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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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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應淮那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來不及反應, 下意識將旁邊的被子一卷,將梁士寧的腿迅速塞到床上,直接把人裹到了一團被子下面。

他這張床很大,不知道什麽緣故, 上面竟然有兩床厚被子, 將梁士寧往底下一埋, 完全看不出半點端倪。

梁士寧:?

他剛才滿腦子想的都是應淮紅玉珠子的那個事, 壓根就沒有聽到門口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就想要將被子掀開,下一秒, 就感覺應淮整個人伏到他身上。

“別動。”

應淮急促開口, 身子和他貼的極近:“一會兒就讓你出來。”

梁士寧身子僵硬了一瞬。

他掙紮的力度微微松了些許, 下一秒, 便聽門口應父微冷的聲音傳來:“醒了?”

應淮從床上微微坐直身子,彎了彎眼:“是, 父親。”

他開口還想要說什麽,下一秒, 卻看應啟從應父身後走了出來, 沖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應淮眼眸微微睜大。

他下意識直起身:“哥?”

“嗯,小淮醒了。”應啟上前兩步,想要坐到應淮身旁,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應啟坐的旁邊就是梁士寧藏腿的位置, 應淮心念電轉,在應啟靠近的一瞬間, 忽然擡眼沖應啟笑了笑, 徑直向前撲去。

應啟被嚇了一跳。

他趕忙在床邊站穩, 一把將人接住,急聲開口:“怎麽了小淮?是頭暈嗎?”

“沒有。”

應淮不著痕跡地挪到床頭那邊, 笑瞇瞇地擡眼:“就是看哥能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接住我。”

應啟楞了楞,驀然失笑:“怎麽接不住了,小淮不管多大,我都能接的住。”

他扶著應淮重新坐好,環顧了一圈四周,有些好奇開口:“說起來,小寧呢,我剛才似乎看到他也進來了.......”

應淮神情間劃過一絲古怪,他不著痕跡地將身後的那團被子擋住:“他......去廁所了,一會兒就回來。”

應啟沒有說話。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應淮後面那一團被子,神情間劃過一絲無奈。

應淮下意識地將身子挪了挪,擋住應啟的視線。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卻聽應父微沈的聲音再次從面前傳來:“應淮,你是怎麽搞的?”

應淮微微一楞,旁邊的應啟眉頭微蹙,擡起頭望向應父:“父親。”

應父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應淮身前。

“離開應家出去了沒兩年把身體搞成這樣,你平常都在幹什麽?”

應淮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他開口想要說什麽,但卻沒忍住再次悶咳起來。

面前的應父臉色沈了沈,聲音中卻更加帶上了些許怒意,“你給我說清楚你這幾年到底都在幹什麽,不然你別想離開家........”

應父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旁邊的應啟輕聲開口:“之前小淮沒醒的時候,父親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啊?”

應淮有些茫然地轉過頭。

“生日會上,可是父親主動要求讓小淮先回家裏休息呢。”應啟溫聲開口。

那天生日會,應淮暈倒後,宋思瀾立刻就要帶人去醫院。

“他燒了太久了,普通退燒藥對他已經沒有什麽效果了,必須要進行進一步處理。”

但是最近的醫院離這裏也有一定距離,梁士寧抱著人就想直接沖出去,冷不丁門口一個微沈的聲音傳來。

“去我家。”

梁士寧腳步一頓。

應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前,拄著拐,有些怔楞地看著梁士寧懷裏昏迷不醒的人。

宋思瀾皺了皺眉,下意識拒絕:“應淮身體情況比較覆雜,可能還需要一定的急救和檢查設備.......”

