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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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毫不猶豫地轉身直接向外走去。
梁士寧擡腳就想要跟上, 面前的大爺卻還在苦口婆心地試圖勸說：“你說說你們不能這樣啊，小夥子，就算他身體不好，你們也不能就這麽放棄他, 要鼓勵他繼續治療啊.........”
“我從來沒想放棄他。”
梁士寧急著追人, 急匆匆隨口回道：“是他自己跑了。”
輪椅上的大爺瞬間楞了一下。
梁士寧再顧不得許多, 他繞過面前的輪椅, 快走兩步，一把拉住應淮的手：“師父！”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下一秒, 便看應淮目光平平靜靜地落到了他手上。
梁士寧手指下意識一顫, 倏然將人放開。
應淮美哦與半點遲疑地側過身, 繼續向外走。
梁士寧無法，上前一步直接擋在應淮身前：“你等我一下, 師父。”
他看應淮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趕忙開口：“我沒有碰你, 師父........別趕我走好不好。”
應淮腳步一頓。
梁士寧見他停了下來, 舒了一口氣，忙不疊開口：“師父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 能跟我聊一下嗎........”
身後坐著輪椅的大爺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
應淮心中莫名煩躁, 他抱著雙臂深吸一口氣，驀然笑了起來：“好啊, 那就聊。”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望著梁士寧, 平平靜靜地開口。
梁士寧怔了怔。
他神情間閃過一抹慌亂, 無聲地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 便聽應淮抱著雙臂繼續開口。
“或者說——你是什麽時候騙我的。”
梁士寧沈默了幾秒，低聲開口：“第一期........節目的時候。”
應淮：？
他楞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出了聲。
“這麽長時間啊........”
他笑了沒一會兒便控制不住咳了起來，卻還是笑瞇瞇地彎著眼。
梁士寧看著他咳了沒兩聲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心驚膽戰地想要伸手去扶人。
“是我的錯，師父，你別生氣.......”
“怎麽能是你的錯呢？”
應淮側過身直接避開他的攙扶，捂著唇笑著擡起眼：“是我自己傻，被你騙了這麽久還一無所知。”
“看著我被你們騙的團團轉的樣子很有意思吧，梁士寧？”
梁士寧瞬間搖了搖頭：“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師父........”
“別叫我師父。”應淮咬牙。
他咳了這半天不但沒緩過氣，反而連帶著心臟都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旁邊的大爺和梁士寧神情間的擔憂惹的他更加心煩意亂，應淮皺了皺眉，推開梁士寧踉踉蹌蹌地就向外走去。
梁士寧怕應淮摔到，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一步。
他下意識想要追上去，但看著應淮剛才明顯蒼白的臉色，又怕追上去惹得應淮更生氣。
梁士寧腳步頓了一下，下一秒便聽後面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
“追上去啊，你等什麽呢？”
剛才那個大爺不知何時推著輪椅已經往前走了兩步，正轉過頭著急地沖著他瘋狂比劃。
“你一個有手有腳的，總不能比我這個輪椅飆車的還慢吧？”
梁士寧遲疑了一下：“可是他不太想見我........”
“他不想見到你，和你想見他有什麽關系？”
梁士寧神情瞬間一楞。
大爺恨不得把輪椅給他，自己過去追人：“我看你剛才那樣擔心人都快擔心瘋了，怎麽現在還能鉆這個牛角尖。”
梁士寧怔怔地站在原地。
大爺見他還沒開竅，恨鐵不成鋼地繼續開口：“我剛才就想問，那個年輕人和你是什麽關系？”
“他是你家人嗎？就算不是家人，是你覺得很重要的人也得不顧一切趕緊哄.........”
梁士寧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拋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直接向剛才應淮離開的方向跑去。
“是我喜歡的人。”
大爺楞了一下，神情間浮現出一抹滿意。
下一秒，他又意識到了什麽，倏然擡起頭：“餵，你別跑那麽快，等一下你大爺我——”
·
醫院的小花園不大，不過有一點彎彎繞繞的。
但梁士寧往前一直快要走到小花園的邊緣，也沒能看到應淮的身影。
梁士寧皺了皺眉，意識到不對，轉身又迅速走了回去。
反而是推著輪椅的大爺因為走不快的緣故，在轉過一個拐角時眼尖地看到了最角落涼亭裏的人。
“哎，你怎麽在這兒啊，剛才那個小夥子呢？”
大爺松了一口氣，推著輪椅趕忙來到應淮面前。
應淮單手扶著涼亭旁邊的柱子，側身坐在涼亭最角落的地方，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他聽到面前的聲音下意識擡起頭，目光有些散，好半天似乎才認出面前的人是誰。
“是您啊......”
