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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身子輕輕顫了顫。
他擡起頭望著面前的人, 神情間閃過一絲茫然，卻依舊坐在梁士寧身旁，沒有動。
楚宏盛神情間也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應父手中的拐杖，神情間浮現出幾分扭曲, 但卻被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應兄, 您在說什麽, 剛才只是小孩間的玩鬧, 與我無關，應兄您太較真了.........”
不遠處匆匆趕過來的楚銘神情間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爸, 您在說什麽, 不是我, 剛才不是我........”楚銘慌亂地想去看應淮的神色。
但應淮只背對著他靠在梁士寧旁邊, 看不清面容。
楚銘慌亂地想上前一步，下一秒, 卻見應父舉起拐杖，重重地又敲在了楚宏盛腿彎處。
應父這一下半分力氣都沒有留, 楚宏盛悶哼一聲, 身子倏然一晃，臉上的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爸！”
楚銘顧不得許多，上前兩步迅速沖到楚宏盛身邊。
“來之前我就警告過你, 之前的那些事我可以從輕處理, ”應父咬牙，“但是你絕對不能再搞那些小動作。”
旁邊的楚銘神情茫然, 扶著自己的父親滿臉不知所措。
楚宏盛深吸一口氣。
宋風逸這一盤棋他已經完全輸了, 楚宏盛看了應淮一眼, 將目光又轉向應父。
“應兄，咱們已經認識有幾十年了吧？”
楚宏盛擡起頭：“當年應氏最初創立的時候, 我就一直在跟著應兄，那些年的鞠躬盡瘁，應兄都已經忘了嗎？”
“所以我最開始只是警告。”應父語氣森然。
“也是最後一次。”
應父擡頭盯著他，一字一頓緩緩開口：“降心定，回頭是岸。”
“不要做出讓大家都後悔的事。”
楚宏盛的神情也終於沈了下來。
他滿臉陰翳地盯了應父幾秒，忽然慢慢笑了起來：“多謝應兄提點。”
他沖著應父微微鞠了一躬，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頭望向應淮。
“今天的事，到底還是因為我們的失誤導致的，”楚宏盛擡起頭，語氣溫和間帶著些許抱歉，“應兄，我想和小淮也單獨道個歉，可以嗎？”
應父冷“哼”一聲，開口剛想說什麽，一回頭，卻看到自家兒子正滿臉好奇地靠在梁士寧身旁。
應父神情扭曲了一下，咬了咬牙，真的往旁邊錯了幾步，微微背轉過身。
楚宏盛越過應父，垂下眼望向應淮。
“真的很抱歉，小淮，擾亂了你的生日會........”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俯下身，用幾不可聞地聲音低聲開口：“這一局，你以為你贏了嗎，小淮？”
應淮微微擡起頭。
“楚叔在說什麽？”應淮輕笑一聲，“楚叔不是剛說，這只是個意外嗎？”
他口中這麽說，卻也微側過頭，將口唇的動作全都隱在黑暗中：“宋風逸這個棋子，楚叔怕是只能——壯士斷腕了吧。”
楚宏盛冷笑了一聲。
“本來就是一個廢物，有什麽好可惜的，舍掉就舍掉........”
他話還沒說完，看著應淮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神情瞬間扭曲了一瞬：“之前那些反轉的輿論消息——是你故意放出來的？”
身後梁士寧的身子動了動，下一秒，應淮卻徑直擋在他身前，不置可否地彎了彎眼。
楚宏盛眼中這回眼中不可控制地閃過一絲暴怒。
宋風逸這個棋子確實不要緊，他本意也只是想借著輿論反轉打壓應淮的同時，順手撈一下人。
但要緊的是，如果不是因為前面那個輿論反轉，他不會這麽草率地選擇這個方式。
也因為這一次，他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和應父撕破了臉，暴露了自身。
楚宏盛倏然擡起手：“你——”
下一秒，卻見應淮倏然揚聲笑道：“楚叔的道歉我心領了，禮物就不用了。”
旁邊的應父聞聲轉回頭，楚宏盛的動作倏然一僵。
他低下頭。
周圍昏暗的燈光映照在應淮的臉上，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纖細柔韌的腰身仿佛能輕易彎折，但一晃眼，卻又平平靜靜地在那裏坐了許久。
楚宏盛目光一寸寸上移，目光從一直沈默地護在他身後的梁士寧，最終落到不知何時走到應淮身後的應啟身上。
兩個人都被擋在應淮身後，但卻隱隱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將應淮護在其中。
楚宏盛唇角的笑意一點點勾起，終於沒忍住沈沈笑出了聲。
“真可惜當初你離開家時，你父親沒能狠下心把你關起來啊，小淮。”
楚宏盛湊到應淮耳邊，悄聲開口：“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
應淮眉心跳了跳。
他倏然擡頭，卻看楚宏盛已經直起身，朗聲開口：“好，好，小淮今天是壽星，壽星就是最大的，我聽小淮的。”
他將手慢慢放下來，緩緩拍了拍應淮的肩膀。
“之前是我說錯了，”楚宏盛慢慢開口，“小淮已經長大了，不但能幫開始幫應氏。”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應啟一眼：“還能在小啟不知道的情況下，幫應氏分憂呢——小啟應該很欣慰吧。”
楚宏盛一邊說一邊松開手。
下一秒，卻看應淮挑了挑眉，應啟神情間閃過一絲窘迫。
楚宏盛皺了皺眉。
他那番話本意是想在應啟心中留下一根刺，讓應啟意識到還有一個人會來和他搶奪應氏。
——但應啟和應淮的這個反應........卻與他預料的對調了一番。
“當然，楚叔說的對，”應啟輕咳一聲，溫聲開口，“小淮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
楚宏盛神情沈了沈。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今天的事真的是個意外，希望不要因為這個影響小淮你的生日會。”
“楚叔再次祝你生日快樂，”楚宏盛慢慢後退一步，他一字一頓，溫聲開口，“長命百歲。”
他這話明顯意有所指，應淮眼眸微閃，梁士寧的臉瞬間沈了下來。
楚宏盛唇邊的笑意深了些許。
他轉身徑直向後走去，夾在幾人中央的楚銘神情無措，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先轉向應淮：“淮哥，剛才真的不是我，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應淮擡起頭，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下一秒，便聽到身後楚宏盛漠然的聲音傳來：“銘兒，過來。”
楚銘神情間閃過一絲委屈。
但他也只能沖著應淮深深鞠了一躬，轉頭快步向他父親走去。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梁士寧眼眸閃了閃。
他的目光落到旁邊，忽然看到了什麽，迅速開口：“楚先生稍等。”
楚宏盛回過頭，看著梁士寧快步上前，將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楚先生有東西掉了。”
楚宏盛有些莫名其妙，皺眉開口：“不是我的東西........”