“我家裏都有。”應父沈聲打斷他的話。

他看著應淮,似乎想要上前一步,但只動了一下,最終卻又站在了原地。

他再開口時,聲音不知為何蒼老了許多:“上次之後........就準備了。”

梁士寧蹙了蹙眉。

他沒有說話,只回頭看了一眼應啟。

應啟神情微動。

他盯了應父幾秒,到底沖著梁士寧慢慢點了點頭。

“去我父親家裏吧。”

應啟輕聲開口:“小淮........不會介意的。”

·

旁邊的血壓計發出“滴滴”的檢測聲,應淮倏然過神。

應啟回頭看了一眼,將血壓綁帶幫應淮戴上,不緊不慢地繼續開口:“所以父親到底是想問........小淮什麽呢?”

應父僵在原地。

他神情間有著些許不自然,僵硬著臉張了張口,卻到底只是低低地“哼”了一聲。

應啟轉頭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應淮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怔怔地坐在床邊,一只手無意識地在身後那團被子上摩挲著。

應啟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按下血壓計的開關,擡頭笑了笑:“父親要是沒有想問的,不如我來幫小淮問吧。”

應父蹙眉:“什麽?”

他有些不滿開口:“什麽叫你替你弟弟問,有什麽事讓他自己開口.......”

“小淮還在咳嗽,說多了話對他嗓子不好。”應啟溫聲笑了笑,自顧自地打斷應父的話。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父親這些儀器設備,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應父神情僵硬了一瞬,卻並沒有回答。

應淮暈沈的腦海中終於逐漸恢覆了些許清明。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轉頭笑著望向應啟:“算了,我已經沒事了哥......”

“上次應氏年會之後。”

應淮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應父冷聲開口。

應淮聲音一頓。

他眼眸間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應啟似乎也沒想到應父竟然準備的那麽早。

他楞了一下,旋即迅速笑著開口:“父親準備的時間這麽早啊。”

應父拄著拐杖的手緊了緊,他有些不自然地開口補充道:“上次剛好體檢,醫生建議,就順便在家裏安了幾套設備。”

“但是我看這些設備主要都是用於心肺治療的,”應啟溫聲開口,“更像是父親.......看過某個病歷,特意請專人安排的。”

“你——”應父惱羞成怒地擡起頭。

但他對上應淮訝異間帶著些許無措的神情,到嘴的話一時間一句也說不出。

應父在原地杵了幾秒,終於冷哼一聲別過頭。

“自己不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還不能.......讓別人操心了?”

他語氣微沈,有些不自然地近乎埋怨般開口:“真不知道之前都是怎麽過的。”

應啟沒忍住輕聲笑了起來。

應父面上再次有不自然一閃而過。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移回應淮身上。

應淮臉色依舊還是帶著毫無血色的蒼白,呼吸因為剛才的咳嗽有些急促。

他似乎感受到了應父的目光,平靜地擡起頭,應父猝然將眼睛挪開。

但他心中卻微微松了一口氣。

生日會那天,是除了小時候,應父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見應淮在自己面前發病。

不,按照那個冷冰冰的醫生的話來講,應淮這回並不是心臟病發,只是單純地因為發燒,身體撐不住才燒暈了過去。

——應父從來不知道應淮的身體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他小時候對自己的兒子管教極嚴,應淮就算偶爾身體不適,也會按照他的要求,將不適感隱瞞下來,自己努力撐過去。

應父從來沒有見過應淮像那天那般人事不知地倒在他面前。

應父那一瞬間心中完全慌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將應淮迅速接回家。

應淮昏睡了兩日,應父便忐忑不安地等了兩日。

應啟、梁士寧他們輪流在應淮身邊照顧著,應父卻一次也沒有敢進去過房間。

他一直在想,等應淮醒後,他應該跟他說什麽,

但當聽到應淮醒了的那一瞬間,應父來不及多想,直接就趕了回來。

他此時確認應淮沒有大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低哼一聲,拄著拐杖直接轉身向外走去。

應淮垂著眼坐在床邊,應啟微微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應淮的頭發。

“沒事,父親他這麽多年.......已經習慣這麽說話了。”

應淮搖了搖頭。

他忽然擡起頭:“哥,那天楚宏盛說的有關我母親的事.......”

