下。
梁士寧下意識伸手將應淮的手指接住，被指尖的溫度冰的輕輕顫了一下。
但他還沒來得及將那手指捂熱，便聽旁邊的醫護人員急聲喊道：“心跳驟停，準備除顫儀，所有人離開——”
梁士寧被醫護人員推著，重新松開了手。
他只能看著那截支離的腕骨隨著除顫儀一下下彈起又無力墜落，恍若破碎的瓷布娃娃。
旁邊的監護儀急促而規律的“滴、滴”聲吵的梁士寧太陽穴脹痛，他眼眶發紅，放在腿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搶救一直持續到救護車停在醫院門口。
醫護人員推著移動病床迅速沖下了車，梁士寧只來得及看到搶救室門口依舊顫動的房門。
他靜靜地在原地站了許久，半晌控制不住地後退一步，頹然地靠在了墻上。
·
此時，搶救室門口，應啟聽著梁士寧語無倫次的話語，臉色也控制不住一點點蒼白起來。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梁士寧垂著眼，半晌又忍不住低聲開口：“是我的錯，如果我那天接到電話，早點去找應淮，如果我能夠早點意識到楚宏盛要下狠手........”
“小寧........”應啟忍不住再次出聲打斷他的話。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看搶救室的門被人匆忙推開。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拿著一沓文件從搶救室內快步走了出來。
“應淮的家屬是哪位？”
他話音剛落，便看搶救室的門被人再度推開，宋思瀾神情凝重地也走了出來。
他目光迅速落在門口兩人身上，沖著旁邊的醫生比了個手勢，先一步向兩人走去。
應啟慌忙上前一步：“醫生，我是應淮的家屬。”
“應淮的情況怎麽樣，已經脫離危險了嗎......”
那個醫生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應啟的話：“沒有，病人還在搶救中，需要麻煩您先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應啟的眼眸劇烈收縮了一瞬。
旁邊的梁士寧倏然擡起頭：“什麽？”
那個醫生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旁邊宋思瀾先一步沈聲開口。
“剛才的休克已經緩過來了，但是他血壓血氧一直上不來，應該是心臟供血出了點問題，剛才又發生了一次心跳驟停。”
應啟垂在身側的手指倏然攥緊。
他下意識急聲開口：“小淮心臟怎麽了........”
宋思瀾擡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帶著別樣的冷靜：“我們目前還不清楚，目前懷疑是外傷導致的缺血性心肌梗塞。”
應啟怔怔地站在原地，無聲地張了張口。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從旁邊拿過那張病危通知書來。
“但是我們還在全力搶救，所以也需要你們的配合。”
應啟有些茫然地垂下眼。
剛才宋思瀾說的那些話好像只落在了耳邊，並沒有落到實處。
應啟看著宋思瀾的動作，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拿他遞過來的那支筆，但眼前卻一片恍惚，壓根連病危通知書的字都看不清。
“你剛才說什麽，宋醫生，我........”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緊緊攥住他的手腕。
手腕上的冰涼感讓應啟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顫，讓他一瞬間有應淮重新回來的錯覺。
他有些慌亂地擡起頭，卻對上了梁士寧平靜的神情。
梁士寧沒有說話，只盯著他的眼鏡，攥著他的手腕將他手臂的顫抖一點點按了下來。
應啟的神情楞了楞。
冰涼的觸感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手腕間傳來，應啟神情間的惶恐也一點點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在病危通知書底下簽上了名字。
“拜托你們了，宋醫生。”
應啟將文件遞過，低聲開口：“麻煩你們救救應淮。”
宋思瀾沒有再說什麽，只微一點頭，拿著那沓頭也不回地匆忙走了進去。
搶救室外重新恢覆了一片寂靜。
應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瞬。
緊接著，他被梁士寧穩穩地扶住。
“我沒事，小寧。”
應啟按了按眉心，擡頭沖著梁士寧勉強勾了勾唇。
“剛才抱歉，真的多謝你。”
“我一時間有些慌了........”