但下一秒，梁士寧已經徑直將那個東西塞到了楚宏盛手裏。
楚宏盛低下頭，臉色瞬間綠了。
——這是剛才那個烏龜發箍。
他早就已經趁著剛才黑燈時嫌棄地摘下來放到了一旁，不知何時被梁士寧又拿了回來。
楚宏盛臉色沈了沈，溫聲開口：“小梁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個發箍很適合您。”梁士寧勾了勾唇。
“您剛才不一直將視頻那件事，推到您兒子身上嗎？”
旁邊的楚銘神情一怔，楚宏盛額角跳了跳。
——他瞬間意識到梁士寧說的是“縮頭烏龜”的意思。
周圍有人低低的笑聲傳來，楚宏盛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的發箍想要轉身。
下一秒，梁士寧卻再次上前一步。
“哦對，所以剛才的祝福，我覺得楚先生送給自己，會更好。”
梁士寧低聲開口：“畢竟——”
——千年王八，萬年龜。
梁士寧後退一步，沖著楚宏盛微微鞠了一躬：“我的師父，我自己會保證，他一輩子平安喜樂的。”
·
楚宏盛鐵青著臉離開了會場，周圍的人也逐漸散去。
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一瞬放松下來，才驚覺周身出了一身冷汗。
應父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應淮身前。
“父親。”應淮半撐著沙發，擡頭沖著應父漫不經心地彎了彎眼。
他見應父皺眉盯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下一秒，應父會祝他“生日快樂”的荒誕感。
下一秒，他卻聽應父終於冷哼了一聲：“都這樣了，還不回應家嗎？”
應淮楞了幾秒，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應父皺眉，握著拐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沒什麽，”應淮捂唇咳了兩聲，搖了搖頭，“笑自己想多了。”
應父皺了皺眉，他咬牙開口：“你胡鬧夠了沒有？胡鬧夠了就趕緊跟我回家。”
應淮張口就想要反駁，但下一秒，上輩子的記憶卻倏然浮現在眼前。
應淮張了張口，忽然開口：“您為什麽一定要我回家？”
應父微微一楞。
應淮擡頭望著他，卻聽下一秒，應父咬牙低聲開口：“為什麽？你在外面待著有什麽好？任由別人這麽欺負你嗎？還不嫌給應家丟臉........”
應淮心中隱隱劃過一絲失落，他垂了垂眼，輕輕笑了一聲：“丟人是嗎？”
“剛才丟人的，難道不應該是楚宏盛嗎？”
應父將拐杖倏然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還敢跟我頂嘴——”
“你別逼我把你關在家裏........”
剛才楚宏盛的話和應父這句話莫名重合到了一起。
應淮直覺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什麽關聯，很可能和他上輩子最終被關進療養院也有關。
但他心中煩悶，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驟然嗆咳起來。
下一秒，一個身影忽然擋到了他身前。
“父親。”應啟擋在應淮身前，他拿過一杯溫水來遞給應淮，溫聲笑了笑。
“小淮今晚已經很累了，我上次跟您說過，他需要多休息。”
應父神情微微一頓，他皺眉看了應啟幾秒，冷哼了一聲，到底慢慢轉過身。
下一秒，他聽著身後的應啟低聲開口：“父親如果真的是關心小淮........最好還是換一種方式。”
應父倏然轉過頭：“你——”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卻聽應啟溫聲卻不容置喙地開口：“父親今晚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小淮身體還不太舒服，我就不送父親了。”
應父深吸一口氣。
他盯了應淮幾秒，皺了皺眉，到底拄著拐杖向遠處走去。
應淮擡起頭，瞇了瞇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應父的拐杖聲要比從前放輕了些許。
面前的應啟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你還好嗎，小淮.......”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一楞：“你去哪，小淮？”
應淮沒有說話。
他扶著沙發慢慢站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徑直向側邊的走廊走去。
應啟意識到了什麽，他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慢慢跟在了身後。
剛走到近前的梁士寧楞了楞，他有些不明所以，趕忙擡腳跟了上去。
·
應淮走的並不快。
周身的冷汗被風一吹，冷冰冰地貼在身上，讓他控制不住地咳了起來。
他繞過前面的拐角，眼前逐漸開始隱隱發黑。
應淮不得已伸手扶住旁邊的墻壁，下一秒，便感覺肩頭一暖。
“我帶師父去房間休息一會兒吧？”
梁士寧用外套將人籠住，低聲開口。
他伸手想要將人扶住，下一秒，卻看面前的人微微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手。
梁士寧微微一楞。
“師父.........”
“梁先生沒有什麽想跟我解釋的嗎？”應淮輕咳著擡起頭，似笑非笑地開口。
“還有哥哥？”
梁士寧瞬間意識到了什麽，神情間浮現出一抹窘迫。
應啟也有些尷尬地從身後走到旁邊，輕聲開口：“小淮，我們不是故意瞞你的。”
“那哥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我？”應淮勉強壓下咳意，彎眼笑了笑。
周圍的走廊裏空無一人，應淮幹脆也不再顧忌，一字一頓直截了當開口：“等楚宏盛發現真相，對你們出手的時候？”
應啟感覺應淮的狀態有些不對，他有些慌亂開口：“沒有，小淮，我和小寧有分寸，不會有事........”
“可是這也很危險！”應淮倏然開口，沒忍住又咳了兩聲。
梁士寧註意到他的呼吸聲不太對勁，迅速按住他的手腕，低聲開口：“你先冷靜一下，別生氣，師父。”
“我沒有生氣，”應淮掙開梁士寧的手，呼吸有些急。
他揉了揉眉心，“我只是........”
——他只是害怕。
梁士寧和應啟不清楚上輩子楚宏盛幹的事，應淮卻是再清楚不過楚宏盛能做到哪種程度。
萬一今天他沒有在楚宏盛說之前猜出來這件事，萬一讓楚宏盛先一步發現了是梁士寧和應啟做的........
應淮腦海中各種可怕的念頭不停閃過，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讓你自己承擔那些危險啊，小淮。”應啟忍不住伸手將人輕輕扶住。
“我們沒想瞞著你，我們只是怕你擔心.......”
但應淮卻仿佛沒有聽到應啟說的話，他神情恍然，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楚宏盛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更可怕，也更不擇手段，”應淮聲音發啞，幾乎是在用氣音低聲開口，“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出事，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卻一點點消散了。
梁士寧心中有不安的感覺一閃而過，他慌張上前一步，只看著應淮的神情間閃過一絲痛楚。
下一秒，應淮驟然偏過頭，捂唇劇烈嗆咳起來。
他咳的完全直不起來腰，恍恍惚惚間感覺自己被人扶住，有人一下下順著他的後背，往他唇邊送過來一口溫水。
“深呼吸，師父。”梁士寧沈聲開口。
“先緩一口氣，用水潤一下嗓子，慢慢咽下去。”
應淮咳的暈暈沈沈。
他下意識順從地含了一口水，卻沒等咽到喉嚨裏，便又猝然嗆了出來。
應啟沒有見過應淮這種情況，梁士寧也皺了皺眉，但還是迅速將神情間的慌亂收了起來。
他伸手將人直接攬在懷裏，慢慢順著人的胸口，重新將水杯送到應淮唇邊。
如此反覆了幾次，應淮的咳聲終於逐漸弱了下來，只是意識還有些恍恍忽忽緩不過來。
梁士寧扶著人小口小口抿著杯裏的水，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好點了嗎，師父，”梁士寧伸手按住應淮的脈搏，“是我錯了，你別著急........”
指腹下的脈搏跳動的還是有些急促，懷裏的人卻仿佛感覺不到般，低聲開口。
“不許........再瞞著我。”應淮抓著梁士寧的衣服，低聲開口。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著梁士寧的外套，露出的指尖在黑色外套映襯下透露出隱隱的青白之色。
梁士寧看的心疼。
他伸手將人額前的碎發撥開，低聲開口：“好。”
應淮緊繃的身子這才松了幾分。
他渾身幾乎立刻癱軟下來，靠在梁士寧懷裏，小聲開口：“我胸悶，梁士寧。”
梁士寧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俯下身，將面前的人打橫抱了起來。
懷裏的人掙了掙，神情間浮現出些許不情願：“我還沒吃蛋糕呢。”
“一會兒吃，現在時間還早。”
梁士寧穩穩地抱著人向旁邊房間走去，低聲開口：“師父先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我帶師父去吃。”
應淮沒有再說什麽，只側過臉，往梁士寧懷裏縮了縮。
身後的應啟看著兩人的身影，神情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自家弟弟真是，把梁士寧拿捏的死死的啊。
·
應淮在回房間的路上就直接昏睡了過去。
但他睡的並不安穩。
各種光怪陸離的畫面浮現在他腦海間，但最終的落點卻都在梁士寧和應啟身上。
他上輩子並沒有親眼目睹應啟發生意外時的場景，但很奇怪的是，在夢裏，他卻親眼看著應啟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應淮看著那一片血色向外蔓延，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感覺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梁士寧——”
應淮心中一松，他倏然回過頭。
但下一秒，他卻神情一怔。
周圍一片漆黑，壓根沒有梁士寧半點蹤跡。
應淮心中隱隱有著些許不安感，他再次開口：“梁士寧？”
但周圍的黑暗仿佛有實質性般，將他的所有聲音倏然吞沒。
一種無形的窒息感在他周圍逐漸蔓延，應淮想要再次張口，但卻感覺周身的空氣仿佛被一點點抽幹，胸悶的發堵。
“咳咳咳咳咳........”