“那個我過段時間再告訴你,好嗎,小淮?”

應淮話還沒說完,便聽應啟低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現在需要休息,你也不想讓宋醫生下次禁止哥來看你吧?”應啟開玩笑般開口。

應淮知道應啟在轉移話題。

他眼眸閃了閃,卻也沒有再問什麽,只彎了彎眼:“好。”

應啟有些心疼地捏了捏應淮的指尖。

他沒忍住再次低聲開口:“他是想為你好,只是用錯了方式,小淮你再給父親一段時間,大哥會讓父親一點點改過來的,好不好?”

應淮眼眸閃了閃。

他靜了幾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頭沖著應啟彎眼笑了笑:“我有點困了,哥。”

應啟也沒有再說什麽,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

他站起身,扶著應淮靠回床頭,將目光落到床尾處的那團被子上。

“說起來,小寧應該快從廁所出來了吧?”應啟忽然開口。

應淮神情一楞。

他張了張口,勉強彎了彎眼:“嗯,應該是的,哥。”

應啟勾了勾唇。

他忽然站起身,慢慢悠悠向門口走去,伸手按住門把手。

“那我就先走了,小淮,你好好休息。”

應啟溫聲開口。

他嘴上這麽說,腳下卻沒有動,只手上輕輕一推,將門“啪嗒”一聲合上。

應淮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捂旁邊的被子,下一秒,卻感覺被子下一股大力傳來,緊接著梁士寧從裏面直接坐了起來。

“師父——”

應淮:........

梁士寧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應淮僵硬的神情。

“師父,你怎麽了.......”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忍俊不禁的笑意。

“辛苦了啊,小寧。”

梁士寧的動作瞬間一頓。

應淮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第一次知道自家向來溫文爾雅的大哥,也有這樣頑童的一面。

應淮有些哭笑不得地擡起頭:“你早就知道了?哥?”

“嗯,差不多猜到了。”應啟輕咳一聲。

他忽然開口:“你知道........這兩天小寧一直和你睡在一起嗎?”

應淮神情一怔:“什麽?”

應啟眼中多了幾分忍俊不禁,:“這兩天你每到晚上就容易發燒,小寧就一直待在你身邊,溫度起來了,就幫你降溫。”

應淮耳尖一點點紅了,他無聲地張了張口:“怎麽.....降溫?”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常規的物理降溫吧。”

應啟不緊不慢地開口:“不過你從來沒有好奇過,為什麽床上會有兩床被子嗎?”

應淮耳尖一點點紅了。

“下次不用瞞著我,小淮。”

應啟重新打開房門,慢悠悠向外走去:“我會在父親那幫你們保密的。”

應淮:??

“不是,哥你誤會了.......”

但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啟沖著他輕輕地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不緊不慢地將房門關上了。

·

房間的門被輕輕關上,應啟唇邊依舊帶著些許笑意。

他慢慢轉過身,卻被嚇了一跳。

應父站在走廊盡頭,不知等了多久。

應啟神情迅速平靜下來。

他慢慢走上前,沖著應父微微頷首:“父親。”

“您在等我嗎,湳碸父親?”

應父沈默地看了應啟一眼,半晌,終於低聲開口:“你剛才和你弟弟說了什麽?”

“沒有什麽,父親,就是讓他好好休息。”應啟溫聲開口。

應父皺了皺眉:“我讓你跟應淮說趕緊回家,你為什麽剛才不跟他說.......”

“我不會勸小淮回家的,父親。”應啟溫聲開口。

“如果您想讓小淮回家,您需要自己親自跟他說。”應啟仰起頭。

“你——”應父神情間劃過一絲怒意。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應啟先一步溫聲開口:“這些儀器設備,是父親擔心小淮真的回家,萬一發病了會出現危險吧。”

應父神情一頓。

應啟看著應父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溫聲開口:“這些事情,需要父親自己去和小淮說。”

“如果父親自己不能讓小淮知道,就算我讓小淮回了家,他最終也會再離開的。”

應父神情僵硬。

他看著應啟沖著他微微欠身,轉身想要離去,忽然再一次開口:“梁家那小子是怎麽回事?”