梁士寧微微搖了搖頭：“應大哥不用道歉，這種反應......正常的。”
應啟楞了一下。
梁士寧雖然臉色異常蒼白，但聲音太過平靜，平靜的就仿佛........曾經經歷過一般。
應啟莫名想起了，上次梁士寧跟他說的那個“夢”
應啟猶豫了一下，到底把到嘴的疑問重新咽了回去。
·
應淮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只感覺渾身疲累異常，讓他只想無休止地昏睡過去。
但周圍實在是太冷了，冷得他不得不重新凝聚起一點意識，掙紮著將自己從一片混沌中喚醒。
應淮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心臟處的悶痛一刻都沒有停過，仿佛有一塊大石頭壓在他胸口，沈的他完全喘不過來氣。
他身子掙了掙，試圖深吸幾口氣，但身子剛一動，便感覺一陣刺骨的寒涼從周圍瞬間蔓延開口。
那涼意仿佛是從骨縫裏透出來的，應淮努力想要躲開，但卻感覺自己被越纏越緊，甚至被裹挾地隱隱向下墜去。
應淮努力掙紮了一會兒，感覺勉強聚攏的意識又再度渙散了起來。
——算了。
應淮在一片昏沈間恍恍惚惚地想。
——好累，要不就這麽睡過去吧。
他眼皮顫了顫，疲倦不堪地一點點闔上。
下一秒，一束光亮忽然出現在他眼前。
應淮控制不住地皺了皺眉。
他不想理會那束礙眼的光暈，側過頭試圖避開，但那道光卻越來越亮，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應淮被迫重新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但睜開眼的那一瞬，面前的白光卻倏然消失。
應淮還沒來得及再度合眼，便感覺一陣莫名熟悉的暖意將他整個籠罩其間。
——恍若每一次........被梁士寧抱在懷裏。
疲倦不堪的神志被逐漸喚起了幾分，應淮有些怔怔地回不過來神。
他感覺周身的暖意在住進匯聚，緊接著輕輕落到了他唇邊。
同一時刻，應淮恍惚間聽到，梁士寧微沈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我找到你了，應淮。”
應淮渾身倏然一顫。
“快，快，恢覆心跳了！”
“血氧血壓註意一下，氧流量控制，靜推——”
應淮恍惚間聽到耳邊一陣陣焦急的聲音傳來。
他下意識想要擡一下手，卻冷不丁感覺胸口一陣壓榨性疼痛再次襲來。
應淮的呼吸瞬間又急促起來。
周圍的聲音再次模糊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耳邊終於再次恢覆了一點清晰的響動。
有人似乎超他快步走了過來，近乎急切地俯下身。
“別睡，應淮。”
應淮聽到宋思瀾難得焦急的聲音落到他耳中。
“馬上就沒事了。”
應淮幾乎從來沒有見宋思瀾這麽著急過。
他心中難得多出了幾分好奇，忍不住想要睜開眼去看一看。
但只這一會兒，他的意識又再度模糊起來。
他感覺自己大概是痙攣了，濃重的黑暗再度襲來，他的意識控制不住地一點點滑入深淵。
最後一刻，他聽到宋思瀾近乎急切開口。
“梁士寧他們還在外面等你，堅持一下，應淮。”
應淮眼皮輕輕顫了顫。
他想要勾一下唇，但下一秒，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應淮呼吸一窒。
他一瞬間便控制不住地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道昏昏醒醒了多久，等應淮再度恢覆直覺時，感覺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
耳邊是熟悉而規律的監護儀的“滴、滴”聲，還有氧氣面罩細微的氣流聲。
應淮眼眸顫了顫，努力強撐著睜開眼。
周圍全是一片模糊的光暈，應淮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下一秒，便聽旁邊一個熟悉而緊張的聲音瞬間傳來。
“你醒了，應淮.......”