應淮按著胸口，偏頭咳了幾聲，微微勾了勾唇：“您怎麽跟過來了？”
“不是我還能是誰？”
大爺八卦地探過身：“你就是在等那個小夥子過來找你吧。”
應淮楞了一下，驀然失笑：“沒有，咳咳.......您想多了。”
“不然你怎麽還特意坐在這兒不動。”大爺覺得自己仿佛猜到了什麽，語氣格外篤定。
“或者你還有什麽別的解釋嗎？”
大爺盯了他幾秒，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你不舒服？”
面前的人呼吸比剛才要急促幾分，微微弓著腰單手按著胸口，似乎有些難受的樣子。
應淮神情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搖了搖頭，笑著擡起頭：“沒有，我沒事。”
“那你沒有不舒服，就一定是在等人了。”
大爺一拍手直接一錘定音：“我就知道我猜的果然沒錯。”
應淮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兩個命題不一定是互斥的吧？”
大爺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路拐角，眼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爺神情間瞬間閃過一抹欣喜，剛準備擡手招呼，下一秒，卻看那個身影頓了頓，轉瞬又隱到了旁邊的草叢後。
大爺咬牙。
——你大爺的，到底誰是大爺，都找到人了又不敢過來了。
大爺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只能任勞任怨地繼續幫人把應淮拖住。
他眼珠轉了轉，大手在應淮面前瞬間一揮：“你甭跟我扯這些，我也不懂，反正你剛才自己說了不是第一個，那不就是第二個了。”
大爺試圖再次挑起話題：“那個小夥子跟你關系不一般吧，剛才他站你面前看起來都要急瘋了。”
可惜應淮並沒有接他的話頭。
他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幾秒才輕輕“啊”了一聲。
“抱歉，您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應淮也不等面前的大爺再說什麽，撐著涼亭旁邊的柱子慢慢站起身：“我還點事，要不您先在這兒慢慢琢磨吧，我就先走........”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心臟重重一跳。
應淮瞬間意識到了不對。
他倏然彎下腰捂住胸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神情間控制不住地劃過一抹痛楚。
應淮身子晃了晃，在旁邊大爺慌亂的呼喊聲中，毫無征兆地整個人直接往下軟倒。
他迷迷糊糊間聽到面前大爺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行了，你別跟那躲著了，你相好的快要不行了！”
應淮意識太過混沌，以至於沒有註意到大爺最後對他的稱呼。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什麽，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
應淮的身上沒有一點力氣，即便被他抱著也控制不住往下滑。
梁士寧擔心把人傷到，幹脆順著他的力道蹲下身，讓應淮整個坐在自己懷裏。
應淮神情痛苦，捂住胸口急促喘息著，唇色隱隱發青，很明顯是缺氧的表現。
“剛才他還一直好好的，突然就閉了眼往下倒，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旁邊的大爺焦急開口，梁士寧卻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伸手按住應淮的手腕，手指下的脈搏跳動的極快，好在沒有他預想的那麽雜亂。
梁士寧緊繃的身子松了幾分。
他攬著人往自己懷裏抱了抱，低聲開口：“放松，應淮，深呼吸，只是有點心律失常，別怕........”
應淮說不出話，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胸口，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推拒著梁士寧的觸碰。
梁士寧皺了皺眉，卻將人攬的更緊了幾分。
他扶著應淮枕在自己肩頭，從他口袋裏掏出藥瓶來，送到應淮舌下。
應淮牙關緊咬，並不似從前那般順從，一感受到藥片進入口中下意識地就用舌頭往外抵。
“應淮——”梁士寧低聲開口。
“不要........你滾開........”應淮呼吸紊亂，虛喘著氣急促開口。
梁士寧攬著他的手瞬間一緊。
下一秒，他卻倏然俯下身，輕輕貼上應淮的雙唇，將他口中的藥熟練的用舌尖又堵了回去。
旁邊的輪椅大爺“臥槽”一聲，手忙腳亂地推著輪椅試圖幫他倆擋上，又忍不住側過頭偷偷去看。
應淮的眼眸倏然睜大。
他下意識想要別過頭，但他本來身上就沒有力氣，自以為的“掙紮”不過如小貓撓爪子般，被梁士寧輕易安撫下來。
應淮在一片混沌間勉強凝聚起一抹神志，口唇使力，倏然咬了下去。
梁士寧吃痛，卻沒有放開面前的人，反而擁的更緊了。
直到血腥味和藥味在兩人口唇間一同蔓延，梁士寧才慢慢直起身，垂下眼望著懷裏的人。
應淮的掙紮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他眼眸有些散，好在呼吸和心跳都已經恢覆了正常個，無意識伸手揪著他的衣袖，窩在他懷裏，眼眶有些發紅。
他感受到梁士寧的目光，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倏然松開了手。
梁士寧沒有說什麽。
他垂著眼，沈默地幫應淮一下下揉著胸口。
過了幾秒，他感覺手腕上忽然一涼，緊接著面前的人微啞的聲音傳來：“.......夠了。”
梁士寧動作一頓。
他依舊沒有反抗，一言不發地松開手，從旁邊拿過一直準備著的保溫杯，倒出一杯水來。
應淮身上此時也終於有了一些力氣。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想要推開，下一秒，卻聽梁士寧低聲開口。
“不是想讓我滾嗎？”
“你不難受了，我就立刻滾。”
應淮動作頓了頓。
過了幾秒，他一言不發地轉過頭，伸手接過水杯，一口喝了下去。
他喝的有些急了，不小心嗆了一下，下一秒，便感覺梁士寧熟練地伸出手，在他後背一下下順了起來。
旁邊的大爺聞聲回過頭，見應淮的臉色終於恢覆來了正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行啊，小夥子有一套啊，這臉色不但比剛才好多了，甚至還紅潤起來了。”
大爺湊上前看著應淮臉上可疑的一抹薄紅，樂呵呵開口：“行了，要我說啊，你們倆就別吵架了，有什麽事不能解決的.........”
“您誤會了。”
應淮揉了揉眉心，擡起頭沖著大爺笑了笑：“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行了，別嘴硬了。”
大爺轉過輪椅準備把空間留給面前的兩人，背著身沖著應淮擺了擺手。
“別以為我剛才沒瞧見你的反應，年輕人不能這麽口是心非——我走了，有時間記得來看看大爺。”
應淮怔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大爺已經推著輪椅迅速轉過了拐角。
周圍一時間安靜下來，天色漸漸暗了，一陣冷風吹來，應淮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梁士寧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替他擋住風口，低聲開口：“師父——”
應淮瞥了他一眼，梁士寧瞬間改口：“外面太冷了，我先扶你進去好不好......”