“嗯?”應啟沒想到應父還會問這種問題,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應父皺眉看著應淮的房間,“梁士寧是吧?他和應淮是什麽關系,我總感覺........”

應啟神情間多了幾分古怪。

他輕咳一聲,慢慢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這個也需要您,自己去問小淮。”

·

應淮在應家修養了一個星期,身體好了點,就立刻回到了梁士寧家裏。

應父竟然破天荒地沒有阻攔。

那天梁士寧有關那顆紅玉珠子的情緒消散的很快,但應淮依舊覺得,每次楚銘來時,梁士寧總會展露出若有若無的敵意。

應淮下意識想要探究,但宋思瀾也不知道給他新換了什麽藥,讓他整天幾乎沒有醒的時候。

這種狀態直到他回家一周後,才終於好了些。

綜藝節目還剩最後幾期,但因為宋風逸的事遲遲找不到替補人選,節目只能被迫停滯。

剛好給應淮空出來時間去找穆和光。

“怎麽才來找我,小淮,你生日不都過去了快半個月嗎?”穆和光嘴上這麽說,卻依舊把人樂呵呵地接了進來。

應淮摘下口罩,捂唇咳了咳。

大概是最近天氣太冷的緣故,即便被梁士寧養了這麽久,他還是有點咳嗽,出門只能戴著口罩。

他生日那天穆和光剛好出國采風去了,只隔著重洋給他打了個視頻電話,興奮無比地說著自己給他買了什麽生日禮物。

如今一進門,應淮就直接被穆和光的各種小玩意塞了個滿懷。

“您怎麽給我買了這麽多啊,老師。”應淮從禮物袋子的最上端拿下一只做工精細的毛絨小貓,有些哭笑不得地開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怎麽不是小孩子了,這些小玩意你不是最喜歡抱著睡覺了嗎?”穆和光樂呵呵開口。

梁士寧有些意外地轉過頭,應淮耳尖迅速紅了。

“您說什麽呢,老師。”

“我說錯了嗎?”穆和光理直氣壯地開口。

“這麽久不來看我,還嫌棄我說的話,嘖,真是讓老頭子寒心。”

“我哪有,而且我現在不是過來了嗎?”應淮有些啼笑皆非地開口哄人,“前幾天有點事,所以沒來得及過來找您。”

穆和光直接揭穿了應淮的話:“是因為生病才沒過來的吧?”

應淮唇邊的笑意一僵。

穆和光立刻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冷哼一聲,看了旁邊的梁士寧一眼,繼續開口:“小梁應該是一直等你身體完全好了,才放你出來的吧。”

應淮眼珠轉了轉,他瞬間上前一步,裝作委屈般小聲開口:“對啊,所以不是我身體的問題,是他一直不讓我出來.......”

應淮話還沒說完,便聽穆和光哼笑一聲:“該!”

穆和光上前一步,拍了拍梁士寧的肩膀:“幹的漂亮。”

應淮:???

梁士寧沒忍住也輕笑一聲。

“老師,那首demo您聽了嗎?”應淮深吸一口氣,迅速轉移了話題。

穆和光也怕把人給逗急了,他輕咳一聲,終於逐漸正色起來。

“聽了,我覺得——很不錯。”穆和光笑瞇瞇開口。

“我幫你修改了幾個部分,你一會兒看一下熟悉一下。”

穆和光樂呵呵開口:“剛好我今天也有空,一會兒你就在我這兒把歌預錄一遍。我記得這首歌你是想放在綜藝最後那個演唱會上進行首唱,對吧?”

應淮低頭看著譜子,點了點頭:“準備當天發表並且首唱。”

穆和光眼珠轉了轉,他忽然湊到應淮身前:“那反正發一首歌也是發,發一首專輯也是發——”

應淮心中警鈴大作,他迅速後退了一步,警惕開口:“老師您想說什麽?”