應淮緩緩眨了眨眼。
一個吸管被輕輕抵到嘴邊，應淮動了動，有些吃力地偏過頭。
一陣頭暈目眩隨著他的動作瞬間襲來，應淮下意識蹙了蹙眉。
梁士寧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般，他收回按鈴的手，伸手在他太陽穴那裏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沒事，你有點腦震蕩，醫生說醒來的時候會有點頭暈，所以剛才沒直接扶你起來。”
梁士寧觀察著應淮的神色，低聲開口：“很難受嗎？”
應淮神情有些恍惚。
太陽穴脹的仿佛要炸開，腦海深處的悶痛也隨著血管的跳動一陣陣傳來。
應淮過了幾秒都沒太聽清梁士寧在說什麽。
他也不敢繼續去思考，有些遲緩地自顧自低聲開口：“......我剛才，好冷。”
梁士寧楞了一下，他語氣瞬間著急起來：“是現在冷嗎師父？還有哪裏不舒服........”
但應淮卻仿佛沒有聽到他說話般，無意識繼續低聲說著。
“我動不了，有人拉著我不讓我睡過去，我躲不開，好難受........”
梁士寧揉按著他太陽穴的手指頓了頓。
他瞬間意識到，應淮說的是剛才昏迷時的感受。
他靜了一瞬，低聲開口：“沒事了，師父，現在沒事了，別怕........”
他話還沒說完，卻被應淮再次輕聲打斷。
“可是後來你來找我了。”
梁士寧怔了怔。
他下意識低下頭，看著面前的人。
應淮臉色蒼白，瞳孔依舊有些渙散，眼皮半垂不知盯著虛空中的哪一點。
他卻執拗地繼續開口：“你來找我了，梁士寧，你把我帶出來........”
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
還沒等他說什麽，應淮的聲音卻越來越弱。
緊接著，梁士寧感覺掌心驀然一沈。
——應淮忽然再次失去了意識。
梁士寧臉色瞬間白了，他倏然站起身：“醫生——”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宋思瀾沈著臉快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郁霧。
宋思瀾拿出手電檢查了一下瞳孔反射，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神情間浮現出一抹古怪。
梁士寧迅速開口：“剛才他醒了一會兒，精神感覺不太好，但一直在跟我說話，結果過了幾分鐘忽然毫無征兆地就昏過去了，是不是腦震蕩有什麽後遺癥........”
“沒有。”宋思瀾低聲開口，“應淮沒事........”
梁士寧神情依舊焦急：“可是他為什麽忽然就失去意識........”
“因為他睡著了。”宋思瀾咬牙打斷了他的話。
梁士寧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只是........睡著了？”
宋思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現在精神和身體都太虛弱，沒法支撐長時間的清醒，身體撐不住強行進入昏睡狀態，來進行保護自我。”
不過能醒來一會兒也是一件好事，說明應淮的身體在逐漸恢覆。
宋思瀾松了一口氣，再度恢覆了幾分之前的毒舌。
“下次叫人別跟叫魂一樣，你剛才那一嗓子要是把我也送過去了，你就等著郁霧來救人吧。”
旁邊困的迷迷糊糊又不忍心宋思瀾一個人過來的郁霧茫然擡起頭：“啊？”
宋思瀾瞥了他一眼，把他暗戳戳扶上他腰的手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梁士寧沈默了幾秒，低聲開口：“多謝。”
“你不用謝我，你應該謝謝應淮自己，要不是他自己撐過來了，誰也救不了他。”
宋思瀾按了按眉心，強行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他已經不眠不休連軸轉了好幾天，剛才要不是郁霧把他叫醒，他疲倦的身體可能根本起不來。
宋思瀾困得不行，也就沒有註意到郁霧無聲無息再次扶上他腰的手。
他又檢查了一下應淮的情況，轉頭望向梁士寧：“他剛才醒來身體有什麽異常嗎？有沒有說哪裏不舒服？”
梁士寧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說之前感覺很冷，很累，剩下的還沒來得及說就睡過去了。”
宋思瀾沈默了一瞬：“之前搶救的時候，他幾次瀕臨休克，身體機能有所下降是正常的。”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捂唇打了個哈欠：“既然沒說什麽就讓他繼續睡吧，這次應該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有可能性，等他醒了之後再仔細檢查。”
梁士寧再次點頭道了一聲謝，宋思瀾隨意擺了擺手，轉身剛走出房門準備去醫生辦公室再趴一會兒，冷不丁腰間忽然一緊。
宋思瀾反應遲鈍，被迫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
他此時才註意到郁霧攬在他腰間的手：“你幹什麽，郁霧，你松開我。”
宋思瀾皺了皺眉。
郁霧神情無辜：“你幹什麽？你去辦公室幹嘛？”
“睡覺。”
宋思瀾不耐煩地開口：“你不睡自己玩去，別來折騰我。”
他一邊說一邊拍開郁霧的手想要往辦公室走，下一秒又被倏然拉了回來。
“你睡覺不去休息室床上躺著，去辦公室幹嘛？”郁霧一臉認真地開口。
宋思瀾皺了皺眉。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但郁霧仿佛知道了他要說的話，先一步笑嘻嘻開口。