“不用了。”
應淮垂著眼，撐著旁邊的柱子站起身。
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但還沒等梁士寧伸手去扶，已經自顧自地先一步站穩。
他後退一步，神情平靜地望著梁士寧：“我已經沒事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梁士寧身子僵了一瞬。
他下意識開口：“現在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陪你等.......”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小淮？”
應啟站在花園小路的盡頭，正快步向這裏走來。
梁士寧怔了怔，他神情間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失落，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好了，我哥現在也來了，你可以走了吧？”
他站起身，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身上的浮塵。
“哦，你不走我也要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向涼亭外走去，聽著身後梁士寧低聲開口：“再見，應淮。”
“可別。”
應淮頭也不回地懶洋洋開口：“最好是再也不見。”
·
應啟的車就停在醫院門口，一進門應淮就被車內的暖風撲了一臉。
“宋醫生跟我說你的檢查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你剛才幹什麽去了，小淮？”
應淮捂唇打了個哈欠，一時間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他有些懶散地蜷縮在車座內，看著應啟側過身幫他把安全帶扣好。
“沒什麽........看外面天氣好，去小花園裏轉了一會兒。”
應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落到應淮臉上，下一秒，卻瞬間皺起了眉。
“你嘴怎麽了？”
應淮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擡起手碰了碰，冷不丁疼的瞬間“嘶”了一聲。
剛才他咬下去時下了狠力，冷不丁自己也破了一點。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不自然：“我不記得了.......反正沒什麽事。”
應啟神情卻異常凝重，把車停下直接就想去找宋思瀾：“不行，別又是你身體出了什麽問題，我去問問宋思瀾，看他有沒有印象........”
應淮：？
“我真的沒事，哥。”
應淮趕忙伸手拉住自家大哥。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剛才小花園裏有一只大狗，我躲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應啟楞了一下。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神情更急了：“狗？你被狗咬了嗎？要去打狂犬疫苗嗎........”
應淮：........
他有些郁悶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用。”
“那狗家養的，不會傷我的。”
應啟再次怔了怔。
他看著應淮有些發紅的耳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神情古怪地坐回了車裏。
半晌，應淮聽湳碸著自家大哥小聲開口：“那下次也還是.......要多註意，咳，克制。”
應淮：？
·
因為醫院的那個意外，應淮將近三天都單方面對宋思瀾愛答不理。
直到連續三次被宋思瀾的藥苦的乍舌後，應淮終於忍不住主動打破了沈默。
“你這是伺機報覆，宋思瀾。”應淮靠在床頭，郁悶開口。
宋思瀾幫他打針的動作一頓，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但他再擡起頭時，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漠。
“我幹什麽了？”
“明明是你的問題，為什麽受懲罰的是我。”應淮伸手接過宋思瀾遞過來的又一包藥，小聲控訴。
宋思瀾瞥了一眼：“我有什麽問題，我是個醫生，一切事情我都以我患者身體康覆為先。”
應淮楞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擡起頭：“你把我送去見梁士寧對我身體就好了？”
宋思瀾直起身，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覺得你從那天之後精神狀態好多了嗎？”
他垂眸看了他一眼：“現在都能跟我鬥嘴了，不再是我第一天見你那個要死不活的樣。”
應淮楞了一下。
他還想說什麽，便看宋思瀾瞬間跟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行了，反正也就這一次，我也不會再答應幫忙了，一會兒我跟應啟說這兩天的食補可以減一點，可以放過我了吧？”
應淮瞇了瞇眼。
他盯了宋思瀾幾秒，忽然笑了起來：“當然——不夠。”
“宋醫生不應該把我的那些零食解禁一部分嗎？”
“還有為了禮尚往來，宋醫生不如給我講講，你和郁醫生不為人知的故事？”
宋思瀾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似笑非笑地擡起頭：“你別得寸進尺，應淮。”
應淮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悠悠開口：“那零食——”
宋思瀾立刻清楚上了他的當。
他咬了咬牙，到底小聲開口：“就這兩天，之後還得繼續控制。”
應淮瞬間彎起了眼：“成交。”
·
為了宋思瀾這“兩天”的承諾，應淮第二天破天荒地主動和應啟申請，要去逛超市。
應啟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高興地答應了下來，並且主動開車把他送到了超市。
等應淮一路睡過去，才發現應啟帶他去的不是他們家附近的那個超市。
“怎麽來這兒了，哥？”
應啟神情自然：“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去個大一點的超市，多買一點。”
應淮睡的有些發懵，沒有細想，順從地下了車。
直到他看到應啟似乎並沒有下車的意思。
“你不陪我進去嗎，哥？”
應啟溫聲開口：“哥還有點事，去一趟公司，你先逛，好了叫我。”
他擡起頭，開玩笑般沖著應淮彎了彎眼：“放心，哥不是為了逃單，到時候過來給你付錢。”
應淮失笑。
他沒有說什麽，隨意地沖應啟擺了擺手，慢悠悠走了進去。
他好久沒有逛過超市，一個人也沒什麽興致，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購物車內還是空空如也。
他拐過一個貨架，車子卻似乎撞到了什麽人。
應淮下意識將車往後拉：“抱歉，剛才沒看清，沒撞到你吧........”
但他拉了一下，竟然沒有拉動。
應淮楞了一下，他下意識擡起頭，便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靜靜地按在購物車上。
應淮：？
他心中瞬間有不好的預感，瞬間擡起頭，正對上梁士寧有些局促的神情。
應淮：........？
“好巧啊，師........應淮。”梁士寧低聲開口。
應淮：........
他擡起頭，沖著梁士寧似笑非笑地彎了彎眼。
下一刻，他手上瞬間用力，改拉為推，將購物車直接推了出去。
梁士寧悶哼一聲，好險不險擋住購物車。
“應淮，我.......”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面前的人冷笑了一聲，轉身大踏步向後走去。
宋思瀾的騙人話術真是越來越高端了。
——甚至還拉上了他哥一起。
·
之後，超市內出現了一幅有些詭異的畫面。
穿著風衣身形清瘦的青年抱著雙臂快步在貨架間穿梭，身後跟著另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略顯著急地落後一步，推著車追在身後。
應淮轉過一個拐角，終於在聽到身後如約而至的腳步聲後忍不住回頭。
“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他話還沒說完，目光落到梁士寧推著的購物車上，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這些是什麽？”
原本空空蕩蕩的購物車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一堆零食。
應淮蹙了蹙眉，沒好氣地擡起頭：“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的購物車吧？”
梁士寧下意識點了點頭：“是.........”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這些也是給師父.....給你選的。”
應淮：？
他笑了一聲：“我怎麽不記得我說過我想吃這些？”
“師父，咳，你路過喜歡吃的東西的時候，會下意識瞥一眼，腳步也會稍微慢一點........”
