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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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了
應淮剛出院那幾天眼睛還是看不太清東西。
最開始醒時宋思瀾詢問那段時間, 應淮還能模模糊糊看清一點光源。
結果後來他在醫院又經歷了一次並發癥感染，高燒休克一度導致心力衰竭，等再醒來，原本有所好轉的眼睛一朝回到解放前。
宋思瀾眉頭緊緊皺了兩天, 讓郁霧心驚膽戰地以為自己又哪裏惹他了。
梁士寧那一段時間氣壓也很低, 除了在應淮面前不顯外, 其餘的時候基本都冷著臉, 嚇的李想以為倆人又吵架了，慌慌張張地差點直接去找梁母。
相比起來, 應淮這個當事人倒是格外平靜。
“你怎麽今天話這麽少啊, 梁士寧？”
應淮坐在桌邊放下勺子,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光盯著我看不說話啊。”
梁士寧頓了頓, 收回目光。
他悶聲開口：“沒有。”
應淮沒忍住又嘆了一口氣：“我只是看不清，又不是完全瞎了.......”
他話還沒說完, 便聽梁士寧沈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不要這麽說。”
應淮楞了一下，下意識止住了話語。
他垂下頭一下下用勺子攪著碗裏的粥, 幹脆直接不說話了。
梁士寧也自知語氣重了一點。
他閉了閉眼, 放緩了語氣：“抱歉，師父，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擔心........”
“我知道你擔心。”
應淮輕聲打斷他的話。
他擡起頭, 略顯空洞的桃花眼靜靜地望了過來：“但是你不能一直這樣，梁士寧。”
梁士寧話語一頓。
他沈默著不說話, 應淮等了幾秒, 緩緩將勺子放了下來。
清脆的磕碰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梁士寧擡起頭，聽著應淮忽然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我今天能出門了嗎, 梁士寧？”
“不行。”梁士寧瞬間脫口而出。
他話音剛落，便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果不其然，應淮唇邊的笑意也一點點消失了。
他靜了幾秒，低聲開口：“我已經在家裏待了半個月了，梁士寧，你不能一直不放我出去。”
梁士寧聽著應淮的話，無聲地張了張口。
他下意識低聲反駁：“我沒有關著你，師父，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可是我上周就已經不需要輪椅了，前幾天宋思瀾也說過我身體好很多了，”應淮擡起頭，“你為什麽還是不放我出去，梁士寧？”
梁士寧沈默了一瞬。
“我沒有關著你，師父，你想出去我可以帶你出去。”
他過了一會兒，低聲開口：“應大哥之前不是讓人往院子裏種了很多花，最近已經都開了，師父如果想看隨時可以去.........”
應淮直接被他這個回答給氣樂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出去’，梁士寧。”
“我要離開這個‘家’。”
這半個月，應淮幾乎沒有出過門。
前一周他身體不好，每天睡著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長，壓根沒精力去註意周圍，也就沒有註意到問題。
第二周應淮身體逐漸好轉，忍不住想要出去，卻發現梁士寧總能找到各種理由阻撓。
除了偶爾幾次天氣好的時候，梁士寧會用輪椅推著他去別墅外面的院子裏轉一轉。
一來二去，這半個月來，應淮壓根沒有出過別墅的大門
饒是應淮再遲鈍，也註意到了不對勁。
應淮剛才那句話只是單純地陳述了一下事實，並沒有想太多。
但落在梁士寧耳中，仿佛還有另一種意思。
梁士寧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倏然站起身：“不行，你不能離開我，師父——”
應淮被嚇了一跳，瞬間嗆了一口氣。
他原本強壓下去的咳意再次湧了上來，捂住唇驟然悶咳起來。
梁士寧楞了一下，瞬間回過神。
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於激動了，神情間立刻閃過一抹懊惱與慌亂。
他上前兩步趕忙去拍應淮的後背。
“對不起，師父，我剛才不是故意嚇師父的，師父很難受嗎，先喝點水.......”
他有些慌亂地將一杯溫水趕忙遞了過來，下一秒，卻被應淮一手拍開。
“別碰我——”
應淮眉心緊蹙，依舊咳的停不下來。
梁士寧此時看著應淮越發蒼白的臉色，心中快要急瘋了。
“我錯了，師父，你別生氣。”
他一邊說一邊後退一步，小心翼翼將水杯放在桌子上。
“我不碰師父，師父註意自己的身體，先喝一口水緩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應淮已經撐著桌子站起了身。
“不用了，咳咳......我沒事。”
應淮勉強壓下咳意，擡眼笑了笑：“梁先生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慢慢喝吧。”
梁士寧心驚膽戰地聽著這個久違的稱呼。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應淮要麽心情好時吊兒郎當地喊他“小徒弟”，要麽偶爾被他整無奈了直接了當地喊“梁士寧”。
幾乎沒有再喊這麽疏離的稱呼。
他跟著站起身，看著應淮往後走去，身子控制不住微微晃了一下。
梁士寧下意識伸出手：“師父——”
家裏比較礙事的家具梁士寧早在回來之前就安排人移除了，實在必需的也都用柔軟的海綿包上了邊角，家裏更是所有地方都鋪上了厚厚的一層毯子。
可以說，即便應淮真的摔了，也頂多是懵一下。
但梁士寧還是不放心。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人，應淮卻徑直往旁邊跨了一大步，直接避開了他的攙扶。
“別碰我，我自己可以走。”
應淮緩過腦海裏的一陣眩暈，低低笑了一聲：“不能出家門也就算了，現在我還不能離開這個餐廳了嗎？”
梁士寧的腳步瞬間一頓。
客廳裏原本翻著肚皮睡覺的胖布偶聽著兩人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探出頭。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看著應淮正向外走，以為應淮是來找自己的，“喵嗚”一聲，顛顛地就往應淮那裏跑。
然後梁士寧就看著，迷迷瞪瞪的一人一貓直接就要撞個滿懷。
應淮對胖布偶的行為一無所知，他快步往外走去，下一秒，便聽到面前一聲激動的貓叫倏然傳來。
他楞了一下，重心一瞬不穩。
好在身後一直跟著的梁士寧迅速伸出手將人拉了回來，這才避免了這一危險的“事故”。
“剛才怎麽.......”應淮下意識開口。
他條件反射般拽住梁士寧的衣袖，又瞬間意識到了什麽，倏然松開手。
梁士寧神情間劃過一閃而過的失落，但又很快遮掩起來：“剛才胖布偶是想過來跟你玩，師父，沒事的。”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我扶你上去吧，師父。”
“我送你上去就立刻出來，不會在房間裏待著.........”