“放心，我幫你看著小淮老師，你放心休息。”
宋思瀾話語一頓。
他沒有說話，有些狐疑地擡起頭，便看郁霧瞬間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拜托，咱倆當初好歹是同學，雖然最後分科選的方向不同，但我的基本水平還是在那裏的好不好，跟你應該不相上下吧。”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相上下？上學的時候我記得我每一次都是第一。”
郁霧一噎。
他小聲開口：“四舍五入嘛........你就不能相信我一下嗎，思瀾。”
他話音剛落，便瞬間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果不其然，宋思瀾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
郁霧眼眸閃了閃。
他在宋思瀾開口說話前先一步軟下語氣：“我錯了，我剛才不該那麽說，你就去休息一下吧，思瀾，有事情我一定叫你，好不好。”
郁霧低聲開口：“我的職業道德你還是相信的吧。”
宋思瀾沈默了幾秒。
他沒有說什麽，丟下一句“有事第一時間叫我”，轉身快步走進了休息室。
郁霧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病房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梁老師到底是怎麽哄的人。”
郁霧小聲自言自語：“哪天我一定要問問。”
梁士寧對這件事也不太清楚。
但此時他並不在意這件事。
應淮身體到底還是太虛弱，第二天下午才終於完全醒了過來。
宋思瀾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又詢問了應淮的一些感受，緊繃的神情終於松了幾分。
“行了，醒了就好，之後慢慢養吧。”
宋思瀾舒了一口氣，低聲開口：“我開始還擔心你後腦的那一下可能會造成什麽後遺癥，但目前看來除了腦震蕩帶來的頭暈、嗜睡、惡心以外，其他還好。”
他話音剛落，便看面前的人神情間閃過一絲猶豫。
宋思瀾瞬間捕捉到了這一點異樣。
“怎麽了，應淮？”
宋思瀾瞬間上前一步：“你哪裏不舒服？”
應淮眼眸閃了閃，半晌微微勾了勾唇：“沒事，可能就是腦震蕩導致的，我這幾天多休息一下.......”
“說實話，應淮。”
宋思瀾沈聲直接打斷他的話：“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有多危險？”
中度腦震蕩導致腦內淤血，進而導致了皮下血腫，失血過多又同時致使機體缺氧、缺血性心肌梗塞。
十幾個醫生一同會診搶救，甚至進行了小型的心臟手術，才終於將他的情況穩定下來。
應淮心裏也清楚這些。
他半晌，終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也沒有什麽。”
應淮擡起頭，有些遲疑地將目光轉向宋思瀾那個方向。
“我眼睛........有點看不清。”
梁士寧攬著他的手臂瞬間一顫，宋思瀾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
“不是完全看不見，有點類似那種高度近視，周圍沒有那麽暗，是一團團白色的光暈，能感受到模糊光源，但是看不清。”
應淮被梁士寧抱著靠在床頭，小聲‘坦白’著。
“我開始以為是頭暈導致的，所以沒有太在意，但後面還是........看不清。”
宋思瀾放下手電，眉頭依舊緊緊皺著：“感光度還可以。”
“可能是腦內的淤血還沒有吸收幹凈，皮下血腫壓迫了視神經。”
宋思瀾一邊說一邊匆匆向外走去：“我再去給你安排幾個檢查看一下，一會兒過來找你.........”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下來，站在門口的郁霧挑了挑眉，猶豫了一下，到底先跟了出去。
應淮依舊坐在梁士寧懷裏，手指無意識地拉著梁士寧的袖子。
他醒來後似乎對梁士寧格外依賴，梁士寧原本以為應淮是剛醒沒有力氣，現在想來........應該是看不清後沒有什麽安全感。
梁士寧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應淮的指尖，看著懷裏的人下意識偏過頭，低聲開口：“還要再睡一會兒嗎，師父？”
應淮下意識想要搖頭，但剛一動便一陣眩暈襲來。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被迫停止了動作。
“不用，我都睡了那麽久了，現在不困。”
他往梁士寧懷裏靠了靠，摸索著扣住他的手。
周圍熟悉的溫暖將他包裹，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身子終於放松了幾分，半晌懶洋洋地開口。
“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梁士寧？”
條件反射般，梁士寧立刻開口：“我錯了，師父。”
應淮楞了一下，一瞬間有些哭笑不得。
“我沒讓你道歉。”
梁士寧遲疑了一下，低聲開口：“師父想問什麽？”
應淮靜了幾秒，輕聲開口：“上輩子療養院你來找我的事，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梁士寧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緊接著，梁士寧有些恍然地開口：“你都想起來了.......”
