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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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身體情況覆雜, 去普通的醫院醫生根本不敢隨意用藥，梁士寧當機立斷，讓李想迅速聯系了宋思瀾。
“我剛才已經聯系宋醫生了，他正在往這邊趕。”
李想在大堂中央走來走去, 拿著電話擔憂開口：“但應該還需要一定時間——梁哥, 你那邊應老師的情況怎麽樣了。”
梁士寧沒有說話, 李想也不敢吱聲。
過了半晌, 他聽著電話裏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你剛才不是說那個香水效用不大嗎，為什麽.......”梁士寧啞聲開口。
——為什麽應淮反應會這麽大。
懷裏的人意識明顯已經有些恍惚, 攬著他的脖頸, 不停地往他懷裏縮著, 纖細的腰身不自覺地輕微發顫。
如今已經是半夜, 走廊裏空無一人，但梁士寧還是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嚴嚴實實地將應淮罩在了懷裏。
“宋醫生說，這個藥的情況大概是因人而異, 應老師本身體質偏弱, 加上....湳碸...旁邊一個神神叨叨的醫生說應老師心理上的‘特殊原因’，讓他對這種帶有致|幻類和迷|情類的藥物的軀體和心理反應都會更強。”
李想微微嘆了一口氣：“而且應老師本身也是離宋風逸最近、時間最長的人，吸入的時間有點長了, 所以效果才會更明顯。”
梁士寧抱著人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再說什麽, 迅速掛斷了電話，抱著人快步在走廊裏穿行著。
應淮整張臉帶著肉眼可見的薄紅, 連向來清明的桃花眼間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不知何時將頭從外套間伸了出來, 有些茫然地盯了梁士寧幾秒, 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你為什麽一直在抖啊，梁士寧？”
梁士寧抱著人迅速走進電梯, 聲音頓了頓：“不是我，師父。”
應淮暈眩的大腦無力理解梁士寧這番話，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皮逐漸又無力地聳拉了下來。
“師父，別睡。”梁士寧低聲開口，攬著人微微晃了晃。
他直覺這個藥的效果和他預想的有些偏差，但應淮現在這個狀態他壓根不敢讓他就這麽無知無覺地昏睡過去。
“我好困，梁士寧，”應淮將臉側過去埋在他脖頸間，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不，好熱.......又開始難受了，梁士寧.......”
“沒事，師父只是.......發燒了。”梁士寧咬牙，低聲開口。
“師父不要睡，看著我，再堅持一會兒，等到房間了，師父就能降溫，好不好。”
“你幫我降溫嗎？”應淮無意識輕聲呢喃。
梁士寧的聲音微微一頓，過了幾秒，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應淮沒有再說話，他輕輕地喘了幾口氣，聽話地將臉微側過來。
梁士寧不停地和他說著話，應淮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反應，只是眼眸渙散地盯著虛空中的一點，神情空茫而困倦。
但每次梁士寧停下來幾秒，便會聽到應淮輕哼一聲，如沒有安全感的幼貓般，討好般地在梁士寧脖頸間微微蹭一下。
電梯隨著樓層上移迅速攀升著，在頂層迅速停止。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應淮輕輕悶哼了一聲，困倦的神情滯了一瞬，眼皮微掀。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師父。”梁士寧迅速低下頭，低聲開口。
“嗯.......”
隨著剛才那一陣難耐感逐漸消散，應淮意識恍恍惚惚回來了些許。
他不太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麽，張口便想要急聲低|喘，但僅存的一點意識讓他又硬生生忍住。
他趴在梁士寧肩頭輕輕地喘息著，手指無意識揪著梁士寧的衣領：“沒事.......就是剛才失重.......一下子有點喘不上來氣。”
梁士寧頓了頓。
他清楚應淮在極力隱瞞，也沒有再問什麽，而是將人快步抱出電梯，順著應淮的話開口：“嗯，剛才在電梯裏，現在已經出來了，馬上就好了。”
應淮似乎已經說不出來話，整個人癱軟地靠在他懷裏，原本揪著他衣領的手指也在一點點放松。
梁士寧咬了咬牙，他抱著人迅速沖進房間，將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應淮很明顯又陷入了一陣恍惚的狀態。
他被梁士寧放到床上，似乎潛意識想要將人拉住，但拽著人的手指卻在一點點無意識松開。
——這種無力感讓應淮不安又不舒服。
他下意識皺起了眉，下一秒，卻感覺身後一聲輕輕的嘆息傳來，緊接著腰間再次一暖。
梁士寧將人重新攬在懷裏，他讓應淮坐在自己腿上，迅速撥通了宋思瀾的電話。
“我們現在正在趕過來，他狀態怎麽樣了？”宋思瀾那邊直接了當地開口。
梁士寧聲音微沈：“時不時有一點意識，體溫上升的不是很快，對我.......很依賴。”
那邊的宋思瀾皺了皺眉，迅速意識到了什麽：“體溫上升的不是很快？那他現在狀態呢？”
梁士寧垂下眼。
懷裏的人似乎剛熬過又一陣侵襲而來的潮熱，此時如小貓般蜷縮在他身前，指尖無力地勾著他的衣角，微張著唇，輕聲喘息著。
“好像狀態平靜了一點，有點嗜睡、困倦的情況，但好像沒有那麽......難受了。”
宋思瀾飛速翻著平板上的各類的藥物記錄，眉頭松了松，但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梁士寧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沈聲開口：“這個藥藥效到底什麽情況？是不是有其他解決辦法？”
“沒有其他辦法。”宋思瀾頓了頓，低聲開口，“這個藥就是春|藥，只是藥性會弱一點。”
梁士寧扶著人的手倏然收緊。
“如果是誤食的藥物，還能現在立刻帶去醫院洗胃，但一不說應淮的心臟能不能承受住洗胃的刺激。”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
“二一個，這是個吸入式的藥物，通過黏膜發揮效果，現在除了一個.......解決辦法，已經沒有其他了。”宋思瀾迅速開口。
“我剛才查了一下，這種藥就是藥效發作很快，但興奮功能並沒有那麽強，主要是讓人眩暈、渾身無力等效果。”
宋思瀾低聲開口：“普通人可以硬撐著讓身體自己熬過去，但應淮.......”
應淮身子實在是太弱了。
這種長時間的異常狀態很可能會造成心臟負擔進一步增大，肯定熬不過去。
梁士寧手微微顫了顫。
“讓他盡快發洩出來，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梁士寧那邊沒有說話。
宋思瀾也沒有急著催，他靜靜地等了幾秒，聽著梁士寧仿佛終於下定什麽決心般，啞聲開口：“只要他自己.......就可以嗎。”
宋思瀾微微舒了一口氣。
“是，這個藥效不是很強烈，盡快紓解，對他身體不會造成很大影響。”
那邊梁士寧低低地應了一聲，迅速掛斷了電話。
宋思瀾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在旁邊的醫療包裏飛速翻找著一會兒可能需要的藥物和設備，忽然聽到旁邊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
“思瀾對這些藥物看起來很熟悉啊。”
郁霧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狀若無意地開口：“有過研究？”
宋思瀾冷聲開口：“沒你研究的多。”
他話音剛落，忽然看到旁邊的人帶著些許驚喜地轉過頭：“你怎麽知道？”
宋思瀾：.......？？
今天晚上接到梁士寧電話的時候，他剛從醫院實驗室出來，準備回家。
他今天車剛好限行，宋思瀾原本準備打一輛車過去，沒想到郁霧不知又從哪個地方冒了出來，直接就把他拽上了車。
宋思瀾看在郁霧送他的份兒上，沒準備今天和他一般計較。
但他忍了半晌，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要點臉，郁霧。”
“我當然要臉了，”郁霧笑嘻嘻轉過頭，“我沒有臉，怎麽追你啊。”
宋思瀾面無表情轉過頭，手指微動：“你需要我幫你確認一下你臉的存在嗎？”
郁霧縮了縮脖子，迅速搖了搖頭。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
他重新確認了一遍醫療包，靠回座椅背上，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他閉眼準備休息一會兒，忽然聽到旁邊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再次傳來。
“放心，思瀾，哪天如果你中招了，我也一定會幫你的.......哎，哎，思瀾你等一下，不能幹擾司機——”
·
另一邊，梁士寧將手機輕輕放到了旁邊的床頭櫃上。
手機和桌面磕碰的瞬間發出“啪嗒”一聲輕響，懷裏的人輕輕顫了一下，喘息著睜開眼。
“梁士寧.......”應淮低聲開口。
梁士寧微微坐直身子，輕輕地“嗯”了一聲。
應淮神志隨著上一輪熱潮褪去，逐漸恢覆了些許。
“........我怎麽了？”
梁士寧靜了幾秒，低聲開口：“沒什麽.......”