應淮動作頓了頓。
他過了幾秒，沒好氣地開口：“誰說我有這些習慣了，這些明明我都不喜歡吃——”
“可是我記得師父，咳，你以前就很喜歡吃這些。”梁士寧小聲開口，“我出門前特意確認了一下。”
他看了應淮一眼，遲疑了一下，將一包奧利奧拿了出來：“.........這個我家裏還有，師父如果現在不想買，也可以先不買。”
應淮：.........
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快步向外走去。
梁士寧眼尖地註意到，他發紅的耳尖。
·
等最後結賬的時候，應淮手上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瓶飲料，梁士寧的購物車裏幾乎填滿了。
“兩位是一起的是嗎？”
收音臺小姐姐看了一眼應淮手中唯一的飲料，下意識把他和梁士寧歸到了一起。
應淮直接想要搖頭，但下一秒，便感覺手中一空。
“嗯，我們是一起的。”
梁士寧將飲料和購物車裏那一堆放到一起：“我一起結。”
應淮忍無可忍地回過頭：“你——”
下一秒，便看梁士寧頓了頓，又從收銀臺旁邊的貨架那裏拿了一包彩虹糖過來。
只是轉頭時下意識瞥了一眼的應淮：.........？
他一時間被梁士寧的舉動給氣笑了，幹脆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快步走了出去。
“這些東西，您還要嗎........”旁邊的收銀臺小姐姐小聲開口。
梁士寧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要。”
他拿出一張卡來，輕輕放在收銀臺上。
“麻煩您先結，我一會兒過來拿東西。”
·
“應淮——”
梁士寧在應淮即將過街的時候，終於追上了人。
他下意識伸手就想拉人。
下一秒，卻看應淮先一步轉過身，神情微冷地望著他。
梁士寧怔了怔。
他有些心驚地看到，應淮眼眶竟然有些紅了。
梁士寧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師父，我.........”
“你到底想幹什麽，梁士寧？”應淮咬牙。
“我不想幹什麽，我就給師父道歉，讓師父重新理理我。”梁士寧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
“我之前不是故意隱瞞的，師父........”
“不是故意？”
應淮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般，桃花眼驀然彎了起來。
“那你為什麽不一早就告訴我？”
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我擔心.........”
“你擔心我不要你，你擔心我會躲著你，所以你隱瞞，是嗎？”
應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擡起頭。
梁士寧身形再次僵了一瞬。
他似乎想要解釋什麽，“不........”
應淮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擡起頭，卻見梁士寧雙唇囁嚅了幾秒，到底一句話也沒有說。
應淮閉了閉眼，沒忍住又輕輕地笑了一聲。
“無論怎麽樣，你騙了我是事實，梁士寧。”
應淮按了按眼尾，遮住那處的一抹微紅。
“我不想再被騙一次，有錯嗎？”
梁士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應淮後退一步，微微搖了搖頭。
“別再找我了，梁士寧。”
·
當天應淮回到家裏後，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應啟快要急瘋了。
他在門外詢問了許久，卻也只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沒事”的答覆。
應啟開口還想說什麽，下一秒，卻聽到門口門鈴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走到門口，神情微微一楞。
門口放著兩大包打包好的零食，上面還附著一張寫著“抱歉”的字條。
應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擡頭看了樓上緊閉的房門一眼，重新撥通了一個電話。
·
應淮在房間裏睡了個昏天黑地。
等他再醒來時，是被胃裏的鈍痛給痛醒的。
應淮也沒有什麽胃口。
他撐著身子微微坐起身，打開旁邊的櫃子摸索著想胡亂吞個胃藥應付一下，下一秒，卻聽旁邊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
“呦，睡美人醒了啊。”
郁霧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頭，笑嘻嘻地望著他。
應淮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收回手，卻看郁霧先一步上前，自顧自地打開抽屜扒拉了一下。
“我看看，胃疼疼醒了吧？”
郁霧幫應淮把胃藥拆開，隨手遞過一杯溫水：“美人大概不會是想用藥來抵過吃東西吧？”
應淮頓了頓。
他也不辯解，接過郁霧遞過來的藥，隨口道了一聲“多謝”，自顧自地就想要躺回去。
下一秒，他肩膀被人一把攬住：“哎，我這麽說你還真的這麽做啊，美人。”
郁霧輕輕地“嘖”了一聲：“我怎麽不知道我說話什麽時候這麽好使了？”
應淮身上沒力，也懶得動彈，有些無奈地擡起頭：“郁醫生到底想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給你治療啊。”
郁霧笑嘻嘻開口：“我知道，今天晚上本來應該是思瀾過來，但他實驗室有點事，所以讓我先過來看看你。”
應淮懶得去分辨他到底是鬼扯還是實話。
他伸手將人推開，蜷縮進被子裏，又重新合上了眼：“我不需要心理治療了，郁醫生請回吧。”
郁霧也沒有反駁。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開口：“即便我能讓你想起來之前所有的事，也不治嗎？”
應淮倏然睜開眼。
“什麽？”
郁霧重新將人抱起來，懶洋洋地開口：“我說，我能讓你想起來你之前被催眠忘記的全部記憶。”
他看著應淮的神情，驀然笑了起來：“怎麽樣，這件事很有吸引力吧？”
他清楚，雖然應淮現在基本對周圍的一切事都不敢興趣，但恢覆記憶這種事關乎的只有他本身，很少有人能抗拒這個執念。
他看著應淮沈默了兩秒，終於低聲開口：“什麽時候開始？”
郁霧滿意地笑了起來：“不著急。”
他忽然站起身，沖著應淮先一步伸出手。
“我先帶美人去去吃點東西。”
應淮蹙了蹙眉，他下意識開口想要拒絕。
下一秒，便聽郁霧不緊不慢地開口：“畢竟如果我治一半你疼暈在床上——”
“我還得跟思瀾解釋。”
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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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毫不猶豫地轉身直接向外走去。
梁士寧擡腳就想要跟上, 面前的大爺卻還在苦口婆心地試圖勸說：“你說說你們不能這樣啊，小夥子，就算他身體不好，你們也不能就這麽放棄他, 要鼓勵他繼續治療啊.........”