應淮輕輕地“嗯”了一聲。
梁士寧猶豫了一下：“我最開始重生的時候，不知道師父不記得那些事了。”
“後來意識到了想要和師父說，但又不知道應該怎麽說起，再後來師父知道我重生的事........再說的話，就有點像故意用這個博得原諒。”
梁士寧低聲開口。
應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解釋呢？線上或者線下，你好像也從來沒找我解釋過。”
——只不停地一個勁兒地道歉。
梁士寧小聲開口：“線上解釋有點像逃避，線下見到師父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頓了頓，聲音又小了幾分：“而且那時候，我還沒把楚宏盛抓出來。”
應淮有些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聽著梁士寧繼續開口。
“那幾天我一直在和應啟那邊聯系，搜集楚宏盛各種的犯罪證據。”
“師父離我遠一點，反而更安全。”
應淮皺了皺眉。
他意識到了什麽，喃喃開口：“所以我一開始重生的時候，你對我態度那麽奇怪........”
梁士寧點了點頭。
梁士寧聲音有些發啞：“是，我一開始對師父比較冷漠，也是這個原因。”
“我要調查師父上輩子事情的真相，師父離我太近可能會被我連累。”
他本來只想暗中保護應淮，但他一是控制不住對應淮的擔憂，二是........他逐漸意識到應淮也在自己調查這件事。
——所以後來索性不裝了。
梁士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後來師父發現了重生的這件事，我想著幹脆等所有都結束了再去找師父，但又怕師父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所以他才會忍不住一直出現在應淮周圍，生怕應淮真的不要他了。
梁士寧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等楚宏盛落網，那時候你就完全安全了，應淮。”
“那時候我會把我想的一切都告訴你，就算你不要我，就算你身邊沒有我，也沒關系........”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楚宏盛竟然會不顧一切直接對應淮出手。
梁士寧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感覺一只手忽然摸上了他的臉頰。
梁士寧猶豫著低下頭，緊接著便聽應淮懶洋洋開口：“別動。”
梁士寧瞬間定在原地。
他遲疑著開口：“你在幹什麽，師父.......”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應淮的手指在他眉心間停了一瞬，緊接著，一陣悶痛傳來。
梁士寧低低“哼”了一聲，應淮收回手，不緊不慢地開口：“不幹什麽，給你個栗子讓你清醒一下。”
“別隨便亂說話。”
梁士寧怔怔地坐在原地，應淮嘆了一口氣，重新摸索著拉住梁士寧的手。
“楚宏盛抓到我之前，我去找了梁伯母。”
應淮擡起頭：“我問了她........有關那顆紅玉珠子的事。”
梁士寧有些訝然地低下頭。
應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梁伯母跟我說，這顆紅玉珠子，是你去廟裏求來的。”
應該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早在他重生的節點之前，所以這輩子的梁母也知道這件事。
應淮想到這裏擡起頭：“是什麽時候？”
梁士寧猶豫了一下。
“跨界歌手那個節目的時候。”
他低聲開口；“總決賽.......之前吧。”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
——他想過時間會很早，但沒有想到會那麽早。
他聽著梁士寧繼續低聲開口：“本來想要等總決賽之後送給師父，可惜後來........”