“......不用。”
應淮深吸一口氣，輕輕掙脫開他的手。
他蹲下身，摸索著將胖布偶直接抱了起來。
“我讓胖布偶給我指路。”
梁士寧：？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下一秒，便看應淮抱著胖布偶，義無反顧地向聽到動靜也過來湊熱鬧的胖三花走去。
梁士寧：........
·
當天應淮一晚上精神狀態都不好，一晚上都沒有搭理梁士寧，很早就疲倦地睡下了。
——並且臨睡前還把梁士寧的枕頭給扔了出來。
梁士寧也自知理虧，自覺地將枕頭默默地撿進了書房，又回來守著人。
他清楚應淮今天情緒起伏後，晚上睡著後身體可能會不太舒服。
果不其然，應淮睡了沒一會兒，呼吸便開始重了起來。
這次受傷對他心肺功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經常半夜因為喘不過來氣憋醒，有時候身體太虛弱醒不過來，還會把自己憋的唇色發紫。
但他皮膚又敏感，長期戴著鼻氧管很容易就在臉上留下印子，很不舒服。
梁士寧就一直時不時地註意著他的情況，一有什麽異常立刻就能發現。
梁士寧聽著他的聲音立刻上前一步，果不其然看應淮蜷縮著身子，口唇微張，手指緊緊地攥著床單，很明顯一副缺氧想要呼吸，卻又喘不過來氣的樣子。
梁士寧熟練地將床頭調高了幾分，將旁邊的鼻氧管拿過來小心地戴上，慢慢地順著他的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應淮悶咳了幾聲，沈沈地吐了一口氣，呼吸逐漸輕了起來。
梁士寧也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應淮睡的昏沈，身上沒有力氣，隨著剛才的一番動作脖頸微微後仰，無意識地一點點靠在了他懷裏。
梁士寧猶豫了一下，坐到床邊，伸手慢慢將人攬住。
半夢半醒的人此時似乎也清醒了幾分，他輕哼了一聲，下意識啞聲開口：“.......梁士寧？”
梁士寧低低地“嗯”了一聲，只口不提他枕頭已經被扔出去的事。
“繼續睡吧，師父.......”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應淮翻了個身，直接從他懷裏落到了床上。
“走開，去書房。”
蜷縮在被子裏的人悶悶開口。
梁士寧：........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
第二天一早，梁士寧沒敢直接去叫人起床，而是做好了早飯準備先等應淮自己下來。
應淮睡眠質量不好，再加上晚上容易胸悶，一般很早就醒了。
但梁士寧今天在樓下等了許久，一直等到做好的粥都溫好了三遍，也沒能等到應淮下樓。
梁士寧臉色沈了沈，心中不好的想法控制不住地浮現了出來。
他倏然站起身，快步向樓上走去。
“師父？”
梁士寧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
房間裏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聲音。
梁士寧的臉色更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一邊按住門把手一邊低聲開口：“你是哪裏不舒服嗎，師父，我先進來看一眼.......”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推開房門，下一秒，神情卻忽然一怔。
房間內空無一人。
床上的被子被整齊地疊了起來，沒有關的心電監護儀還在規律的發出響動。
唯獨沒有應淮的身影。
梁士寧楞了幾秒，倏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迅速轉過身沖下樓，差點和剛進門的郁霧直接撞到了一起。
這幾周為了及時知道應淮眼睛的情況變化，宋思瀾幾乎成了他們家的常客——連帶著郁霧一起。
反正應淮一直待在家裏，也樂得聽他們倆吵吵鬧鬧。
此時郁霧人還沒進來，已經開始絮叨了起來。
“哎，大早上的慌什麽啊，梁老師，這不像你的性格湳碸啊。”
郁霧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攬住宋思瀾的肩膀，直接將人抱到懷裏。
離梁士寧十萬八千裏遠的宋思瀾：........
他皺著眉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幹什麽？”
“怕你摔倒，扶你一下。”郁霧笑嘻嘻地開口。
宋思瀾：.....呵。
他懶得理郁霧這個神經病，轉頭望向快步向門外走去的梁士寧。
“你要出去嗎？”
宋思瀾皺了皺眉，神情間有些意外：“你不是最近把行程都推了專門在家照顧應老師嗎？今天有什麽著急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梁士寧匆匆開口：“應淮自己出去了，我要出去找他。”
宋思瀾楞了一下，臉色也變了變。
很快，他又迅速鎮定了下來：“沒事，應淮可能只是想出去透口氣。”
宋思瀾難得開口開始安慰：“他現在身體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了，在外面短時間走一走沒什麽問題，他眼睛最近恢覆的也不錯，你不用太擔心........”