“我從來沒想放棄他。”
梁士寧急著追人, 急匆匆隨口回道：“是他自己跑了。”
輪椅上的大爺瞬間楞了一下。
梁士寧再顧不得許多, 他繞過面前的輪椅, 快走兩步，一把拉住應淮的手：“師父！”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下一秒, 便看應淮目光平平靜靜地落到了他手上。
梁士寧手指下意識一顫, 倏然將人放開。
應淮美哦與半點遲疑地側過身, 繼續向外走。
梁士寧無法，上前一步直接擋在應淮身前：“你等我一下, 師父。”
他看應淮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趕忙開口：“我沒有碰你, 師父........別趕我走好不好。”
應淮腳步一頓。
梁士寧見他停了下來, 舒了一口氣，忙不疊開口：“師父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 能跟我聊一下嗎........”
身後坐著輪椅的大爺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
應淮心中莫名煩躁, 他抱著雙臂深吸一口氣，驀然笑了起來：“好啊, 那就聊。”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望著梁士寧, 平平靜靜地開口。
梁士寧怔了怔。
他神情間閃過一抹慌亂, 無聲地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 便聽應淮抱著雙臂繼續開口。
“或者說——你是什麽時候騙我的。”
梁士寧沈默了幾秒，低聲開口：“第一期........節目的時候。”
應淮：？
他楞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出了聲。
“這麽長時間啊........”
他笑了沒一會兒便控制不住咳了起來，卻還是笑瞇瞇地彎著眼。
梁士寧看著他咳了沒兩聲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心驚膽戰地想要伸手去扶人。
“是我的錯，師父，你別生氣.......”
“怎麽能是你的錯呢？”
應淮側過身直接避開他的攙扶，捂著唇笑著擡起眼：“是我自己傻，被你騙了這麽久還一無所知。”
“看著我被你們騙的團團轉的樣子很有意思吧，梁士寧？”
梁士寧瞬間搖了搖頭：“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師父........”
“別叫我師父。”應淮咬牙。
他咳了這半天不但沒緩過氣，反而連帶著心臟都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旁邊的大爺和梁士寧神情間的擔憂惹的他更加心煩意亂，應淮皺了皺眉，推開梁士寧踉踉蹌蹌地就向外走去。
梁士寧怕應淮摔到，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一步。
他下意識想要追上去，但看著應淮剛才明顯蒼白的臉色，又怕追上去惹得應淮更生氣。
梁士寧腳步頓了一下，下一秒便聽後面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
“追上去啊，你等什麽呢？”
剛才那個大爺不知何時推著輪椅已經往前走了兩步，正轉過頭著急地沖著他瘋狂比劃。
“你一個有手有腳的，總不能比我這個輪椅飆車的還慢吧？”
梁士寧遲疑了一下：“可是他不太想見我........”
“他不想見到你，和你想見他有什麽關系？”
梁士寧神情瞬間一楞。
大爺恨不得把輪椅給他，自己過去追人：“我看你剛才那樣擔心人都快擔心瘋了，怎麽現在還能鉆這個牛角尖。”
梁士寧怔怔地站在原地。
大爺見他還沒開竅，恨鐵不成鋼地繼續開口：“我剛才就想問，那個年輕人和你是什麽關系？”
“他是你家人嗎？就算不是家人，是你覺得很重要的人也得不顧一切趕緊哄.........”
梁士寧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拋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直接向剛才應淮離開的方向跑去。
“是我喜歡的人。”
大爺楞了一下，神情間浮現出一抹滿意。
下一秒，他又意識到了什麽，倏然擡起頭：“餵，你別跑那麽快，等一下你大爺我——”
·
醫院的小花園不大，不過有一點彎彎繞繞的。
但梁士寧往前一直快要走到小花園的邊緣，也沒能看到應淮的身影。
梁士寧皺了皺眉，意識到不對，轉身又迅速走了回去。
反而是推著輪椅的大爺因為走不快的緣故，在轉過一個拐角時眼尖地看到了最角落涼亭裏的人。
“哎，你怎麽在這兒啊，剛才那個小夥子呢？”
大爺松了一口氣，推著輪椅趕忙來到應淮面前。
應淮單手扶著涼亭旁邊的柱子，側身坐在涼亭最角落的地方，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他聽到面前的聲音下意識擡起頭，目光有些散，好半天似乎才認出面前的人是誰。
“是您啊......”
