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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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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梁士寧的身子倏然一僵。

他下意識直起身, 想要松開應淮的手,但手剛剛抽出來,便感覺床上的人不安地動了動,反手一抓, 直接又將他手腕攥住。

快步走來的應啟剛好看到這一幕。

梁士寧:........

他望著應啟, 欲言又止半晌, 終於低聲開口:“我剛才沒想幹什麽, 應大哥。”

應啟皺了皺眉。

應淮還在昏睡,應啟深吸一口氣, 到底沒有直接說什麽, 而是上前一步, 伸手想要將應淮從梁士寧懷裏接過:“辛苦你了小寧, 我來照顧小淮........”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梁士寧試探性地輕輕抽了抽手。

下一秒, 自家弟弟反手摸索著直接勾住梁士寧的指尖,將整個手塞進梁士寧掌心, 身子微側, 半個身子貼在梁士寧身旁,蜷縮著不動了。

應啟:???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著梁士寧輕輕拍著應淮的後背, 小聲開口:“我不辛苦, 應大哥。”

“師父好不容易睡著,我能不能........再照顧他一會兒。”

應啟感覺自己心碎了一半。

·

等應淮迷迷糊糊再醒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面前詭異的一幕。

梁士寧坐在床頭, 一下一下慢慢拍著他的後背。

而應啟站在床頭的另一邊, 看著應淮醒來,神情間閃過一絲欣喜, 想要上前,卻又想到了什麽,猶豫著停止了腳步。

“咳咳咳......哥?”應淮扶著梁士寧的手臂從床上撐坐起身,皺眉按了按眉心。

“你怎麽過來了?”

“宋醫生說你昨晚又發燒了,”應啟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心疼地將應淮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撥開,“現在還難受嗎?”

應淮楞了一下,搖了搖頭。

昨晚的記憶基本上都迷迷糊糊,應淮只記得後半夜有人似乎一直在安撫自己,醒來雖然身子依舊無力,但並沒有從前一貫發燒時那種昏昏沈沈的感覺。

他此時聽自家哥哥說,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發燒了。

應淮擡起頭,沖著應啟笑了笑:“我沒事,我這身子不是老生病嗎,哥你下次不用特地過來,有梁士寧在.......”

“不行!”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啟急聲開口。

應淮楞了一下,應啟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太激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溫聲笑了笑:“你是我弟弟,發燒了我來看你怎麽了?”

應啟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開口:“先下去吃飯好不好?”

應淮燒了一晚上,並沒有什麽胃口,但看著應啟神情間難掩焦急,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他翻身下床,下意識撐著梁士寧的手想要讓他把自己抱起。

平常沒覺得有什麽的應啟想著昨天晚上看到的事,眉心跳了跳,忍不住上前一步溫聲開口:“我抱你下去吧,小淮。”

應淮剛緩過早起的一陣頭暈目眩,沒有註意到應啟神情的異常。

他聽著應啟的話,開口剛想答應,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話頭硬生生轉了個彎:“沒事,梁士寧抱我抱慣了,哥你先下去吧,我和梁老師過會兒就.......下來。”

應淮最後一句說的含糊,但卻讓應啟莫名聯想到昨晚看到的事。

應啟神情古怪起來,他聲音發顫:“你們有什麽......事情嗎?”

應淮神情間閃過一絲心虛,“沒什麽,就是早晨有點事,要梁老師幫一下忙。”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但聽在應啟耳朵裏,仿佛側面印證了昨晚腦海裏聯想的一切。

應啟踉蹌地後退了一步,驟然開口:“不行。”

應淮楞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著自家大哥急切地上前一步:“小淮,你身體不好,早上還是不要.......”

“師父早上要吃很多藥,可能會耽誤一些時間,所以想讓應大哥先下去。”

應啟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聽到旁邊的梁士寧低聲開口。

應啟楞了一下,他反應了兩秒,倏然轉頭望向自家弟弟:“小淮你剛才說的是......吃藥?”

應淮眼眸閃了閃,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此時終於覺得自家哥哥和梁士寧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哥你剛才.......想的是什麽?”

應啟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沒事,我剛才有點誤會了,”應啟後退一步,沖著應淮溫聲笑了笑,“我下去等你,小淮,別著急。”

應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口,應淮靜了片刻,終於摘下眼鏡,重重地按了按眉心。

他確實是要吃藥沒錯,但其中有一個藥應啟並沒有見過,是治療他視力的。

大概是因為開始臨近冬天最冷的那段時間,應淮最近心臟總是不太安穩,連帶著眼前偶爾也一陣陣地模糊。

“是眼睛又難受了嗎?”