但梁士寧卻搖了搖頭：“不，今天.......不太一樣。”
宋思瀾怔了怔。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轉過頭，梁士寧卻沒再說什麽，直接快步沖出了房門。
旁邊的郁霧看著梁士寧的反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另一邊，步行街上。
應淮聽著旁邊第三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有什麽事嗎，星洲？”
應淮其實也沒想過會和宋星洲一起出來。
他和宋星洲畢竟差了個好幾歲，應淮自覺宋星洲這種還在上大學的“小孩子”是不會喜歡和他一個病殃殃的人老待在一起的。
但他實在是不想在家裏繼續待著了，收到宋星洲消息的時候，只驚訝了一瞬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此時，宋星洲聽到應淮的問話，下意識將頭迅速轉了回去。
“沒，沒什麽。”
他小聲開口，忍不住又偷偷望向應淮：“您身體沒有哪裏不舒服吧，小淮老師？”
應淮勾了勾唇。
“這已經是你問我的第三次了，星洲。”
昨天那件事讓應淮有些不太開心周圍的人都把他當紙糊的。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般笑著開口：“我沒那麽脆弱，別擔心，不會跟你碰瓷的。”
宋星洲卻不知為何信以為真。
他楞了一下，神情瞬間慌了。
他一把抓住應淮的手臂，趕忙著急開口：“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小淮老師，我只是擔心........”
應淮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斷他的話：“你別緊張，我就是開個玩笑。”
他感受著宋星洲手臂上傳來的顫抖，終於忍不住無奈開口。
“我答應你，只要不舒服就立刻告訴你好嗎？”
宋星洲忙不疊地點了點頭。
應淮勾了勾唇，他轉身向要往前走去，聽見旁邊的宋星洲又小聲開口：“那........我可以繼續扶著你嗎，小淮老師。”
應淮沒覺得有什麽，隨口“嗯”了一聲。
他本來本來眼睛不好，他又不太願意用輪椅或者拐杖，出行一般都是靠梁士寧拉著。
因此他沒有註意到宋星洲語氣間不易察覺的緊張與雀躍。
宋星洲深吸一口氣。
他強壓下心中的興奮，盡量平靜地扶著應淮慢慢往前走去。
他出來之前問過應淮想要去哪，但應淮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真正出門玩過。
他生怕被宋星洲看出來自己的"孤陋寡聞"，幹脆直接又把問題推了回去。
於是宋星洲就樂呵呵地帶他來到了這個熱鬧但有些奇怪的步行街。
應淮第三次聽著旁邊的小店吆喝著“雙人入店，折扣加倍”的口號，有些好奇地轉過頭：“今天是有什麽節日嗎？”
宋星洲頓了頓，再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沒有什麽，大概是商家一起.......在搞傳銷吧。”
應淮：？
他直覺哪裏不對，但又一時間說不出來。
但宋星洲看起來興致似乎不錯，應淮也只能將心底的疑問壓了下來，跟著人繼續向前走著。
宋星洲知道他看不清，一路走一路給他說周圍都有什麽好吃的，並且每次結尾都會問一句應淮想不想吃。
應淮好久沒走過這麽長的路了，其實有點微微的頭暈。
他壓根沒太聽清宋星洲剛才說的是什麽，但這兩周被梁士寧管的，下意識張口就想要拒絕。
但下一秒，他又倏然意識到了什麽，到嘴的話瞬間轉了個彎：“我想吃。”
——他都已經從家裏跑出來了，還怕梁士寧幹什麽。
應淮想到這裏，瞬間理直氣壯了起來：“吃，為什麽不吃！”
宋星洲楞了一下，也興奮地點了點頭：“好，我給小淮老師買！”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應淮往旁邊走去：“我給你買個小份的吧，小淮老師........”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用一種暴發戶的語氣“囂張”開口：“買什麽小份！買大份！最大的那種。”
宋星洲似乎被應淮的這個氣場給震驚了一下。
他語氣難得猶豫起來：“你確定要大份嗎，小淮老師，我怕........”
應淮正沈浸在莫名的興奮中，沒有註意到宋星洲語氣間的不對勁。
“怕什麽？你買了咱們一起吃，有什麽問題？”
他以為是那種類似章魚小丸子一人拿簽子插一個吃的東西，沒想到話音剛落，便聽宋星洲語氣瞬間變了。
宋星洲瘋狂擺手：“不不不，不用了，小淮老師，您自己吃就好。”
他不敢再說什麽，小聲示意應淮在這裏等一下，跑到旁邊去幫應淮買吃的。
過了沒一會兒，應淮手裏瞬間一沈。
他手腕墜了一下，神情一時間也茫然了一瞬。
“這是什麽？”
“冰激淩甜筒，”宋星洲小聲開口，“......多球的。”
應淮感受著手裏的這個重量，預感到不妙：“有多少個球？”
“.......很多。”
宋星洲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有好多球壓在下面了，我數不清。”
應淮：........
——他總算是知道宋星洲剛才為什麽是那個反應了。
·
應淮本來就胃口小，體質又偏寒。
他吃了沒幾口，就幾乎要吃不下了。
但他又不好直接駁了自己剛才的話，硬著頭皮舉著碩大的冰激淩甜筒往前走著。
不過走了一會兒，宋星洲很快意識到了不對：“你是吃不下了嗎，小淮老師？”
應淮下意識搖頭：“沒有，我就是......休息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趕忙重新抿了一口，瞬間被冰的身子顫了一瞬。
宋星洲神情間控制不住劃過一絲笑意。
他輕咳一聲，強忍著笑開口：“沒事，小淮老師，吃不下不用硬吃，我可以幫你扔掉。”
他頓了頓，沒忍住又小聲開口：“或者你可以給我，我幫你........”