應淮按著胸口，偏頭咳了幾聲，微微勾了勾唇：“您怎麽跟過來了？”
“不是我還能是誰？”
大爺八卦地探過身：“你就是在等那個小夥子過來找你吧。”
應淮楞了一下，驀然失笑：“沒有，咳咳.......您想多了。”
“不然你怎麽還特意坐在這兒不動。”大爺覺得自己仿佛猜到了什麽，語氣格外篤定。
“或者你還有什麽別的解釋嗎？”
大爺盯了他幾秒，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你不舒服？”
面前的人呼吸比剛才要急促幾分，微微弓著腰單手按著胸口，似乎有些難受的樣子。
應淮神情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搖了搖頭，笑著擡起頭：“沒有，我沒事。”
“那你沒有不舒服，就一定是在等人了。”
大爺一拍手直接一錘定音：“我就知道我猜的果然沒錯。”
應淮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兩個命題不一定是互斥的吧？”
大爺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路拐角，眼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爺神情間瞬間閃過一抹欣喜，剛準備擡手招呼，下一秒，卻看那個身影頓了頓，轉瞬又隱到了旁邊的草叢後。
大爺咬牙。
——你大爺的，到底誰是大爺，都找到人了又不敢過來了。
大爺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只能任勞任怨地繼續幫人把應淮拖住。
他眼珠轉了轉，大手在應淮面前瞬間一揮：“你甭跟我扯這些，我也不懂，反正你剛才自己說了不是第一個，那不就是第二個了。”
大爺試圖再次挑起話題：“那個小夥子跟你關系不一般吧，剛才他站你面前看起來都要急瘋了。”
可惜應淮並沒有接他的話頭。
他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幾秒才輕輕“啊”了一聲。
“抱歉，您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應淮也不等面前的大爺再說什麽，撐著涼亭旁邊的柱子慢慢站起身：“我還點事，要不您先在這兒慢慢琢磨吧，我就先走........”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心臟重重一跳。
應淮瞬間意識到了不對。
他倏然彎下腰捂住胸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神情間控制不住地劃過一抹痛楚。
應淮身子晃了晃，在旁邊大爺慌亂的呼喊聲中，毫無征兆地整個人直接往下軟倒。
他迷迷糊糊間聽到面前大爺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行了，你別跟那躲著了，你相好的快要不行了！”
應淮意識太過混沌，以至於沒有註意到大爺最後對他的稱呼。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什麽，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
應淮的身上沒有一點力氣，即便被他抱著也控制不住往下滑。
梁士寧擔心把人傷到，幹脆順著他的力道蹲下身，讓應淮整個坐在自己懷裏。
應淮神情痛苦，捂住胸口急促喘息著，唇色隱隱發青，很明顯是缺氧的表現。
“剛才他還一直好好的，突然就閉了眼往下倒，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旁邊的大爺焦急開口，梁士寧卻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伸手按住應淮的手腕，手指下的脈搏跳動的極快，好在沒有他預想的那麽雜亂。
梁士寧緊繃的身子松了幾分。
他攬著人往自己懷裏抱了抱，低聲開口：“放松，應淮，深呼吸，只是有點心律失常，別怕........”
應淮說不出話，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胸口，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推拒著梁士寧的觸碰。
梁士寧皺了皺眉，卻將人攬的更緊了幾分。
他扶著應淮枕在自己肩頭，從他口袋裏掏出藥瓶來，送到應淮舌下。
應淮牙關緊咬，並不似從前那般順從，一感受到藥片進入口中下意識地就用舌頭往外抵。
“應淮——”梁士寧低聲開口。
“不要........你滾開........”應淮呼吸紊亂，虛喘著氣急促開口。
梁士寧攬著他的手瞬間一緊。
下一秒，他卻倏然俯下身，輕輕貼上應淮的雙唇，將他口中的藥熟練的用舌尖又堵了回去。
旁邊的輪椅大爺“臥槽”一聲，手忙腳亂地推著輪椅試圖幫他倆擋上，又忍不住側過頭偷偷去看。
應淮的眼眸倏然睜大。
他下意識想要別過頭，但他本來身上就沒有力氣，自以為的“掙紮”不過如小貓撓爪子般，被梁士寧輕易安撫下來。
應淮在一片混沌間勉強凝聚起一抹神志，口唇使力，倏然咬了下去。
梁士寧吃痛，卻沒有放開面前的人，反而擁的更緊了。
直到血腥味和藥味在兩人口唇間一同蔓延，梁士寧才慢慢直起身，垂下眼望著懷裏的人。
應淮的掙紮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他眼眸有些散，好在呼吸和心跳都已經恢覆了正常個，無意識伸手揪著他的衣袖，窩在他懷裏，眼眶有些發紅。
他感受到梁士寧的目光，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倏然松開了手。
梁士寧沒有說什麽。
他垂著眼，沈默地幫應淮一下下揉著胸口。
過了幾秒，他感覺手腕上忽然一涼，緊接著面前的人微啞的聲音傳來：“.......夠了。”
梁士寧動作一頓。
他依舊沒有反抗，一言不發地松開手，從旁邊拿過一直準備著的保溫杯，倒出一杯水來。
應淮身上此時也終於有了一些力氣。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想要推開，下一秒，卻聽梁士寧低聲開口。
“不是想讓我滾嗎？”
“你不難受了，我就立刻滾。”
應淮動作頓了頓。
過了幾秒，他一言不發地轉過頭，伸手接過水杯，一口喝了下去。
他喝的有些急了，不小心嗆了一下，下一秒，便感覺梁士寧熟練地伸出手，在他後背一下下順了起來。
旁邊的大爺聞聲回過頭，見應淮的臉色終於恢覆來了正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行啊，小夥子有一套啊，這臉色不但比剛才好多了，甚至還紅潤起來了。”
大爺湊上前看著應淮臉上可疑的一抹薄紅，樂呵呵開口：“行了，要我說啊，你們倆就別吵架了，有什麽事不能解決的.........”
“您誤會了。”
應淮揉了揉眉心，擡起頭沖著大爺笑了笑：“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行了，別嘴硬了。”
大爺轉過輪椅準備把空間留給面前的兩人，背著身沖著應淮擺了擺手。
“別以為我剛才沒瞧見你的反應，年輕人不能這麽口是心非——我走了，有時間記得來看看大爺。”
應淮怔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大爺已經推著輪椅迅速轉過了拐角。
周圍一時間安靜下來，天色漸漸暗了，一陣冷風吹來，應淮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梁士寧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替他擋住風口，低聲開口：“師父——”
應淮瞥了他一眼，梁士寧瞬間改口：“外面太冷了，我先扶你進去好不好......”
