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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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跟著郁霧出門的時候, 一直守在外面的應啟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就算坐下來吃飯也沒能吃多少。
在應淮第三次放下筷子坐在原地後，郁霧終於忍不住也嘆了一口氣。
“小淮老師，您就不能再多吃一點嗎？”
應淮楞了幾秒，遲緩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擔心我一會兒吐你身上？”
郁霧笑瞇瞇地摸了摸下巴：“放心, 思瀾都跟我說過了小淮老師最近的身體情況, 就算難受了也還有他在呢。”
——他清楚應淮就是為了早點回去治療找的借口。
應淮幹脆懶得和他說話, 重新拿起了筷子。
但應淮本來胃口就不算好, 雖然到底因為郁霧的一番話妥協了，卻也只勉強吃了就口就吃不下了。
郁霧清楚他這回不是故意的, 也沒再繞著彎勸, 但卻也沒直接帶人上去。
“胖布偶今天還沒餵吧, 小淮老師不如陪我先去餵一下他？”
郁霧拿著一根貓條, 笑嘻嘻地伸手攔在應淮面前。
應淮擡頭瞥了他一眼，“他最近減肥, 晚上再餵也來得及。”
他話音剛落，便聽不遠處客廳內傳來一聲不滿的“喵嗚”聲。
應淮：.........
郁霧驀然笑了起來：“看來小淮老師的這個決定沒有提前告訴胖布偶啊。”
他不由分說一把挽上應淮的手臂, 應淮身子僵了一瞬, 下意識就想要將手抽開。
但下一秒，郁霧卻不由分說拉著他直接來到了客廳內，一把將他按進沙發, 緊接著把胖布偶徑直抱進他懷裏。
胖布偶對周圍一切全然不顧, 後腿趴在應淮腿上前腿搭在郁霧胳膊上就開始對著貓條大快朵頤。
應淮怕把胖布偶摔下去，也不敢繼續掙紮, 只能咬牙擡起頭：“你能不能把我松開？”
“不是我不想松啊, 松開了胖布偶不就掉下去了嗎？”
清楚一松手應淮能直接連人帶貓一起消失的郁霧佯裝無辜。
他自顧自地在沙發對面的矮桌上坐下, 沖著應淮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放心，我不會跟梁.......咳, 跟思瀾說的。”
郁霧掩飾般輕咳一聲，神秘兮兮地又笑了起來：“這就當做我和小淮老師之間的秘密好不好？”
.......應淮面無表情地擡起頭：“我現在在這兒讓胖布偶咬你一口，當做你和胖布偶的秘密好不好。”
郁霧瞬間往後縮了縮，笑嘻嘻沖應淮比了個投降的手勢，卻依舊沒有松開抓著應淮的手。
應淮實在也難得跟他鬧了，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抱著胖布偶坐進了沙發內。
·
郁霧拉著他在房子裏轉悠了一下午，最後為了阻止他上樓，甚至提出要應淮和他一起去給胖布偶洗澡。
........應淮差點真的把懷裏的胖布偶扔他身上。
他不清楚郁霧到底要幹什麽，但到後來他真的已經沒有半點力氣了。
他最後的意識是窩在沙發裏，看郁霧鍥而不舍地試圖教會胖布偶作揖，不知不覺就昏睡了過去。
郁霧聽到旁邊一聲輕微的響動傳來。
他停下手中逗弄貓咪的動作，下意識擡起頭，正看到應淮的手無力地一點點從腹部滑落。
郁霧抓著胖布偶的爪子去接了一下，好險沒讓應淮的手直接墜到沙發下。
懷裏被人擺布的胖布偶發出不滿的呼嚕聲，郁霧隨手呼嚕了他一把，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手裏的磨牙玩具。
胖布偶瞬間腿一蹬從他懷裏跳開，郁霧也沒在意，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站起身。
原本在別的房間的應啟不知何時也慢慢走進了客廳。
“小淮睡著了？”應啟坐到應淮身旁，輕輕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
應淮看起來睡的很沈，呼吸清淺，應該是真的累了。
郁霧點了點頭。
他蹲在應淮身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過了幾秒，微微吐了一口氣。
“嗯，就是太累睡著了，沒什麽問題。”郁霧低聲開口。
“麻煩應大哥把小淮老師抱到樓上去吧，一會兒就可以開始治療了。”
應啟神情間沒有絲毫意外，輕輕點了點頭。
他俯下身，恍若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將自家弟弟輕輕攬住。
應淮身子下意識動了動，應啟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沒過幾秒，應淮頭緩緩偏向一側，重新又睡熟了。
旁邊的郁霧抱著雙臂挑了挑眉，狀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小淮老師對應大哥可真是信任，換成是我，小淮老師早就醒了。”
應啟抱著人穩穩地走上樓梯，聞聲有些好笑地瞥了一眼郁霧。
“郁醫生說笑了，小淮只是不太喜歡性子不穩重的人。”
他將應淮慢慢放到床上，隨口會道：“郁醫生下次坦誠一點，小淮說不定就對郁醫生沒那麽戒備了。”
郁霧一噎，他過了半晌才意識到應啟在開玩笑。
他一時間有些吃驚應啟這種性子竟然還會開玩笑。
後面又瞬間意識到，應啟是在不滿自己要求他對應淮隱瞞。
郁霧對應啟這種表面溫和的人有著莫名的敬畏和警惕。
他嘆了一口氣，到底收斂了一點唇邊的笑意：“應大哥別擔心，我不會對小淮老師做什麽的。”
應啟坐在應淮旁邊，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我當然知道，郁醫生別在意，我就是隨口一說。”
應啟伸手扶著應淮在床頭靠穩，看了一眼早已在房間等候許久的宋思瀾，又將目光轉回郁霧：“所以郁醫生到底準備怎麽治療呢。”
郁霧神情也終於正色起來。
“之前我對應淮一直進行的是清醒催眠，可以說這幾次治療下來，對他潛意識的探索已經很深入了，但每次觸及到被催眠遺忘的那部分，還是會被迫中斷。”
郁霧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這次想要嘗試一下，恍惚催眠。”
應啟蹙了蹙眉，他看著宋思瀾上前一步，將一管藥劑緩緩打入應淮體內。
“微鎮定類的藥物，我算好了劑量，不會對應淮身體造成影響，只是會讓他更容易放松下來。”
宋思瀾仿佛知道應啟的擔憂，先一步解釋道。
他盯著旁邊的監護儀，繼續低聲開口：“這樣一會兒叫醒他的時候，應淮會更好受些。”
應啟皺了皺眉，郁霧嘆了一口氣，簡單開口解釋了一下。
“其實，恍惚催眠其實並不是大眾普遍認識的‘在完全昏睡狀態下進入催眠’。”
清醒催眠和恍惚催眠都是在被治療者清醒狀態下進行的，只不過保留的意識程度不盡相同。[1]
前者是以被治療者正常的生理條件和思維習慣去催眠，意識大部分清醒。
而後者是在維持被治療者最基礎的意識狀態的情況下，將被治療者從清醒狀態轉換到一種恍惚的放松狀態，去詢問被治療者內心真正想要表達或者在意的事情。
但恍惚催眠需要借助藥物來完成，應淮身體情況太弱，很多鎮定類藥物都不能長時間使用，再加上他一開始對周圍戒備心很強，因此郁霧一直采用的都是清醒催眠的方式。
“不過有思瀾在旁邊幫忙盯著，應大哥您放心，肯定不會出什麽問題。”
應啟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了幾分，但緊蹙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
旁邊的宋思瀾看著監護儀上應淮呼吸、心率逐漸緩了下來，轉過頭沖著郁霧微微點了點頭。
郁霧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微微使力拍了拍應淮的肩膀。
“小淮老師？”
·
應淮有些恍然地睜開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他以為的“療養院”的灰白墻壁，而是明亮的陽光。
應淮微微楞了一下。
他恍恍惚惚能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催眠了，但卻並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催眠、什麽時候被催眠的。
周圍的陽光很好，甚至落到他身上還有輕微暖洋洋的感覺。
應淮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指腹真的意外感受到了陽光落下的溫熱感。
應淮怔了怔。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應淮瞬間警惕起來。
他倏然轉過頭，神情卻再次一怔。
梁士寧沈默地站在他身後。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他下意識想要詢問梁士寧為什麽會在這兒，但下一秒，卻聽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梁先生還沒走嗎？】
應淮楞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記憶裏自己曾經說的話。
——但應淮對這段記憶幾乎沒有半分印象。
面前的梁士寧神情不似如今沈默而溫柔的模樣，他神情微冷，漠然地站在原地。
應淮意識到，這個時間點應該是上輩子某一次前往“療養院”前的時候。
——那時梁士寧對他還偏見頗深。
應淮恍惚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如一個旁觀者般，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一幕走馬觀花般浮現。
·
梁士寧蹙眉站在原地，望著面前笑意盈盈的人。
應淮耐心地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沒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梁先生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先.........】