“反正時間還早,小淮考不考慮,幹脆直接發一首專輯啊。”穆和光笑瞇瞇開口。

應淮迅速搖了搖頭:“不了,老師,最近沒時間再去想新歌........”

“——我這裏剛好還存了很多demo小段。”穆和光仿佛早知道他想說什麽,不緊不慢地開口打斷他的話。

“我可以幫你一起。”

應淮楞了一下,瞬間明白了穆和光想幹什麽。

穆和光是想幫自己撐腰。

——借著這次,幫他重新回到大眾視野。

應淮倏然擡起頭:“不用了,老師,我自己就行........”

穆和光輕輕地“嘖”了一聲,他看了梁士寧一眼,梁士寧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般,忽然開口:“我記得胖布偶的貓糧沒有了,咱們回去路上給他買一點吧,師父。”

應淮不清楚話題怎麽突然跳到這裏了。

他直覺有詐,但看著梁士寧無辜的神情,遲疑了一下,到底開口:“......可以?”

下一秒,便看穆和光興奮地拍了一下手:“好了,你同意了。”

應淮:???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擡起頭,看著穆和光把他徑直按在錄音室內。

“好了,你帶著小梁慢慢弄吧,老師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穆和光樂呵呵開口:“對了,我超喜歡你最後一個的那個demo片段,可以優先考慮那一段。”

應淮一時間有些啼笑皆非。

他看著穆和光樂呵呵地將房門合上,深吸一口氣,望向旁邊的梁士寧。

他瞇了瞇眼:“你什麽時候和老師串通一氣了?”

梁士寧神情依舊無辜:“我沒有啊,師父。”

“是嗎,”應淮笑了起來,“那一會兒吃飯你陪老師多吃一點。”

梁士寧神情瞬間僵住。

他看著應淮轉過頭,不緊不慢地開口:“剛好多交流一下。”

·

宋星洲進到穆和光家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奇妙的場景。

穆和光在廚房裏搞的一片雞飛狗跳。

宋星洲有些遲疑地上前幾步:“穆教授?”

“啊,小宋來了?”穆和光從一片煙霧繚繞中回過頭,樂呵呵開口,“找我有事嗎?你等一下,隨便坐,我把這盆菜炒好了就過來。”

宋星洲點了點頭。

他是穆和光某一門課曾經教過的學生,他知道穆和光在業內的地位與名聲。

那門課之後,宋星洲一直故意與穆和光親近,有意無意總往穆和光這兒跑。

不過這麽久以來,這是他第一次來穆和光的家裏,有些好奇地在房間內轉了一圈,目光落到旁邊的錄音室內。

宋星洲眼睛亮了亮。

他眼珠轉了轉,回頭看了廚房裏的穆和光一眼,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穆和光已經很多年沒有發表過新曲了,但宋星洲聽他同學說,穆和光平常依舊喜歡沒事自己研究一些新奇樂章,自娛自樂。

但他同學說,穆和光從來不讓別人隨意進他的錄音室。

——我就偷偷推門進去看一眼,不幹什麽。

宋星洲心想。

——萬一能聽到什麽好聽的曲子,到時候回去還能和同學炫耀,對自己也能有點啟發.......

他一邊想一邊將手按在了門把手上,但下一秒,面前的門忽然自己打開,一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宋星洲被嚇了一跳。

他倏然後退了一步,下意識開口:“我沒幹什麽穆教授,我只是想看一眼.......”

面前的人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宋星洲話說到一半,發現前面沒有動靜,悄悄擡起頭,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面前的人不是穆和光。

宋星洲神情間閃過一絲惱怒。

面前的青年穿著一身白襯衫黑褲子,戴著一副黑色口罩,抱著雙臂半靠在門邊,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看起來和他年紀差不多。

宋星洲皺了皺眉,語氣間的恭敬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你是誰?你去錄音室裏做什麽?”