“不用了。”
應淮垂著眼，撐著旁邊的柱子站起身。
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但還沒等梁士寧伸手去扶，已經自顧自地先一步站穩。
他後退一步，神情平靜地望著梁士寧：“我已經沒事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梁士寧身子僵了一瞬。
他下意識開口：“現在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陪你等.......”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小淮？”
應啟站在花園小路的盡頭，正快步向這裏走來。
梁士寧怔了怔，他神情間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失落，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好了，我哥現在也來了，你可以走了吧？”
他站起身，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身上的浮塵。
“哦，你不走我也要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向涼亭外走去，聽著身後梁士寧低聲開口：“再見，應淮。”
“可別。”
應淮頭也不回地懶洋洋開口：“最好是再也不見。”
·
應啟的車就停在醫院門口，一進門應淮就被車內的暖風撲了一臉。
“宋醫生跟我說你的檢查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你剛才幹什麽去了，小淮？”
應淮捂唇打了個哈欠，一時間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他有些懶散地蜷縮在車座內，看著應啟側過身幫他把安全帶扣好。
“沒什麽........看外面天氣好，去小花園裏轉了一會兒。”
應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落到應淮臉上，下一秒，卻瞬間皺起了眉。
“你嘴怎麽了？”
應淮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擡起手碰了碰，冷不丁疼的瞬間“嘶”了一聲。
剛才他咬下去時下了狠力，冷不丁自己也破了一點。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不自然：“我不記得了.......反正沒什麽事。”
應啟神情卻異常凝重，把車停下直接就想去找宋思瀾：“不行，別又是你身體出了什麽問題，我去問問宋思瀾，看他有沒有印象........”
應淮：？
“我真的沒事，哥。”
應淮趕忙伸手拉住自家大哥。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剛才小花園裏有一只大狗，我躲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應啟楞了一下。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神情更急了：“狗？你被狗咬了嗎？要去打狂犬疫苗嗎........”
應淮：........
他有些郁悶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用。”
“那狗家養的，不會傷我的。”
應啟再次怔了怔。
他看著應淮有些發紅的耳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神情古怪地坐回了車裏。
半晌，應淮聽湳碸著自家大哥小聲開口：“那下次也還是.......要多註意，咳，克制。”
應淮：？
·
因為醫院的那個意外，應淮將近三天都單方面對宋思瀾愛答不理。
直到連續三次被宋思瀾的藥苦的乍舌後，應淮終於忍不住主動打破了沈默。
“你這是伺機報覆，宋思瀾。”應淮靠在床頭，郁悶開口。
宋思瀾幫他打針的動作一頓，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但他再擡起頭時，神情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漠。
“我幹什麽了？”
“明明是你的問題，為什麽受懲罰的是我。”應淮伸手接過宋思瀾遞過來的又一包藥，小聲控訴。
宋思瀾瞥了一眼：“我有什麽問題，我是個醫生，一切事情我都以我患者身體康覆為先。”
應淮楞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擡起頭：“你把我送去見梁士寧對我身體就好了？”
宋思瀾直起身，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不覺得你從那天之後精神狀態好多了嗎？”
他垂眸看了他一眼：“現在都能跟我鬥嘴了，不再是我第一天見你那個要死不活的樣。”
應淮楞了一下。
他還想說什麽，便看宋思瀾瞬間跟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行了，反正也就這一次，我也不會再答應幫忙了，一會兒我跟應啟說這兩天的食補可以減一點，可以放過我了吧？”
應淮瞇了瞇眼。
他盯了宋思瀾幾秒，忽然笑了起來：“當然——不夠。”
“宋醫生不應該把我的那些零食解禁一部分嗎？”
“還有為了禮尚往來，宋醫生不如給我講講，你和郁醫生不為人知的故事？”
宋思瀾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似笑非笑地擡起頭：“你別得寸進尺，應淮。”
應淮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悠悠開口：“那零食——”
宋思瀾立刻清楚上了他的當。
他咬了咬牙，到底小聲開口：“就這兩天，之後還得繼續控制。”
應淮瞬間彎起了眼：“成交。”
·
為了宋思瀾這“兩天”的承諾，應淮第二天破天荒地主動和應啟申請，要去逛超市。
應啟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高興地答應了下來，並且主動開車把他送到了超市。
等應淮一路睡過去，才發現應啟帶他去的不是他們家附近的那個超市。
“怎麽來這兒了，哥？”
應啟神情自然：“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去個大一點的超市，多買一點。”
應淮睡的有些發懵，沒有細想，順從地下了車。
直到他看到應啟似乎並沒有下車的意思。
“你不陪我進去嗎，哥？”
應啟溫聲開口：“哥還有點事，去一趟公司，你先逛，好了叫我。”
他擡起頭，開玩笑般沖著應淮彎了彎眼：“放心，哥不是為了逃單，到時候過來給你付錢。”
應淮失笑。
他沒有說什麽，隨意地沖應啟擺了擺手，慢悠悠走了進去。
他好久沒有逛過超市，一個人也沒什麽興致，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購物車內還是空空如也。
他拐過一個貨架，車子卻似乎撞到了什麽人。
應淮下意識將車往後拉：“抱歉，剛才沒看清，沒撞到你吧........”
但他拉了一下，竟然沒有拉動。
應淮楞了一下，他下意識擡起頭，便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靜靜地按在購物車上。
應淮：？
他心中瞬間有不好的預感，瞬間擡起頭，正對上梁士寧有些局促的神情。
應淮：........？
“好巧啊，師........應淮。”梁士寧低聲開口。
應淮：........
他擡起頭，沖著梁士寧似笑非笑地彎了彎眼。
下一刻，他手上瞬間用力，改拉為推，將購物車直接推了出去。
梁士寧悶哼一聲，好險不險擋住購物車。
“應淮，我.......”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看面前的人冷笑了一聲，轉身大踏步向後走去。
宋思瀾的騙人話術真是越來越高端了。
——甚至還拉上了他哥一起。
·
之後，超市內出現了一幅有些詭異的畫面。
穿著風衣身形清瘦的青年抱著雙臂快步在貨架間穿梭，身後跟著另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略顯著急地落後一步，推著車追在身後。
應淮轉過一個拐角，終於在聽到身後如約而至的腳步聲後忍不住回頭。
“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他話還沒說完，目光落到梁士寧推著的購物車上，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這些是什麽？”
原本空空蕩蕩的購物車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一堆零食。
應淮蹙了蹙眉，沒好氣地擡起頭：“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的購物車吧？”
梁士寧下意識點了點頭：“是.........”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這些也是給師父.....給你選的。”
應淮：？
他笑了一聲：“我怎麽不記得我說過我想吃這些？”
“師父，咳，你路過喜歡吃的東西的時候，會下意識瞥一眼，腳步也會稍微慢一點........”