【上次頒獎典禮你為什麽沒去？】
梁士寧沈聲直接打斷他的話。
應淮楞了一下。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梁士寧來這裏的原因，也想起來梁士寧提到的那個頒獎典禮。
那是他和梁士寧決裂後為數不多兩人會一同出席的活動，應淮在知道梁士寧也會去後確實一開始答應了參加，沒想到最終因為治療沒能趕上。
應淮倒也沒想到梁士寧竟然會因為這件事找過來。
他試圖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下一秒，卻聽梁士寧先一步開口打斷他的話。
【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消失幾周，之前好幾次活動出席你都沒來，你到底幹什麽去了，應淮？】
應淮怔了怔。
他神情有些古怪地擡起頭：“梁先生怎麽對我的行程........這麽清楚。”
——他記得那些活動梁士寧都是沒有參加的。
梁士寧神情間閃過微不可查的一抹不自然，緊接著又迅速消失了。
他沈聲開口：【回答我的問題，應淮。】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想把自己正在接受心理治療的事告訴梁士寧，但又一時間不知道編什麽借口。
應淮眼眸閃了閃，語氣忽然失落起來：【因為我生病了啊。】
梁士寧楞了一下，看著應淮的情緒驀然低落下來。
【我身體不好，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入院治療，上次的典禮我也不是故意缺席的。】
應淮半真半假地開口，看著梁士寧神情隱隱僵硬起來。
【你........】
應淮卻沒有再說什麽。
他後退一步，輕聲開口：【下次有梁先生的活動我一定盡量參加，要到晚間查房的時間了，我得回病房了。】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聽到身後的梁士寧猝然開口：【應淮——】
應淮聞聲轉過頭。
他不等梁士寧再開口，先一步開玩笑般彎了彎眼：【梁先生如果這麽擔心我，不如有時間來看看我。】
梁士寧的身形果然一僵。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迅速消失在醫院走廊盡頭。
·
但事與願違，下一次活動，梁士寧從開始等到結束，還是沒能看到應淮的身影。
幾個月後，應淮在病房門口又一次意外地看到了梁士寧。
應淮這回是真的有點吃驚了。
梁士寧神情微沈，沈默地站在門口望著他。
應淮沒有註意到梁士寧神色的異常。
他從病床上站起身就想要把人往外帶：【你怎麽又來了？我都說了，我就只是身體不好所以需要住院修養一段時間，梁先生不信可以去查.......】
【住院部沒有你的名字。】梁士寧直接開口打斷他的話。
應淮話語一頓。
他有些訝然地擡起頭，正對上梁士寧發紅的眼眶。
【我查過了，你根本不在這裏住院。】
梁士寧咬牙：【.......你為什麽又騙了我，應淮。】
梁士寧的聲音憤怒，應淮卻莫名從中間聽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聽著梁士寧輕聲開口：【你上次說會參加那個活動........也是騙我的。】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不是，我........】
他下意識想要解釋，但下一秒卻又想到了什麽，到底止住了話語。
他過了幾秒，深吸一口氣，重新平靜了下來。
【梁先生想多了，我只是今天剛好要轉院，所以住院部才會沒有我的信息.......】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門口一陣腳步聲傳來。
緊接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從門口魚貫而入，隱隱將應淮圍在中間。
【該出發了，應老師。】
梁士寧被這幾個人直接擋在了外圍。
他皺了皺眉：【你要去哪？他們是誰，應淮？】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慌亂，緊接著又迅速鎮定下來。
【沒什麽，就像我剛才跟你說的，我要轉院了，你先走吧，梁士寧，別跟著我........】
梁士寧卻隱隱意識到了不對。
應淮臉色蒼白，按照他說的他應該已經住院治療了好幾次了，但神色卻並不見好，反而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試圖攔住這些人：【不對，你又在騙我，應淮，你到底怎麽了，你要幹什麽去？】
周圍的人也跟著停住了腳步，有一個人看了梁士寧一眼，轉頭接著警惕地望向應淮。
【他要跟你一起去嗎，應老師？】
應淮近乎慌亂地搖了搖頭。
他迅速下了床，踉蹌了一下，快步向病房門口走去。
【不用——你快走吧，梁士寧。】
應淮擡起頭，語氣間竟然帶上了幾分祈求：【求你了。】
梁士寧的腳步倏然一頓。
他開口還想要說什麽，但應淮已經跟著那群人匆匆走了出去。
記憶的最後，應淮回過頭，看著梁士寧跟著走出病房門口。
應淮試圖看清梁士寧的神情，但眼前的畫面卻再次扭曲起來。
緊接著，終於是熟悉的“療養院”昏暗的墻壁。
依舊是上一次治療時出現過的記憶片頓，只不過這次那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終於清晰了起來。
應淮看著梁士寧拉著他躲過醫生，攬著他躲在樓梯間內。
以及最後，往他手裏塞了那顆觸手溫涼的紅玉珠子。
·
房間內，應淮倏然睜開眼，急促地喘著粗氣。
旁邊的宋思瀾快步走上前，皺眉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將鼻氧管重新戴了上來。
“頭暈嗎？有沒有心悸或者胸悶的感覺？”宋思瀾按著他的脈搏，低聲開口。
應淮怔怔地靠在床頭，沒有說話。
半晌，他轉過頭，望向不遠處站在床邊的郁霧。
“之前那些不是幻覺........”
郁霧上前一步。
他半身落在黑暗裏，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平靜。
他望著面前臉色蒼白的人，微微點了點頭。
“是，不是幻覺。”
郁霧低聲開口：“我從來沒有在催眠中給你創造過任何暗示性幻象，所有你看到的東西，都是你自己本身的記憶。”
“即便你自己當時.......沒有意識到。”
應淮臉色又白了幾分。
旁邊宋思瀾眉頭越皺越緊，應淮卻仿佛沒有意識到般，繼續開口：“那為什麽你上次不告訴我？”’
他微微撐起身，監護儀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
“為什麽上次治療.......你沒有告訴我。”
郁霧沈默了幾秒。
“因為你上次精神狀態太差了。”
郁霧輕聲開口：“我不敢貿然提起，對你再次進行刺激，人腦可以說是世界上最覆雜的構造，記憶在裏面到底如何儲存的至今沒有絕對定論，強行喚醒你遺忘的記憶會帶來未知的後果。”
應淮皺了皺眉，神情依舊微冷：“那這次為什麽.......”
郁霧擡起頭：“因為這次我知道了你遺忘的記憶大概是什麽。”
他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條線：“不是強行喚醒，而是通過潛意識引導，來達成喚醒的效果。”
“有一定風險，但是因為知道了大概記憶發展，所以還在我的可控範圍。”
應淮楞了楞。
他擡起頭，下意識張了張口：“我遺忘的記憶，你怎麽知道.......”
“是梁士寧告訴我的。”
郁霧輕聲打斷他的話。
他看著應淮的神情，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都想起來了嗎，應老師？”
應淮怔怔地靠坐在床頭，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突然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就向外面走去。
郁霧楞了一下，旁邊的宋思瀾皺了皺眉，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你幹什麽去，應淮？”
“我要出去一下。”
應淮扶著墻壁傳了一口氣。
他將身上連接的導線、鼻氧管全部扯了下來，按著胸口喘了幾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房間內立刻響起監護器尖銳的警報聲，宋思瀾神情冷了幾分，上前一步再次將他拉住。
“你瘋了嗎？你要去哪？”
宋思瀾咬牙開口：“鎮定劑的效果還沒有過，你現在這個狀態出去不要命了？”
應淮眼眸發散，似乎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鎮定藥物帶來的副作用此時隱隱體現了出來，應淮渾身無力，胃裏一陣陣反胃感讓他幾欲作嘔。
但他依舊扶著墻壁執拗地向外走去。
“.......讓開。”
宋思瀾忍無可忍地直接擋在了他身前：“你到底要幹什麽去，應淮，你別逼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啞聲開口：“.......我要去找他。”
宋思瀾楞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卻看面前的人身子再度一晃。
宋思瀾下意識伸手扶住應淮的手臂。
郁霧將針管放到旁邊，幫著宋思瀾伸手將人扶住。
手臂上的刺痛逐漸轉為一陣冰涼，應淮有些恍然地擡起頭。
郁霧聳了聳肩：“剛才思瀾提醒過你了，再不聽話，就讓你繼續睡一覺。”
宋思瀾皺了皺眉，他咬牙開口：“你.......”
“放心，我打的只是安眠的，不是剛才的那種鎮定藥物。”郁霧小聲開口。
但很明顯這個藥效對應淮來說足夠了。
他好不容易聚焦起來的眼眸再次渙散起來，身子晃了晃，順著墻壁控制不住地向下軟倒。
聞聲趕過來的應啟下意識伸手一把將面前的人接住。
“小淮！”
應淮神志昏沈，聽到應啟的聲音頭顱似乎輕輕動了一下，但緊接著又在藥物的作用下一點點垂了下去。
冰涼的觸感從手腕處傳來，應啟恍然低下頭。
他看著應淮手指無力地搭在他手腕上，恍恍惚惚低聲開口。
“我要去找人，哥.......”
“我要去找.......”