但應淮卻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他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異樣，喘息著輕笑一聲：“我不是.......發燒，對吧？”
梁士寧攬著人的手緊了緊。
他半晌，終於低低地“嗯”了一聲。
“宋風逸身上噴了一些.......藥物，你身體對他的反應，比較敏感。”
應淮瞬間明白了什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緩了片刻，攥著梁士寧衣角的手指忽然一松，低低地笑了一聲：“那你松開我吧，梁士寧。”
但他話音剛落，下一秒，便感覺自己身子被抱人轉了個身，直接面對面地跪|坐在了梁士寧身前。
應淮本就頭暈目眩，此時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他下意識撐著梁士寧肩膀想要坐直，但剛一動，便感覺一股微弱的電流感瞬間從小|腹湧上。
應淮悶哼一聲，撐在梁士寧肩頭的手腕一折一垂，腰|間一塌，身子如驟然傾頹的樓宇一般，控制不住地又摔進了梁士寧懷裏。
“.......梁士寧！”應淮咬牙。
“我幫師父。”梁士寧低聲開口。
他一邊所一邊擡起手，下一秒，卻感覺手腕倏然一緊。
“不行，”應淮喘息聲間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你瘋了？”
梁士寧沒有說話，應淮咬了咬牙。
他想要將梁士寧的手臂甩開，卻忽然感覺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太對勁。
——他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剛才他抓住梁士寧手臂後，能感覺到梁士寧完全沒有任何掙紮的力量。
但此時不過幾秒，應淮便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不自覺往下落了半寸，整個手臂也控制不住地顫了起來。
應淮眼眸間閃過一絲慌亂，他下意識想要將手指收緊，但整個手臂卻不知為何隱隱發麻。
應淮腕骨一折，“啪嗒”一聲輕響，無力地向下墜去。
下一秒，梁士寧伸出手，將應淮微蜷的手指輕輕包進掌心。
“我........”應淮擡起頭，勉強壓下話語間的慌張，“我怎麽.......”
梁士寧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有一點藥物的副作用，會讓人間接地短暫失去力氣。”
梁士寧慢慢順著應淮的後背，低聲開口：“沒事，我扶著師父，沒事的。”
應淮感覺那陣潮熱又逐漸湧了上來，他半靠在梁士寧肩頭，怔怔地感受著梁士寧將手一點點移到了他腰間，緊接著，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在梁士寧將手指探進來的一剎那，應淮猝然開口：“等一下——”
“不要在這裏，”應淮喘息著開口，閉了閉眼，“不要在床上。”
“.......去衛生間。”
梁士寧頓了頓。
他抱著人就想要起身，下一秒，卻聽應淮再次開口：“.......不要抱我過去。”
應淮不知哪來的力氣，從他懷裏掙脫了下來。
“你扶著......我自己走過去。”
梁士寧皺了皺眉：“可是.......”
“沒事，我還有點力氣。”應淮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撐著旁邊的墻壁慢慢向前走去，眼尾因為難受染上了一層薄紅，偏偏語調依舊漫不經心。
“不聽師父話了？嗯？”
梁士寧垂著身側的手指顫了顫。
他閉了閉眼，沈默地扶著人走到衛生間門口，下一秒，卻感覺手中一空。
應淮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個踉蹌直接沖進了衛生間，毫不猶豫地將衛生間的門直接關上。
梁士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迅速撲到門邊：“師父！”
“哎，我在。”應淮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背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氣，終於面前掩藏住聲音間的顫抖：“我不是你男朋友，梁士寧。”
梁士寧聲音倏然一滯。
“這種事.......要以後和你男朋友一起。”應淮背靠在門口，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身子順著房門軟軟滑落，語調卻依舊若無其事：“和我.......不值得。”
梁士寧神情倏然沈了下來。
·
衛生間的瓷磚地熱沒有外面充足，坐久了有些涼。
不過剛好讓應淮近乎渙散的神志強行清醒了些許。
門外梁士寧的聲音不知何時消失了，應淮坐在地上緩了幾秒，感受著剛才強行忍下的那股熱潮重新湧了上來。
他低低地悶咳了幾聲，將手一點點伸了進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還沒過或者其他什麽緣故，應淮弄了半晌，除了感覺周身溫度逐漸上升，呼吸越發急促外，沒有半分緩解的感覺。
應淮扶著旁邊的墻壁，低低地喘了一口氣，感覺周身仿佛置身火爐。
應淮咬了咬牙。
——緩解不了，那就撐過去算了。
他一邊想一邊撐著旁邊的墻壁站起身，想要去旁邊的淋浴間內將涼水打開，但下一秒，卻感覺腦海中的眩暈感再次鋪天蓋地地襲來。
應淮只來得及悶哼一身，倏然撐住旁邊的洗手臺。
但身子還是控制不住直接撞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這一下撞的並不重，但直接把應淮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神志瞬間撞暈了大半。
他還沒完全恢覆意識的瞳孔迅速失焦，眼皮無力地向下聳拉，眼前的光暈也開始一點點消失。
“不行.......”
應淮急促喘息，試圖掐著指尖恢覆一點神志。
但渙散的神志壓根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應淮只能被動地在一片眩暈間，感受著身子一點點癱軟下滑。
下一秒，旁邊“砰”的一聲悶響傳來，門鎖驟然落地，緊接著一個人影迅速地沖進了衛生間。
他一把攬住應淮，迅速檢查了一遍面前人身上有沒有損傷，緊繃的身子終於松了一瞬。
應淮整個人已經難受到了極點。
他身子隨著那陣陣熱流不停地顫抖著，一邊伸手想要自己緩解，一邊又用僅存的一點神志，強迫自己不能在梁士寧面前露出這般姿態。
“你.......出去。”應淮喘息著開口。
“這個藥效對你來說太強了，師父。”梁士寧啞聲開口。
他似乎也在極力忍耐著什麽，聲音沙啞：“我不會真的做什麽.......我就幫你一下........”
但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近乎崩潰地開口：“不行，不能是你.......”
梁士寧身子顫了顫，但他咬了咬牙，還是將人直接抱了起來。
“沒事，師父，沒事的........”
可惜應淮的神志已經要被周身的灼熱給燒的一幹二凈。
他聽不清梁士寧在說什麽，只顛三倒四地重覆著自己的說辭。
“不能是你.......”應淮腰身發顫，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哭腔，“我自己來，你出去.......”
但下一秒，他忽然急促地尖叫了一聲，身子驟然一陣戰栗，驟然軟進了梁士寧懷裏。
梁士寧額間冒出了些許的冷汗，他一只手錮著面前的人的腰，一只手迅速動著。
“噓，噓，別動，師父，別動。”梁士寧低聲開口。
“馬上就好，再等一下.......”