應淮動作頓了頓。
他過了幾秒，沒好氣地開口：“誰說我有這些習慣了，這些明明我都不喜歡吃——”
“可是我記得師父，咳，你以前就很喜歡吃這些。”梁士寧小聲開口，“我出門前特意確認了一下。”
他看了應淮一眼，遲疑了一下，將一包奧利奧拿了出來：“.........這個我家裏還有，師父如果現在不想買，也可以先不買。”
應淮：.........
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快步向外走去。
梁士寧眼尖地註意到，他發紅的耳尖。
·
等最後結賬的時候，應淮手上只象征性地拿了一瓶飲料，梁士寧的購物車裏幾乎填滿了。
“兩位是一起的是嗎？”
收音臺小姐姐看了一眼應淮手中唯一的飲料，下意識把他和梁士寧歸到了一起。
應淮直接想要搖頭，但下一秒，便感覺手中一空。
“嗯，我們是一起的。”
梁士寧將飲料和購物車裏那一堆放到一起：“我一起結。”
應淮忍無可忍地回過頭：“你——”
下一秒，便看梁士寧頓了頓，又從收銀臺旁邊的貨架那裏拿了一包彩虹糖過來。
只是轉頭時下意識瞥了一眼的應淮：.........？
他一時間被梁士寧的舉動給氣笑了，幹脆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快步走了出去。
“這些東西，您還要嗎........”旁邊的收銀臺小姐姐小聲開口。
梁士寧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要。”
他拿出一張卡來，輕輕放在收銀臺上。
“麻煩您先結，我一會兒過來拿東西。”
·
“應淮——”
梁士寧在應淮即將過街的時候，終於追上了人。
他下意識伸手就想拉人。
下一秒，卻看應淮先一步轉過身，神情微冷地望著他。
梁士寧怔了怔。
他有些心驚地看到，應淮眼眶竟然有些紅了。
梁士寧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師父，我.........”
“你到底想幹什麽，梁士寧？”應淮咬牙。
“我不想幹什麽，我就給師父道歉，讓師父重新理理我。”梁士寧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
“我之前不是故意隱瞞的，師父........”
“不是故意？”
應淮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般，桃花眼驀然彎了起來。
“那你為什麽不一早就告訴我？”
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我擔心.........”
“你擔心我不要你，你擔心我會躲著你，所以你隱瞞，是嗎？”
應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擡起頭。
梁士寧身形再次僵了一瞬。
他似乎想要解釋什麽，“不........”
應淮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擡起頭，卻見梁士寧雙唇囁嚅了幾秒，到底一句話也沒有說。
應淮閉了閉眼，沒忍住又輕輕地笑了一聲。
“無論怎麽樣，你騙了我是事實，梁士寧。”
應淮按了按眼尾，遮住那處的一抹微紅。
“我不想再被騙一次，有錯嗎？”
梁士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應淮後退一步，微微搖了搖頭。
“別再找我了，梁士寧。”
·
當天應淮回到家裏後，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應啟快要急瘋了。
他在門外詢問了許久，卻也只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沒事”的答覆。
應啟開口還想說什麽，下一秒，卻聽到門口門鈴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走到門口，神情微微一楞。
門口放著兩大包打包好的零食，上面還附著一張寫著“抱歉”的字條。
應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擡頭看了樓上緊閉的房門一眼，重新撥通了一個電話。
·
應淮在房間裏睡了個昏天黑地。
等他再醒來時，是被胃裏的鈍痛給痛醒的。
應淮也沒有什麽胃口。
他撐著身子微微坐起身，打開旁邊的櫃子摸索著想胡亂吞個胃藥應付一下，下一秒，卻聽旁邊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
“呦，睡美人醒了啊。”
郁霧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頭，笑嘻嘻地望著他。
應淮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收回手，卻看郁霧先一步上前，自顧自地打開抽屜扒拉了一下。
“我看看，胃疼疼醒了吧？”
郁霧幫應淮把胃藥拆開，隨手遞過一杯溫水：“美人大概不會是想用藥來抵過吃東西吧？”
應淮頓了頓。
他也不辯解，接過郁霧遞過來的藥，隨口道了一聲“多謝”，自顧自地就想要躺回去。
下一秒，他肩膀被人一把攬住：“哎，我這麽說你還真的這麽做啊，美人。”
郁霧輕輕地“嘖”了一聲：“我怎麽不知道我說話什麽時候這麽好使了？”
應淮身上沒力，也懶得動彈，有些無奈地擡起頭：“郁醫生到底想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給你治療啊。”
郁霧笑嘻嘻開口：“我知道，今天晚上本來應該是思瀾過來，但他實驗室有點事，所以讓我先過來看看你。”
應淮懶得去分辨他到底是鬼扯還是實話。
他伸手將人推開，蜷縮進被子裏，又重新合上了眼：“我不需要心理治療了，郁醫生請回吧。”
郁霧也沒有反駁。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開口：“即便我能讓你想起來之前所有的事，也不治嗎？”
應淮倏然睜開眼。
“什麽？”
郁霧重新將人抱起來，懶洋洋地開口：“我說，我能讓你想起來你之前被催眠忘記的全部記憶。”
他看著應淮的神情，驀然笑了起來：“怎麽樣，這件事很有吸引力吧？”
他清楚，雖然應淮現在基本對周圍的一切事都不敢興趣，但恢覆記憶這種事關乎的只有他本身，很少有人能抗拒這個執念。
他看著應淮沈默了兩秒，終於低聲開口：“什麽時候開始？”
郁霧滿意地笑了起來：“不著急。”
他忽然站起身，沖著應淮先一步伸出手。
“我先帶美人去去吃點東西。”
應淮蹙了蹙眉，他下意識開口想要拒絕。
下一秒，便聽郁霧不緊不慢地開口：“畢竟如果我治一半你疼暈在床上——”
“我還得跟思瀾解釋。”
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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