應啟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頭。
但應淮手指卻輕輕一顫，緊接著從他手腕間軟軟地滑落了下去。
他重新昏睡了過去。
旁邊的郁霧不明所以地擡眼：“他剛才說什麽？他要找誰？”
應啟神情遲疑，半晌到底搖了搖頭。
宋思瀾皺眉瞪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跟著應啟重新走回床邊，將氧氣面罩重新戴到了應淮臉上。
·
大概是昨天心中想著事，應淮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他精神還是有點不好，神情疲倦，但仍舊執著地想要出去。
宋思瀾無奈，在給他檢查了一遍身體確認沒有大礙後，到底同意了下來。
應淮直接匆忙就往外走。
旁邊的應啟忍不住跟著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小淮。”
應淮搖了搖頭：“不用了，哥，我沒事的，自己去就好。”
“你到底要去找誰啊，小淮？”
應啟忍不住開口。
應淮腳步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繼續往前走去，頭也不回地輕聲開口：“......梁士寧。”
應啟話語一頓。
他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卻又很快浮現出一抹笑意。
“好，那哥哥在家裏等你回來。”
應啟頓了頓，忍不住又溫聲細細叮囑：“有什麽不舒服或者難受的情況就給哥哥打電話，哥哥立刻去接你.......”
應淮沒有再說什麽，只轉過頭沖著應啟微微勾了勾唇。
應啟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沒有註意到應淮轉過頭的一瞬間，神情驀然沈了下去。
·
應淮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梁士寧，而是先去了一趟梁家。
——他要先確定一些事。
梁母一臉心疼地將他拉進了房間，直到中午才終於被放出來。
應淮站在梁家門口，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無聲地吐了一口氣，垂下眼望著自己的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梁士寧”三個字上靜了幾秒，遲疑了幾秒，到底還是沒能按下去。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聽到面前一陣破空聲音傳來。
應淮下意識擡起頭。
但他還沒看清面前的景象，緊接著便感覺後腦處驀然一痛。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劇痛同時傳來。
應淮來不及“哼”一聲，幾乎是瞬間就眼前一黑。
等他再有一點意識，便是感覺自己整個人蜷縮著倒在了地上。
後腦的劇痛讓應淮幾乎無法集中精力。
他試圖撐著身子爬起來，但腦海中一陣陣眩暈讓他幾乎想要就此睡去。
他感覺周圍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感覺自己被人一把拎了起來。
他最後的目光落在了掉在旁邊的手機上，上面不止何時撥通了梁士寧的電話。
一片昏沈間，他似乎聽到梁士寧驚喜又慌亂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師父.........”
應淮意識到了什麽，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
“快捷撥號，真是........”
下一秒，他不可控制地驟然失去了意識。
·
“咳咳咳——”
應淮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陣涼水潑醒的。
驟然襲來的冰涼感讓他渾身一顫，心跳也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來。
他不小心嗆了一口水，偏過頭劇烈地嗆咳起來。
面前有人嫌棄的“嘖”了一聲，緊接著便是楚宏盛溫和的聲音傳來：“小心點，他身子脆，一不小心弄死了怎麽辦？”
有不緊不慢地腳步聲走到他面前停住，緊接著應淮感覺下巴微微一痛。
楚宏盛掐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抱歉啊，小淮，我只讓他們把你帶過來見我，但這不天氣熱了大家火氣都有點大，一下子沒忍住粗暴了些。”
應淮雙眼無法聚集，喘息著沒有說話。
楚宏盛皺了皺眉，掐住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小淮看起來........一點也不想看到我啊。”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面前的人身子一陣痙攣，驀然偏過頭，咳出一口血來。
溫熱的血液落在楚宏盛手上，楚宏盛立刻皺起了眉。
他驟然甩開應淮，臉色迅速陰沈了下來。
“你——”
“抱歉，之前演唱會用嗓過度，最近著涼咳嗽太多了........嗓子有點充血。”應淮勾了勾唇。
他終於緩過來那口氣，擡頭看了楚宏盛一眼，喘息著開口。
“不是我不想見楚叔，而是楚叔請我來的.......實在是不是時候啊。”
楚宏盛臉色陰沈。
他看起來還想上前去抓人，但應淮剛才說的話，讓他到底顧忌著不敢把人直接搞死了，最終也只能咬咬牙站在原地。
應淮也不介意。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眼眸閃了閃，又迅速將目光挪到了楚宏盛身上。
“所以楚叔把我請過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呢？”
楚宏盛盯了他幾秒，神情重新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也沒什麽事，就是剛才小淮你自己也說了，身子這麽弱，就應該好好修養一下啊。”
楚宏盛慢悠悠開口。
“所以我特意帶你來看看——我幫你準備的‘療養院’。”
他等著看應淮神情間閃過無措與驚恐，但應淮卻只是配合著環顧了一圈，挑了挑眉，神情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楚宏盛沒忍住皺了皺眉。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滿，開口還想要說什麽，卻聽下一秒，應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楚叔想幹什麽？”
應淮眉頭皺了起來，語氣間帶著明顯的顫抖：“楚叔是打算把我一直——關在這個‘療養院’裏了嗎？”
楚宏盛楞了一下。
他心中莫名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也只當應淮之前的反應是在勉強遮掩著恐慌。
他被應淮蒼白的臉色和不加掩飾的顫抖取悅，再度笑了起來。
“這就取決於——小淮你配不配合了。”
應淮皺了皺眉：“配合什麽？”
楚宏盛驀然笑了起來：“小淮不要明知故問啊，當然是——你手中的那些股權啊。”
他上前一步，彎下腰，輕輕地拍了拍應淮的臉頰。
應淮瞬間厭惡地偏過頭，楚宏盛也不在意，反而更愉悅地笑了起來。
“我說了，我遲早會讓你求我的，應淮。”
“我給你兩個選擇，是你乖乖簽下股權自願轉讓協議和保密協議，我會立刻送你出去。”
“當然，如果你還想考慮也可以，我會留你在這裏療養，直到你想通為止。”
楚宏盛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大發善心地繼續開口補充道：“還會讓我的隨行醫生幫你治療一下，你氣色真的太差了，小淮。”
應淮沒有說話。
他被反綁在椅子上，明明渾身都被淋濕了，臉色卻莫名紅了起來，不出意外大概是發起了高熱。
果不其然，下一秒，應淮又驟然悶咳起來。
“楚叔憑什麽覺得........我會選呢。”
楚宏盛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說了，小淮你現在太累了，你該要休息了。”
應淮擡起頭似乎還想要說什麽。
楚宏盛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般，不緊不慢地開口繼續補充道：“你不會是想等著有人來救你吧，小淮？”
“放心，短時間不會有人的。”
楚宏盛悠悠開口：“路口的監控視頻我已經處理好了，我用你的手機給應啟和梁士寧都發了消息，我跟應啟說你想一個人靜一靜，跟梁士寧說.......你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他了。”
應淮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我聽說你和梁士寧最近吵架了？但你今天怎麽又去了梁家呢。”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小淮。”
楚宏盛輕聲開口：“剛好，我幫你做了個決斷。”
應淮咬牙擡頭。
楚宏盛滿意地看著應淮的神情，又想到了什麽，輕輕“啊”了一聲。
“對了，如果你堅持選擇在‘療養院’裏療養，我可不保證你的身體.......會出現什麽狀況。”
楚宏盛有些遺憾地開口：“如果你不幸出了什麽意外，應啟和梁士寧最後就會收到，你因為刺激過大，不願承受痛苦，留下的一封‘遺書’。”
“到時候說不定，應啟和梁士寧都會互相埋怨，是對方逼死了你呢。”
楚宏盛不緊不慢地開口：“畢竟你每在這裏待一天，我就會用你的手機給他們不停地發，你在對方那裏感受到的痛苦。”
“你敢——咳咳咳.......”
應淮氣息一岔，驟然又咳了起來。
楚宏盛擡腳走到他身後，好心地伸出手幫他拍著後背。
“所以啊，小淮，不要不識好歹，聽楚叔的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啞聲打斷他的話：“我簽了，你就能放過我哥還有.......梁士寧，是嗎？”
楚宏盛滿意地從應淮口中聽到了一絲動搖。
“當然。”
應淮閉了閉眼。
他過了幾秒，低聲開口：“........好。”
楚宏盛瞬間笑了起來。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旁邊立刻有人捧著一張股份轉讓協議走上前，下一秒，卻聽應淮再次開口。
“但我有一個條件。”
楚宏盛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他冷笑了一聲：“你別得寸進尺，小淮，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裏........”