“你他媽，別叫我師父.......”應淮在一片昏沈間喚回了一點神志，咬牙開口。
但下一秒，他眼神再度渙散開來，控制不住地劇烈喘|息著。
他整個人無意識地掙|動，想要從梁士寧懷裏掙脫開，卻感覺小|腹間的奇異感逐漸匯聚。
應淮隱隱意識到了不對，他再度試圖阻止：“梁士寧，你等一下，你........啊——”
掙紮的動作言語一瞬間盡數潰散，應淮的身子驟然繃緊拱|起，眼前一陣強光閃過。
他來不及說一句話，只感覺腦海間倏一片空白，下一秒，直接毫無防備地驟然失去了神志。
梁士寧感受著懷裏的人身子驟然緊繃，過了幾秒，又霎時偃旗息鼓地癱|軟下來。
他顧不得許多，一只手迅速摸了摸應淮的脈搏，在確認面前的人只是疲倦昏睡過去了後，終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將另一只手緩緩拿了出來，抱著懷裏的人簡單清理了一下，將人重新穩穩地抱回了床上，才匆匆解決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應淮這期間一直無知無覺地昏睡著。
他臉上異樣的潮紅逐漸褪去，隨之而來的是面無血色的蒼白，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倦和虛弱。
梁士寧伸手將他額前微亂的碎發撥開。
他靜靜坐回應淮床邊，垂著眼，按住他的手腕，感受著指腹間一下下細微跳動的脈搏，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
宋思瀾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一瞬間以為應淮身體又出了什麽問題，急步走上前，仔細檢查一番後，終於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心臟沒什麽大問題，有點輕微的心臟早搏，但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梁士寧神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身子動了動，微微側過身，眼睛依舊盯著床上的人：“這個藥對他身體........”
宋思瀾看了一眼梁士寧的狀態，皺了皺眉：“這個藥到底對身體肯定還是有一定虧損，但是我給開點藥，調理個一月就差不多沒事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開口：“他這幾天可能會頻繁地困倦、嗜睡，沒什麽精神，讓他多休息，註意一下心肺情況，別造成缺氧就好。”
梁士寧閉了閉眼，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宋思瀾擡頭看了梁士寧一眼，忽然開口：“我還要再檢查一下他心臟的一些功能，你和郁霧先出去吧，一會兒再進來。”
梁士寧擡頭看了宋思瀾一眼，終於開口說了宋思瀾進房間後的第二句話：“不能留在這兒嗎？”
“不能，”宋思瀾毫不猶豫開口，“郁霧......和你會影響我的操作。”
他轉過頭，有些不耐煩地開口：“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應淮在我這兒你還不放心嗎？”
梁士寧靜了幾秒。
他慢慢站起身，沈默地走了出去。
另一邊，郁霧一邊半退著往門口走去，一邊沖著宋思瀾笑嘻嘻地使了個眼色。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唇邊卻無意識地多了幾分笑意。
·
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梁士寧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剛點開李想的聊天框，忽然感覺自己肩膀一沈。
“怎麽了？這麽生氣？”
郁霧大大咧咧地攬上梁士寧的肩膀：“生那個什麽宋瘋子的氣？”
他開玩笑般笑嘻嘻開口：“你不會想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吧？”
梁士寧拿著手機的動作一頓。
剛才浴室內應淮倒在自己懷裏的那一瞬間，被強壓下去的恐懼和後怕才終於逐漸湧了上來。
他不敢想象，今天如果不是他不放心一直等在旁邊，再加上宋風逸那個藥效發揮的較慢，應淮會出現什麽狀況。
剛才在房間內，他心中的憤怒和暴虐簡直壓抑不住，只有數著應淮輕微跳動的脈搏，才能稍微平靜。
梁士寧轉頭看了郁霧一眼，啞聲開口：“你想說什麽？”
郁霧依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沒什麽，我就是聽說，梁家業大，各類行業多少都有所涉及，就是不知道和拘留所那邊，有沒有人脈往來呢？”
“拘留所裏面亂的很，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過個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梁士寧沒有回答，他靜了幾秒，忽然勾了勾唇：“所以呢？”
這話基本上就是變相的承認了。
梁士寧以為郁霧會嚇一跳，沒想到旁邊的人卻了然地“哦”了一聲，忽然開口：“你不拍你家美人生你的氣啊？”
梁士寧聲音一頓。
郁霧笑了起來：“你家美人千挑萬選選中你，結果你這麽自毀前程，我要是美人，我一定先揍你一頓。”
梁士寧緊繃的身子松了松。
他將手機合上，忽然聽到郁霧又再次開口。
“不過你知道，讓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身體上的折磨。”郁霧笑嘻嘻地開口。
“而是給了他希望，又讓他親眼看著被一步步奪走。”
梁士寧此時也逐漸冷靜下來。
他聽著郁霧的話，眼眸微閃，迅速明白了什麽。
“我知道了。”
梁士寧深吸一口氣，微微掙開郁霧的手臂，輕輕頷首：“多謝郁醫生。”
郁霧擺了擺手。
但下一秒，他忽然又再次攬上了梁士寧的肩膀：“行了，思瀾的任務我完成了，咱們來說點正事吧。”
梁士寧楞了一下，他有些狐疑地轉過頭，聽著郁霧慢悠悠開口：“你和美人，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梁士寧皺了皺眉，他推開郁霧的手臂。
“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啊，我不是說身體上的，我知道你多怕美人不要你。”郁霧慢悠悠開口。
他忽然垂下眼，一字一頓慢慢開口：“我是說——剛才美人是不是說了什麽話，讓你傷心了？”
梁士寧的神情倏然一滯。
他瞬間想起了應淮剛才昏沈間說的那句“不能是你”。
梁士寧眼眸閃了閃，倏然推開郁霧的手。
“沒有。”
“郁醫生想多了，我就是擔心師父.......”
郁霧卻敏銳地從梁士寧神情間察覺到些許異樣：“和‘師父’有關，是嗎？你師父不同意你？”
梁士寧：.......
——他第一次覺得心理醫生確實很討厭。
郁霧仿佛料到了梁士寧的反應，他也不著急，只樂呵呵繼續開口：“你跟我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
郁霧笑嘻嘻地又要湊上前，下一秒，臥室的門卻被倏然推開。
郁霧瞬間收回手，身子轉了個方向，直接在宋思瀾身旁站定。
“檢查結束了，思瀾？”郁霧伸手幫人捏著肩膀，“美人.......啊不，應老師情況怎麽樣了？你累不累.......”
宋思瀾“啪”的一聲直接打開郁霧的手。
“檢查結果基本穩定，心臟功能有一部分衰弱，但還在可控範圍。”宋思瀾低聲開口。
“我給他藥裏加了安眠的成分，今天晚上應該能好好睡一覺。”宋思瀾揉了揉眉心，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我建議過段時間再來醫院覆查一次，如果情況還算可以，可以開始安排那個小手術了。”
梁士寧點了點頭。
他沖著宋思瀾低聲道了一聲謝，快步向房間內走去。
“咱們也走吧，思瀾。”郁霧低下頭，熱情開口，“現在太晚了，你家離這邊有點遠，不如直接去我家.......”
宋思瀾直接打斷他的話：“不用了，應淮的情況還不明確，我今晚住這個酒店。”
郁霧楞了一下。
他看著宋思瀾完全走了兩步，忽然裝若無意地回過頭：“你剛才跟梁士寧說了什麽？”
郁霧瞬間又湊上前。
“沒什麽，就是教他怎麽追美人........應老師。”郁霧笑著開口。
“要不要我給他示範一下，思瀾你原諒我，我們直接給他們來個成功案例.......”
宋思瀾眉心跳了跳。
他倏然轉過身：“滾。”
·
第二天應淮醒來時，只感覺渾身酸軟。
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麽，輕輕地“嘶”了一聲，撐著身子想要坐起。
下一秒，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師父.......”
應淮的身子倏然一顫。
下一秒，他扶著旁邊的床頭櫃咬牙坐起身，拿起旁邊的枕頭，直接扔了出去。
梁士寧下意識一把接住枕頭，神情懵了一瞬。
“師父，你怎麽........”
“你別叫我師父。”
應淮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開口：“你昨晚幹了什麽，你別叫我師父........”