“醒了？”宋思瀾站在他床邊，扶著他半坐起身。
應淮猝然從夢中驚醒，一時間有些驚魂未定。
“我.......”
他閉了閉眼，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宋醫生怎麽在這兒？”
“哦，因為我剛才聽梁士寧說你讓我不要過來。”宋思瀾將血氧夾夾在他指尖，擡頭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來了。”
應淮一噎。
——他直覺自己又惹這個毒舌醫生生氣了。
應淮有些心虛地捂唇咳了咳，試圖掩飾過去：“我沒事，剛才就是做了個噩夢.......”
“郁霧說你上次治療後，做夢次數減少了。”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擡起頭：“需要我把他也一起叫過來嗎？”
應淮話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又換了一個說法：“不用了，我可能就是剛才睡前有點喘不過來氣，所以才會做噩夢的。”
應淮捂唇咳了幾聲，想要下床：“今天太累了所以才有點胸悶，沒什麽大問題，宋醫生別擔心........”
“你喘的過來氣才有問題。”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他一把伸手將應淮按回床上，拿出聽診器，直接扣在了應淮右胸上。
冰涼的觸感讓應淮身子微微顫了顫，他下意識往後一縮，卻被宋思瀾一把按住。
“你肺部有感染，不是發燒引起的，可能是心肌細胞缺氧引發的細菌病毒，所以你今天才會頻繁咳嗽、胸悶。”
宋思瀾皺眉將聽診器拿下來，“剛才給你用上消炎藥了，看看明天能不能控制住，如果不行，過兩天還是去醫院再仔細檢查一下。”
應淮神情倒是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他盯著手上不知何時又連上的輸液管看了幾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今晚的生日蛋糕是不是又沒戲了。”
應淮心中想著自己的生日蛋糕，試探性地開口：“今晚是我生日哎，宋醫生就不能放一天假？”
宋思瀾頭也不擡地收拾著東西：“無所謂，反正我有加班費。”
應淮一噎。
他哭笑不得地靠回床頭，眼珠轉了轉，當機立斷決定等宋思瀾離開後，自己找個機會再溜出去。
但宋思瀾收拾完東西，卻沒有半分離開的意思，而是拖了個凳子徑直坐到了床旁。
“宋醫生不回去嗎？”應淮忍不住開口。
“梁士寧給你的加班費不會是到明天早上吧？”
宋思瀾看了他一眼，繼續坐在床邊發呆：“你猜。”
應淮咬了咬牙。
他瞇了瞇眼，環顧了一圈四周，忽然開口：“梁士寧呢？”
宋思瀾擡頭看了一眼輸液袋，答非所問般開口：“還有十分鐘就輸完了，你堅持一下。”
應淮直覺宋思瀾一定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他一心只想著出去找梁士寧要自己的生日蛋糕，瞇了瞇眼，微微坐直身子。
他饒有興味地盯了宋思瀾幾秒，忽然開口：“宋醫生和郁醫生的感情最近有進展嗎？”
宋思瀾神情一頓。
他倏然轉過頭，警惕開口：“你說什麽？”
“宋醫生還喜歡郁醫生吧，”應淮笑瞇瞇開口，“我猜猜，前男友？”
他身子微微前傾，興致勃勃地彎了彎眼：“反正宋醫生都領了加班費了，不如給我講一下這個故事。”
宋思瀾眉心跳了跳。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接這個活兒。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頭頂的輸液袋，倏然直起身，“行了，輸完了，我給你封管了。”
“別啊，宋醫生，”應淮難得看到宋思瀾這麽狼狽，一時間真的來了興致，“剛才宋醫生不是還說要一直加班嗎，長夜漫漫，房間裏就咱們兩個人，可以慢慢談.......”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聽門口傳來一個古怪的聲音。
“師父要和誰談？”
應淮倏然擡起頭。
他神情間難得浮現出一抹局促，看著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不是，我........”
這回輪到宋思瀾笑了起來。
“行了，他輸完液了，我走了。”
宋思瀾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笑著看了一眼應淮：“下次有機會我再和應老師多談一談。”
他戲謔開口：“應老師下次不如和我說說，應老師和梁老師，感情有沒有什麽進展？”
應淮：？？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下一秒，便看到梁士寧慢慢走到他面前。
“師父和宋醫生說了什麽？”梁士寧蹲下身，將應淮有些發涼的指尖包在手中。
應淮因為最後宋思瀾說的話莫名有些心虛。
他下意識轉過眼，捂唇輕咳了幾聲：“沒什麽，就是隨便聊了幾句。”
他迅速轉移了話題：“我現在可以吃生日蛋糕了嗎？”
梁士寧擡起頭：“剛才宋醫生說你可以吃嗎？”
應淮眼眸閃了閃。
剛才宋思瀾並沒有直接回答他那個問題，應淮手指在梁士寧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笑著開口：“宋醫生沒有說不能吃啊。”
梁士寧盯了他幾秒，沒有說話。
就在應淮控制不住要轉過視線的時候，卻看梁士寧忽然垂下了眼。
“好。”
他扶著應淮慢慢起身：“我帶師父去吃生日蛋糕。”
應淮楞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到會這麽容易。
他心中一喜，倏然站起身：“好，那咱們快走，別一會兒宋思瀾又回來了。”
他拉著梁士寧快步向外走去，沒有註意到梁士寧神情間一閃而過的笑意。
·
一路上，應淮神情間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梁士寧領著人走了幾秒，終於忍不住開口：“師父這麽高興啊？”
“當然。”應淮彎眼笑了笑。
他忽然仰起頭：“你給我準備了一個很大的生日蛋糕吧。”
梁士寧楞了楞，沒忍住勾了勾唇：“嗯，很大。”
他低聲開口：“師父小時候的生日蛋糕，應該也很大吧。”
“當然不是。”應淮漫不經心開口。
“我小時候沒有生日蛋糕。”
應家家教極嚴，這些甜食類的東西小時候都被應父認為是“不思進取”的食物，被一概禁止。
只有應啟會在前一天晚上，偷偷給他做一個小的紙杯蛋糕。
但應啟做飯這方面的天賦實在是不敢恭維，蛋糕頂多也只能勉強看出來是個杯狀。
梁士寧腳步一頓。
他有些恍然地轉過頭，卻見應淮徑直越過他向前走去，漫不經心開口：“所以後來我自己學著做了，但我一個人住，做太大也吃不完。”
應淮後來自己學做飯後，第一個學的，就是各種甜食的做法。
他轉過頭，沖著梁士寧笑著彎了彎眼：“可惜胖布偶不能陪我一起吃，不然他一定會更胖的。”
梁士寧意識到應淮這是在故意轉移話題。
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將走向大廳的人忽然拉了回來，站在了一個門口。
應淮一楞。
他聽著梁士寧低聲開口：“沒事。”
“我也會做蛋糕。”
“下次我給師父做一個大的，和師父一起吃。”
應淮怔了怔。
他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便看梁士寧將面前的房門輕輕打開。
應淮有些不明所以：“等一下，我們不是去大廳........”