梁士寧接過應淮手中的眼鏡,幫著他慢慢揉著兩側的太陽穴。

應淮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頭暈。”

梁士寧看著應淮帶著些許蒼白的臉色不置可否,他沒有說話,從旁邊拿過一根針劑打入留置管內。

冰涼的液體順著針管推入血管,應淮輕輕打了個寒顫,靠在梁士寧肩頭緩了幾秒,忽然低聲開口:“不許告訴我哥。”

“嗯。”梁士寧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將應淮重新穩穩抱起,忽然低聲開口:“那師父為什麽願意讓我知道?”

應淮反應了幾秒,有些悶悶開口:“還不是因為你自己發現了。”

應淮上輩子經歷過這種情況,他原本覺得不是大事,想著瞞著梁士寧熬過這一段時間,沒想到第一天晚上視力出現問題的時候,就被梁士寧直接註意到了異常。

梁士寧似乎並沒有對他視力下降這件事表現出極大的慌亂,而是十分熟練地

梁士寧抱著人的手頓了頓。

他原本幫應淮戴回眼鏡的手頓了頓,他手輕輕頂在應淮鼻梁間,垂眼望向面前的人:“只是這樣.......”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著面前的人微微直起身,半伸了個懶腰:“不過要瞞肯定也是能瞞過你的,但想了想你是我徒弟.......還是算了。”

梁士寧扶著眼鏡的手指倏然一松。

他控制不住地勾了勾唇,下一秒,聽著應淮有些疑惑地開口:“是眼鏡有什麽問題嗎?”

“嗯?”梁士寧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開口。

“梁先生準備幫我扶眼鏡扶到什麽時候?”應淮微微仰起頭,似笑非笑地開口。

梁士寧倏然收回手。

他低咳了一聲,迅速將人抱起,往門口走去。

應淮有些狐疑地看著面前的人,“你笑什麽?”

“沒什麽,”梁士寧低聲開口,唇角的笑意到底還是忍不住露出些許,“師父剛才說,我是您徒弟。”

應淮:??

他有些莫名其妙:“這件事值得你高興這麽久嗎?”

·

吃早飯的時候,應啟全程盯著應淮,神情欲言又止。

應淮似乎也在想什麽,微彎著腰坐在桌前,沒有註意到自家哥哥的異常。

終於,在自家弟弟第三次試圖用勺子把餛飩淹死在湯碗裏後,應啟忍不住溫聲開口:“小淮.......”

下一刻,同一時刻擡頭的應淮也忽然開口:“哥,我.......”

兩人楞了一下,應淮最先回過神,沖著應啟彎了彎眼:“你先說,哥。”

“我廚房給你熱了點牛奶,小淮。”應啟頓了頓,輕聲開口。

“但我不太清楚你現在的忌口,小寧能不能跟我去一下廚房,幫我確認一下。”

應淮沒有說話,他放下勺子,看著“心照不宣”起身往廚房走的兩人,忽然輕聲開口:“哥哥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對自家弟弟向來知無不言的應啟腳步下意識一頓。

他有些心虛地回過頭,沖著應淮溫和地笑了笑:“你在說什麽,小淮.......”

“我開玩笑的,”應啟話還沒說完,便看應淮忽然笑了起來,“哥哥快去吧。”

應啟看著應淮的神情,總覺得的哪裏有些問題

他後知後覺的想起應淮剛才被他打斷的話。

“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小淮?”

“沒什麽。”應淮半撐著下巴,沖著他們笑瞇瞇彎了彎眼。

“我就是想說——我挺喜歡喝牛奶的。”

應啟神情有些疑惑。

但應淮已經重新低下頭,繼續和碗裏的餛飩作鬥爭。

應啟只得慢慢轉過身。

他沒有註意到,他們兩人進入廚房門後,應淮臉上那一點血色迅速消失了。

他閉眼輕輕吸了一口氣,從兜裏拿出一瓶藥來,迅速倒出幾片塞入口中。

周遭景物的扭曲感和心中控制不住的慌亂感逐漸平息,應淮低低地吸了一口氣,按住微微顫抖的手。

他垂下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藥瓶。

——快要吃完了。

應淮搖了搖手中的藥瓶,漫無邊際地想著。

——但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

他垂下眼,將藥重新放回兜裏,微微勾了勾唇。

——那就等撐不住了.......再說吧。

·

另一邊,廚房內。

梁士寧剛將門帶上,便聽身後的應啟猝不及防直接開口:“小寧你是不是......喜歡小淮。”

梁士寧轉身的動作一頓。

他靜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是。”

他聽著身後的應啟低低地抽了一口氣。

“小淮知道這件事嗎?”