“楚叔沒聽過一句話，‘死也要死個明白’嗎？”
應淮擡起頭，眼眸微閃：“我想知道，楚叔一直以來，都對我做了什麽？”
“樂璽、宋風逸，還有之前我突然被全網黑，是不是都是楚叔的手筆？”
楚宏盛楞了一下。
他略顯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
應淮臉色灰敗，剛才臉上因為高燒帶來的異樣的薄紅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灰敗。
他整個人被綁在椅子上，看起來卻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楚宏盛懷疑，如果不是有椅背上的繩子支撐，應淮能整個人直接栽下去。
應淮仿佛猜到了楚宏盛在想什麽，有些嘲諷地勾了勾唇：“怎麽，楚叔之前敢做，現在卻不敢說了嗎？”
應淮擡起頭，語帶嘲諷：“我還以為楚叔都敢把我綁過來.......是有多大的膽量呢。”
楚宏盛皺了皺眉。
緊接著他驀然笑了起來：“你不用激我，小淮，我有什麽不敢說的。”
“除了那些，我不妨再告訴你其他的一些事吧——跨界歌手那件事，也是我安排的。”
應淮倏然擡起頭。
“我本來只想搞掉你，沒想到梁士寧竟然主動向節目組攬了下來。”
楚宏盛有些遺憾地開口：“甚至為了不連累你，和你斷絕了師徒關系。”
“說起來，你主動退賽也是為了保護他吧？畢竟當初輿論都指向梁士寧給樂璽下藥，你想用你退賽轉移大眾對梁士寧的註意力，把輿論引到自己身上，好借機能繼續調查真相。”
楚宏盛看了他一眼：“可惜梁士寧那個傻小子好像誤會你了，以為你退賽是真的相信是他下的藥，想要拋棄他。”
應淮眼眶通紅，呼吸隱隱急促起來。
“不過他都大概都已經放棄你了，你哥哥收到你那條消息看起來都要急瘋了，我給梁士寧發的消息他一直沒有回覆，所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楚宏盛聳了聳肩。
“行了，現在話都說完了，可以簽字了吧。”
他示意旁邊的人上前一步給應淮解開一只手，但應淮手一直發顫，壓根拿不穩筆。
“.......你繩子綁的太緊了，只松一點我手擡不起來。”
應淮啞聲開口。
“把我全松開。”
楚宏盛皺了皺眉，他冷笑一聲：“別做夢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想借著這個機會反擊。”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的人上前一步，強行鉗住應淮的手。
“擡不起來我幫你擡，就這麽給我簽。”
應淮皺了皺眉。
身後的繩子綁的極緊，旁邊的人錮著他的手腕也格外用力。
這讓應淮感覺很不舒服。
他下意識想要掙紮，但沒過幾秒，忽然悶哼了一聲。
“等一下........”
應淮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按胸口，但旁邊的人依舊死命攥著他的手腕。
應淮不得已勉強開口：“我心臟有點難受，先松開我.......”
旁邊的人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他感覺應淮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唇色也隱隱發青，過了幾秒，身子甚至隱隱痙攣了起來。
旁邊的人神情猶豫起來，他擡頭看向楚宏盛，卻沒等說什麽，便感覺應淮身子劇烈一顫，緊接著整個人癱軟下來。
他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站在一旁的楚宏盛聞聲回過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怎麽了？”
“楚總，他剛才好像說心臟不舒服，然後現在好像.......失去意識了。”
旁邊的人猶豫著開口：“要不要讓醫生過來看一下？”
楚宏盛冷哼一聲：“怕什麽，肯定是裝的。”
他一揮手：“把他潑醒。”
旁邊的人不得已只得照做，但幾桶水潑下去，應淮依舊沒有半分清醒的跡象，反而唇色越發青紫。
楚宏盛此時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皺了皺眉，將醫生叫了過來，醫生一看到應淮的狀況，臉色立刻變了。
“快，快，把他松開，扶著他坐到地上——”
旁邊的人也怕真的出了人命，趕忙照做。
繩子從應淮身上一圈圈松懈下來，露出被磨的腫脹發紅的蒼白腕骨。‘
楚宏盛下意識上前一步。
醫生忙不疊往應淮口中餵了一片藥，他從旁邊的醫療箱內拿過一管針劑，剛準備打進去，下一秒，卻異變突生。
原本昏迷的人驀然睜開眼，從醫生手裏一把奪過那管針劑，翻身站起，轉瞬撲到了楚宏盛身後，將針頭抵在了他脖頸處。
楚宏盛臉色瞬間變了。
“你他媽——”
他剛想掙紮，便感覺脖頸處一陣刺痛傳來：“楚叔最好還是不要動。”
應淮慢慢開口。
“畢竟我也不清楚這裏裝的是什麽？但急救的藥物，正常人註射後大概也會出事吧。”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旁邊的醫生：“麻煩您，再給我一根大號針頭。”
那個醫生不敢反抗，拿了一根粗針頭顫抖著遞了過來。
應淮隨口道了一聲謝，又看了一眼手裏的針管：“裏面是什麽藥？”
“減緩，減緩心率的，”那個醫生低聲開口，“您剛才心動過速........”
應淮隨口“哦”了一聲，隨手將針頭紮入楚宏盛血管中。
楚宏盛悶哼一聲，瞬間怒極：“你幹什麽——”
“放心，久病成醫，沒給你全部打進去，就一點不會有太強烈的效果，頂多就是讓你沒有力氣。”應淮輕聲開口。
“防止你一會兒身子抖，我手滑傷了你。”
他聲音沙啞，呼吸仍舊有些急促，但完全不似剛才全然無力的模樣。
楚宏盛咬牙：“你剛才是裝的？”
“那倒不是，我心臟確實很不舒服，只是沒那麽嚴重。”
應淮低咳了幾聲，漫不經心地開口：“理論來講我心臟從來也沒舒服過——所以楚叔和這位醫生都成功被我騙過去了。”
——要是宋思瀾在這裏，大概只會急得罵人，絕對不會這麽驚慌失措。
應淮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唇。
“楚叔想法很好，借著我和梁士寧之間的問題，把責任推卸掉。”
“可惜楚叔忽略了一點。”
應淮湊近楚宏盛耳邊，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全都想起來了。”
楚宏盛眉頭緊蹙，不明所以地開口：“什麽？”
應淮卻沒有解答的意思。
他閉了閉眼，輕輕地重覆了一遍：“我全都.......想起來了。”
——那些遺忘的，有關“療養院”，還有梁士寧的記憶。
最開始入院的時候，他哥哥剛剛去世，梁士寧拋棄了他，辛菀、蘇忻、陸景又對他滿是懷疑。
他萬念俱灰之下，真的有一種精神即將崩潰的感覺。
因此最開始那個心理醫生提出要讓他住院治療時，應淮並沒有反對。
甚至最初的幾次治療，他真的期望心理醫生能改善他的狀態。
直到那一次答應梁士寧的商業活動，他原本算好了時間要去參加，卻被“療養院”的“醫護人員”意外地攔了下來。
也是從那時開始，應淮意識到了這個“療養院”名為“治療”，實則在對他進行人身自由的限制。
他試圖逃離，卻又意外地發現，這個幕後的人似乎和當初他哥哥的車禍有著莫名的關系。
上輩子的應淮最終還是放棄了逃跑的想法，轉而試圖暗中調查。
可惜他身子實在是太弱了。
好在陸氏那邊還需要他來賺錢，因此楚宏盛沒能將他一直關在療養院，而是每過一段時間，安排醫生將他的身體大致調理好後，送他出院。
他一直以為沒有人去療養院裏找過他，原來並不是。
原來從很早之前，梁士寧就一直試圖尋找他。
甚至在最後，還差一點將他救了出去。
雖然最終沒有成功，但卻給了他那顆紅玉珠子。
“這顆紅玉珠子裏，有一枚定位芯片，是梁士寧放在裏面的，他上輩子就想要找到我。”
——可惜他上輩子失去了記憶，一直忘了這件事。
剛才他被楚宏盛偷襲，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打開了這個定位開關。
梁士寧應該會明白發生了什麽。
應淮輕聲開口：“梁士寧從來沒有拋棄過我，他永遠.......會來找我的。”
樓下隱隱傳來一陣嘈雜，似乎有什麽人沖了進來。
應淮帶著楚宏盛一步步退到了旁邊的樓梯口，輕輕笑了一聲。
“快捷撥號還是很有用的啊，楚叔。”
應淮背靠在樓梯旁邊的墻上，喘息著開口：“救了我.......不止一次呢。”
他視線有些模糊，靜靜地等著樓下的人過來找他。
下一秒，卻忽然感覺面前一陣大力襲來。
應淮下意識將手中的針頭紮入楚宏盛脖頸，鮮血瞬間蔓延，但楚宏盛卻恍若沒有感覺般，拽著他往樓梯下倒。
“去死，應淮，你給我去死——”
應淮皺了皺眉。
他瞬間松開針管，去夠旁邊的扶手，但下一秒，心臟處一陣刺痛驀然傳來。
應淮疼的眼前一黑，瞬間失了力。
失重感伴隨著楚宏盛瘋狂的大笑同時襲來，應淮心中慌了一瞬，下一秒，卻感覺一只手從身後將他一把拉住。
楚宏盛的笑聲瞬間變成絕望的嘶吼，應淮身前的力量瞬間一松。
一陣劇烈的磕碰聲傳來，隨著最後一聲沈重的悶響歸於一片死寂。
應淮還沒有反應過來，緊接著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梁士寧帶著些許緊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應淮——”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懷裏的人直接伸手攬住他的脖頸，緊接著微涼的唇近乎急切地貼了上來。
梁士寧的眼眸倏然睜大。
他下意識往後仰頭，卻感覺面前的人不滿地低哼了一聲，又往前湊了幾分。
梁士寧迫不得已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他感覺懷裏的人身子逐漸放松了下來，頭微微垂下，枕在他肩頭。
梁士寧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應淮，你.......”