他被梁士寧扶著有些茫然地走進了一片黑暗中。
應淮心中發慌，他下意識在旁邊摸索了一下，拿起一個酒瓶，一點點舉了起來。
下一秒，房間內燈光大亮。
“生日快樂！小師弟！”
陸景、宋思瀾、郁霧、宿昀、應啟等人全都站在房間中央。
辛菀從一個大蛋糕後探出頭，“你看這個蛋糕大不大，這可是我們每人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看著應淮的動作聲音戛然而止。
“你在幹什麽，小師弟？”
辛菀看著舉著瓶子的應淮，有些茫然開口。
“你拿著酒瓶........”
應淮：........
身後的梁士寧輕咳一聲，強忍著笑意，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
應淮咬了咬牙。
一片寂靜間，他忽然伸出手，將酒瓶在旁邊的桌角上使著巧勁兒一磕。
金黃色的香檳瞬間噴灑出來，辛菀“啊”的一聲，手忙腳亂地推著蛋糕往旁邊閃躲。
一片喧囂間，他聽著應淮笑瞇瞇開口：“沒什麽。”
“你們給我個驚喜，我也給你們一個驚喜。”
·
“是你哥哥的主意，說你不喜歡人多，所以就只叫了熟悉的幾個人，給你專門辦一個小型的。”
“蛋糕是梁士寧帶著我們一起做的。”
辛菀拿毛巾呼嚕著頭發，絮絮叨叨地湊到應淮眼前：“你喜歡嗎，小師弟？”
應淮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到宋思瀾身上，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所以剛才宋醫生是故意過去攔住我的。”
“什麽叫攔著你，那叫履行我作為醫生的責任。”宋思瀾沒好氣開口。
“而且梁士寧壓根沒給我加班費。”
他被派過去一是因為應淮也就對他有點天然畏懼之心，二是因為.......他實在不會做飯。
應淮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又沒發燒，就是有點炎癥，為什麽不能吃蛋糕。”宋思瀾抱著雙臂，慢悠悠開口。
他說到這裏又想到了什麽，警惕開口：“你別今天晚上又給我整發燒了。”
“當然不會，放心，我不會讓宋醫生再加班的。”應淮彎了彎眼。
辛菀樂呵呵地給應淮手裏塞了一塊大蛋糕，周圍一片笑聲與嬉鬧聲。
應淮坐在沙發上，看著周圍的場景，依舊有些沒有回過神。
周圍忽然再次一黑。
應淮的神情倏然緊繃。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他身後。
“沒事，他們在弄東西。”
梁士寧坐在他旁邊，低聲開口：“這裏都是你熟悉的人，放松。”
應淮眼眸閃了閃，沒有說話。
他擡起頭，看著辛菀和陸景在屏幕旁搗鼓著什麽，過了幾秒，倏然歡呼了一聲。
“好了好了，開了！”
應淮有些恍然地擡起頭。
——那是剛才宴會上沒有播完的那個祝福視頻的完整版。
一聲一聲的生日祝福從音箱中送出，穿過大半個房間，一聲聲落到應淮耳畔。
最後畫面上出現的，是房間內的幾個人。
辛菀一如既往地笑嘻嘻的模樣：“生日快樂，小師弟。”
陸景神情間難得浮現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生日快樂，小淮，希望你歲歲平安。”
“生日快樂，應老師，”宋思瀾站在屏幕中央，漫不經心開口，“祝你少吃藥，多談戀愛。”
梁士寧瞇了瞇眼，應淮沒忍住輕笑出聲。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
明明應淮神情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但梁士寧卻能明顯感覺出，他整個人逐漸放松了下來。
視頻不緊不慢地播放著，終於最後梁士寧的身影浮現在屏幕上。
應淮下意識坐直身子。
但屏幕上卻沒有任何聲音。
應淮神情一怔。
下一秒，他卻聽著一個微沈的聲音從耳邊響起，“生日快樂，應淮。”
“希望你永遠快樂，不止今天。”
溫熱的氣息落在應淮耳邊，他卻有些恍惚地意識到，梁士寧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他看著梁士寧似乎最後無聲說了一句什麽。
“什麽？”應淮下意識開口。
但梁士寧卻搖了搖頭，只輕輕勾了一下唇。
·
應淮湳碸胃口小，蛋糕吃了幾口就再吃不下了。
他窩在梁士寧懷裏，半闔著眼，聽著周圍的人吵吵鬧鬧地說笑著。
但沒過幾秒，面前一道陰影忽然落了下來。
“淮哥，剛才真的對不起。”
楚銘不知何時走到了應淮身前。
他有些緊張地站在沙發旁，急促開口：“我不知道那個視頻是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父親幹的，但我先替他向你道歉，淮哥，你別生我的氣.......”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忽然輕笑一聲：“剛才躲了那麽久，終於舍得過來了？”
楚銘一楞。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有些楞楞地開口：“淮哥剛才看到我了？”
“這個驚喜有你的主意吧？剛才那個視頻也是你幫辛菀他們搗鼓的吧？”應淮打了個哈欠。
楚銘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他忍不住再次開口：“所以淮哥你不生氣了是嗎？”
“我生什麽氣？”應淮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楚銘的額頭，“又不是你的錯。”
楚銘捂著額頭，神情怔楞。
周圍的人目光不知何時也轉了過來，應淮慢慢放下手，恍若無意般輕聲開口。
“這個生日宴——”
應淮漫不經心地彎了彎眼：“我很喜歡。”
·
辛菀今晚似乎格外興奮，拉著陸景和宿昀不知在玩些什麽。
應淮到底還在生病，精力不濟，中途宋思瀾又給他吃了一次藥。
這些藥內大概有助眠成分，應淮蜷縮在沙發內，感覺意識逐漸混沌，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梁士寧本來想將人抱回房間，但剛彎下腰，卻被宋思瀾叫到一旁交待了一些病情的註意事項。
幾分鐘後，梁士寧再回到沙發前，神情卻倏然沈了下來。
沙發上的人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梁士寧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收緊。
他環顧了一圈，發現楚銘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房間內。
·
楚銘抱著應淮快步走在走廊內。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昏睡的人，腦海中浮現的是剛才楚宏盛跟他說的話。
“你為什麽剛才非得要拉我走啊，爸。”楚銘跟著楚宏盛身後，焦急開口。
“你讓我回去，我要和淮哥解釋.......”
“你覺得應淮還會信你嗎？”楚宏盛不緊不慢地開口。
楚銘不明所以。
他下意識張口：“當然會信，淮哥為什麽不信我........”
“那如果你父親我註定要和應淮走到對立面呢？”楚宏盛忽然一把將楚銘拉住。
楚銘神情間閃過一絲茫然。
“你什麽意思，爸？”
楚銘後退一步：“你要害淮哥嗎？為什麽，你不能........”
“你把應淮想象的太簡單了，銘兒。”楚宏盛冷笑一聲。
楚銘轉身就向後跑。
下一秒，他聽著身後楚宏盛忽然開口：“你不是喜歡應淮嗎？”
“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兒子，只要你做到了。”
“我保證，應淮就是你的。”
楚銘怔在原地。
他轉過身，神情茫然地望著楚宏盛。
“你說什麽，父親？”
·
如今，走廊內。
楚銘抱著應淮迅速穿過一個拐角，走進房間。
他深吸一口氣，將懷裏的人慢慢放到床上。
床上的人依舊沈沈地昏睡著，他似乎感受到了些許異樣，眉頭微微蹙起，但疲倦的身體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醒來。
楚銘居高臨下地望著面前的人。
他閉了閉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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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身子輕輕顫了顫。
他擡起頭望著面前的人, 神情間閃過一絲茫然，卻依舊坐在梁士寧身旁，沒有動。
楚宏盛神情間也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應父手中的拐杖，神情間浮現出幾分扭曲, 但卻被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應兄, 您在說什麽, 剛才只是小孩間的玩鬧, 與我無關，應兄您太較真了.........”