周圍太吵，應淮沒有聽清宋星洲最後那句話。
他神情間浮現出一抹糾結，遲疑著剛想開口，下一秒，卻聽身後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小淮？”
應淮瞬間松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轉過頭，卻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這個聲音.......是陸景的。
應淮皺了皺眉，立刻就想要後退一步，卻聽另一邊，辛菀興奮又略顯緊張的聲音同時傳來。
“好巧啊小師弟，竟然能在這裏碰到你！”
辛菀上前一步，聲音中的緊張幾乎無法掩飾：“你也是來這裏玩的嗎，小師弟，沒想到咱們竟然在這裏碰到了，真是.......”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直接冷笑了一聲：“——真是一點也不走運，竟然在這裏碰到了。”
辛菀的聲音瞬間一停。
應淮也不再理他，轉頭示意宋星洲帶他快走。
身後的聲音靜了幾秒，緊接著有亦步亦趨的腳步聲傳來。
“你的眼睛怎麽了，小淮？”
他聽著沒一會兒，陸景的聲音低低響起：“怎麽突然戴上眼鏡了？”
應淮聽的心煩，壓根不理他。
陸景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訕訕地聽下了話語。
他過了幾秒，忍不住又再次開口：“你胃不好，小淮，最好少吃一點涼的.......”
應淮忍無可忍地終於轉過頭：“你不覺得自己管的有點太寬了嗎，陸景？”
“我記得你現在好像跟我沒有關系了吧。”
應淮抱著雙臂，微微勾了勾唇：“所以麻煩理我遠一點可以嗎？”
陸景無聲地張了張口。
應淮不再理他，自顧自地轉過身跟著宋星洲快步向前走去。
但他沒走兩步，忽然感覺一個人影擋在了他們面前。
應淮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下一秒，便聽一個熱情的聲音響起。
“兩位要來我們店裏吃飯嗎？今天情.......啊，雙人有優惠的！”
一個店員擋在他們面前，興奮地介紹著。
宋星洲有些不自然地擺了擺手，應淮正想著怎麽擺脫辛菀他們，直接點了點頭。
那個店員瞬間開心起來，趕忙將他們引入店內。
“我來給兩位介紹一下今天的優惠，都是雙人才能享用——”
應淮想著剛才外面的那些口號，忍不住開口：“只要是雙人就有優惠嗎？沒有其他條件嗎？你們今天是一起在搞什麽活動嗎？”
那個店員楞了一下。
他似乎誤會了什麽，聲音瞬間更加熱情起來。
“對，對，只要是雙人就有優惠，但如果二位是情侶的話，優惠力度會更大的！”
應淮：？
“抱歉，剛才我沒意識到二位是那種關系，所以沒敢直接說。”
那面前的店員大概是個小姑娘，此時語氣莫名興奮起來：“情侶的話我們這裏有一系列的優惠活動可以參與，每個活動優惠程度都是不一樣的！”
應淮：？？？
他終於意識到，宋星洲帶他來了一個滿是小情侶的步行街。
應淮遲鈍地意識到哪裏不對，瞬間停下了腳步：“星洲，你........”
“對不起，小淮老師，我本來想等過一會兒再告訴你的。”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他開口想要制止，下一秒，便聽宋星洲緊張開口：“我喜歡你，小淮老師，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應淮：？？？
他忍不住開口：“不是，星洲，你等一下.......”
宋星洲不等他說完，又先一步匆忙開口：“如果現在不行的話.......我可以先追求你嗎？”
應淮：.......
他覺得頭又開始暈了。
他和梁士寧在一起這件事，一直還沒來得及官宣。
倆人在一起後，應淮就一直在生病，中間甚至還進ICU住了兩天。
等到後來終於出院，應淮大部分時間也都在昏昏沈沈地睡著，每天實際的清醒時間都沒多少，梁士寧又全部心思都在他身體上，倆人誰都沒想起官宣這件事。
直到這兩天應淮身子終於好了一點，倆人又好巧不巧......剛吵了一架。
宋星洲不明所以，但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有些不甘心地試圖爭取：“你就和我試試可以嘛，小淮老師，我真的想追求你，你看今天還有優惠活動.......”
旁邊的店員點點頭，依舊在熱情地介紹：“對對，我們今天優惠力度還是很大的，擁抱是八折，牽手是七折，兩位如果接受的話，還有.......”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微微掙開宋星洲的手，低聲開口：“星洲，其實我和梁士寧已經.......”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面前一道勁風刮過。
緊接著，腰間倏然一緊。
應淮楞了一下，下意識掙紮起來：“誰？你幹什麽——唔！”
他話還沒說完，緊接著，便感覺一陣滾燙的觸感從唇間傳來。
應淮眼眸瞬間睜大。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掙紮的動作停了一瞬，立刻又更加強烈起來。
梁士寧卻並沒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他緊緊地攬著應淮，直到感覺懷裏的人手上的力道由推變拉，無意識地勾著他的衣領，身子也逐漸發軟，才慢慢直起身。
應淮急促地喘著氣，腳下發軟，意識混沌。
缺氧導致他有些站不住，不自覺地就想要往下倒，下一秒，便感覺梁士寧伸出手，穩穩地撐著他的身子。
“你剛才說牽手能打七折。”
梁士寧將垂著頭的人一把拉到懷裏，啞聲開口。
“那接吻呢。”
應淮：........