——後來竟然再也沒有了機會。
應淮頓了頓。
緊接著，他輕輕笑了一聲：“沒事，最後不還是送出去了嗎？還救了我一命。”
他擡起眼，因為看不清眼眸失了焦點，反而多出了幾分溫柔。
他重新伸出手碰到梁士寧的側臉，梁士寧下意識閉上眼，卻見應淮摩挲了一陣，手指輕輕落在他耳垂那裏。
他聽著應淮輕聲開口：“你這顆耳釘，是我上輩子那顆碎了的紅玉珠子，是嗎？”
梁士寧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上輩子師父.......咳之後，我就把那顆碎了的紅玉珠子收了起來。”
“等再重生的時候，那顆碎了的紅玉珠子就已經在我身上了。”
——和應淮重生時的情形一樣。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沒有說什麽，忽然攀著梁士寧的肩膀微微撐起身。
他身上還有點沒力氣，只搖搖晃晃地面對面撐坐在梁士寧面前，便止不住地有些氣喘。
梁士寧趕忙扶著他的腰，有些緊張地開口：“你要幹什麽師父........”
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應淮跪|坐在他身前，垂下頭，輕輕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個吻住了他的耳垂。
溫涼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梁士寧攬著應淮的腰倏然收緊。
他聲音立刻啞了下來：“應淮——”
應淮氣息微促地直起身，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沒什麽，感謝你一下。”
“說不定........沒有你的紅玉珠子，我可能都不會有機會重新開始。”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有些訝然地擡起頭。
應淮垂著眼靜靜地望著他。
他頭發有些長了，發尾的紅珠剛好垂到兩人中間，閃著溫潤的光。
“梁伯母說，你去廟裏給我求這顆紅玉珠子，是想讓我長命百歲的。”
應淮有些撐不住了，他微微彎下腰，將額頭抵在梁士寧額間。
梁母那天的話再次浮現在耳邊。
【小寧從來不信什麽鬼神，但是這顆紅玉珠子，是他有一天特意跑了大老遠，去一個廟裏求來的。】
【小淮，我不清楚你和小寧發生了什麽，但伯母求你，和小寧好好談一談好不好。】
【小寧他，真的很喜歡，也很珍惜你。】
那時候他就想通了。
梁士寧對他隱瞞，一是擔心應淮不要他，還有一個就是擔心應淮的安全。
樁樁件件，全是對他的擔心，沒有半絲他以為的欺騙的意圖。
——是他自己作繭自縛了。
應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開口：“所以你看，我現在真的........又重活了一回。”
他不確定他和梁士寧能夠一起重生到底是什麽原因。
但這兩顆紅玉珠子仿佛冥冥之中的一個橋梁，將梁士寧的執念和應淮的不甘重新連接。
梁士寧似乎還有些遲疑，但應淮卻已經有些累了。
他打了哈欠，摸索著轉過身，重新窩回了梁士寧懷裏。
“行了，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可別鉆牛角尖........”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梁士寧低聲開口：“我想的不是這件事，師父。”
“嗯？”
應淮勉強睜開眼：“那你想說什麽.......”
下一秒，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聽著梁士寧輕聲開口：“之前在樓梯那裏，師父為什麽突然親我？”
應淮整個人瞬間僵硬。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便聽梁士寧猶豫著繼續開口：“還有剛才吻我耳垂.......”