不遠處匆匆趕過來的楚銘神情間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爸, 您在說什麽, 不是我, 剛才不是我........”楚銘慌亂地想去看應淮的神色。
但應淮只背對著他靠在梁士寧旁邊, 看不清面容。
楚銘慌亂地想上前一步，下一秒, 卻見應父舉起拐杖，重重地又敲在了楚宏盛腿彎處。
應父這一下半分力氣都沒有留, 楚宏盛悶哼一聲, 身子倏然一晃，臉上的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爸！”
楚銘顧不得許多，上前兩步迅速沖到楚宏盛身邊。
“來之前我就警告過你, 之前的那些事我可以從輕處理, ”應父咬牙，“但是你絕對不能再搞那些小動作。”
旁邊的楚銘神情茫然, 扶著自己的父親滿臉不知所措。
楚宏盛深吸一口氣。
宋風逸這一盤棋他已經完全輸了, 楚宏盛看了應淮一眼, 將目光又轉向應父。
“應兄，咱們已經認識有幾十年了吧？”
楚宏盛擡起頭：“當年應氏最初創立的時候, 我就一直在跟著應兄，那些年的鞠躬盡瘁，應兄都已經忘了嗎？”
“所以我最開始只是警告。”應父語氣森然。
“也是最後一次。”
應父擡頭盯著他，一字一頓緩緩開口：“降心定，回頭是岸。”
“不要做出讓大家都後悔的事。”
楚宏盛的神情也終於沈了下來。
他滿臉陰翳地盯了應父幾秒，忽然慢慢笑了起來：“多謝應兄提點。”
他沖著應父微微鞠了一躬，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頭望向應淮。
“今天的事，到底還是因為我們的失誤導致的，”楚宏盛擡起頭，語氣溫和間帶著些許抱歉，“應兄，我想和小淮也單獨道個歉，可以嗎？”
應父冷“哼”一聲，開口剛想說什麽，一回頭，卻看到自家兒子正滿臉好奇地靠在梁士寧身旁。
應父神情扭曲了一下，咬了咬牙，真的往旁邊錯了幾步，微微背轉過身。
楚宏盛越過應父，垂下眼望向應淮。
“真的很抱歉，小淮，擾亂了你的生日會........”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俯下身，用幾不可聞地聲音低聲開口：“這一局，你以為你贏了嗎，小淮？”
應淮微微擡起頭。
“楚叔在說什麽？”應淮輕笑一聲，“楚叔不是剛說，這只是個意外嗎？”
他口中這麽說，卻也微側過頭，將口唇的動作全都隱在黑暗中：“宋風逸這個棋子，楚叔怕是只能——壯士斷腕了吧。”
楚宏盛冷笑了一聲。
“本來就是一個廢物，有什麽好可惜的，舍掉就舍掉........”
他話還沒說完，看著應淮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神情瞬間扭曲了一瞬：“之前那些反轉的輿論消息——是你故意放出來的？”
身後梁士寧的身子動了動，下一秒，應淮卻徑直擋在他身前，不置可否地彎了彎眼。
楚宏盛眼中這回眼中不可控制地閃過一絲暴怒。
宋風逸這個棋子確實不要緊，他本意也只是想借著輿論反轉打壓應淮的同時，順手撈一下人。
但要緊的是，如果不是因為前面那個輿論反轉，他不會這麽草率地選擇這個方式。
也因為這一次，他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和應父撕破了臉，暴露了自身。
楚宏盛倏然擡起手：“你——”
下一秒，卻見應淮倏然揚聲笑道：“楚叔的道歉我心領了，禮物就不用了。”
旁邊的應父聞聲轉回頭，楚宏盛的動作倏然一僵。
他低下頭。
周圍昏暗的燈光映照在應淮的臉上，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纖細柔韌的腰身仿佛能輕易彎折，但一晃眼，卻又平平靜靜地在那裏坐了許久。
楚宏盛目光一寸寸上移，目光從一直沈默地護在他身後的梁士寧，最終落到不知何時走到應淮身後的應啟身上。
兩個人都被擋在應淮身後，但卻隱隱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將應淮護在其中。
楚宏盛唇角的笑意一點點勾起，終於沒忍住沈沈笑出了聲。
“真可惜當初你離開家時，你父親沒能狠下心把你關起來啊，小淮。”
楚宏盛湊到應淮耳邊，悄聲開口：“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
應淮眉心跳了跳。
他倏然擡頭，卻看楚宏盛已經直起身，朗聲開口：“好，好，小淮今天是壽星，壽星就是最大的，我聽小淮的。”
他將手慢慢放下來，緩緩拍了拍應淮的肩膀。
“之前是我說錯了，”楚宏盛慢慢開口，“小淮已經長大了，不但能幫開始幫應氏。”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應啟一眼：“還能在小啟不知道的情況下，幫應氏分憂呢——小啟應該很欣慰吧。”
楚宏盛一邊說一邊松開手。
下一秒，卻看應淮挑了挑眉，應啟神情間閃過一絲窘迫。
楚宏盛皺了皺眉。
他那番話本意是想在應啟心中留下一根刺，讓應啟意識到還有一個人會來和他搶奪應氏。
——但應啟和應淮的這個反應........卻與他預料的對調了一番。
“當然，楚叔說的對，”應啟輕咳一聲，溫聲開口，“小淮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
楚宏盛神情沈了沈。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今天的事真的是個意外，希望不要因為這個影響小淮你的生日會。”
“楚叔再次祝你生日快樂，”楚宏盛慢慢後退一步，他一字一頓，溫聲開口，“長命百歲。”
他這話明顯意有所指，應淮眼眸微閃，梁士寧的臉瞬間沈了下來。
楚宏盛唇邊的笑意深了些許。
他轉身徑直向後走去，夾在幾人中央的楚銘神情無措，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先轉向應淮：“淮哥，剛才真的不是我，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應淮擡起頭，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下一秒，便聽到身後楚宏盛漠然的聲音傳來：“銘兒，過來。”
楚銘神情間閃過一絲委屈。
但他也只能沖著應淮深深鞠了一躬，轉頭快步向他父親走去。
應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梁士寧眼眸閃了閃。
他的目光落到旁邊，忽然看到了什麽，迅速開口：“楚先生稍等。”
楚宏盛回過頭，看著梁士寧快步上前，將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楚先生有東西掉了。”
楚宏盛有些莫名其妙，皺眉開口：“不是我的東西........”