宋星洲：？？？
剛跟進來的陸景、辛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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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瀾眉頭緊緊皺了兩天, 讓郁霧心驚膽戰地以為自己又哪裏惹他了。
梁士寧那一段時間氣壓也很低, 除了在應淮面前不顯外, 其餘的時候基本都冷著臉, 嚇的李想以為倆人又吵架了，慌慌張張地差點直接去找梁母。
相比起來, 應淮這個當事人倒是格外平靜。
“你怎麽今天話這麽少啊, 梁士寧？”
應淮坐在桌邊放下勺子,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光盯著我看不說話啊。”
梁士寧頓了頓, 收回目光。
他悶聲開口：“沒有。”
應淮沒忍住又嘆了一口氣：“我只是看不清，又不是完全瞎了.......”
他話還沒說完, 便聽梁士寧沈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不要這麽說。”
應淮楞了一下，下意識止住了話語。
他垂下頭一下下用勺子攪著碗裏的粥, 幹脆直接不說話了。
梁士寧也自知語氣重了一點。
他閉了閉眼, 放緩了語氣：“抱歉，師父，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擔心........”
“我知道你擔心。”
應淮輕聲打斷他的話。
他擡起頭, 略顯空洞的桃花眼靜靜地望了過來：“但是你不能一直這樣，梁士寧。”
梁士寧話語一頓。
他沈默著不說話, 應淮等了幾秒, 緩緩將勺子放了下來。
清脆的磕碰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梁士寧擡起頭，聽著應淮忽然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我今天能出門了嗎, 梁士寧？”
“不行。”梁士寧瞬間脫口而出。
他話音剛落，便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果不其然，應淮唇邊的笑意也一點點消失了。
他靜了幾秒，低聲開口：“我已經在家裏待了半個月了，梁士寧，你不能一直不放我出去。”
梁士寧聽著應淮的話，無聲地張了張口。
他下意識低聲反駁：“我沒有關著你，師父，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可是我上周就已經不需要輪椅了，前幾天宋思瀾也說過我身體好很多了，”應淮擡起頭，“你為什麽還是不放我出去，梁士寧？”
梁士寧沈默了一瞬。
“我沒有關著你，師父，你想出去我可以帶你出去。”
他過了一會兒，低聲開口：“應大哥之前不是讓人往院子裏種了很多花，最近已經都開了，師父如果想看隨時可以去.........”
應淮直接被他這個回答給氣樂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出去’，梁士寧。”
“我要離開這個‘家’。”
這半個月，應淮幾乎沒有出過門。
前一周他身體不好，每天睡著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長，壓根沒精力去註意周圍，也就沒有註意到問題。
第二周應淮身體逐漸好轉，忍不住想要出去，卻發現梁士寧總能找到各種理由阻撓。
除了偶爾幾次天氣好的時候，梁士寧會用輪椅推著他去別墅外面的院子裏轉一轉。
一來二去，這半個月來，應淮壓根沒有出過別墅的大門
饒是應淮再遲鈍，也註意到了不對勁。
應淮剛才那句話只是單純地陳述了一下事實，並沒有想太多。
但落在梁士寧耳中，仿佛還有另一種意思。
梁士寧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倏然站起身：“不行，你不能離開我，師父——”
應淮被嚇了一跳，瞬間嗆了一口氣。
他原本強壓下去的咳意再次湧了上來，捂住唇驟然悶咳起來。
梁士寧楞了一下，瞬間回過神。
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於激動了，神情間立刻閃過一抹懊惱與慌亂。
他上前兩步趕忙去拍應淮的後背。
“對不起，師父，我剛才不是故意嚇師父的，師父很難受嗎，先喝點水.......”
他有些慌亂地將一杯溫水趕忙遞了過來，下一秒，卻被應淮一手拍開。
“別碰我——”
應淮眉心緊蹙，依舊咳的停不下來。
梁士寧此時看著應淮越發蒼白的臉色，心中快要急瘋了。
“我錯了，師父，你別生氣。”
他一邊說一邊後退一步，小心翼翼將水杯放在桌子上。
“我不碰師父，師父註意自己的身體，先喝一口水緩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應淮已經撐著桌子站起了身。
“不用了，咳咳......我沒事。”
應淮勉強壓下咳意，擡眼笑了笑：“梁先生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慢慢喝吧。”
梁士寧心驚膽戰地聽著這個久違的稱呼。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應淮要麽心情好時吊兒郎當地喊他“小徒弟”，要麽偶爾被他整無奈了直接了當地喊“梁士寧”。
幾乎沒有再喊這麽疏離的稱呼。
他跟著站起身，看著應淮往後走去，身子控制不住微微晃了一下。
梁士寧下意識伸出手：“師父——”
家裏比較礙事的家具梁士寧早在回來之前就安排人移除了，實在必需的也都用柔軟的海綿包上了邊角，家裏更是所有地方都鋪上了厚厚的一層毯子。
可以說，即便應淮真的摔了，也頂多是懵一下。
但梁士寧還是不放心。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人，應淮卻徑直往旁邊跨了一大步，直接避開了他的攙扶。
“別碰我，我自己可以走。”
應淮緩過腦海裏的一陣眩暈，低低笑了一聲：“不能出家門也就算了，現在我還不能離開這個餐廳了嗎？”
梁士寧的腳步瞬間一頓。
客廳裏原本翻著肚皮睡覺的胖布偶聽著兩人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探出頭。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看著應淮正向外走，以為應淮是來找自己的，“喵嗚”一聲，顛顛地就往應淮那裏跑。
然後梁士寧就看著，迷迷瞪瞪的一人一貓直接就要撞個滿懷。
應淮對胖布偶的行為一無所知，他快步往外走去，下一秒，便聽到面前一聲激動的貓叫倏然傳來。
他楞了一下，重心一瞬不穩。
好在身後一直跟著的梁士寧迅速伸出手將人拉了回來，這才避免了這一危險的“事故”。
“剛才怎麽.......”應淮下意識開口。
他條件反射般拽住梁士寧的衣袖，又瞬間意識到了什麽，倏然松開手。
梁士寧神情間劃過一閃而過的失落，但又很快遮掩起來：“剛才胖布偶是想過來跟你玩，師父，沒事的。”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我扶你上去吧，師父。”
“我送你上去就立刻出來，不會在房間裏待著.........”