他一邊說一邊又伸手去摸旁邊另一個枕頭。
但應淮到底剛醒沒多久，情緒驟然激動，沒過幾秒便感覺胸口喘不過來氣，連帶著手上也沒了力氣。
拿到手的枕頭直接掉到床下，應淮半彎著腰，捂著胸口急促喘著氣。
宋思瀾疾步上前往應淮口中塞了一片藥，旁邊的郁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來應老師的身體確實沒什麽太大問題。”
宋思瀾數著應淮的脈搏，面無表情地擡眼：“這就是你昨天教的？”
郁霧一噎。
他看了旁邊神情難得茫然的梁士寧一眼，咬咬牙迅速比了個口型“快哄人”啊。
梁士寧楞了楞。
郁霧皺了皺眉，直接伸手將人推了過去：“快去。”
郁霧咬牙：“別毀我招牌。”
應淮只是一時氣急，吃了藥很快就喘勻了氣。
他低頭平緩著呼吸，忽然看到面前又遞過來一個枕頭。
應淮瞇了瞇眼，他擡起頭。
“昨晚是我錯了，師父，你別生氣。”梁士寧小聲開口。
他將枕頭送到應淮手中，猶豫著開口：“師父您用這個枕頭吧，另一個.......我幫您撿。”
郁霧：.......
他直接絕望地閉上了眼。
下一秒，他聽著應淮冷笑一聲。
“喜歡撿枕頭是吧？”
他一把將枕頭塞進梁士寧懷裏：“那好，以後你就讓枕頭當你的師父吧。”
梁士寧：？？？
郁霧湊到宋思瀾旁邊：“思瀾，你信我，我的方法比他好一百倍.......”
“但至少他能當場開始嘗試方法。”
宋思瀾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不像你，壞事做盡了才意識到後悔。”
·
後來宋思瀾以應淮身體沒完全穩定為由，讓梁士寧到底成功將應淮帶回了家。
梁士寧心驚膽戰地觀察了一周，發現應淮身子確實沒有什麽大礙。
但從那天開始，應淮開始若有若無地躲著他。
“師父，今天想吃什麽.......”
梁士寧推開臥室的門，只看到一個身影匆忙向外走去。
“不吃了，我今天去公司找我哥，有點事問他。”應淮垂著眼，漫不經心開口。
梁士寧神情一頓。
下一秒，他直接走到應淮旁邊。
“我和師父一起去。”
應淮楞了一下，他皺了皺眉：“你過去幹什麽？”
梁士寧將腰間的圍裙一把解下來，認真開口：“我也找應大哥有事。”
應淮眉心跳了跳。
他沒忍住笑了起來：“你找我哥有什麽事？”
梁士寧上前一步拉開車門，一本正經轉過頭：“師父找應大哥有什麽事，我就有什麽事。”
應淮瞇了瞇眼，他意識到梁士寧今天是非去不可了。
他盯著梁士寧幾秒，忽然懶洋洋開口：“是嗎？”
“我哥給我安排了相親，我過去走個過場。”
梁士寧神情一僵。
應淮彎了彎眼：“怎麽梁先生也想讓我哥安排相親嗎？”
梁士寧楞了幾秒。
他忽然開口：“不。”
他心中一時間慌了，完全沒想起來應啟早就已經默許了他喜歡應淮這件事。
他猝不及防開口：“我是去入贅應家的。”
應淮：？？
·
應淮一到公司就直奔應啟的辦公室。
梁士寧跟著應淮蹭上了電梯，但剛出電梯門，忽然被旁邊的人直接攔住。
“不好意思，這是不對外開放區域，請您留步。”那人面帶微笑地開口。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剛才只顧著看著應淮，一時間忘了這件事。
他伸手剛想從兜裏將證件掏出來，下一秒，卻聽不遠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他是跟我一起的。”
梁士寧微微一楞。
他眼眸間閃過一絲欣喜，迅速將手放了下來，快步走到應淮身邊。
應淮站在原地等著梁士寧走到近前，他擡眼瞥了梁士寧一眼，輕輕笑了一聲：“我怎麽不知道，梁氏大名鼎鼎的小梁總，什麽時候會被一個小小的門禁攔下了？”
梁氏統管著名下眾多小公司，和應氏齊名，幾家公司高層之間為了方便往來，特意設立了相關身份證件。
應淮知道梁士寧肯定有通行身份證明，所以剛才才放心地直接向前走。
沒想到話音剛落，便聽梁士寧低聲開口：“因為我知道師父不會丟下我不管。”
應淮眉心跳了跳。
梁士寧的聲音明明格外平靜，但應淮莫名從中聽出了一股委屈感。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你證件呢？”
“我證件忘家裏了，”梁士寧在應淮還沒說話前，先一步開口，“不過我跟著師父就好。”
應淮楞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梁士寧徑直扶住了自己的胳膊。
應淮咬了咬牙。
他下意識想要將手拿出來，但想到後面還有很多門禁，深吸一口氣，到底快步向前走去。
等應啟開門時，看到的就是神情別扭的自家弟弟和幾乎緊貼在應淮身邊的梁士寧。
應啟有些好笑地望著面前的兩人，微微側過身。
“先進來吧。”
·
“宋風逸那件事我看到了，”應啟一關上門，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你沒事吧，小淮？”
應淮彎了彎眼：“當然沒事了，網上宋風逸那件事並沒有涉及到我吧，哥怎麽會擔心這個？”
應啟溫聲開口：“那你為什麽不是結束錄制的那一周就過來找我呢？”
應淮話語一頓。
網上的那些信息是李想安排人發布的，確實只提到了宋風逸因為嫖|娼、強|奸未遂被相關部門刑拘，並沒有任何話語和應淮有關。
但應啟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應淮楞了幾秒，迅速轉移了話題：“因為那周有點事......沒事，哥，你別擔心我，宋風逸這回證據確鑿，肯定不會再有什麽紕漏。”
應啟這幾天也一直關註著這件事，知道確實也是如此。
應淮笑了笑：“我這次來找哥，也是因為從宋風逸那知道了一些事。”
他後來身體好點了之後，也去拘留所找過宋風逸幾次。
即便應淮通過那天宋風逸慌亂的神情，基本能判斷幕後主使就是楚宏盛，但苦於手中並沒有實質證據。
而宋風逸不知為何，那天的猶豫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咬死了不松口，篤定是自己所為。
應淮無奈，只能先從應啟這邊碰碰運氣。
應啟楞了一下，他聽著應淮輕聲開口：“我想問問哥，上次哥調查的應氏內部的那個人，是不是楚.......”
應淮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鈴聲忽然響起。
應啟皺眉看了一眼手機，比了個抱歉的手勢，轉身接通了電話。
“餵，是.........”