“別說了！”
應淮猝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他感覺自己整張臉都燙了起來，有些慌亂地想要去捂梁士寧的唇，冷不丁手腕被一把握住。
湳碸“師父不會是........喜歡我吧。”
應淮：.......？？
他整張臉瞬間爆紅。
“你說什麽，我沒........唔！”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口唇被人輕輕堵住。
溫熱的觸感瞬間從唇上傳來，應淮眼眸微微睜大。
他下意識想要將梁士寧推開，但剛才還委委屈屈的人不知哪來的力氣，不由分說將他錮在懷裏。
應淮掙了幾下，身子便控制不住地軟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感覺面前的人慢慢擡起頭。
應淮喘了一口氣，瞬間咬牙開口：“梁士寧，唔——”
他話還沒說完，唇上再次被人封住。
“你——唔！”
“你他媽別——！”
最後一次，梁士寧甚至開始得寸進尺。
直到應淮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點點向下滑落，梁士寧才終於放過他，心滿意足地將人重新抱在懷裏。
應淮渾身發燙，蒼白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紅暈。
他靠在梁士寧肩頭，呼吸急促，張口想要說什麽，腦海中卻混沌的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梁士寧好整以暇地幫他順著胸口，半晌輕輕地笑了一聲：“師父這回還要說什麽嗎？”
應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微微別過頭。
梁士寧也不在意，溫柔地抹去應淮唇邊的銀絲，輕聲開口：“不說話，我就當師父默認了。”
他靜了幾秒，俯下身又在應淮唇角吻了一下。
“剛好，我也喜歡師父。”
病房門口剛準備進來的郁霧腳步一頓。
他看著房間裏的一幕，浮現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
·
因為應淮的眼睛，宋思瀾又把人來來回回檢查了一遍。
最後得出結論，就是腦子裏形成的淤血還沒有吸收，吃藥修養一段時間大概就能好了。
梁士寧神情有些凝重，應淮看起來倒是沒那麽在意。
他依舊該吃吃，該睡睡，只是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對梁士寧的依賴要比往常明顯了許多。
陸景他們輪流來看過應淮好幾次，但應淮直截了當地選擇了避而不見。
他能理解梁士寧的一切，不代表他同樣也能原諒陸景他們。
世上只有一個梁士寧是他的例外。
·
即將出院的那天，梁士寧推著應淮去看了楚宏盛。
楚宏盛從樓梯上滾落時不小心磕到了腦袋。
他年紀本來就大了，即便救治及時，卻也於事無補。
“宋思瀾說他下輩子大概只能一直躺在床上了。”
梁士寧推著應淮站在ICU門口，低聲開口：“植物人狀態很難再清醒。”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輕聲開口：“他是醒不過來.......還是不願意醒來呢。”
這幾天楚氏集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應父知道應淮出事後當即震怒，他安排人將楚宏盛之前在應氏時貪汙、受賄的證據連夜整理了出來，全部披露在了網上。
全網震驚，楚氏集團當天直接被查封。
梁士寧和宋星洲說服了宋風逸作證，再加上跨界歌手的那些事，直接把楚宏盛釘在了地底。
他現在如果醒來，面臨他的就是法律的制裁，無知無覺地躺在這裏，反而是逃過了一劫。
梁士寧沒有說話，伸手輕輕摸了摸應淮的頭發。
“都過去了。”
應淮靜了幾秒，輕輕地“嗯”了一聲。
“都過去了，走吧。”
他示意梁士寧推著他回去，一轉頭卻對上了楚銘。
梁士寧腳步微微一頓，楚銘也很明顯楞了一下。
應淮看不清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他根據梁士寧的反應很快就猜到了什麽。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擡起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楚銘是嗎？”
楚銘過了幾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應淮捂唇咳了咳，他輕聲開口：“你父親的事........”
“淮哥，我不怪你，是父親他.......自己的問題。”楚銘先一步打斷他的話。
應淮楞了一下。
楚銘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
他原本咋咋呼呼的氣質收斂了不少，整個人難得透露出一股沈穩之感。
他頓了頓，低聲開口：“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淮哥？”
應淮靜了一瞬，沒有說話。
楚銘也沒像從前那般追著要刨根問底。
他垂著頭依舊站在應淮面前，應淮沒忍住嘆了一口氣，半晌，只低聲開口：“有什麽事就過來找我，我一直把你當我弟弟的，楚銘。”
楚銘身子似乎顫了顫，半晌，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應淮本來就精力不濟，即便坐著輪椅，勉強支撐著說了這麽久的話，也已經累的不輕。
他沒忍住偏過頭又低咳起來，梁士寧立刻拿出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推著人往回走去。
應淮強忍著咳意，勉強再次開口：“我先走了，楚銘，你有事一定要聯系我.......”