“......不用。”
應淮深吸一口氣，輕輕掙脫開他的手。
他蹲下身，摸索著將胖布偶直接抱了起來。
“我讓胖布偶給我指路。”
梁士寧：？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下一秒，便看應淮抱著胖布偶，義無反顧地向聽到動靜也過來湊熱鬧的胖三花走去。
梁士寧：........
·
當天應淮一晚上精神狀態都不好，一晚上都沒有搭理梁士寧，很早就疲倦地睡下了。
——並且臨睡前還把梁士寧的枕頭給扔了出來。
梁士寧也自知理虧，自覺地將枕頭默默地撿進了書房，又回來守著人。
他清楚應淮今天情緒起伏後，晚上睡著後身體可能會不太舒服。
果不其然，應淮睡了沒一會兒，呼吸便開始重了起來。
這次受傷對他心肺功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經常半夜因為喘不過來氣憋醒，有時候身體太虛弱醒不過來，還會把自己憋的唇色發紫。
但他皮膚又敏感，長期戴著鼻氧管很容易就在臉上留下印子，很不舒服。
梁士寧就一直時不時地註意著他的情況，一有什麽異常立刻就能發現。
梁士寧聽著他的聲音立刻上前一步，果不其然看應淮蜷縮著身子，口唇微張，手指緊緊地攥著床單，很明顯一副缺氧想要呼吸，卻又喘不過來氣的樣子。
梁士寧熟練地將床頭調高了幾分，將旁邊的鼻氧管拿過來小心地戴上，慢慢地順著他的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應淮悶咳了幾聲，沈沈地吐了一口氣，呼吸逐漸輕了起來。
梁士寧也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應淮睡的昏沈，身上沒有力氣，隨著剛才的一番動作脖頸微微後仰，無意識地一點點靠在了他懷裏。
梁士寧猶豫了一下，坐到床邊，伸手慢慢將人攬住。
半夢半醒的人此時似乎也清醒了幾分，他輕哼了一聲，下意識啞聲開口：“.......梁士寧？”
梁士寧低低地“嗯”了一聲，只口不提他枕頭已經被扔出去的事。
“繼續睡吧，師父.......”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應淮翻了個身，直接從他懷裏落到了床上。
“走開，去書房。”
蜷縮在被子裏的人悶悶開口。
梁士寧：........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
第二天一早，梁士寧沒敢直接去叫人起床，而是做好了早飯準備先等應淮自己下來。
應淮睡眠質量不好，再加上晚上容易胸悶，一般很早就醒了。
但梁士寧今天在樓下等了許久，一直等到做好的粥都溫好了三遍，也沒能等到應淮下樓。
梁士寧臉色沈了沈，心中不好的想法控制不住地浮現了出來。
他倏然站起身，快步向樓上走去。
“師父？”
梁士寧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
房間裏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聲音。
梁士寧的臉色更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一邊按住門把手一邊低聲開口：“你是哪裏不舒服嗎，師父，我先進來看一眼.......”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推開房門，下一秒，神情卻忽然一怔。
房間內空無一人。
床上的被子被整齊地疊了起來，沒有關的心電監護儀還在規律的發出響動。
唯獨沒有應淮的身影。
梁士寧楞了幾秒，倏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迅速轉過身沖下樓，差點和剛進門的郁霧直接撞到了一起。
這幾周為了及時知道應淮眼睛的情況變化，宋思瀾幾乎成了他們家的常客——連帶著郁霧一起。
反正應淮一直待在家裏，也樂得聽他們倆吵吵鬧鬧。
此時郁霧人還沒進來，已經開始絮叨了起來。
“哎，大早上的慌什麽啊，梁老師，這不像你的性格湳碸啊。”
郁霧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攬住宋思瀾的肩膀，直接將人抱到懷裏。
離梁士寧十萬八千裏遠的宋思瀾：........
他皺著眉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幹什麽？”
“怕你摔倒，扶你一下。”郁霧笑嘻嘻地開口。
宋思瀾：.....呵。
他懶得理郁霧這個神經病，轉頭望向快步向門外走去的梁士寧。
“你要出去嗎？”
宋思瀾皺了皺眉，神情間有些意外：“你不是最近把行程都推了專門在家照顧應老師嗎？今天有什麽著急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梁士寧匆匆開口：“應淮自己出去了，我要出去找他。”
宋思瀾楞了一下，臉色也變了變。
很快，他又迅速鎮定了下來：“沒事，應淮可能只是想出去透口氣。”
宋思瀾難得開口開始安慰：“他現在身體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了，在外面短時間走一走沒什麽問題，他眼睛最近恢覆的也不錯，你不用太擔心........”