但下一秒，梁士寧已經徑直將那個東西塞到了楚宏盛手裏。
楚宏盛低下頭，臉色瞬間綠了。
——這是剛才那個烏龜發箍。
他早就已經趁著剛才黑燈時嫌棄地摘下來放到了一旁，不知何時被梁士寧又拿了回來。
楚宏盛臉色沈了沈，溫聲開口：“小梁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個發箍很適合您。”梁士寧勾了勾唇。
“您剛才不一直將視頻那件事，推到您兒子身上嗎？”
旁邊的楚銘神情一怔，楚宏盛額角跳了跳。
——他瞬間意識到梁士寧說的是“縮頭烏龜”的意思。
周圍有人低低的笑聲傳來，楚宏盛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的發箍想要轉身。
下一秒，梁士寧卻再次上前一步。
“哦對，所以剛才的祝福，我覺得楚先生送給自己，會更好。”
梁士寧低聲開口：“畢竟——”
——千年王八，萬年龜。
梁士寧後退一步，沖著楚宏盛微微鞠了一躬：“我的師父，我自己會保證，他一輩子平安喜樂的。”
·
楚宏盛鐵青著臉離開了會場，周圍的人也逐漸散去。
應淮無聲地吐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一瞬放松下來，才驚覺周身出了一身冷汗。
應父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應淮身前。
“父親。”應淮半撐著沙發，擡頭沖著應父漫不經心地彎了彎眼。
他見應父皺眉盯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下一秒，應父會祝他“生日快樂”的荒誕感。
下一秒，他卻聽應父終於冷哼了一聲：“都這樣了，還不回應家嗎？”
應淮楞了幾秒，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應父皺眉，握著拐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沒什麽，”應淮捂唇咳了兩聲，搖了搖頭，“笑自己想多了。”
應父皺了皺眉，他咬牙開口：“你胡鬧夠了沒有？胡鬧夠了就趕緊跟我回家。”
應淮張口就想要反駁，但下一秒，上輩子的記憶卻倏然浮現在眼前。
應淮張了張口，忽然開口：“您為什麽一定要我回家？”
應父微微一楞。
應淮擡頭望著他，卻聽下一秒，應父咬牙低聲開口：“為什麽？你在外面待著有什麽好？任由別人這麽欺負你嗎？還不嫌給應家丟臉........”
應淮心中隱隱劃過一絲失落，他垂了垂眼，輕輕笑了一聲：“丟人是嗎？”
“剛才丟人的，難道不應該是楚宏盛嗎？”
應父將拐杖倏然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還敢跟我頂嘴——”
“你別逼我把你關在家裏........”
剛才楚宏盛的話和應父這句話莫名重合到了一起。
應淮直覺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什麽關聯，很可能和他上輩子最終被關進療養院也有關。
但他心中煩悶，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驟然嗆咳起來。
下一秒，一個身影忽然擋到了他身前。
“父親。”應啟擋在應淮身前，他拿過一杯溫水來遞給應淮，溫聲笑了笑。
“小淮今晚已經很累了，我上次跟您說過，他需要多休息。”
應父神情微微一頓，他皺眉看了應啟幾秒，冷哼了一聲，到底慢慢轉過身。
下一秒，他聽著身後的應啟低聲開口：“父親如果真的是關心小淮........最好還是換一種方式。”
應父倏然轉過頭：“你——”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卻聽應啟溫聲卻不容置喙地開口：“父親今晚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小淮身體還不太舒服，我就不送父親了。”
應父深吸一口氣。
他盯了應淮幾秒，皺了皺眉，到底拄著拐杖向遠處走去。
應淮擡起頭，瞇了瞇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應父的拐杖聲要比從前放輕了些許。
面前的應啟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你還好嗎，小淮.......”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一楞：“你去哪，小淮？”
應淮沒有說話。
他扶著沙發慢慢站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徑直向側邊的走廊走去。
應啟意識到了什麽，他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慢慢跟在了身後。
剛走到近前的梁士寧楞了楞，他有些不明所以，趕忙擡腳跟了上去。
·
應淮走的並不快。
周身的冷汗被風一吹，冷冰冰地貼在身上，讓他控制不住地咳了起來。
他繞過前面的拐角，眼前逐漸開始隱隱發黑。
應淮不得已伸手扶住旁邊的墻壁，下一秒，便感覺肩頭一暖。
“我帶師父去房間休息一會兒吧？”
梁士寧用外套將人籠住，低聲開口。
他伸手想要將人扶住，下一秒，卻看面前的人微微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手。
梁士寧微微一楞。
“師父.........”
“梁先生沒有什麽想跟我解釋的嗎？”應淮輕咳著擡起頭，似笑非笑地開口。
“還有哥哥？”
梁士寧瞬間意識到了什麽，神情間浮現出一抹窘迫。
應啟也有些尷尬地從身後走到旁邊，輕聲開口：“小淮，我們不是故意瞞你的。”
“那哥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我？”應淮勉強壓下咳意，彎眼笑了笑。
周圍的走廊裏空無一人，應淮幹脆也不再顧忌，一字一頓直截了當開口：“等楚宏盛發現真相，對你們出手的時候？”
應啟感覺應淮的狀態有些不對，他有些慌亂開口：“沒有，小淮，我和小寧有分寸，不會有事........”
“可是這也很危險！”應淮倏然開口，沒忍住又咳了兩聲。
梁士寧註意到他的呼吸聲不太對勁，迅速按住他的手腕，低聲開口：“你先冷靜一下，別生氣，師父。”
“我沒有生氣，”應淮掙開梁士寧的手，呼吸有些急。
他揉了揉眉心，“我只是........”
——他只是害怕。
梁士寧和應啟不清楚上輩子楚宏盛幹的事，應淮卻是再清楚不過楚宏盛能做到哪種程度。
萬一今天他沒有在楚宏盛說之前猜出來這件事，萬一讓楚宏盛先一步發現了是梁士寧和應啟做的........
應淮腦海中各種可怕的念頭不停閃過，他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讓你自己承擔那些危險啊，小淮。”應啟忍不住伸手將人輕輕扶住。
“我們沒想瞞著你，我們只是怕你擔心.......”
但應淮卻仿佛沒有聽到應啟說的話，他神情恍然，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楚宏盛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更可怕，也更不擇手段，”應淮聲音發啞，幾乎是在用氣音低聲開口，“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出事，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卻一點點消散了。
梁士寧心中有不安的感覺一閃而過，他慌張上前一步，只看著應淮的神情間閃過一絲痛楚。
下一秒，應淮驟然偏過頭，捂唇劇烈嗆咳起來。
他咳的完全直不起來腰，恍恍惚惚間感覺自己被人扶住，有人一下下順著他的後背，往他唇邊送過來一口溫水。
“深呼吸，師父。”梁士寧沈聲開口。
“先緩一口氣，用水潤一下嗓子，慢慢咽下去。”
應淮咳的暈暈沈沈。
他下意識順從地含了一口水，卻沒等咽到喉嚨裏，便又猝然嗆了出來。
應啟沒有見過應淮這種情況，梁士寧也皺了皺眉，但還是迅速將神情間的慌亂收了起來。
他伸手將人直接攬在懷裏，慢慢順著人的胸口，重新將水杯送到應淮唇邊。
如此反覆了幾次，應淮的咳聲終於逐漸弱了下來，只是意識還有些恍恍忽忽緩不過來。
梁士寧扶著人小口小口抿著杯裏的水，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好點了嗎，師父，”梁士寧伸手按住應淮的脈搏，“是我錯了，你別著急........”
指腹下的脈搏跳動的還是有些急促，懷裏的人卻仿佛感覺不到般，低聲開口。
“不許........再瞞著我。”應淮抓著梁士寧的衣服，低聲開口。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著梁士寧的外套，露出的指尖在黑色外套映襯下透露出隱隱的青白之色。
梁士寧看的心疼。
他伸手將人額前的碎發撥開，低聲開口：“好。”
應淮緊繃的身子這才松了幾分。
他渾身幾乎立刻癱軟下來，靠在梁士寧懷裏，小聲開口：“我胸悶，梁士寧。”
梁士寧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俯下身，將面前的人打橫抱了起來。
懷裏的人掙了掙，神情間浮現出些許不情願：“我還沒吃蛋糕呢。”
“一會兒吃，現在時間還早。”
梁士寧穩穩地抱著人向旁邊房間走去，低聲開口：“師父先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我帶師父去吃。”
應淮沒有再說什麽，只側過臉，往梁士寧懷裏縮了縮。
身後的應啟看著兩人的身影，神情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自家弟弟真是，把梁士寧拿捏的死死的啊。
·
應淮在回房間的路上就直接昏睡了過去。
但他睡的並不安穩。
各種光怪陸離的畫面浮現在他腦海間，但最終的落點卻都在梁士寧和應啟身上。
他上輩子並沒有親眼目睹應啟發生意外時的場景，但很奇怪的是，在夢裏，他卻親眼看著應啟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應淮看著那一片血色向外蔓延，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感覺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梁士寧——”
應淮心中一松，他倏然回過頭。
但下一秒，他卻神情一怔。
周圍一片漆黑，壓根沒有梁士寧半點蹤跡。
應淮心中隱隱有著些許不安感，他再次開口：“梁士寧？”
但周圍的黑暗仿佛有實質性般，將他的所有聲音倏然吞沒。
一種無形的窒息感在他周圍逐漸蔓延，應淮想要再次張口，但卻感覺周身的空氣仿佛被一點點抽幹，胸悶的發堵。
“咳咳咳咳咳........”