應淮挑了挑眉。

錄音室內有些悶,他錄的時間久了又有點咳嗽,就出來透透氣。

他放下本來準備摘口罩的手,笑著開口:“這話不應該我問你嗎?”

“你剛才站在穆老師錄音室門口幹什麽?”

宋星洲看著應淮莫名眼熟,但應淮戴著口罩,他一時間怎麽也想不起來。

他聽著應淮的話,瞬間跳了起來:“我怎麽不能站在這兒了,我是穆教授的學生,是穆教授讓我來他家裏的,有什麽問題?”

應淮有些好笑,他輕輕地“哦”了一聲。

“這不巧了,我也是穆老師的學生.......”

“你胡說,我沒聽說過今天還有穆教授的學生要過來。”

宋星洲有些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你來這裏到底幹什麽?你是不是也想要穆教授的推薦名額?”

應淮有些茫然:“什麽推薦名額?”

宋星洲只以為他在裝傻。

“行了,別裝了,學校裏誰不想要教授的推薦名額直接晉級歌手大賽覆賽。”

他盯著應淮,厭惡開口:“你別在這裏和穆教授裝親近,你不會是趁著穆教授不註意偷偷進他的錄音室想偷樂譜........”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穆和光的聲音傳來:“你錄完了嗎?小淮?”

宋星洲倏然回過身。

“穆教授!”

他迅速沖到穆和光身邊,立刻換了一副語氣:“穆教授您忙完了?剛才這個人進了您的錄音室,我本來想讓他出來......”

應淮有些訝異地看著宋星洲極速變臉的這一過程。

他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下一秒,卻又蹙了蹙眉,捂唇咳了起來。

下一刻,宋星洲話還沒說完,便看穆和光上前一步,有些緊張地將人迅速扶住:“怎麽還咳嗽?身體還沒好嗎?”

宋星洲楞了一下,應淮搖了搖頭,勉強壓下咳意:“我沒事,就是剛才氣息岔了一下。”

“行了,那等會兒再錄吧,剛好飯快做好了,你叫小梁出來一起吃飯吧。”穆和光順著應淮的後背,有些心疼地開口。

應淮沖著穆和光笑著應了一聲。

他轉身按上錄音室的門把手,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沖著旁邊的宋星洲彎了彎眼:“下次再見了,小同學。”

宋星洲滿臉不可置信。

錄音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宋星洲深吸一口氣,終於想起來自己的正事。

“穆教授!”

“穆教授,這次學校聯合經紀公司舉辦了一個歌手大賽,您這裏是不是有教授推薦名額。”

宋星洲湊上前,討好般地挽住穆和光的手臂:“這個名額您可以給我嗎?我一定會很努力,肯定拿到歌手大賽的冠軍。”

每位教授只有一個推薦名額,宋星洲趁著應淮進錄音室的空檔,趕忙先一步問了出來。

這種學校層面的比賽穆和光平常壓根就沒有在意過,他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宋星洲說的是什麽事。

他有些好奇地轉過頭:“不是有全校海選嗎,不能直接參加那個嗎?”

有了教授推薦名額就可以直接跳過第一輪海選,晉級第二輪學校初選。

“海選那幾天有專業考試,我怕時間撞了。”宋星洲早就想好了說辭。

但下一秒,穆和光卻再次開口:“但我看直接報海選的也不少,他們不怕影響專業考試嗎?”

宋星洲一噎。

他咬了咬牙,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穆教授,主要是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平常還要抽時間去醫院看病,但是這個比賽我又真的很重視,所以........”

穆和光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

他的學生大多數都早已成名,不需要這個名額,他倒是不太有所謂到底給誰,只是覺得宋星洲這個孩子,有一點太功利了。

但他聽著宋星洲的話,下意識就想到了應淮的身體情況。

穆和光控制不住地有些心軟:“這樣啊,那行吧,你平常也要多註意身體啊,小宋。”

宋星洲瞬間笑了起來:“謝謝穆教授!我到時候把推薦信模版寫好了,發給您過目!”