“淮哥現在已經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嗎？”
楚銘忽然顫聲打斷他的話。
應淮楞了一下。
他自從眼睛看不清後容易找不到別人的方位，有時候太累了幹脆一直垂著眼，只把頭偏向那邊。
應淮沒有告訴楚銘自己眼睛的事，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說什麽：“沒有，你別多想，楚銘。”
楚銘卻難得透露出從前的幾分執拗。
“不是我多想，我只想要一個答案，淮哥。”
“如果沒有我父親這些事........你會喜歡我嗎？”他忍不住低聲開口。
應淮放在扶手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過了幾秒，他低聲開口：“抱歉。”
“我沒有辦法........當這些事都沒有發生過。”
楚宏盛上輩子害死了他的哥哥。
在他這裏永遠不可能........沒有這些事。
楚銘楞了一下。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梁士寧推著應淮，一點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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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梁士寧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他腳步有些急切，但在走過一個拐角後，又瞬間緩了下來。
院子中間的躺椅上躺了一個人。
溫和的陽光落在熟睡的人眼睫上，應淮抱著胖布偶，微側著頭，睡的正香。
梁士寧神情間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他一時間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幾秒，卻聽不遠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你還準備在那裏站多久啊，小徒弟？”
梁士寧瞬間回過神。
他快步走到應淮面前，看著面前的人睜開眼，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他眼眸還是有些渙散，目光失焦點，卻精準地找到了梁士寧的方位，彎著眼向梁士寧張開手。
被吵醒的胖布偶“喵嗚”一聲從應淮懷裏識趣地跳下，梁士寧順從地蹲下身，將人抱了起來。
“看我看了那麽久，我裝睡都要裝不下去了。”
應淮在他懷裏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攬著他的脖頸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有那麽好看嗎？”
“嗯，好看。”梁士寧認真地點了點頭。
應淮楞了一下，驀然失笑。
“好看，你天天看還不膩啊。”
他摩挲著伸手撫上梁士寧的臉頰，指腹在梁士寧眼尾處停了一瞬。
梁士寧意識到了什麽。
他低下頭，剛想開口，下一秒，卻看懷裏的人先一步笑瞇瞇開口：“不像我，雖然看不清但能感受到，所以你在我眼裏永遠看不膩。”
梁士寧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看著懷裏懶洋洋的人，忽然俯下身，在他眉心輕輕落下一個吻。
“嗯，師父不膩我，我就能永遠和師父在一起。”
應淮楞了一下。
他耳尖有些發紅，倏然收回手：“你幹什麽？”
“大庭廣眾，朗朗乾坤，梁先生難道要圖謀不軌——”
“嗯，不行麽？”
梁士寧也不反駁，反而順著他的話不緊不慢地開口。
應淮一噎。
他眼眸閃了閃，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
“也........不是不行。”
他眼眸轉了轉，忽然狡黠地擡起頭：“只要你讓我在上面一次。”
梁士寧楞了一下。
緊接著，他驀然笑了起來。
低沈的笑意瞬間從應淮頭頂傳來，帶起胸腔一陣震顫。
應淮靠在梁士寧胸口，神情一時間有些發懵。
“你笑我幹什麽——”
應淮咬牙：“我認真的.......”
梁士寧過了幾秒，終於漸漸止住了笑聲。
他抱著應淮走進房間，將人緩緩放在沙發上。
“嗯，我知道師父認真的。”
“我沒有笑師父，我只是在慶幸。”梁士寧輕聲開口。
他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溫熱，慢慢蹲下身，在應淮唇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能和師父，再一起擁有這個機會。”
他穿過春意盎然的花園，蹚過滿院的陽光，帶著無盡的暖意輕輕擁住面前的人。
應淮怔了怔。
他靠在梁士寧懷裏，半晌慢慢擡起手。
“我也是。”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唯有你，我希望有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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