應啟神情逐漸凝重起來，他掛斷電話，閉了閉眼，忽然轉過頭。
“小淮，你先去旁邊的休息室休息一會兒好嗎？”
應啟溫聲開口：“我有點事想問一下小寧。”
應淮楞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是發生了什麽事嗎？哥？”
應啟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一些和梁氏那邊合作的問題，可能要討論一會兒。”
應淮眼眸閃了閃。
但他到底沒有說什麽，只聽話地站起身，彎了彎眼：“好，哥一會兒好了叫我。”
應啟溫和地勾了勾唇。
·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應啟吸了一口氣，忽然開口。
“有關宋風逸的輿論突然反轉了。”
梁士寧神情一頓。
他看著應啟轉過身，將手機上的新聞遞給他。
之前網上的輿論全部都是一邊倒，譴責宋風逸人品差，這回絕對無法翻身的。
但如今——
“網上有人傳他是被人誣陷，最後肯定會無罪釋放........”應啟低聲開口。
梁士寧沒有說話。
他將手機遞還給應啟，低聲開口：“應大哥想問我什麽呢？”
應啟頓了頓。
“我想知道........這件事和你有關嗎，小寧。”
他拿回手機，看著公關公司發過來的調查的信息。
上面的IP赫然顯示的梁氏。
“你想幹什麽？”應啟低聲開口。
梁士寧沒有說話。
他靜了幾秒，忽然開口：“應大哥聽說過一句話嗎。”
“一線希望，也就是——無限絕望。”
應啟神情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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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身體情況覆雜, 去普通的醫院醫生根本不敢隨意用藥，梁士寧當機立斷，讓李想迅速聯系了宋思瀾。
“我剛才已經聯系宋醫生了，他正在往這邊趕。”
李想在大堂中央走來走去, 拿著電話擔憂開口：“但應該還需要一定時間——梁哥, 你那邊應老師的情況怎麽樣了。”
梁士寧沒有說話, 李想也不敢吱聲。
過了半晌, 他聽著電話裏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你剛才不是說那個香水效用不大嗎，為什麽.......”梁士寧啞聲開口。
——為什麽應淮反應會這麽大。
懷裏的人意識明顯已經有些恍惚, 攬著他的脖頸, 不停地往他懷裏縮著, 纖細的腰身不自覺地輕微發顫。
如今已經是半夜, 走廊裏空無一人，但梁士寧還是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嚴嚴實實地將應淮罩在了懷裏。
“宋醫生說，這個藥的情況大概是因人而異, 應老師本身體質偏弱, 加上....湳碸...旁邊一個神神叨叨的醫生說應老師心理上的‘特殊原因’，讓他對這種帶有致|幻類和迷|情類的藥物的軀體和心理反應都會更強。”
李想微微嘆了一口氣：“而且應老師本身也是離宋風逸最近、時間最長的人，吸入的時間有點長了, 所以效果才會更明顯。”
梁士寧抱著人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再說什麽, 迅速掛斷了電話，抱著人快步在走廊裏穿行著。
應淮整張臉帶著肉眼可見的薄紅, 連向來清明的桃花眼間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不知何時將頭從外套間伸了出來, 有些茫然地盯了梁士寧幾秒, 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你為什麽一直在抖啊，梁士寧？”
梁士寧抱著人迅速走進電梯, 聲音頓了頓：“不是我，師父。”
應淮暈眩的大腦無力理解梁士寧這番話，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皮逐漸又無力地聳拉了下來。
“師父，別睡。”梁士寧低聲開口，攬著人微微晃了晃。
他直覺這個藥的效果和他預想的有些偏差，但應淮現在這個狀態他壓根不敢讓他就這麽無知無覺地昏睡過去。
“我好困，梁士寧，”應淮將臉側過去埋在他脖頸間，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不，好熱.......又開始難受了，梁士寧.......”
“沒事，師父只是.......發燒了。”梁士寧咬牙，低聲開口。
“師父不要睡，看著我，再堅持一會兒，等到房間了，師父就能降溫，好不好。”
“你幫我降溫嗎？”應淮無意識輕聲呢喃。
梁士寧的聲音微微一頓，過了幾秒，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應淮沒有再說話，他輕輕地喘了幾口氣，聽話地將臉微側過來。
梁士寧不停地和他說著話，應淮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反應，只是眼眸渙散地盯著虛空中的一點，神情空茫而困倦。
但每次梁士寧停下來幾秒，便會聽到應淮輕哼一聲，如沒有安全感的幼貓般，討好般地在梁士寧脖頸間微微蹭一下。
電梯隨著樓層上移迅速攀升著，在頂層迅速停止。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應淮輕輕悶哼了一聲，困倦的神情滯了一瞬，眼皮微掀。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師父。”梁士寧迅速低下頭，低聲開口。
“嗯.......”
隨著剛才那一陣難耐感逐漸消散，應淮意識恍恍惚惚回來了些許。
他不太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麽，張口便想要急聲低|喘，但僅存的一點意識讓他又硬生生忍住。
他趴在梁士寧肩頭輕輕地喘息著，手指無意識揪著梁士寧的衣領：“沒事.......就是剛才失重.......一下子有點喘不上來氣。”
梁士寧頓了頓。
他清楚應淮在極力隱瞞，也沒有再問什麽，而是將人快步抱出電梯，順著應淮的話開口：“嗯，剛才在電梯裏，現在已經出來了，馬上就好了。”
應淮似乎已經說不出來話，整個人癱軟地靠在他懷裏，原本揪著他衣領的手指也在一點點放松。
梁士寧咬了咬牙，他抱著人迅速沖進房間，將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應淮很明顯又陷入了一陣恍惚的狀態。
他被梁士寧放到床上，似乎潛意識想要將人拉住，但拽著人的手指卻在一點點無意識松開。
——這種無力感讓應淮不安又不舒服。
他下意識皺起了眉，下一秒，卻感覺身後一聲輕輕的嘆息傳來，緊接著腰間再次一暖。
梁士寧將人重新攬在懷裏，他讓應淮坐在自己腿上，迅速撥通了宋思瀾的電話。
“我們現在正在趕過來，他狀態怎麽樣了？”宋思瀾那邊直接了當地開口。
梁士寧聲音微沈：“時不時有一點意識，體溫上升的不是很快，對我.......很依賴。”
那邊的宋思瀾皺了皺眉，迅速意識到了什麽：“體溫上升的不是很快？那他現在狀態呢？”
梁士寧垂下眼。
懷裏的人似乎剛熬過又一陣侵襲而來的潮熱，此時如小貓般蜷縮在他身前，指尖無力地勾著他的衣角，微張著唇，輕聲喘息著。
“好像狀態平靜了一點，有點嗜睡、困倦的情況，但好像沒有那麽......難受了。”
宋思瀾飛速翻著平板上的各類的藥物記錄，眉頭松了松，但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梁士寧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沈聲開口：“這個藥藥效到底什麽情況？是不是有其他解決辦法？”
“沒有其他辦法。”宋思瀾頓了頓，低聲開口，“這個藥就是春|藥，只是藥性會弱一點。”
梁士寧扶著人的手倏然收緊。
“如果是誤食的藥物，還能現在立刻帶去醫院洗胃，但一不說應淮的心臟能不能承受住洗胃的刺激。”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
“二一個，這是個吸入式的藥物，通過黏膜發揮效果，現在除了一個.......解決辦法，已經沒有其他了。”宋思瀾迅速開口。
“我剛才查了一下，這種藥就是藥效發作很快，但興奮功能並沒有那麽強，主要是讓人眩暈、渾身無力等效果。”
宋思瀾低聲開口：“普通人可以硬撐著讓身體自己熬過去，但應淮.......”
應淮身子實在是太弱了。
這種長時間的異常狀態很可能會造成心臟負擔進一步增大，肯定熬不過去。
梁士寧手微微顫了顫。
“讓他盡快發洩出來，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梁士寧那邊沒有說話。
宋思瀾也沒有急著催，他靜靜地等了幾秒，聽著梁士寧仿佛終於下定什麽決心般，啞聲開口：“只要他自己.......就可以嗎。”
宋思瀾微微舒了一口氣。
“是，這個藥效不是很強烈，盡快紓解，對他身體不會造成很大影響。”
那邊梁士寧低低地應了一聲，迅速掛斷了電話。
宋思瀾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在旁邊的醫療包裏飛速翻找著一會兒可能需要的藥物和設備，忽然聽到旁邊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
“思瀾對這些藥物看起來很熟悉啊。”
郁霧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狀若無意地開口：“有過研究？”
宋思瀾冷聲開口：“沒你研究的多。”
他話音剛落，忽然看到旁邊的人帶著些許驚喜地轉過頭：“你怎麽知道？”
宋思瀾：.......？？
今天晚上接到梁士寧電話的時候，他剛從醫院實驗室出來，準備回家。
他今天車剛好限行，宋思瀾原本準備打一輛車過去，沒想到郁霧不知又從哪個地方冒了出來，直接就把他拽上了車。
宋思瀾看在郁霧送他的份兒上，沒準備今天和他一般計較。
但他忍了半晌，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要點臉，郁霧。”
“我當然要臉了，”郁霧笑嘻嘻轉過頭，“我沒有臉，怎麽追你啊。”
宋思瀾面無表情轉過頭，手指微動：“你需要我幫你確認一下你臉的存在嗎？”
郁霧縮了縮脖子，迅速搖了搖頭。
宋思瀾深吸一口氣。
他重新確認了一遍醫療包，靠回座椅背上，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他閉眼準備休息一會兒，忽然聽到旁邊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再次傳來。
“放心，思瀾，哪天如果你中招了，我也一定會幫你的.......哎，哎，思瀾你等一下，不能幹擾司機——”
·
另一邊，梁士寧將手機輕輕放到了旁邊的床頭櫃上。
手機和桌面磕碰的瞬間發出“啪嗒”一聲輕響，懷裏的人輕輕顫了一下，喘息著睜開眼。
“梁士寧.......”應淮低聲開口。
梁士寧微微坐直身子，輕輕地“嗯”了一聲。
應淮神志隨著上一輪熱潮褪去，逐漸恢覆了些許。
“........我怎麽了？”
梁士寧靜了幾秒，低聲開口：“沒什麽.......”