梁士寧微微搖了搖頭。

“我們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應大哥。”

“昨晚我也並沒有想做什麽......只是師父發燒總是容易陷入夢魘,他貼近我暖和些,能舒服一點。”

應啟回過頭。

他聽著梁士寧低聲開口:“我喜歡我師父是我的事,我師父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應啟神情緩和了些許,他忍不住輕聲開口:“為什麽?”

梁士寧搖了搖頭:“沒有為什麽,我能一直守著師父,就足夠了。”

應啟神情間閃過一絲覆雜,他忽然開口:“那你覺得,小淮喜歡你嗎?”

梁士寧楞了一下,垂下眼沒有說話。

應啟這幾個月下來,已經把梁士寧也當自己的弟弟看待。

他剛才理清楚了昨晚的事,想著梁士寧從前對應淮的過往,心中也逐漸放開了些許。

他此時看著梁士寧,忍不住開口:“如果你真的喜歡小淮,我可以幫你,我父親那邊你也不用擔心,我感覺小淮對你.......”

“師父不會喜歡我的。”

應啟一楞。

他以為梁士寧會猶豫,或者會回答不知道,但完全沒想到梁士寧會回答的這麽篤定。

他忍不住再次開口:“為什麽?”

梁士寧這回沈默了許久。

應啟也不催,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梁士寧聲音微啞地低聲開口:“我瞞了師父一些事,我不敢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應啟楞了幾秒,輕聲開口:“是很重要的事嗎?”

梁士寧沈默地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敢跟小淮說?”

梁士寧過了半晌,低聲開口:“因為怕師父.......不要我了。”

應啟覺得按照應淮現在對梁士寧的依賴,無論怎麽都不可能不要他。

但這種事從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應啟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思索了幾秒,終於慢慢開口:“我不清楚你們發生了什麽,但小淮對你.......真的很特殊,你現在可能意識不到。”

“你可以找個機會,好好和小淮說一下。”

“一直瞞著,最後只會讓誤會越積越深。”

梁士寧垂著眼沒有說話,應啟也沒有再說什麽,只輕輕嘆了一口氣,最後低聲開口:“你看小淮,不也重新成為你的師父了嗎?”

·

綜藝那邊因為上次宋風逸的事,網友難得反應激烈。

陸景借著這個機會開始整頓陸氏集團,綜藝遲遲沒敢再次開錄。

應淮也樂得清靜,他這兩天把那首公益曲的demo已經基本錄制完成了,但也沒有急著繼續錄制。

蘇忻這兩天來來回回找了他很多次,無外乎要麽是問他當年的事,要麽是問他公益曲錄制的事。

應淮懶得理他,只回了一句準備過段時間找人幫忙看看,再繼續錄音。

蘇忻還想追問是誰,但被應淮卻再也沒有回過他的消息。

如今已經是12月中旬,各個公司都開始準備年會、年終總結等事情。

應淮上次和應父鬧崩了之後,應父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找過他。

應淮原本以為能借此逃過這次年會,但沒想到過了兩天,就接到了應父的電話。

“應氏年會你跟你哥一起出席。”應父電話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應淮窩在沙發內有一下沒一下地逗著胖布偶,漫不經心地開口:“不去。”

“你必須去!”應父聲音直接沈了下來。

“你身為應家的兒子,不出席應氏自己的年會成何體統,你是想讓應家——”

“父親不是已經把我逐出應家了嗎,”應淮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開口,“我再去應氏年會,是不是才有些奇怪啊?”

應父一噎。

應淮桃花眼微閃,輕輕揪了揪胖布偶的耳朵。

自從應父宣稱應家和他斷絕關系後,前幾年的應氏年會他就從來沒去過,應父也一直沒找過他。

今年應父也不知道哪根筋兒搭錯了,非得要他去參加。

他聽著電話那頭應父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再次開口:“這次年會家裏有很多家族的人和我請的老藝術家都會過來,你是我兒子,不在場像什麽話?”