穆和光樂呵呵地重新走進廚房:“對了,小宋你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嗎?剛好我做了好多菜。”

宋星洲聞著廚房裏的糊味,眼中劃過一抹嫌棄。

但他依舊笑嘻嘻地開口:“不用了,穆教授,我一會兒學校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穆和光也不在意,只忙著自己面前的炒菜:“哦,也行,那你路上註意安全。”

宋星洲笑著應了一聲。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又看了一眼錄音室,終於忍不開口:“穆教授,那個人是誰啊?”

“嗯。”穆和光回過頭。

他瞬間意識到宋星洲沒有認出來應淮是誰。

穆和光也沒有點破,只樂呵呵開口:“他啊,我徒弟。”

宋星洲眼睛倏然睜大。

他神情間有失落一閃而過。

“您什麽時候........收徒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畢業後能拜穆和光為師。

“那好早之前了,我跟你說.......”

穆和光早就想把應淮是他徒弟這件事公之於眾。

但他話剛起了一個頭,瞬間又想到了什麽,語氣瞬間偃旗息鼓了下來。

“算了,有機會再跟你說。”

宋星洲有些不明所以。

他盯著錄音室看了幾秒,眼中有嘲諷一閃而過。

——算了,就算是穆和光徒弟,不也沒拿到這唯一的推薦名額。

——他就自己去海選裏慢慢熬吧。

宋星洲沖著穆和光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麽,將一個文件放到桌子上。

“對了,穆教授,這次比賽,學校希望能邀請您去擔任評委,我幫您把邀請信和文件順便帶過來了。”

“我不去,老頭子都退休多久了,每年還給我發這個邀請。”穆和光毫不猶豫地直接拒絕。

宋星洲似乎早知道穆和光會這麽說。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地開口:“您真的不去嗎?到時候如果有您做評委,我可能會不那麽緊張.......”

“比賽這件事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小宋。”穆和光不緊不慢地打斷他的話,“我做不做評委都是一樣的。”

宋星洲咬了咬牙,但還是笑著開口:“我知道了穆老師。”

他又看了緊閉的錄音室一眼,轉身準備走出房門,下一秒,卻聽穆和光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穆和光若有所思地盯了那個文件幾秒,慢慢開口:“你先把文件放在這兒吧,我考慮一下。”

宋星洲神情一喜。

他生怕穆和光反悔,迅速將文件放到桌子上,立刻跑了出去。

穆和光拿起文件迅速翻了幾下,聽著錄音室的門輕輕響了一聲,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

應淮剛走出錄音室,正對上穆和光饒有興味的眼神。

應淮楞了楞:“老師?”

他心中莫名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下一秒,便看穆和光沖著他笑了笑。

“小淮,我記得你們綜藝是半個月後再開始對吧?”

“我幫你找了個好玩的,”

應淮:?

·

“老師想讓我去當評委?”應淮哭笑不得的開口。

“我能不去嗎?”

“不能。”穆和光認真開口。

“我身為學校教授有評委推薦權,而且我剛才看了文件,你各項資質也符合。”

穆和光樂呵呵開口:“所以你去定了。”

應淮第一次覺得梁士寧就應該把自己一直關在家裏。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眼珠轉了轉,忽然換了一種語氣:“我真的不能不去嗎,老師,我身體不好,到時候萬一撐不下來.......”

“學校第二輪初選一共就三天,之後的覆賽你就該去錄綜藝了,不用你操心。”

穆和光慢悠悠打斷他的話,“放心,累不到你。”

應淮:......?

“而且你已經多久沒有和外界主動接觸了,小淮。”

穆和光忽然輕聲開口:“你是一個歌手,你生來就要站在舞臺上,你不能怕這些。”

應淮楞了楞。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臉色蒼白了幾分:“您怎麽知道的,老師.......”