但應淮卻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他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異樣，喘息著輕笑一聲：“我不是.......發燒，對吧？”
梁士寧攬著人的手緊了緊。
他半晌，終於低低地“嗯”了一聲。
“宋風逸身上噴了一些.......藥物，你身體對他的反應，比較敏感。”
應淮瞬間明白了什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緩了片刻，攥著梁士寧衣角的手指忽然一松，低低地笑了一聲：“那你松開我吧，梁士寧。”
但他話音剛落，下一秒，便感覺自己身子被抱人轉了個身，直接面對面地跪|坐在了梁士寧身前。
應淮本就頭暈目眩，此時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他下意識撐著梁士寧肩膀想要坐直，但剛一動，便感覺一股微弱的電流感瞬間從小|腹湧上。
應淮悶哼一聲，撐在梁士寧肩頭的手腕一折一垂，腰|間一塌，身子如驟然傾頹的樓宇一般，控制不住地又摔進了梁士寧懷裏。
“.......梁士寧！”應淮咬牙。
“我幫師父。”梁士寧低聲開口。
他一邊所一邊擡起手，下一秒，卻感覺手腕倏然一緊。
“不行，”應淮喘息聲間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你瘋了？”
梁士寧沒有說話，應淮咬了咬牙。
他想要將梁士寧的手臂甩開，卻忽然感覺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太對勁。
——他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剛才他抓住梁士寧手臂後，能感覺到梁士寧完全沒有任何掙紮的力量。
但此時不過幾秒，應淮便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不自覺往下落了半寸，整個手臂也控制不住地顫了起來。
應淮眼眸間閃過一絲慌亂，他下意識想要將手指收緊，但整個手臂卻不知為何隱隱發麻。
應淮腕骨一折，“啪嗒”一聲輕響，無力地向下墜去。
下一秒，梁士寧伸出手，將應淮微蜷的手指輕輕包進掌心。
“我........”應淮擡起頭，勉強壓下話語間的慌張，“我怎麽.......”
梁士寧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有一點藥物的副作用，會讓人間接地短暫失去力氣。”
梁士寧慢慢順著應淮的後背，低聲開口：“沒事，我扶著師父，沒事的。”
應淮感覺那陣潮熱又逐漸湧了上來，他半靠在梁士寧肩頭，怔怔地感受著梁士寧將手一點點移到了他腰間，緊接著，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在梁士寧將手指探進來的一剎那，應淮猝然開口：“等一下——”
“不要在這裏，”應淮喘息著開口，閉了閉眼，“不要在床上。”
“.......去衛生間。”
梁士寧頓了頓。
他抱著人就想要起身，下一秒，卻聽應淮再次開口：“.......不要抱我過去。”
應淮不知哪來的力氣，從他懷裏掙脫了下來。
“你扶著......我自己走過去。”
梁士寧皺了皺眉：“可是.......”
“沒事，我還有點力氣。”應淮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撐著旁邊的墻壁慢慢向前走去，眼尾因為難受染上了一層薄紅，偏偏語調依舊漫不經心。
“不聽師父話了？嗯？”
梁士寧垂著身側的手指顫了顫。
他閉了閉眼，沈默地扶著人走到衛生間門口，下一秒，卻感覺手中一空。
應淮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個踉蹌直接沖進了衛生間，毫不猶豫地將衛生間的門直接關上。
梁士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迅速撲到門邊：“師父！”
“哎，我在。”應淮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背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氣，終於面前掩藏住聲音間的顫抖：“我不是你男朋友，梁士寧。”
梁士寧聲音倏然一滯。
“這種事.......要以後和你男朋友一起。”應淮背靠在門口，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身子順著房門軟軟滑落，語調卻依舊若無其事：“和我.......不值得。”
梁士寧神情倏然沈了下來。
·
衛生間的瓷磚地熱沒有外面充足，坐久了有些涼。
不過剛好讓應淮近乎渙散的神志強行清醒了些許。
門外梁士寧的聲音不知何時消失了，應淮坐在地上緩了幾秒，感受著剛才強行忍下的那股熱潮重新湧了上來。
他低低地悶咳了幾聲，將手一點點伸了進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還沒過或者其他什麽緣故，應淮弄了半晌，除了感覺周身溫度逐漸上升，呼吸越發急促外，沒有半分緩解的感覺。
應淮扶著旁邊的墻壁，低低地喘了一口氣，感覺周身仿佛置身火爐。
應淮咬了咬牙。
——緩解不了，那就撐過去算了。
他一邊想一邊撐著旁邊的墻壁站起身，想要去旁邊的淋浴間內將涼水打開，但下一秒，卻感覺腦海中的眩暈感再次鋪天蓋地地襲來。
應淮只來得及悶哼一身，倏然撐住旁邊的洗手臺。
但身子還是控制不住直接撞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這一下撞的並不重，但直接把應淮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神志瞬間撞暈了大半。
他還沒完全恢覆意識的瞳孔迅速失焦，眼皮無力地向下聳拉，眼前的光暈也開始一點點消失。
“不行.......”
應淮急促喘息，試圖掐著指尖恢覆一點神志。
但渙散的神志壓根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應淮只能被動地在一片眩暈間，感受著身子一點點癱軟下滑。
下一秒，旁邊“砰”的一聲悶響傳來，門鎖驟然落地，緊接著一個人影迅速地沖進了衛生間。
他一把攬住應淮，迅速檢查了一遍面前人身上有沒有損傷，緊繃的身子終於松了一瞬。
應淮整個人已經難受到了極點。
他身子隨著那陣陣熱流不停地顫抖著，一邊伸手想要自己緩解，一邊又用僅存的一點神志，強迫自己不能在梁士寧面前露出這般姿態。
“你.......出去。”應淮喘息著開口。
“這個藥效對你來說太強了，師父。”梁士寧啞聲開口。
他似乎也在極力忍耐著什麽，聲音沙啞：“我不會真的做什麽.......我就幫你一下........”
但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淮近乎崩潰地開口：“不行，不能是你.......”
梁士寧身子顫了顫，但他咬了咬牙，還是將人直接抱了起來。
“沒事，師父，沒事的........”
可惜應淮的神志已經要被周身的灼熱給燒的一幹二凈。
他聽不清梁士寧在說什麽，只顛三倒四地重覆著自己的說辭。
“不能是你.......”應淮腰身發顫，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哭腔，“我自己來，你出去.......”
但下一秒，他忽然急促地尖叫了一聲，身子驟然一陣戰栗，驟然軟進了梁士寧懷裏。
梁士寧額間冒出了些許的冷汗，他一只手錮著面前的人的腰，一只手迅速動著。
“噓，噓，別動，師父，別動。”梁士寧低聲開口。
“馬上就好，再等一下.......”