應淮微微坐直身子,心下了然。

應父一生要強,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不允許其他任何人詬病。

應淮許久沒有公開在應氏露過面了,應父一定是聽到了其他人的閑言碎語,所以才非得要應淮回來力圖打破這個謠言。

應淮摸了摸發尾的紅玉珠子,忽然笑了起來:“父親這是讓我回來幫忙撒謊?”

應父哽了一下,聲音中帶上了些許怒意:“什麽叫幫忙撒謊,我是你父親,我從小把你養大,你難道不應該——”

應父的聲音有些大了,吵的應淮胸口有些發悶。

他打了個哈欠,剛準備將手機拿遠一下,下一秒,忽然感覺手中一空。

“父親,您有什麽事嗎?”應啟從應淮手中接過電話,溫聲開口。

應淮楞了一下,對面的應父很明顯也沒反應過來。

“應啟?”應父皺了皺眉,不滿開口,“你讓應淮接電話........”

“小淮今天有些累了,要回房間睡覺了,父親您有什麽事跟我說就好。”應啟溫聲開口。

抱著胖布偶神色清明的應淮擡頭看了一眼自家大哥,沒忍住直接彎了眼。

應啟沖著應淮輕輕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繼續開口:“小淮心臟受不得吵,父親要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

“等一下!”

應父沒想到自己一個兩個兒子都這麽不買他的賬。

他咬了咬牙,怒聲開口:“你讓應淮年會必須過來——”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啪嗒”一聲輕響,應啟已經徑直將電話掛斷了。

“笑什麽?”應啟放下電話,看著一直笑瞇瞇望著自己的自家弟弟,沒忍住也笑了起來。

“我第一次知道哥也會撒謊。”應淮笑著彎了彎眼。

已經騙了應淮兩次的應啟難得有些心虛地轉過眼:“我怎麽不會了。”

“我印象裏,哥哥一直都是家裏最乖的一個。”應淮笑著開口,“我小時候還擔心哥哥進公司被人欺負呢。”

應啟失笑,他轉過頭:“小淮還擔心這個?這有什麽好擔心的。”

應淮笑瞇瞇點了點頭。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哥在公司的樣子,”應淮笑著開口,“和平常很不一樣嗎?”

應啟沒有說話,只笑著搖了搖頭。

應淮卻好奇起來。

他將胖布偶抱到一邊,還沒被擼夠的胖布偶不滿地“喵嗚”了一聲,躥到了旁邊梁士寧懷裏。

“我能哪天去公司看看哥嗎?”應淮笑著開口。

“不行。”應淮話音剛落,便聽應啟倏然開口。

應淮楞了一下。

他本是開玩笑,沒有想到應啟反應會這麽激烈。

應淮忽然想到了那天應父來家裏說應啟在公司“查東西”的事。

他眼眸閃了閃,忽然開口:“哥是不是真的.......瞞了我什麽。”

應啟也迅速意識到了自己反應不對勁。

“當然沒有,”應啟半開玩笑般開口,“最近陸氏那邊比較亂,公司不安全,等過段時間當然可以了。”

應淮桃花眼微閃,也不知道到底信了沒有。

但半晌,到底還是笑著應了一聲“好”。

應啟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垂下眼看著面前的人。

如今已經完全入冬了,應淮心臟供血不好,即便梁士寧家裏暖氣燒的再旺,他也依舊手腳冰涼,整日裏穿著毛衣。

他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高領毛衣,因為他最近又瘦了不少的緣故,竟然有些寬松了。

應淮整個人仿佛都被毛衣包裹,難得看起來溫潤又乖巧。

應啟止不住地心軟。

他沒忍住伸手摸了摸應淮的頭頂,認真開口:“小淮才是家裏最乖的那一個。”

應淮楞了一下,沒忍住笑了起來,“最乖的還會從來不去家裏的年會嗎?”

“當然,”應啟笑了起來,“這有什麽的。”

“最乖的才會在我這裏有任性的權利。”

應啟溫聲開口,“小淮不想去就不用去。”

應淮怔了怔。

應啟沒有說話,只用指腹輕輕蹭過他永遠帶著些許蒼白的臉頰:“有我在呢,沒事。”

·

應啟這麽說,應淮倒也樂得偷懶,應氏年會那天細細囑咐應啟註意安全後,一覺在家裏睡到了下午。

跟梁士寧微信報了平安後,應淮簡單收拾了一下,便直接出了門。

公益曲的demo他已經錄好很久了,再拖下去他就真的失去勇氣了。

他跟家裏的司機報了一個地點,到了之後看著熟悉的房門,卻遲遲沒有下車。

“應先生,是地址錯了嗎?”司機見後排一直沒有動靜,忍不住回過頭,“我要不下車幫您找找......”