他話還沒說完，卻感覺哪裏不對。
應淮整個身子正一點點往下軟倒。
梁士寧下意識伸手扶住面前的人，卻瞬間摸到了一手黏膩。
他顫抖地擡起手，一片刺目的鮮紅直接映入眼簾。
“應淮——”
而懷裏的人唇色灰白，已經失去了意識。
梁士寧慌張地伸出手，在應淮後腦處摸到了滿手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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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跟著郁霧出門的時候, 一直守在外面的應啟無聲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就算坐下來吃飯也沒能吃多少。
在應淮第三次放下筷子坐在原地後，郁霧終於忍不住也嘆了一口氣。
“小淮老師，您就不能再多吃一點嗎？”
應淮楞了幾秒，遲緩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擔心我一會兒吐你身上？”
郁霧笑瞇瞇地摸了摸下巴：“放心, 思瀾都跟我說過了小淮老師最近的身體情況, 就算難受了也還有他在呢。”
——他清楚應淮就是為了早點回去治療找的借口。
應淮幹脆懶得和他說話, 重新拿起了筷子。
但應淮本來胃口就不算好, 雖然到底因為郁霧的一番話妥協了，卻也只勉強吃了就口就吃不下了。
郁霧清楚他這回不是故意的, 也沒再繞著彎勸, 但卻也沒直接帶人上去。
“胖布偶今天還沒餵吧, 小淮老師不如陪我先去餵一下他？”
郁霧拿著一根貓條, 笑嘻嘻地伸手攔在應淮面前。
應淮擡頭瞥了他一眼，“他最近減肥, 晚上再餵也來得及。”
他話音剛落，便聽不遠處客廳內傳來一聲不滿的“喵嗚”聲。
應淮：.........
郁霧驀然笑了起來：“看來小淮老師的這個決定沒有提前告訴胖布偶啊。”
他不由分說一把挽上應淮的手臂, 應淮身子僵了一瞬, 下意識就想要將手抽開。
但下一秒，郁霧卻不由分說拉著他直接來到了客廳內，一把將他按進沙發, 緊接著把胖布偶徑直抱進他懷裏。
胖布偶對周圍一切全然不顧, 後腿趴在應淮腿上前腿搭在郁霧胳膊上就開始對著貓條大快朵頤。
應淮怕把胖布偶摔下去，也不敢繼續掙紮, 只能咬牙擡起頭：“你能不能把我松開？”
“不是我不想松啊, 松開了胖布偶不就掉下去了嗎？”
清楚一松手應淮能直接連人帶貓一起消失的郁霧佯裝無辜。
他自顧自地在沙發對面的矮桌上坐下, 沖著應淮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放心，我不會跟梁.......咳, 跟思瀾說的。”
郁霧掩飾般輕咳一聲，神秘兮兮地又笑了起來：“這就當做我和小淮老師之間的秘密好不好？”
.......應淮面無表情地擡起頭：“我現在在這兒讓胖布偶咬你一口，當做你和胖布偶的秘密好不好。”
郁霧瞬間往後縮了縮，笑嘻嘻沖應淮比了個投降的手勢，卻依舊沒有松開抓著應淮的手。
應淮實在也難得跟他鬧了，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抱著胖布偶坐進了沙發內。
·
郁霧拉著他在房子裏轉悠了一下午，最後為了阻止他上樓，甚至提出要應淮和他一起去給胖布偶洗澡。
........應淮差點真的把懷裏的胖布偶扔他身上。
他不清楚郁霧到底要幹什麽，但到後來他真的已經沒有半點力氣了。
他最後的意識是窩在沙發裏，看郁霧鍥而不舍地試圖教會胖布偶作揖，不知不覺就昏睡了過去。
郁霧聽到旁邊一聲輕微的響動傳來。
他停下手中逗弄貓咪的動作，下意識擡起頭，正看到應淮的手無力地一點點從腹部滑落。
郁霧抓著胖布偶的爪子去接了一下，好險沒讓應淮的手直接墜到沙發下。
懷裏被人擺布的胖布偶發出不滿的呼嚕聲，郁霧隨手呼嚕了他一把，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手裏的磨牙玩具。
胖布偶瞬間腿一蹬從他懷裏跳開，郁霧也沒在意，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站起身。
原本在別的房間的應啟不知何時也慢慢走進了客廳。
“小淮睡著了？”應啟坐到應淮身旁，輕輕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
應淮看起來睡的很沈，呼吸清淺，應該是真的累了。
郁霧點了點頭。
他蹲在應淮身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過了幾秒，微微吐了一口氣。
“嗯，就是太累睡著了，沒什麽問題。”郁霧低聲開口。
“麻煩應大哥把小淮老師抱到樓上去吧，一會兒就可以開始治療了。”
應啟神情間沒有絲毫意外，輕輕點了點頭。
他俯下身，恍若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將自家弟弟輕輕攬住。
應淮身子下意識動了動，應啟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沒過幾秒，應淮頭緩緩偏向一側，重新又睡熟了。
旁邊的郁霧抱著雙臂挑了挑眉，狀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小淮老師對應大哥可真是信任，換成是我，小淮老師早就醒了。”
應啟抱著人穩穩地走上樓梯，聞聲有些好笑地瞥了一眼郁霧。
“郁醫生說笑了，小淮只是不太喜歡性子不穩重的人。”
他將應淮慢慢放到床上，隨口會道：“郁醫生下次坦誠一點，小淮說不定就對郁醫生沒那麽戒備了。”
郁霧一噎，他過了半晌才意識到應啟在開玩笑。
他一時間有些吃驚應啟這種性子竟然還會開玩笑。
後面又瞬間意識到，應啟是在不滿自己要求他對應淮隱瞞。
郁霧對應啟這種表面溫和的人有著莫名的敬畏和警惕。
他嘆了一口氣，到底收斂了一點唇邊的笑意：“應大哥別擔心，我不會對小淮老師做什麽的。”
應啟坐在應淮旁邊，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我當然知道，郁醫生別在意，我就是隨口一說。”
應啟伸手扶著應淮在床頭靠穩，看了一眼早已在房間等候許久的宋思瀾，又將目光轉回郁霧：“所以郁醫生到底準備怎麽治療呢。”
郁霧神情也終於正色起來。
“之前我對應淮一直進行的是清醒催眠，可以說這幾次治療下來，對他潛意識的探索已經很深入了，但每次觸及到被催眠遺忘的那部分，還是會被迫中斷。”
郁霧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這次想要嘗試一下，恍惚催眠。”
應啟蹙了蹙眉，他看著宋思瀾上前一步，將一管藥劑緩緩打入應淮體內。
“微鎮定類的藥物，我算好了劑量，不會對應淮身體造成影響，只是會讓他更容易放松下來。”
宋思瀾仿佛知道應啟的擔憂，先一步解釋道。
他盯著旁邊的監護儀，繼續低聲開口：“這樣一會兒叫醒他的時候，應淮會更好受些。”
應啟皺了皺眉，郁霧嘆了一口氣，簡單開口解釋了一下。
“其實，恍惚催眠其實並不是大眾普遍認識的‘在完全昏睡狀態下進入催眠’。”
清醒催眠和恍惚催眠都是在被治療者清醒狀態下進行的，只不過保留的意識程度不盡相同。[1]
前者是以被治療者正常的生理條件和思維習慣去催眠，意識大部分清醒。
而後者是在維持被治療者最基礎的意識狀態的情況下，將被治療者從清醒狀態轉換到一種恍惚的放松狀態，去詢問被治療者內心真正想要表達或者在意的事情。
但恍惚催眠需要借助藥物來完成，應淮身體情況太弱，很多鎮定類藥物都不能長時間使用，再加上他一開始對周圍戒備心很強，因此郁霧一直采用的都是清醒催眠的方式。
“不過有思瀾在旁邊幫忙盯著，應大哥您放心，肯定不會出什麽問題。”
應啟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了幾分，但緊蹙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
旁邊的宋思瀾看著監護儀上應淮呼吸、心率逐漸緩了下來，轉過頭沖著郁霧微微點了點頭。
郁霧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微微使力拍了拍應淮的肩膀。
“小淮老師？”
·
應淮有些恍然地睜開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他以為的“療養院”的灰白墻壁，而是明亮的陽光。
應淮微微楞了一下。
他恍恍惚惚能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催眠了，但卻並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催眠、什麽時候被催眠的。
周圍的陽光很好，甚至落到他身上還有輕微暖洋洋的感覺。
應淮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指腹真的意外感受到了陽光落下的溫熱感。
應淮怔了怔。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應淮瞬間警惕起來。
他倏然轉過頭，神情卻再次一怔。
梁士寧沈默地站在他身後。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
他下意識想要詢問梁士寧為什麽會在這兒，但下一秒，卻聽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梁先生還沒走嗎？】
應淮楞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記憶裏自己曾經說的話。
——但應淮對這段記憶幾乎沒有半分印象。
面前的梁士寧神情不似如今沈默而溫柔的模樣，他神情微冷，漠然地站在原地。
應淮意識到，這個時間點應該是上輩子某一次前往“療養院”前的時候。
——那時梁士寧對他還偏見頗深。
應淮恍惚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如一個旁觀者般，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一幕走馬觀花般浮現。
·
梁士寧蹙眉站在原地，望著面前笑意盈盈的人。