但梁士寧卻搖了搖頭：“不，今天.......不太一樣。”
宋思瀾怔了怔。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轉過頭，梁士寧卻沒再說什麽，直接快步沖出了房門。
旁邊的郁霧看著梁士寧的反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另一邊，步行街上。
應淮聽著旁邊第三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有什麽事嗎，星洲？”
應淮其實也沒想過會和宋星洲一起出來。
他和宋星洲畢竟差了個好幾歲，應淮自覺宋星洲這種還在上大學的“小孩子”是不會喜歡和他一個病殃殃的人老待在一起的。
但他實在是不想在家裏繼續待著了，收到宋星洲消息的時候，只驚訝了一瞬就直接答應了下來。
此時，宋星洲聽到應淮的問話，下意識將頭迅速轉了回去。
“沒，沒什麽。”
他小聲開口，忍不住又偷偷望向應淮：“您身體沒有哪裏不舒服吧，小淮老師？”
應淮勾了勾唇。
“這已經是你問我的第三次了，星洲。”
昨天那件事讓應淮有些不太開心周圍的人都把他當紙糊的。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般笑著開口：“我沒那麽脆弱，別擔心，不會跟你碰瓷的。”
宋星洲卻不知為何信以為真。
他楞了一下，神情瞬間慌了。
他一把抓住應淮的手臂，趕忙著急開口：“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小淮老師，我只是擔心........”
應淮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斷他的話：“你別緊張，我就是開個玩笑。”
他感受著宋星洲手臂上傳來的顫抖，終於忍不住無奈開口。
“我答應你，只要不舒服就立刻告訴你好嗎？”
宋星洲忙不疊地點了點頭。
應淮勾了勾唇，他轉身向要往前走去，聽見旁邊的宋星洲又小聲開口：“那........我可以繼續扶著你嗎，小淮老師。”
應淮沒覺得有什麽，隨口“嗯”了一聲。
他本來本來眼睛不好，他又不太願意用輪椅或者拐杖，出行一般都是靠梁士寧拉著。
因此他沒有註意到宋星洲語氣間不易察覺的緊張與雀躍。
宋星洲深吸一口氣。
他強壓下心中的興奮，盡量平靜地扶著應淮慢慢往前走去。
他出來之前問過應淮想要去哪，但應淮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真正出門玩過。
他生怕被宋星洲看出來自己的"孤陋寡聞"，幹脆直接又把問題推了回去。
於是宋星洲就樂呵呵地帶他來到了這個熱鬧但有些奇怪的步行街。
應淮第三次聽著旁邊的小店吆喝著“雙人入店，折扣加倍”的口號，有些好奇地轉過頭：“今天是有什麽節日嗎？”
宋星洲頓了頓，再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沒有什麽，大概是商家一起.......在搞傳銷吧。”
應淮：？
他直覺哪裏不對，但又一時間說不出來。
但宋星洲看起來興致似乎不錯，應淮也只能將心底的疑問壓了下來，跟著人繼續向前走著。
宋星洲知道他看不清，一路走一路給他說周圍都有什麽好吃的，並且每次結尾都會問一句應淮想不想吃。
應淮好久沒走過這麽長的路了，其實有點微微的頭暈。
他壓根沒太聽清宋星洲剛才說的是什麽，但這兩周被梁士寧管的，下意識張口就想要拒絕。
但下一秒，他又倏然意識到了什麽，到嘴的話瞬間轉了個彎：“我想吃。”
——他都已經從家裏跑出來了，還怕梁士寧幹什麽。
應淮想到這裏，瞬間理直氣壯了起來：“吃，為什麽不吃！”
宋星洲楞了一下，也興奮地點了點頭：“好，我給小淮老師買！”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應淮往旁邊走去：“我給你買個小份的吧，小淮老師........”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用一種暴發戶的語氣“囂張”開口：“買什麽小份！買大份！最大的那種。”
宋星洲似乎被應淮的這個氣場給震驚了一下。
他語氣難得猶豫起來：“你確定要大份嗎，小淮老師，我怕........”
應淮正沈浸在莫名的興奮中，沒有註意到宋星洲語氣間的不對勁。
“怕什麽？你買了咱們一起吃，有什麽問題？”
他以為是那種類似章魚小丸子一人拿簽子插一個吃的東西，沒想到話音剛落，便聽宋星洲語氣瞬間變了。
宋星洲瘋狂擺手：“不不不，不用了，小淮老師，您自己吃就好。”
他不敢再說什麽，小聲示意應淮在這裏等一下，跑到旁邊去幫應淮買吃的。
過了沒一會兒，應淮手裏瞬間一沈。
他手腕墜了一下，神情一時間也茫然了一瞬。
“這是什麽？”
“冰激淩甜筒，”宋星洲小聲開口，“......多球的。”
應淮感受著手裏的這個重量，預感到不妙：“有多少個球？”
“.......很多。”
宋星洲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有好多球壓在下面了，我數不清。”
應淮：........
——他總算是知道宋星洲剛才為什麽是那個反應了。
·
應淮本來就胃口小，體質又偏寒。
他吃了沒幾口，就幾乎要吃不下了。
但他又不好直接駁了自己剛才的話，硬著頭皮舉著碩大的冰激淩甜筒往前走著。
不過走了一會兒，宋星洲很快意識到了不對：“你是吃不下了嗎，小淮老師？”
應淮下意識搖頭：“沒有，我就是......休息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趕忙重新抿了一口，瞬間被冰的身子顫了一瞬。
宋星洲神情間控制不住劃過一絲笑意。
他輕咳一聲，強忍著笑開口：“沒事，小淮老師，吃不下不用硬吃，我可以幫你扔掉。”
他頓了頓，沒忍住又小聲開口：“或者你可以給我，我幫你........”