“不是。”應淮微微搖了搖頭。

他閉了閉眼,勾了勾唇:“沒有錯,我.......再等一下就出去。”

司機也沒有再說什麽,重新轉過身,應淮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盯著那棟熟悉的小樓看了許久,猶豫著要不要再等五分鐘再下去,下一秒,卻見小樓的門被晃晃悠悠推開,一個老頭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向外走去。

應淮身子顫了顫。

他再顧不得許多,直接推門下了車。

“老師!”

面前的老頭似乎沒有聽到,依舊慢慢悠悠往前走著,嘴裏哼著不知道什麽小曲兒。

應淮眼眶有些發燙,他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提高了聲音。

“老師。”

面前的老頭腳步頓了頓。

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年輕人,你叫錯人了吧,我就一個徒弟——”

他話還沒說完,在看清面前的人時,聲音戛然而止。

應淮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他沖著面前神情錯愕的老頭微微鞠了一躬,輕聲開口:“好久不見,老師。”

車裏被梁士寧三番五令要求一定要確保應淮安全的司機,見狀也舒了一口氣。

他剛準備調轉車頭找個地方停車,卻見下一秒,那個慈眉善目的老頭上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拍在應淮後背上:“你還知道叫我老師?”

“當初是誰毫不猶豫把我刪了,說不想連累我,說不想因為自己玷汙我的名聲?嗯?”那個老頭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現在還知道回來?”

應淮一個踉蹌,車裏的司機差點一腳油門踩出去。

他手忙腳亂地就想要開車門下車,下一秒,卻見那個老頭深吸一口氣,將應淮一把抱進懷裏。

“你還知道回來,知道回來.......就好。”

司機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把自己摔出去。

·

穆和光擁抱很緊,攬的應淮有些喘不過氣。

但他依舊一動也沒有動,只慢慢擡起手環住穆和光:“抱歉,老師。”

穆和光深吸一口氣,他慢慢松開手,應淮微微後退了一步,捂唇咳了咳。

“行啊,你竟然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

穆和光望著應淮,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忍不住又冷哼了一聲:“怎麽還舍得回來?”

應淮勉強止住咳意,笑著彎了彎眼:“想老師了,就回來了。”

穆和光冷笑了一聲:“別給我扯,還不是因為你覺得最近事態變好了,不會連累我了,才舍得屈尊見我一面。”

應淮彎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穆和光是他上輩子的老師,兩人在一次編曲比賽上不打不相識。

穆和光開始並沒有把應淮當做自己的徒弟,他欣賞應淮的才華,只當他是忘年交,但應淮一直將他當做老師,對他尊敬有加。

久而久之,穆和光也把應淮真的當成自己的徒弟來愛護。

——沒想到這個向來“乖巧”的徒弟直接給他整了個大的。

穆和光想起當初應淮幹的事就來氣:“你說說你這些年,也從來不聯系我,一個人硬撐有什麽好的,啊?把自己臉色整這麽差,最近是不是又生病了........”

應淮只跟在穆和光身後,扶著絮絮叨叨的人笑了笑:“沒有,就是最近天氣涼,有點感冒。”

上輩子他經歷全網黑的時候,隱退已久的穆和光氣的不清,直接就想要公開為他發聲。

但那時應淮剛經歷過應啟的那場意外,壓根不敢再冒任何的險,

這輩子事情已經在一步步向好的方向發展,應淮生怕老頭真的生他的氣,猶豫了幾周,到底還是過來了。

穆和光恨鐵不成鋼:“你看看,這就是你把我推開的結果!自己身子都養不好,還想自己一個人承受那麽多事........”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想直接上手去檢查應淮的情況,應淮被嚇了一跳,氣息一岔,驟然捂唇嗆咳起來。

穆和光也楞了一下,神情瞬間慌了起來:“怎麽了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

應淮捂著唇,微微擺了擺手:“我沒事,老師.......咳咳,就是嗆到了,我緩一下就好。”