“那次看你們節目猜到的。”穆和光輕聲開口。

“就當是為了老師去一次,好不好?”

應淮怔了怔。

他閉了閉眼,半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好。”

·

應淮沒有想到穆和光第二天就把自己報了上去。

而三天後,他就收到了學校的評委邀請函。

於是現在,應淮站在學校的禮堂中央,看著面前烏泱泱一群學生,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這次是和某大型經紀公司聯合舉辦,學校對這次歌手比賽格外重視,特意給推薦上來的學生進行一次集中培訓。

應淮作為評委,也是其中的主講人之一。

應淮戴著口罩坐在教室的最角落,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還是不太習慣有這麽多人的地方。

下一秒,一個微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怎麽過來了?”

應淮擡起頭。

蘇忻拿著一個文件夾,皺眉走了過來。

應淮也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到蘇忻脖子上的胸牌上。

“師兄是這次的主要培訓老師啊。”應淮擡起頭,彎了彎眼,“恭喜師兄。”

蘇忻自從退到幕後後,就開始接觸音樂教育方面,偶爾也會去P大音樂系教一兩節課。

蘇忻眉頭依舊緊皺:“所以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麽?你又想故意跟我搶.......”

“師兄不如看看文件呢?”

應淮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到蘇忻手裏的培訓日程上。

蘇忻下意識低下頭。

他迅速將文件掃了一遍,神情間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是這次的評委?”

“嗯。”應淮彎了彎眼。

“師兄一會兒多多關照啊。”

蘇忻眉心跳了跳。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下一秒,卻聽身後又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

“你怎麽來了?”

應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早知道所有人都對他的到場這麽驚訝,他就不應該答應穆和光。

宋星洲走到應淮旁邊,他上下打量了應淮一眼,皺眉開口:“你哪來的名額?”

他去找穆和光之前把有名額的教授都問了一圈,只有穆和光還有名額。

應淮半撐著下巴坐在原地,笑瞇瞇地開口:“你猜?”

宋星洲被噎了一下。

他神情間有憤怒一閃而過。

之前在穆和光家他就看應淮不順眼。

他清楚能進入穆和光的錄音室的人實力一定不容小覷,原本以為應淮還要在海選裏苦苦掙紮,沒想到竟然還是和他坐在了一個教室。

宋星洲盯了應淮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了。”

“你假借穆教授的名義偽造的名額。”

應淮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盯著面前的人,沒有說話。

“你說,我要是把這件事告訴穆教授會怎麽樣?”宋星洲上前一步,冷笑一聲。

“會不會很生你的氣,直接把你逐出師門?”

應淮盯了他幾秒,輕笑一聲:“所以你想我怎麽樣呢?”

“現在退賽,立刻離開,我就酌情考慮——告不告訴穆教授。”宋星洲抱起雙臂。

旁邊的蘇忻意識到了不對,他開口想要說什麽,卻見應淮忽然打了個哈欠。

“離開這裏是吧——好啊。”應淮沖著他笑了笑。

他慢吞吞站起身,徑直往前門走去。

但走到一半,他仿佛又想起了什麽,轉頭望向蘇忻:“是不是該上課了,師兄?”

蘇忻點了點頭。

旁邊志得意滿的宋星洲神情一楞。

他看著應淮點了點頭,忽然轉身,徑直向講臺走去。

“大家好,我叫應淮。”

半撐在講臺後的青年摘下口罩,笑瞇瞇開口:“是你們第一節課的主講老師——也是這次的評委。”

宋星洲倏然睜大眼。

“所以抱歉,我可能得先講完我這節課——再離開了。”

應淮沖著宋星洲彎了彎眼。

宋星洲放在腿上的手倏然攥緊。

他直接站起身就向門口走去。

下一秒,他卻聽講臺上的人再次懶洋洋開口。

“當然,我也不希望有同學提前離開。”

宋星洲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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