周圍太吵，應淮沒有聽清宋星洲最後那句話。
他神情間浮現出一抹糾結，遲疑著剛想開口，下一秒，卻聽身後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小淮？”
應淮瞬間松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轉過頭，卻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這個聲音.......是陸景的。
應淮皺了皺眉，立刻就想要後退一步，卻聽另一邊，辛菀興奮又略顯緊張的聲音同時傳來。
“好巧啊小師弟，竟然能在這裏碰到你！”
辛菀上前一步，聲音中的緊張幾乎無法掩飾：“你也是來這裏玩的嗎，小師弟，沒想到咱們竟然在這裏碰到了，真是.......”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直接冷笑了一聲：“——真是一點也不走運，竟然在這裏碰到了。”
辛菀的聲音瞬間一停。
應淮也不再理他，轉頭示意宋星洲帶他快走。
身後的聲音靜了幾秒，緊接著有亦步亦趨的腳步聲傳來。
“你的眼睛怎麽了，小淮？”
他聽著沒一會兒，陸景的聲音低低響起：“怎麽突然戴上眼鏡了？”
應淮聽的心煩，壓根不理他。
陸景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訕訕地聽下了話語。
他過了幾秒，忍不住又再次開口：“你胃不好，小淮，最好少吃一點涼的.......”
應淮忍無可忍地終於轉過頭：“你不覺得自己管的有點太寬了嗎，陸景？”
“我記得你現在好像跟我沒有關系了吧。”
應淮抱著雙臂，微微勾了勾唇：“所以麻煩理我遠一點可以嗎？”
陸景無聲地張了張口。
應淮不再理他，自顧自地轉過身跟著宋星洲快步向前走去。
但他沒走兩步，忽然感覺一個人影擋在了他們面前。
應淮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下一秒，便聽一個熱情的聲音響起。
“兩位要來我們店裏吃飯嗎？今天情.......啊，雙人有優惠的！”
一個店員擋在他們面前，興奮地介紹著。
宋星洲有些不自然地擺了擺手，應淮正想著怎麽擺脫辛菀他們，直接點了點頭。
那個店員瞬間開心起來，趕忙將他們引入店內。
“我來給兩位介紹一下今天的優惠，都是雙人才能享用——”
應淮想著剛才外面的那些口號，忍不住開口：“只要是雙人就有優惠嗎？沒有其他條件嗎？你們今天是一起在搞什麽活動嗎？”
那個店員楞了一下。
他似乎誤會了什麽，聲音瞬間更加熱情起來。
“對，對，只要是雙人就有優惠，但如果二位是情侶的話，優惠力度會更大的！”
應淮：？
“抱歉，剛才我沒意識到二位是那種關系，所以沒敢直接說。”
那面前的店員大概是個小姑娘，此時語氣莫名興奮起來：“情侶的話我們這裏有一系列的優惠活動可以參與，每個活動優惠程度都是不一樣的！”
應淮：？？？
他終於意識到，宋星洲帶他來了一個滿是小情侶的步行街。
應淮遲鈍地意識到哪裏不對，瞬間停下了腳步：“星洲，你........”
“對不起，小淮老師，我本來想等過一會兒再告訴你的。”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他開口想要制止，下一秒，便聽宋星洲緊張開口：“我喜歡你，小淮老師，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應淮：？？？
他忍不住開口：“不是，星洲，你等一下.......”
宋星洲不等他說完，又先一步匆忙開口：“如果現在不行的話.......我可以先追求你嗎？”
應淮：.......
他覺得頭又開始暈了。
他和梁士寧在一起這件事，一直還沒來得及官宣。
倆人在一起後，應淮就一直在生病，中間甚至還進ICU住了兩天。
等到後來終於出院，應淮大部分時間也都在昏昏沈沈地睡著，每天實際的清醒時間都沒多少，梁士寧又全部心思都在他身體上，倆人誰都沒想起官宣這件事。
直到這兩天應淮身子終於好了一點，倆人又好巧不巧......剛吵了一架。
宋星洲不明所以，但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有些不甘心地試圖爭取：“你就和我試試可以嘛，小淮老師，我真的想追求你，你看今天還有優惠活動.......”
旁邊的店員點點頭，依舊在熱情地介紹：“對對，我們今天優惠力度還是很大的，擁抱是八折，牽手是七折，兩位如果接受的話，還有.......”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微微掙開宋星洲的手，低聲開口：“星洲，其實我和梁士寧已經.......”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面前一道勁風刮過。
緊接著，腰間倏然一緊。
應淮楞了一下，下意識掙紮起來：“誰？你幹什麽——唔！”
他話還沒說完，緊接著，便感覺一陣滾燙的觸感從唇間傳來。
應淮眼眸瞬間睜大。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掙紮的動作停了一瞬，立刻又更加強烈起來。
梁士寧卻並沒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他緊緊地攬著應淮，直到感覺懷裏的人手上的力道由推變拉，無意識地勾著他的衣領，身子也逐漸發軟，才慢慢直起身。
應淮急促地喘著氣，腳下發軟，意識混沌。
缺氧導致他有些站不住，不自覺地就想要往下倒，下一秒，便感覺梁士寧伸出手，穩穩地撐著他的身子。
“你剛才說牽手能打七折。”
梁士寧將垂著頭的人一把拉到懷裏，啞聲開口。
“那接吻呢。”
應淮：........
宋星洲：？？？
剛跟進來的陸景、辛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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