“醒了？”宋思瀾站在他床邊，扶著他半坐起身。
應淮猝然從夢中驚醒，一時間有些驚魂未定。
“我.......”
他閉了閉眼，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宋醫生怎麽在這兒？”
“哦，因為我剛才聽梁士寧說你讓我不要過來。”宋思瀾將血氧夾夾在他指尖，擡頭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來了。”
應淮一噎。
——他直覺自己又惹這個毒舌醫生生氣了。
應淮有些心虛地捂唇咳了咳，試圖掩飾過去：“我沒事，剛才就是做了個噩夢.......”
“郁霧說你上次治療後，做夢次數減少了。”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擡起頭：“需要我把他也一起叫過來嗎？”
應淮話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又換了一個說法：“不用了，我可能就是剛才睡前有點喘不過來氣，所以才會做噩夢的。”
應淮捂唇咳了幾聲，想要下床：“今天太累了所以才有點胸悶，沒什麽大問題，宋醫生別擔心........”
“你喘的過來氣才有問題。”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宋思瀾沒好氣地開口。
他一把伸手將應淮按回床上，拿出聽診器，直接扣在了應淮右胸上。
冰涼的觸感讓應淮身子微微顫了顫，他下意識往後一縮，卻被宋思瀾一把按住。
“你肺部有感染，不是發燒引起的，可能是心肌細胞缺氧引發的細菌病毒，所以你今天才會頻繁咳嗽、胸悶。”
宋思瀾皺眉將聽診器拿下來，“剛才給你用上消炎藥了，看看明天能不能控制住，如果不行，過兩天還是去醫院再仔細檢查一下。”
應淮神情倒是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他盯著手上不知何時又連上的輸液管看了幾秒，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今晚的生日蛋糕是不是又沒戲了。”
應淮心中想著自己的生日蛋糕，試探性地開口：“今晚是我生日哎，宋醫生就不能放一天假？”
宋思瀾頭也不擡地收拾著東西：“無所謂，反正我有加班費。”
應淮一噎。
他哭笑不得地靠回床頭，眼珠轉了轉，當機立斷決定等宋思瀾離開後，自己找個機會再溜出去。
但宋思瀾收拾完東西，卻沒有半分離開的意思，而是拖了個凳子徑直坐到了床旁。
“宋醫生不回去嗎？”應淮忍不住開口。
“梁士寧給你的加班費不會是到明天早上吧？”
宋思瀾看了他一眼，繼續坐在床邊發呆：“你猜。”
應淮咬了咬牙。
他瞇了瞇眼，環顧了一圈四周，忽然開口：“梁士寧呢？”
宋思瀾擡頭看了一眼輸液袋，答非所問般開口：“還有十分鐘就輸完了，你堅持一下。”
應淮直覺宋思瀾一定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他一心只想著出去找梁士寧要自己的生日蛋糕，瞇了瞇眼，微微坐直身子。
他饒有興味地盯了宋思瀾幾秒，忽然開口：“宋醫生和郁醫生的感情最近有進展嗎？”
宋思瀾神情一頓。
他倏然轉過頭，警惕開口：“你說什麽？”
“宋醫生還喜歡郁醫生吧，”應淮笑瞇瞇開口，“我猜猜，前男友？”
他身子微微前傾，興致勃勃地彎了彎眼：“反正宋醫生都領了加班費了，不如給我講一下這個故事。”
宋思瀾眉心跳了跳。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接這個活兒。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頭頂的輸液袋，倏然直起身，“行了，輸完了，我給你封管了。”
“別啊，宋醫生，”應淮難得看到宋思瀾這麽狼狽，一時間真的來了興致，“剛才宋醫生不是還說要一直加班嗎，長夜漫漫，房間裏就咱們兩個人，可以慢慢談.......”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聽門口傳來一個古怪的聲音。
“師父要和誰談？”
應淮倏然擡起頭。
他神情間難得浮現出一抹局促，看著梁士寧，無聲地張了張口：“不是，我........”
這回輪到宋思瀾笑了起來。
“行了，他輸完液了，我走了。”
宋思瀾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笑著看了一眼應淮：“下次有機會我再和應老師多談一談。”
他戲謔開口：“應老師下次不如和我說說，應老師和梁老師，感情有沒有什麽進展？”
應淮：？？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下一秒，便看到梁士寧慢慢走到他面前。
“師父和宋醫生說了什麽？”梁士寧蹲下身，將應淮有些發涼的指尖包在手中。
應淮因為最後宋思瀾說的話莫名有些心虛。
他下意識轉過眼，捂唇輕咳了幾聲：“沒什麽，就是隨便聊了幾句。”
他迅速轉移了話題：“我現在可以吃生日蛋糕了嗎？”
梁士寧擡起頭：“剛才宋醫生說你可以吃嗎？”
應淮眼眸閃了閃。
剛才宋思瀾並沒有直接回答他那個問題，應淮手指在梁士寧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笑著開口：“宋醫生沒有說不能吃啊。”
梁士寧盯了他幾秒，沒有說話。
就在應淮控制不住要轉過視線的時候，卻看梁士寧忽然垂下了眼。
“好。”
他扶著應淮慢慢起身：“我帶師父去吃生日蛋糕。”
應淮楞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到會這麽容易。
他心中一喜，倏然站起身：“好，那咱們快走，別一會兒宋思瀾又回來了。”
他拉著梁士寧快步向外走去，沒有註意到梁士寧神情間一閃而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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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應淮神情間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梁士寧領著人走了幾秒，終於忍不住開口：“師父這麽高興啊？”
“當然。”應淮彎眼笑了笑。
他忽然仰起頭：“你給我準備了一個很大的生日蛋糕吧。”
梁士寧楞了楞，沒忍住勾了勾唇：“嗯，很大。”
他低聲開口：“師父小時候的生日蛋糕，應該也很大吧。”
“當然不是。”應淮漫不經心開口。
“我小時候沒有生日蛋糕。”
應家家教極嚴，這些甜食類的東西小時候都被應父認為是“不思進取”的食物，被一概禁止。
只有應啟會在前一天晚上，偷偷給他做一個小的紙杯蛋糕。
但應啟做飯這方面的天賦實在是不敢恭維，蛋糕頂多也只能勉強看出來是個杯狀。
梁士寧腳步一頓。
他有些恍然地轉過頭，卻見應淮徑直越過他向前走去，漫不經心開口：“所以後來我自己學著做了，但我一個人住，做太大也吃不完。”
應淮後來自己學做飯後，第一個學的，就是各種甜食的做法。
他轉過頭，沖著梁士寧笑著彎了彎眼：“可惜胖布偶不能陪我一起吃，不然他一定會更胖的。”
梁士寧意識到應淮這是在故意轉移話題。
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將走向大廳的人忽然拉了回來，站在了一個門口。
應淮一楞。
他聽著梁士寧低聲開口：“沒事。”
“我也會做蛋糕。”
“下次我給師父做一個大的，和師父一起吃。”
應淮怔了怔。
他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便看梁士寧將面前的房門輕輕打開。
應淮有些不明所以：“等一下，我們不是去大廳........”