應淮耐心地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沒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梁先生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先.........】
【上次頒獎典禮你為什麽沒去？】
梁士寧沈聲直接打斷他的話。
應淮楞了一下。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梁士寧來這裏的原因，也想起來梁士寧提到的那個頒獎典禮。
那是他和梁士寧決裂後為數不多兩人會一同出席的活動，應淮在知道梁士寧也會去後確實一開始答應了參加，沒想到最終因為治療沒能趕上。
應淮倒也沒想到梁士寧竟然會因為這件事找過來。
他試圖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但下一秒，卻聽梁士寧先一步開口打斷他的話。
【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消失幾周，之前好幾次活動出席你都沒來，你到底幹什麽去了，應淮？】
應淮怔了怔。
他神情有些古怪地擡起頭：“梁先生怎麽對我的行程........這麽清楚。”
——他記得那些活動梁士寧都是沒有參加的。
梁士寧神情間閃過微不可查的一抹不自然，緊接著又迅速消失了。
他沈聲開口：【回答我的問題，應淮。】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想把自己正在接受心理治療的事告訴梁士寧，但又一時間不知道編什麽借口。
應淮眼眸閃了閃，語氣忽然失落起來：【因為我生病了啊。】
梁士寧楞了一下，看著應淮的情緒驀然低落下來。
【我身體不好，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入院治療，上次的典禮我也不是故意缺席的。】
應淮半真半假地開口，看著梁士寧神情隱隱僵硬起來。
【你........】
應淮卻沒有再說什麽。
他後退一步，輕聲開口：【下次有梁先生的活動我一定盡量參加，要到晚間查房的時間了，我得回病房了。】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聽到身後的梁士寧猝然開口：【應淮——】
應淮聞聲轉過頭。
他不等梁士寧再開口，先一步開玩笑般彎了彎眼：【梁先生如果這麽擔心我，不如有時間來看看我。】
梁士寧的身形果然一僵。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迅速消失在醫院走廊盡頭。
·
但事與願違，下一次活動，梁士寧從開始等到結束，還是沒能看到應淮的身影。
幾個月後，應淮在病房門口又一次意外地看到了梁士寧。
應淮這回是真的有點吃驚了。
梁士寧神情微沈，沈默地站在門口望著他。
應淮沒有註意到梁士寧神色的異常。
他從病床上站起身就想要把人往外帶：【你怎麽又來了？我都說了，我就只是身體不好所以需要住院修養一段時間，梁先生不信可以去查.......】
【住院部沒有你的名字。】梁士寧直接開口打斷他的話。
應淮話語一頓。
他有些訝然地擡起頭，正對上梁士寧發紅的眼眶。
【我查過了，你根本不在這裏住院。】
梁士寧咬牙：【.......你為什麽又騙了我，應淮。】
梁士寧的聲音憤怒，應淮卻莫名從中間聽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聽著梁士寧輕聲開口：【你上次說會參加那個活動........也是騙我的。】
應淮無聲地張了張口：【不是，我........】
他下意識想要解釋，但下一秒卻又想到了什麽，到底止住了話語。
他過了幾秒，深吸一口氣，重新平靜了下來。
【梁先生想多了，我只是今天剛好要轉院，所以住院部才會沒有我的信息.......】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門口一陣腳步聲傳來。
緊接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從門口魚貫而入，隱隱將應淮圍在中間。
【該出發了，應老師。】
梁士寧被這幾個人直接擋在了外圍。
他皺了皺眉：【你要去哪？他們是誰，應淮？】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慌亂，緊接著又迅速鎮定下來。
【沒什麽，就像我剛才跟你說的，我要轉院了，你先走吧，梁士寧，別跟著我........】
梁士寧卻隱隱意識到了不對。
應淮臉色蒼白，按照他說的他應該已經住院治療了好幾次了，但神色卻並不見好，反而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試圖攔住這些人：【不對，你又在騙我，應淮，你到底怎麽了，你要幹什麽去？】
周圍的人也跟著停住了腳步，有一個人看了梁士寧一眼，轉頭接著警惕地望向應淮。
【他要跟你一起去嗎，應老師？】
應淮近乎慌亂地搖了搖頭。
他迅速下了床，踉蹌了一下，快步向病房門口走去。
【不用——你快走吧，梁士寧。】
應淮擡起頭，語氣間竟然帶上了幾分祈求：【求你了。】
梁士寧的腳步倏然一頓。
他開口還想要說什麽，但應淮已經跟著那群人匆匆走了出去。
記憶的最後，應淮回過頭，看著梁士寧跟著走出病房門口。
應淮試圖看清梁士寧的神情，但眼前的畫面卻再次扭曲起來。
緊接著，終於是熟悉的“療養院”昏暗的墻壁。
依舊是上一次治療時出現過的記憶片頓，只不過這次那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終於清晰了起來。
應淮看著梁士寧拉著他躲過醫生，攬著他躲在樓梯間內。
以及最後，往他手裏塞了那顆觸手溫涼的紅玉珠子。
·
房間內，應淮倏然睜開眼，急促地喘著粗氣。
旁邊的宋思瀾快步走上前，皺眉看了一眼旁邊的監護儀，將鼻氧管重新戴了上來。
“頭暈嗎？有沒有心悸或者胸悶的感覺？”宋思瀾按著他的脈搏，低聲開口。
應淮怔怔地靠在床頭，沒有說話。
半晌，他轉過頭，望向不遠處站在床邊的郁霧。
“之前那些不是幻覺........”
郁霧上前一步。
他半身落在黑暗裏，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平靜。
他望著面前臉色蒼白的人，微微點了點頭。
“是，不是幻覺。”
郁霧低聲開口：“我從來沒有在催眠中給你創造過任何暗示性幻象，所有你看到的東西，都是你自己本身的記憶。”
“即便你自己當時.......沒有意識到。”
應淮臉色又白了幾分。
旁邊宋思瀾眉頭越皺越緊，應淮卻仿佛沒有意識到般，繼續開口：“那為什麽你上次不告訴我？”’
他微微撐起身，監護儀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
“為什麽上次治療.......你沒有告訴我。”
郁霧沈默了幾秒。
“因為你上次精神狀態太差了。”
郁霧輕聲開口：“我不敢貿然提起，對你再次進行刺激，人腦可以說是世界上最覆雜的構造，記憶在裏面到底如何儲存的至今沒有絕對定論，強行喚醒你遺忘的記憶會帶來未知的後果。”
應淮皺了皺眉，神情依舊微冷：“那這次為什麽.......”
郁霧擡起頭：“因為這次我知道了你遺忘的記憶大概是什麽。”
他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條線：“不是強行喚醒，而是通過潛意識引導，來達成喚醒的效果。”
“有一定風險，但是因為知道了大概記憶發展，所以還在我的可控範圍。”
應淮楞了楞。
他擡起頭，下意識張了張口：“我遺忘的記憶，你怎麽知道.......”
“是梁士寧告訴我的。”
郁霧輕聲打斷他的話。
他看著應淮的神情，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都想起來了嗎，應老師？”
應淮怔怔地靠坐在床頭，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突然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就向外面走去。
郁霧楞了一下，旁邊的宋思瀾皺了皺眉，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你幹什麽去，應淮？”
“我要出去一下。”
應淮扶著墻壁傳了一口氣。
他將身上連接的導線、鼻氧管全部扯了下來，按著胸口喘了幾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房間內立刻響起監護器尖銳的警報聲，宋思瀾神情冷了幾分，上前一步再次將他拉住。
“你瘋了嗎？你要去哪？”
宋思瀾咬牙開口：“鎮定劑的效果還沒有過，你現在這個狀態出去不要命了？”
應淮眼眸發散，似乎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鎮定藥物帶來的副作用此時隱隱體現了出來，應淮渾身無力，胃裏一陣陣反胃感讓他幾欲作嘔。
但他依舊扶著墻壁執拗地向外走去。
“.......讓開。”
宋思瀾忍無可忍地直接擋在了他身前：“你到底要幹什麽去，應淮，你別逼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啞聲開口：“.......我要去找他。”
宋思瀾楞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卻看面前的人身子再度一晃。
宋思瀾下意識伸手扶住應淮的手臂。
郁霧將針管放到旁邊，幫著宋思瀾伸手將人扶住。
手臂上的刺痛逐漸轉為一陣冰涼，應淮有些恍然地擡起頭。
郁霧聳了聳肩：“剛才思瀾提醒過你了，再不聽話，就讓你繼續睡一覺。”
宋思瀾皺了皺眉，他咬牙開口：“你.......”
“放心，我打的只是安眠的，不是剛才的那種鎮定藥物。”郁霧小聲開口。
但很明顯這個藥效對應淮來說足夠了。
他好不容易聚焦起來的眼眸再次渙散起來，身子晃了晃，順著墻壁控制不住地向下軟倒。
聞聲趕過來的應啟下意識伸手一把將面前的人接住。
“小淮！”
應淮神志昏沈，聽到應啟的聲音頭顱似乎輕輕動了一下，但緊接著又在藥物的作用下一點點垂了下去。
冰涼的觸感從手腕處傳來，應啟恍然低下頭。
他看著應淮手指無力地搭在他手腕上，恍恍惚惚低聲開口。
“我要去找人，哥.......”
“我要去找.......”