“你他媽，別叫我師父.......”應淮在一片昏沈間喚回了一點神志，咬牙開口。
但下一秒，他眼神再度渙散開來，控制不住地劇烈喘|息著。
他整個人無意識地掙|動，想要從梁士寧懷裏掙脫開，卻感覺小|腹間的奇異感逐漸匯聚。
應淮隱隱意識到了不對，他再度試圖阻止：“梁士寧，你等一下，你........啊——”
掙紮的動作言語一瞬間盡數潰散，應淮的身子驟然繃緊拱|起，眼前一陣強光閃過。
他來不及說一句話，只感覺腦海間倏一片空白，下一秒，直接毫無防備地驟然失去了神志。
梁士寧感受著懷裏的人身子驟然緊繃，過了幾秒，又霎時偃旗息鼓地癱|軟下來。
他顧不得許多，一只手迅速摸了摸應淮的脈搏，在確認面前的人只是疲倦昏睡過去了後，終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他將另一只手緩緩拿了出來，抱著懷裏的人簡單清理了一下，將人重新穩穩地抱回了床上，才匆匆解決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應淮這期間一直無知無覺地昏睡著。
他臉上異樣的潮紅逐漸褪去，隨之而來的是面無血色的蒼白，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倦和虛弱。
梁士寧伸手將他額前微亂的碎發撥開。
他靜靜坐回應淮床邊，垂著眼，按住他的手腕，感受著指腹間一下下細微跳動的脈搏，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
宋思瀾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一瞬間以為應淮身體又出了什麽問題，急步走上前，仔細檢查一番後，終於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心臟沒什麽大問題，有點輕微的心臟早搏，但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梁士寧神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身子動了動，微微側過身，眼睛依舊盯著床上的人：“這個藥對他身體........”
宋思瀾看了一眼梁士寧的狀態，皺了皺眉：“這個藥到底對身體肯定還是有一定虧損，但是我給開點藥，調理個一月就差不多沒事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開口：“他這幾天可能會頻繁地困倦、嗜睡，沒什麽精神，讓他多休息，註意一下心肺情況，別造成缺氧就好。”
梁士寧閉了閉眼，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宋思瀾擡頭看了梁士寧一眼，忽然開口：“我還要再檢查一下他心臟的一些功能，你和郁霧先出去吧，一會兒再進來。”
梁士寧擡頭看了宋思瀾一眼，終於開口說了宋思瀾進房間後的第二句話：“不能留在這兒嗎？”
“不能，”宋思瀾毫不猶豫開口，“郁霧......和你會影響我的操作。”
他轉過頭，有些不耐煩地開口：“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應淮在我這兒你還不放心嗎？”
梁士寧靜了幾秒。
他慢慢站起身，沈默地走了出去。
另一邊，郁霧一邊半退著往門口走去，一邊沖著宋思瀾笑嘻嘻地使了個眼色。
宋思瀾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唇邊卻無意識地多了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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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梁士寧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剛點開李想的聊天框，忽然感覺自己肩膀一沈。
“怎麽了？這麽生氣？”
郁霧大大咧咧地攬上梁士寧的肩膀：“生那個什麽宋瘋子的氣？”
他開玩笑般笑嘻嘻開口：“你不會想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吧？”
梁士寧拿著手機的動作一頓。
剛才浴室內應淮倒在自己懷裏的那一瞬間，被強壓下去的恐懼和後怕才終於逐漸湧了上來。
他不敢想象，今天如果不是他不放心一直等在旁邊，再加上宋風逸那個藥效發揮的較慢，應淮會出現什麽狀況。
剛才在房間內，他心中的憤怒和暴虐簡直壓抑不住，只有數著應淮輕微跳動的脈搏，才能稍微平靜。
梁士寧轉頭看了郁霧一眼，啞聲開口：“你想說什麽？”
郁霧依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沒什麽，我就是聽說，梁家業大，各類行業多少都有所涉及，就是不知道和拘留所那邊，有沒有人脈往來呢？”
“拘留所裏面亂的很，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過個幾天，也不是不可以。”
梁士寧沒有回答，他靜了幾秒，忽然勾了勾唇：“所以呢？”
這話基本上就是變相的承認了。
梁士寧以為郁霧會嚇一跳，沒想到旁邊的人卻了然地“哦”了一聲，忽然開口：“你不拍你家美人生你的氣啊？”
梁士寧聲音一頓。
郁霧笑了起來：“你家美人千挑萬選選中你，結果你這麽自毀前程，我要是美人，我一定先揍你一頓。”
梁士寧緊繃的身子松了松。
他將手機合上，忽然聽到郁霧又再次開口。
“不過你知道，讓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身體上的折磨。”郁霧笑嘻嘻地開口。
“而是給了他希望，又讓他親眼看著被一步步奪走。”
梁士寧此時也逐漸冷靜下來。
他聽著郁霧的話，眼眸微閃，迅速明白了什麽。
“我知道了。”
梁士寧深吸一口氣，微微掙開郁霧的手臂，輕輕頷首：“多謝郁醫生。”
郁霧擺了擺手。
但下一秒，他忽然又再次攬上了梁士寧的肩膀：“行了，思瀾的任務我完成了，咱們來說點正事吧。”
梁士寧楞了一下，他有些狐疑地轉過頭，聽著郁霧慢悠悠開口：“你和美人，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梁士寧皺了皺眉，他推開郁霧的手臂。
“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啊，我不是說身體上的，我知道你多怕美人不要你。”郁霧慢悠悠開口。
他忽然垂下眼，一字一頓慢慢開口：“我是說——剛才美人是不是說了什麽話，讓你傷心了？”
梁士寧的神情倏然一滯。
他瞬間想起了應淮剛才昏沈間說的那句“不能是你”。
梁士寧眼眸閃了閃，倏然推開郁霧的手。
“沒有。”
“郁醫生想多了，我就是擔心師父.......”
郁霧卻敏銳地從梁士寧神情間察覺到些許異樣：“和‘師父’有關，是嗎？你師父不同意你？”
梁士寧：.......
——他第一次覺得心理醫生確實很討厭。
郁霧仿佛料到了梁士寧的反應，他也不著急，只樂呵呵繼續開口：“你跟我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
郁霧笑嘻嘻地又要湊上前，下一秒，臥室的門卻被倏然推開。
郁霧瞬間收回手，身子轉了個方向，直接在宋思瀾身旁站定。
“檢查結束了，思瀾？”郁霧伸手幫人捏著肩膀，“美人.......啊不，應老師情況怎麽樣了？你累不累.......”
宋思瀾“啪”的一聲直接打開郁霧的手。
“檢查結果基本穩定，心臟功能有一部分衰弱，但還在可控範圍。”宋思瀾低聲開口。
“我給他藥裏加了安眠的成分，今天晚上應該能好好睡一覺。”宋思瀾揉了揉眉心，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我建議過段時間再來醫院覆查一次，如果情況還算可以，可以開始安排那個小手術了。”
梁士寧點了點頭。
他沖著宋思瀾低聲道了一聲謝，快步向房間內走去。
“咱們也走吧，思瀾。”郁霧低下頭，熱情開口，“現在太晚了，你家離這邊有點遠，不如直接去我家.......”
宋思瀾直接打斷他的話：“不用了，應淮的情況還不明確，我今晚住這個酒店。”
郁霧楞了一下。
他看著宋思瀾完全走了兩步，忽然裝若無意地回過頭：“你剛才跟梁士寧說了什麽？”
郁霧瞬間又湊上前。
“沒什麽，就是教他怎麽追美人........應老師。”郁霧笑著開口。
“要不要我給他示範一下，思瀾你原諒我，我們直接給他們來個成功案例.......”
宋思瀾眉心跳了跳。
他倏然轉過身：“滾。”
·
第二天應淮醒來時，只感覺渾身酸軟。
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麽，輕輕地“嘶”了一聲，撐著身子想要坐起。
下一秒，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師父.......”
應淮的身子倏然一顫。
下一秒，他扶著旁邊的床頭櫃咬牙坐起身，拿起旁邊的枕頭，直接扔了出去。
梁士寧下意識一把接住枕頭，神情懵了一瞬。
“師父，你怎麽........”
“你別叫我師父。”
應淮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開口：“你昨晚幹了什麽，你別叫我師父........”