但他本來就是勉強壓抑著咳意,此時嗆了一口冷風,體內那點熱乎氣一下子全沒了,咳了半天也緩不過來氣,反而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穆和光也終於意識到了不不對。

他趕忙撐著應淮的身子,扶著人坐到自己的車內。

他從保溫杯裏倒出一杯溫水遞給應淮,看著應淮吃了藥,咳嗽聲才終於逐漸緩了下來。

“你這幾年幹什麽了?怎麽把身子養成這樣了?”穆和光皺眉。

他知道從前應淮的身子弱,但也沒差到吸一口冷風就咳的喘不過來氣的程度。

穆和光擡手就要叫司機帶他去醫院,卻被應淮一把按住。

“我沒事,老師。”應淮擡起頭,沖著穆和光笑了笑。

“就是最近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老毛病了,自己在吃藥了。”

穆和光將信將疑地放下手:“真的嗎?”

應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點了點頭。

他見穆和光神色依舊狐疑,趕忙開口轉移話題:“老師,我最近新寫了一首曲子。”

穆和光神情一頓,他眼睛迅速亮了起來。

應淮自從被全網黑後就再也沒發過新曲了,穆和光心中早就快念叨瘋了。

他著急地伸出手:“快讓我看看——”

應淮並不著急,“老師您帶我回家,我就給您。”

穆和光轉頭就要吩咐司機掉頭。

但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什麽,恨恨地拍了一下手:“不行,我今天答應了要去參加一個晚會,現在還不能回去。”

穆和光急著看應淮的新曲子,他看著應淮,忽然想到了什麽,神情瞬間興奮起來:“剛好,你跟我一起去那個晚會,路上把你新曲子給我聽聽。”

應淮楞了一下,他心中莫名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什麽晚會........”

“你們家的啊,應氏公司的年會,”穆和光樂呵呵開口,“剛好你也要去吧,我載你一起過去.......”

應淮下意識就想要開口拒絕。

但他看著穆和光興奮的模樣,頓了頓,到嘴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算了。

應淮捂唇咳了幾聲,擡頭沖著穆和光笑了笑。

——沒有必要因為自己掃老師的興。

身後一直跟著應淮的司機顫抖著放下試圖聯系應淮的手機,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梁哥,應老師好像要去應氏年會了。”

司機顫聲開口:“和一個........喜怒無常的老頭一起。”

梁士寧:?

·

應淮壓根沒想來這個年會,也沒帶正裝,只穿了一件淺褐色的毛衣和一條牛仔褲。

在一眾西裝革履的人間,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穆和光將應淮帶到角落的沙發上,匆匆忙忙地出去準備轉一圈就走人。

應淮捧著果汁窩在沙發裏,準備閉眼睡一會兒,下一秒,便聽一聲冷笑傳來。

“不是說不來嗎?”應父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望著面前的人。

“之前說的那麽斬釘截鐵,結果現在還是上趕著過來了,應淮,你........”

應淮睜開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真心實意地打斷了應父的長篇大論:“我確實不想。”

應父被噎了一下,他咬了咬牙。

“要來就給我好好待著,一會兒在其他人面前露個臉,就走,別亂說話,別給應家蒙羞。”

應淮也巴不得離應父遠一點。

他重新閉上眼,聽著面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卻又忽然折了回來。

“趕緊去換一身正裝,穿成這樣就過來,不知道以為我們應家多虧待你。”

應淮微微睜開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常的服裝,暗嘆這一身對應父果然還是太有存在感了。

他直接幹脆地又閉上了眼,應父咬了咬牙,開口剛想繼續說什麽,忽然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傳來。

應父轉過頭,神情瞬間緊張起來。

他顧不得再管應淮,端著酒杯深吸一口氣,迅速往那邊走去。

·

應父敬了一圈酒已是微醺,他想看看應淮到底有沒有換衣服,搖搖晃晃地起身向那邊走去,忽然聽到身後再次傳來一個聲音。

“應總。”

應父轉過身,神情瞬間閃過一絲驚喜:“穆老師。”

穆和光背著手,樂呵呵地看著應父快步走了過來。

“應總,感謝您邀請我來這個年會。”穆和光笑著開口。

“哪有哪有,您能賞臉過來,是我的榮幸。”應父趕忙開口。

他確實很驚喜。

穆和光雖然已經退隱多年,但在業內很是有名。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擔任P大古典音樂系的名譽教授,話語權極高。應父一直想和穆和光攀上關系,一是做實書香世家這個名頭,二是真正打通教育市場。