應啟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頭。
但應淮手指卻輕輕一顫，緊接著從他手腕間軟軟地滑落了下去。
他重新昏睡了過去。
旁邊的郁霧不明所以地擡眼：“他剛才說什麽？他要找誰？”
應啟神情遲疑，半晌到底搖了搖頭。
宋思瀾皺眉瞪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跟著應啟重新走回床邊，將氧氣面罩重新戴到了應淮臉上。
·
大概是昨天心中想著事，應淮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他精神還是有點不好，神情疲倦，但仍舊執著地想要出去。
宋思瀾無奈，在給他檢查了一遍身體確認沒有大礙後，到底同意了下來。
應淮直接匆忙就往外走。
旁邊的應啟忍不住跟著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小淮。”
應淮搖了搖頭：“不用了，哥，我沒事的，自己去就好。”
“你到底要去找誰啊，小淮？”
應啟忍不住開口。
應淮腳步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繼續往前走去，頭也不回地輕聲開口：“......梁士寧。”
應啟話語一頓。
他神情間閃過一絲訝然，卻又很快浮現出一抹笑意。
“好，那哥哥在家裏等你回來。”
應啟頓了頓，忍不住又溫聲細細叮囑：“有什麽不舒服或者難受的情況就給哥哥打電話，哥哥立刻去接你.......”
應淮沒有再說什麽，只轉過頭沖著應啟微微勾了勾唇。
應啟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沒有註意到應淮轉過頭的一瞬間，神情驀然沈了下去。
·
應淮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梁士寧，而是先去了一趟梁家。
——他要先確定一些事。
梁母一臉心疼地將他拉進了房間，直到中午才終於被放出來。
應淮站在梁家門口，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無聲地吐了一口氣，垂下眼望著自己的手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梁士寧”三個字上靜了幾秒，遲疑了幾秒，到底還是沒能按下去。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聽到面前一陣破空聲音傳來。
應淮下意識擡起頭。
但他還沒看清面前的景象，緊接著便感覺後腦處驀然一痛。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劇痛同時傳來。
應淮來不及“哼”一聲，幾乎是瞬間就眼前一黑。
等他再有一點意識，便是感覺自己整個人蜷縮著倒在了地上。
後腦的劇痛讓應淮幾乎無法集中精力。
他試圖撐著身子爬起來，但腦海中一陣陣眩暈讓他幾乎想要就此睡去。
他感覺周圍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感覺自己被人一把拎了起來。
他最後的目光落在了掉在旁邊的手機上，上面不止何時撥通了梁士寧的電話。
一片昏沈間，他似乎聽到梁士寧驚喜又慌亂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師父.........”
應淮意識到了什麽，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
“快捷撥號，真是........”
下一秒，他不可控制地驟然失去了意識。
·
“咳咳咳——”
應淮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陣涼水潑醒的。
驟然襲來的冰涼感讓他渾身一顫，心跳也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來。
他不小心嗆了一口水，偏過頭劇烈地嗆咳起來。
面前有人嫌棄的“嘖”了一聲，緊接著便是楚宏盛溫和的聲音傳來：“小心點，他身子脆，一不小心弄死了怎麽辦？”
有不緊不慢地腳步聲走到他面前停住，緊接著應淮感覺下巴微微一痛。
楚宏盛掐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抱歉啊，小淮，我只讓他們把你帶過來見我，但這不天氣熱了大家火氣都有點大，一下子沒忍住粗暴了些。”
應淮雙眼無法聚集，喘息著沒有說話。
楚宏盛皺了皺眉，掐住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小淮看起來........一點也不想看到我啊。”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面前的人身子一陣痙攣，驀然偏過頭，咳出一口血來。
溫熱的血液落在楚宏盛手上，楚宏盛立刻皺起了眉。
他驟然甩開應淮，臉色迅速陰沈了下來。
“你——”
“抱歉，之前演唱會用嗓過度，最近著涼咳嗽太多了........嗓子有點充血。”應淮勾了勾唇。
他終於緩過來那口氣，擡頭看了楚宏盛一眼，喘息著開口。
“不是我不想見楚叔，而是楚叔請我來的.......實在是不是時候啊。”
楚宏盛臉色陰沈。
他看起來還想上前去抓人，但應淮剛才說的話，讓他到底顧忌著不敢把人直接搞死了，最終也只能咬咬牙站在原地。
應淮也不介意。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眼眸閃了閃，又迅速將目光挪到了楚宏盛身上。
“所以楚叔把我請過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呢？”
楚宏盛盯了他幾秒，神情重新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也沒什麽事，就是剛才小淮你自己也說了，身子這麽弱，就應該好好修養一下啊。”
楚宏盛慢悠悠開口。
“所以我特意帶你來看看——我幫你準備的‘療養院’。”
他等著看應淮神情間閃過無措與驚恐，但應淮卻只是配合著環顧了一圈，挑了挑眉，神情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楚宏盛沒忍住皺了皺眉。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滿，開口還想要說什麽，卻聽下一秒，應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楚叔想幹什麽？”
應淮眉頭皺了起來，語氣間帶著明顯的顫抖：“楚叔是打算把我一直——關在這個‘療養院’裏了嗎？”
楚宏盛楞了一下。
他心中莫名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也只當應淮之前的反應是在勉強遮掩著恐慌。
他被應淮蒼白的臉色和不加掩飾的顫抖取悅，再度笑了起來。
“這就取決於——小淮你配不配合了。”
應淮皺了皺眉：“配合什麽？”
楚宏盛驀然笑了起來：“小淮不要明知故問啊，當然是——你手中的那些股權啊。”
他上前一步，彎下腰，輕輕地拍了拍應淮的臉頰。
應淮瞬間厭惡地偏過頭，楚宏盛也不在意，反而更愉悅地笑了起來。
“我說了，我遲早會讓你求我的，應淮。”
“我給你兩個選擇，是你乖乖簽下股權自願轉讓協議和保密協議，我會立刻送你出去。”
“當然，如果你還想考慮也可以，我會留你在這裏療養，直到你想通為止。”
楚宏盛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大發善心地繼續開口補充道：“還會讓我的隨行醫生幫你治療一下，你氣色真的太差了，小淮。”
應淮沒有說話。
他被反綁在椅子上，明明渾身都被淋濕了，臉色卻莫名紅了起來，不出意外大概是發起了高熱。
果不其然，下一秒，應淮又驟然悶咳起來。
“楚叔憑什麽覺得........我會選呢。”
楚宏盛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說了，小淮你現在太累了，你該要休息了。”
應淮擡起頭似乎還想要說什麽。
楚宏盛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般，不緊不慢地開口繼續補充道：“你不會是想等著有人來救你吧，小淮？”
“放心，短時間不會有人的。”
楚宏盛悠悠開口：“路口的監控視頻我已經處理好了，我用你的手機給應啟和梁士寧都發了消息，我跟應啟說你想一個人靜一靜，跟梁士寧說.......你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他了。”
應淮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我聽說你和梁士寧最近吵架了？但你今天怎麽又去了梁家呢。”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小淮。”
楚宏盛輕聲開口：“剛好，我幫你做了個決斷。”
應淮咬牙擡頭。
楚宏盛滿意地看著應淮的神情，又想到了什麽，輕輕“啊”了一聲。
“對了，如果你堅持選擇在‘療養院’裏療養，我可不保證你的身體.......會出現什麽狀況。”
楚宏盛有些遺憾地開口：“如果你不幸出了什麽意外，應啟和梁士寧最後就會收到，你因為刺激過大，不願承受痛苦，留下的一封‘遺書’。”
“到時候說不定，應啟和梁士寧都會互相埋怨，是對方逼死了你呢。”
楚宏盛不緊不慢地開口：“畢竟你每在這裏待一天，我就會用你的手機給他們不停地發，你在對方那裏感受到的痛苦。”
“你敢——咳咳咳.......”
應淮氣息一岔，驟然又咳了起來。
楚宏盛擡腳走到他身後，好心地伸出手幫他拍著後背。
“所以啊，小淮，不要不識好歹，聽楚叔的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啞聲打斷他的話：“我簽了，你就能放過我哥還有.......梁士寧，是嗎？”
楚宏盛滿意地從應淮口中聽到了一絲動搖。
“當然。”
應淮閉了閉眼。
他過了幾秒，低聲開口：“........好。”
楚宏盛瞬間笑了起來。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旁邊立刻有人捧著一張股份轉讓協議走上前，下一秒，卻聽應淮再次開口。
“但我有一個條件。”
楚宏盛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他冷笑了一聲：“你別得寸進尺，小淮，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裏........”