他一邊說一邊又伸手去摸旁邊另一個枕頭。
但應淮到底剛醒沒多久，情緒驟然激動，沒過幾秒便感覺胸口喘不過來氣，連帶著手上也沒了力氣。
拿到手的枕頭直接掉到床下，應淮半彎著腰，捂著胸口急促喘著氣。
宋思瀾疾步上前往應淮口中塞了一片藥，旁邊的郁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來應老師的身體確實沒什麽太大問題。”
宋思瀾數著應淮的脈搏，面無表情地擡眼：“這就是你昨天教的？”
郁霧一噎。
他看了旁邊神情難得茫然的梁士寧一眼，咬咬牙迅速比了個口型“快哄人”啊。
梁士寧楞了楞。
郁霧皺了皺眉，直接伸手將人推了過去：“快去。”
郁霧咬牙：“別毀我招牌。”
應淮只是一時氣急，吃了藥很快就喘勻了氣。
他低頭平緩著呼吸，忽然看到面前又遞過來一個枕頭。
應淮瞇了瞇眼，他擡起頭。
“昨晚是我錯了，師父，你別生氣。”梁士寧小聲開口。
他將枕頭送到應淮手中，猶豫著開口：“師父您用這個枕頭吧，另一個.......我幫您撿。”
郁霧：.......
他直接絕望地閉上了眼。
下一秒，他聽著應淮冷笑一聲。
“喜歡撿枕頭是吧？”
他一把將枕頭塞進梁士寧懷裏：“那好，以後你就讓枕頭當你的師父吧。”
梁士寧：？？？
郁霧湊到宋思瀾旁邊：“思瀾，你信我，我的方法比他好一百倍.......”
“但至少他能當場開始嘗試方法。”
宋思瀾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不像你，壞事做盡了才意識到後悔。”
·
後來宋思瀾以應淮身體沒完全穩定為由，讓梁士寧到底成功將應淮帶回了家。
梁士寧心驚膽戰地觀察了一周，發現應淮身子確實沒有什麽大礙。
但從那天開始，應淮開始若有若無地躲著他。
“師父，今天想吃什麽.......”
梁士寧推開臥室的門，只看到一個身影匆忙向外走去。
“不吃了，我今天去公司找我哥，有點事問他。”應淮垂著眼，漫不經心開口。
梁士寧神情一頓。
下一秒，他直接走到應淮旁邊。
“我和師父一起去。”
應淮楞了一下，他皺了皺眉：“你過去幹什麽？”
梁士寧將腰間的圍裙一把解下來，認真開口：“我也找應大哥有事。”
應淮眉心跳了跳。
他沒忍住笑了起來：“你找我哥有什麽事？”
梁士寧上前一步拉開車門，一本正經轉過頭：“師父找應大哥有什麽事，我就有什麽事。”
應淮瞇了瞇眼，他意識到梁士寧今天是非去不可了。
他盯著梁士寧幾秒，忽然懶洋洋開口：“是嗎？”
“我哥給我安排了相親，我過去走個過場。”
梁士寧神情一僵。
應淮彎了彎眼：“怎麽梁先生也想讓我哥安排相親嗎？”
梁士寧楞了幾秒。
他忽然開口：“不。”
他心中一時間慌了，完全沒想起來應啟早就已經默許了他喜歡應淮這件事。
他猝不及防開口：“我是去入贅應家的。”
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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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一到公司就直奔應啟的辦公室。
梁士寧跟著應淮蹭上了電梯，但剛出電梯門，忽然被旁邊的人直接攔住。
“不好意思，這是不對外開放區域，請您留步。”那人面帶微笑地開口。
梁士寧楞了一下。
他剛才只顧著看著應淮，一時間忘了這件事。
他伸手剛想從兜裏將證件掏出來，下一秒，卻聽不遠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他是跟我一起的。”
梁士寧微微一楞。
他眼眸間閃過一絲欣喜，迅速將手放了下來，快步走到應淮身邊。
應淮站在原地等著梁士寧走到近前，他擡眼瞥了梁士寧一眼，輕輕笑了一聲：“我怎麽不知道，梁氏大名鼎鼎的小梁總，什麽時候會被一個小小的門禁攔下了？”
梁氏統管著名下眾多小公司，和應氏齊名，幾家公司高層之間為了方便往來，特意設立了相關身份證件。
應淮知道梁士寧肯定有通行身份證明，所以剛才才放心地直接向前走。
沒想到話音剛落，便聽梁士寧低聲開口：“因為我知道師父不會丟下我不管。”
應淮眉心跳了跳。
梁士寧的聲音明明格外平靜，但應淮莫名從中聽出了一股委屈感。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你證件呢？”
“我證件忘家裏了，”梁士寧在應淮還沒說話前，先一步開口，“不過我跟著師父就好。”
應淮楞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梁士寧徑直扶住了自己的胳膊。
應淮咬了咬牙。
他下意識想要將手拿出來，但想到後面還有很多門禁，深吸一口氣，到底快步向前走去。
等應啟開門時，看到的就是神情別扭的自家弟弟和幾乎緊貼在應淮身邊的梁士寧。
應啟有些好笑地望著面前的兩人，微微側過身。
“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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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逸那件事我看到了，”應啟一關上門，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你沒事吧，小淮？”
應淮彎了彎眼：“當然沒事了，網上宋風逸那件事並沒有涉及到我吧，哥怎麽會擔心這個？”
應啟溫聲開口：“那你為什麽不是結束錄制的那一周就過來找我呢？”
應淮話語一頓。
網上的那些信息是李想安排人發布的，確實只提到了宋風逸因為嫖|娼、強|奸未遂被相關部門刑拘，並沒有任何話語和應淮有關。
但應啟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應淮楞了幾秒，迅速轉移了話題：“因為那周有點事......沒事，哥，你別擔心我，宋風逸這回證據確鑿，肯定不會再有什麽紕漏。”
應啟這幾天也一直關註著這件事，知道確實也是如此。
應淮笑了笑：“我這次來找哥，也是因為從宋風逸那知道了一些事。”
他後來身體好點了之後，也去拘留所找過宋風逸幾次。
即便應淮通過那天宋風逸慌亂的神情，基本能判斷幕後主使就是楚宏盛，但苦於手中並沒有實質證據。
而宋風逸不知為何，那天的猶豫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咬死了不松口，篤定是自己所為。
應淮無奈，只能先從應啟這邊碰碰運氣。
應啟楞了一下，他聽著應淮輕聲開口：“我想問問哥，上次哥調查的應氏內部的那個人，是不是楚.......”
應淮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鈴聲忽然響起。
應啟皺眉看了一眼手機，比了個抱歉的手勢，轉身接通了電話。
“餵，是.........”
應啟神情逐漸凝重起來，他掛斷電話，閉了閉眼，忽然轉過頭。
“小淮，你先去旁邊的休息室休息一會兒好嗎？”
應啟溫聲開口：“我有點事想問一下小寧。”
應淮楞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是發生了什麽事嗎？哥？”
應啟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一些和梁氏那邊合作的問題，可能要討論一會兒。”
應淮眼眸閃了閃。
但他到底沒有說什麽，只聽話地站起身，彎了彎眼：“好，哥一會兒好了叫我。”
應啟溫和地勾了勾唇。
·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應啟吸了一口氣，忽然開口。
“有關宋風逸的輿論突然反轉了。”
梁士寧神情一頓。
他看著應啟轉過身，將手機上的新聞遞給他。
之前網上的輿論全部都是一邊倒，譴責宋風逸人品差，這回絕對無法翻身的。
但如今——
“網上有人傳他是被人誣陷，最後肯定會無罪釋放........”應啟低聲開口。
梁士寧沒有說話。
他將手機遞還給應啟，低聲開口：“應大哥想問我什麽呢？”
應啟頓了頓。
“我想知道........這件事和你有關嗎，小寧。”
他拿回手機，看著公關公司發過來的調查的信息。
上面的IP赫然顯示的梁氏。
“你想幹什麽？”應啟低聲開口。
梁士寧沒有說話。
他靜了幾秒，忽然開口：“應大哥聽說過一句話嗎。”
“一線希望，也就是——無限絕望。”
應啟神情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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