他被梁士寧扶著有些茫然地走進了一片黑暗中。
應淮心中發慌，他下意識在旁邊摸索了一下，拿起一個酒瓶，一點點舉了起來。
下一秒，房間內燈光大亮。
“生日快樂！小師弟！”
陸景、宋思瀾、郁霧、宿昀、應啟等人全都站在房間中央。
辛菀從一個大蛋糕後探出頭，“你看這個蛋糕大不大，這可是我們每人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看著應淮的動作聲音戛然而止。
“你在幹什麽，小師弟？”
辛菀看著舉著瓶子的應淮，有些茫然開口。
“你拿著酒瓶........”
應淮：........
身後的梁士寧輕咳一聲，強忍著笑意，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
應淮咬了咬牙。
一片寂靜間，他忽然伸出手，將酒瓶在旁邊的桌角上使著巧勁兒一磕。
金黃色的香檳瞬間噴灑出來，辛菀“啊”的一聲，手忙腳亂地推著蛋糕往旁邊閃躲。
一片喧囂間，他聽著應淮笑瞇瞇開口：“沒什麽。”
“你們給我個驚喜，我也給你們一個驚喜。”
·
“是你哥哥的主意，說你不喜歡人多，所以就只叫了熟悉的幾個人，給你專門辦一個小型的。”
“蛋糕是梁士寧帶著我們一起做的。”
辛菀拿毛巾呼嚕著頭發，絮絮叨叨地湊到應淮眼前：“你喜歡嗎，小師弟？”
應淮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到宋思瀾身上，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所以剛才宋醫生是故意過去攔住我的。”
“什麽叫攔著你，那叫履行我作為醫生的責任。”宋思瀾沒好氣開口。
“而且梁士寧壓根沒給我加班費。”
他被派過去一是因為應淮也就對他有點天然畏懼之心，二是因為.......他實在不會做飯。
應淮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又沒發燒，就是有點炎癥，為什麽不能吃蛋糕。”宋思瀾抱著雙臂，慢悠悠開口。
他說到這裏又想到了什麽，警惕開口：“你別今天晚上又給我整發燒了。”
“當然不會，放心，我不會讓宋醫生再加班的。”應淮彎了彎眼。
辛菀樂呵呵地給應淮手裏塞了一塊大蛋糕，周圍一片笑聲與嬉鬧聲。
應淮坐在沙發上，看著周圍的場景，依舊有些沒有回過神。
周圍忽然再次一黑。
應淮的神情倏然緊繃。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他身後。
“沒事，他們在弄東西。”
梁士寧坐在他旁邊，低聲開口：“這裏都是你熟悉的人，放松。”
應淮眼眸閃了閃，沒有說話。
他擡起頭，看著辛菀和陸景在屏幕旁搗鼓著什麽，過了幾秒，倏然歡呼了一聲。
“好了好了，開了！”
應淮有些恍然地擡起頭。
——那是剛才宴會上沒有播完的那個祝福視頻的完整版。
一聲一聲的生日祝福從音箱中送出，穿過大半個房間，一聲聲落到應淮耳畔。
最後畫面上出現的，是房間內的幾個人。
辛菀一如既往地笑嘻嘻的模樣：“生日快樂，小師弟。”
陸景神情間難得浮現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生日快樂，小淮，希望你歲歲平安。”
“生日快樂，應老師，”宋思瀾站在屏幕中央，漫不經心開口，“祝你少吃藥，多談戀愛。”
梁士寧瞇了瞇眼，應淮沒忍住輕笑出聲。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
明明應淮神情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但梁士寧卻能明顯感覺出，他整個人逐漸放松了下來。
視頻不緊不慢地播放著，終於最後梁士寧的身影浮現在屏幕上。
應淮下意識坐直身子。
但屏幕上卻沒有任何聲音。
應淮神情一怔。
下一秒，他卻聽著一個微沈的聲音從耳邊響起，“生日快樂，應淮。”
“希望你永遠快樂，不止今天。”
溫熱的氣息落在應淮耳邊，他卻有些恍惚地意識到，梁士寧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他看著梁士寧似乎最後無聲說了一句什麽。
“什麽？”應淮下意識開口。
但梁士寧卻搖了搖頭，只輕輕勾了一下唇。
·
應淮湳碸胃口小，蛋糕吃了幾口就再吃不下了。
他窩在梁士寧懷裏，半闔著眼，聽著周圍的人吵吵鬧鬧地說笑著。
但沒過幾秒，面前一道陰影忽然落了下來。
“淮哥，剛才真的對不起。”
楚銘不知何時走到了應淮身前。
他有些緊張地站在沙發旁，急促開口：“我不知道那個視頻是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父親幹的，但我先替他向你道歉，淮哥，你別生我的氣.......”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忽然輕笑一聲：“剛才躲了那麽久，終於舍得過來了？”
楚銘一楞。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有些楞楞地開口：“淮哥剛才看到我了？”
“這個驚喜有你的主意吧？剛才那個視頻也是你幫辛菀他們搗鼓的吧？”應淮打了個哈欠。
楚銘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他忍不住再次開口：“所以淮哥你不生氣了是嗎？”
“我生什麽氣？”應淮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楚銘的額頭，“又不是你的錯。”
楚銘捂著額頭，神情怔楞。
周圍的人目光不知何時也轉了過來，應淮慢慢放下手，恍若無意般輕聲開口。
“這個生日宴——”
應淮漫不經心地彎了彎眼：“我很喜歡。”
·
辛菀今晚似乎格外興奮，拉著陸景和宿昀不知在玩些什麽。
應淮到底還在生病，精力不濟，中途宋思瀾又給他吃了一次藥。
這些藥內大概有助眠成分，應淮蜷縮在沙發內，感覺意識逐漸混沌，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梁士寧本來想將人抱回房間，但剛彎下腰，卻被宋思瀾叫到一旁交待了一些病情的註意事項。
幾分鐘後，梁士寧再回到沙發前，神情卻倏然沈了下來。
沙發上的人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梁士寧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收緊。
他環顧了一圈，發現楚銘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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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銘抱著應淮快步走在走廊內。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昏睡的人，腦海中浮現的是剛才楚宏盛跟他說的話。
“你為什麽剛才非得要拉我走啊，爸。”楚銘跟著楚宏盛身後，焦急開口。
“你讓我回去，我要和淮哥解釋.......”
“你覺得應淮還會信你嗎？”楚宏盛不緊不慢地開口。
楚銘不明所以。
他下意識張口：“當然會信，淮哥為什麽不信我........”
“那如果你父親我註定要和應淮走到對立面呢？”楚宏盛忽然一把將楚銘拉住。
楚銘神情間閃過一絲茫然。
“你什麽意思，爸？”
楚銘後退一步：“你要害淮哥嗎？為什麽，你不能........”
“你把應淮想象的太簡單了，銘兒。”楚宏盛冷笑一聲。
楚銘轉身就向後跑。
下一秒，他聽著身後楚宏盛忽然開口：“你不是喜歡應淮嗎？”
“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兒子，只要你做到了。”
“我保證，應淮就是你的。”
楚銘怔在原地。
他轉過身，神情茫然地望著楚宏盛。
“你說什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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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走廊內。
楚銘抱著應淮迅速穿過一個拐角，走進房間。
他深吸一口氣，將懷裏的人慢慢放到床上。
床上的人依舊沈沈地昏睡著，他似乎感受到了些許異樣，眉頭微微蹙起，但疲倦的身體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醒來。
楚銘居高臨下地望著面前的人。
他閉了閉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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