奈何穆和光退隱後對什麽事都不敢興趣,應父請了他很多年也才請動了這一次。

應父原本還擔心穆和光最後臨時變卦,此時終於看到了人,趕忙開始和人搭話。

“我今天確實有點事,所以和應總說一聲,感謝您的邀請,一會兒我就走了。”穆和光樂呵呵開口。

應父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穆和光一上來就是和他道別的,趕忙開口:“穆老師別急著走啊,晚會這才剛開始——”

穆和光擺了擺手:“害,和我徒弟有點急事,沒辦法。”

他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了什麽,笑著擡起頭:“對了,說起來我徒弟就是您兒.......”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應父先一步著急開口:“您徒弟一定也很優秀吧,您能不能給我也介紹一下?”

穆和光楞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誇應淮的,聽著應父的這番話,一時間茫然起來。

“應總為什麽需要我介紹?”

應父並沒有意識到哪裏不對:“我一直想多認識一些這種青年才俊,給我小兒子也樹立個榜樣。”

穆和光瞇了瞇眼。

他聽著應父的話,再想到全網黑這麽久以來應家的不聞不問,和剛才車上應淮有些微妙的神情,瞬間明白了什麽。

穆和光冷笑了一聲,忽然開口:“說起來,應總的小兒子呢?”

應父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冷哼一聲:“我小兒子太不成器,不提也罷,穆老師,您徒弟今年多大了,在找工作嗎?”

穆和光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他從前就感覺應淮不怎麽提起他家裏,他只以為應淮是和家裏鬧了別扭,沒想到如今看來,應父對自己兒子幾乎是不聞不問。

應父心中著急,他看著穆和光,終於忍不住拋出今天的正題:“我對古典音樂也一直很感興趣,奈何學藝不精,您看您徒弟如果需要,我們兩邊可以進行一些合作.......”

“我徒弟二十多了,很優秀,不勞煩應總。”穆和光冷笑一聲。

他慢悠悠開口:“應總有這個能力,不如留給自己的兒子。”

應父意識到這就是變相的拒絕了。

他咬了咬牙,依舊不甘心地開口:“穆老師,我是真的想和您合作,您看我們家一直也是書香世家........”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穆和光笑著開口:書香門第也有可能只是個虛名,應總要論真才實學,可能還不如我徒弟呢。”

應父楞了一下。

他神情扭曲了一瞬,有些不明所以,但為了“合作”到底也忍了下來:“是是,穆老師說的是,我這肯定不如您和您徒弟對這些專業,所以我才想和您合作,也多學習學習。”

他話音剛落,便看著面面前的穆和光神情古怪,似乎在強忍著笑意。

應父有些不明所以:“哪裏有問題嗎,穆老師?”

穆和光搖了搖頭,他輕咳一聲,正色起來:“沒事,我只是讚同應總的說法。”

“我聽說您小兒子也是做音樂的?”穆和光語氣不緊不慢,“您看您能不能把您小兒子給我介紹一下?”

應父楞了一下。

他目光迅速掃過沙發上依舊穿著一身休閑服的應淮,咬了咬牙,有些不自然地回過頭。

“我小兒子頑劣,現在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應父深吸一口氣,打算帶著應淮趕緊換個衣服,讓他來見穆和光:“穆老師,您要不稍微等一會兒,我去找一下我兒子........”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面前的老頭忽然探出頭,目光直接落到了沙發處的應淮身上。

“那應該是您兒子吧。”

穆和光笑著沖沙發上的人招了招手,揶揄道:“應總眼力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好啊。”

應淮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著自家老師的動作,依舊慢慢起身向這邊走去。

應父咬了咬牙,勉強沖著穆和光笑了一下。

他迅速轉過身,先一步走到應淮身前,低聲開口:“這個是P大古典音樂系的教授,你一會兒好好說話,別提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說兩句就趕緊走.......”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著應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越過應父,沖著穆和光微微鞠了一躬:“老師,您找我?”

穆和光笑瞇瞇地應了一聲,應父的神情間浮現出一抹不可置信。

“應總,忘了介紹,這是我徒弟,應淮。”

穆和光忍著笑意,認真開口:“哦對,也是——您的兒子。”

應父的神情一點點僵住了。

他聽著穆和光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感覺我和您兒子——也就是我的徒弟,很有眼緣。”

穆和光笑瞇瞇開口:“我願意和您兒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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