“楚叔沒聽過一句話，‘死也要死個明白’嗎？”
應淮擡起頭，眼眸微閃：“我想知道，楚叔一直以來，都對我做了什麽？”
“樂璽、宋風逸，還有之前我突然被全網黑，是不是都是楚叔的手筆？”
楚宏盛楞了一下。
他略顯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
應淮臉色灰敗，剛才臉上因為高燒帶來的異樣的薄紅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灰敗。
他整個人被綁在椅子上，看起來卻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楚宏盛懷疑，如果不是有椅背上的繩子支撐，應淮能整個人直接栽下去。
應淮仿佛猜到了楚宏盛在想什麽，有些嘲諷地勾了勾唇：“怎麽，楚叔之前敢做，現在卻不敢說了嗎？”
應淮擡起頭，語帶嘲諷：“我還以為楚叔都敢把我綁過來.......是有多大的膽量呢。”
楚宏盛皺了皺眉。
緊接著他驀然笑了起來：“你不用激我，小淮，我有什麽不敢說的。”
“除了那些，我不妨再告訴你其他的一些事吧——跨界歌手那件事，也是我安排的。”
應淮倏然擡起頭。
“我本來只想搞掉你，沒想到梁士寧竟然主動向節目組攬了下來。”
楚宏盛有些遺憾地開口：“甚至為了不連累你，和你斷絕了師徒關系。”
“說起來，你主動退賽也是為了保護他吧？畢竟當初輿論都指向梁士寧給樂璽下藥，你想用你退賽轉移大眾對梁士寧的註意力，把輿論引到自己身上，好借機能繼續調查真相。”
楚宏盛看了他一眼：“可惜梁士寧那個傻小子好像誤會你了，以為你退賽是真的相信是他下的藥，想要拋棄他。”
應淮眼眶通紅，呼吸隱隱急促起來。
“不過他都大概都已經放棄你了，你哥哥收到你那條消息看起來都要急瘋了，我給梁士寧發的消息他一直沒有回覆，所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楚宏盛聳了聳肩。
“行了，現在話都說完了，可以簽字了吧。”
他示意旁邊的人上前一步給應淮解開一只手，但應淮手一直發顫，壓根拿不穩筆。
“.......你繩子綁的太緊了，只松一點我手擡不起來。”
應淮啞聲開口。
“把我全松開。”
楚宏盛皺了皺眉，他冷笑一聲：“別做夢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想借著這個機會反擊。”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的人上前一步，強行鉗住應淮的手。
“擡不起來我幫你擡，就這麽給我簽。”
應淮皺了皺眉。
身後的繩子綁的極緊，旁邊的人錮著他的手腕也格外用力。
這讓應淮感覺很不舒服。
他下意識想要掙紮，但沒過幾秒，忽然悶哼了一聲。
“等一下........”
應淮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按胸口，但旁邊的人依舊死命攥著他的手腕。
應淮不得已勉強開口：“我心臟有點難受，先松開我.......”
旁邊的人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他感覺應淮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唇色也隱隱發青，過了幾秒，身子甚至隱隱痙攣了起來。
旁邊的人神情猶豫起來，他擡頭看向楚宏盛，卻沒等說什麽，便感覺應淮身子劇烈一顫，緊接著整個人癱軟下來。
他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站在一旁的楚宏盛聞聲回過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怎麽了？”
“楚總，他剛才好像說心臟不舒服，然後現在好像.......失去意識了。”
旁邊的人猶豫著開口：“要不要讓醫生過來看一下？”
楚宏盛冷哼一聲：“怕什麽，肯定是裝的。”
他一揮手：“把他潑醒。”
旁邊的人不得已只得照做，但幾桶水潑下去，應淮依舊沒有半分清醒的跡象，反而唇色越發青紫。
楚宏盛此時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皺了皺眉，將醫生叫了過來，醫生一看到應淮的狀況，臉色立刻變了。
“快，快，把他松開，扶著他坐到地上——”
旁邊的人也怕真的出了人命，趕忙照做。
繩子從應淮身上一圈圈松懈下來，露出被磨的腫脹發紅的蒼白腕骨。‘
楚宏盛下意識上前一步。
醫生忙不疊往應淮口中餵了一片藥，他從旁邊的醫療箱內拿過一管針劑，剛準備打進去，下一秒，卻異變突生。
原本昏迷的人驀然睜開眼，從醫生手裏一把奪過那管針劑，翻身站起，轉瞬撲到了楚宏盛身後，將針頭抵在了他脖頸處。
楚宏盛臉色瞬間變了。
“你他媽——”
他剛想掙紮，便感覺脖頸處一陣刺痛傳來：“楚叔最好還是不要動。”
應淮慢慢開口。
“畢竟我也不清楚這裏裝的是什麽？但急救的藥物，正常人註射後大概也會出事吧。”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旁邊的醫生：“麻煩您，再給我一根大號針頭。”
那個醫生不敢反抗，拿了一根粗針頭顫抖著遞了過來。
應淮隨口道了一聲謝，又看了一眼手裏的針管：“裏面是什麽藥？”
“減緩，減緩心率的，”那個醫生低聲開口，“您剛才心動過速........”
應淮隨口“哦”了一聲，隨手將針頭紮入楚宏盛血管中。
楚宏盛悶哼一聲，瞬間怒極：“你幹什麽——”
“放心，久病成醫，沒給你全部打進去，就一點不會有太強烈的效果，頂多就是讓你沒有力氣。”應淮輕聲開口。
“防止你一會兒身子抖，我手滑傷了你。”
他聲音沙啞，呼吸仍舊有些急促，但完全不似剛才全然無力的模樣。
楚宏盛咬牙：“你剛才是裝的？”
“那倒不是，我心臟確實很不舒服，只是沒那麽嚴重。”
應淮低咳了幾聲，漫不經心地開口：“理論來講我心臟從來也沒舒服過——所以楚叔和這位醫生都成功被我騙過去了。”
——要是宋思瀾在這裏，大概只會急得罵人，絕對不會這麽驚慌失措。
應淮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唇。
“楚叔想法很好，借著我和梁士寧之間的問題，把責任推卸掉。”
“可惜楚叔忽略了一點。”
應淮湊近楚宏盛耳邊，輕輕地笑了一聲。
“我全都想起來了。”
楚宏盛眉頭緊蹙，不明所以地開口：“什麽？”
應淮卻沒有解答的意思。
他閉了閉眼，輕輕地重覆了一遍：“我全都.......想起來了。”
——那些遺忘的，有關“療養院”，還有梁士寧的記憶。
最開始入院的時候，他哥哥剛剛去世，梁士寧拋棄了他，辛菀、蘇忻、陸景又對他滿是懷疑。
他萬念俱灰之下，真的有一種精神即將崩潰的感覺。
因此最開始那個心理醫生提出要讓他住院治療時，應淮並沒有反對。
甚至最初的幾次治療，他真的期望心理醫生能改善他的狀態。
直到那一次答應梁士寧的商業活動，他原本算好了時間要去參加，卻被“療養院”的“醫護人員”意外地攔了下來。
也是從那時開始，應淮意識到了這個“療養院”名為“治療”，實則在對他進行人身自由的限制。
他試圖逃離，卻又意外地發現，這個幕後的人似乎和當初他哥哥的車禍有著莫名的關系。
上輩子的應淮最終還是放棄了逃跑的想法，轉而試圖暗中調查。
可惜他身子實在是太弱了。
好在陸氏那邊還需要他來賺錢，因此楚宏盛沒能將他一直關在療養院，而是每過一段時間，安排醫生將他的身體大致調理好後，送他出院。
他一直以為沒有人去療養院裏找過他，原來並不是。
原來從很早之前，梁士寧就一直試圖尋找他。
甚至在最後，還差一點將他救了出去。
雖然最終沒有成功，但卻給了他那顆紅玉珠子。
“這顆紅玉珠子裏，有一枚定位芯片，是梁士寧放在裏面的，他上輩子就想要找到我。”
——可惜他上輩子失去了記憶，一直忘了這件事。
剛才他被楚宏盛偷襲，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打開了這個定位開關。
梁士寧應該會明白發生了什麽。
應淮輕聲開口：“梁士寧從來沒有拋棄過我，他永遠.......會來找我的。”
樓下隱隱傳來一陣嘈雜，似乎有什麽人沖了進來。
應淮帶著楚宏盛一步步退到了旁邊的樓梯口，輕輕笑了一聲。
“快捷撥號還是很有用的啊，楚叔。”
應淮背靠在樓梯旁邊的墻上，喘息著開口：“救了我.......不止一次呢。”
他視線有些模糊，靜靜地等著樓下的人過來找他。
下一秒，卻忽然感覺面前一陣大力襲來。
應淮下意識將手中的針頭紮入楚宏盛脖頸，鮮血瞬間蔓延，但楚宏盛卻恍若沒有感覺般，拽著他往樓梯下倒。
“去死，應淮，你給我去死——”
應淮皺了皺眉。
他瞬間松開針管，去夠旁邊的扶手，但下一秒，心臟處一陣刺痛驀然傳來。
應淮疼的眼前一黑，瞬間失了力。
失重感伴隨著楚宏盛瘋狂的大笑同時襲來，應淮心中慌了一瞬，下一秒，卻感覺一只手從身後將他一把拉住。
楚宏盛的笑聲瞬間變成絕望的嘶吼，應淮身前的力量瞬間一松。
一陣劇烈的磕碰聲傳來，隨著最後一聲沈重的悶響歸於一片死寂。
應淮還沒有反應過來，緊接著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梁士寧帶著些許緊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應淮——”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懷裏的人直接伸手攬住他的脖頸，緊接著微涼的唇近乎急切地貼了上來。
梁士寧的眼眸倏然睜大。
他下意識往後仰頭，卻感覺面前的人不滿地低哼了一聲，又往前湊了幾分。
梁士寧迫不得已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他感覺懷裏的人身子逐漸放松了下來，頭微微垂下，枕在他肩頭。
梁士寧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應淮，你.......”
他話還沒說完，卻感覺哪裏不對。
應淮整個身子正一點點往下軟倒。
梁士寧下意識伸手扶住面前的人，卻瞬間摸到了一手黏膩。
他顫抖地擡起手，一片刺目的鮮紅直接映入眼簾。
“應淮——”
而懷裏的人唇色灰白，已經失去了意識。
梁士寧慌張地伸出手，在應淮後腦處摸到了滿手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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