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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憑風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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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憑風引(二)

疊卡拉庇安帶著歲生走進了風墻之內, 風精靈想要探頭出來,又被歲生摁了回去,風精靈便安分下來不動了。

烈風之王並沒有帶歲生行走於王都之中, 而是開辟出一道風橋直接走到了高塔之上。

然後祂喚來侍女給歲生奉茶。

或許是顧忌歲生的身份,祂雖然警惕卻沒有輕舉妄動。

歲生的目光倒是被侍女所吸引, 只因為對方看向烈風之王的眼神很有意思。

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壓抑著的情緒。

喜愛, 怨恨, 還有粘稠的帶著詛咒的惡意。

怨憎會, 愛別離, 求不得。

歲生來了點興趣, “你叫什麽名字?”

侍女垂下眼行禮,順勢擋住眼中濃烈翻滾的情緒, “回大人的話,我名阿莫斯。”

“好了阿莫斯,退下吧, 不要讓其他人靠近這裏。”疊卡拉庇安如此吩咐,目送少女遠去。

歲生察覺到兩人之間不一般的氛圍, 也就問出了聲,“你和阿莫斯……?”

“她是吾的子民。”疊卡拉庇安表情帶著些困惑,但轉瞬即逝,要不是歲生時刻註意著祂的表情可能也看不見。

唔,想來這兩人之間很有故事。

但看疊卡拉庇安的樣子,是不會和自己說了,歲生在心裏輕嘆一聲,他還有些想看樂子呢。

祂不再開口, 歲生也不說話,安然自若的開始品茶。

風精靈安靜了一路, 現在從他懷裏探出頭來,歲生在疊卡拉庇安看過來之前又將祂塞了回去。

風精靈:……??

疊卡拉庇安扭頭看向歲生,用那雙蒼雪般的眼睛和他對視,“您在此時降臨於此,是為何事?”

“游歷。”歲生言簡意賅,說出了那個萬能的答案,他看著外面的風墻出神,古恩希爾德說高塔孤王無法聽見子民的祈求,他偏了偏頭,“你一直居於高塔之上?”

疊卡拉庇安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問,“有什麽不對嗎?代行者大人。”

歲生輕笑一聲,“只會俯視自己子民的君王,位子可坐不長久。”

疊卡拉庇安因為他的話正襟危坐,但很快松了一口氣,“您不必擔憂。”

緊接著,祂再出口的話就帶著傲氣和自得,“吾為子民們造築了王都,用風墻隔絕外面的嚴寒和風雪,讓他們免於傷凍的侵擾,吾愛著吾的子民,正如他們愛戴著吾。”

歲生:好吧,和傻子講不明白。

所以如此,高塔的孤王被推翻是必定的結局。

他的目光放到外面的風墻之上,厚重的、寬闊的風墻籠罩著王都,生活在這裏的人看不見藍天,風雪被隔絕在外,連帶著他們也被變相囚禁在風墻之內。

難怪後來的蒙德那樣崇尚自由呢。

歲生撐著下巴,將王都修築成環形,不管是內城還是外城的人,都被安排好了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一覆一日的機械的生活。

而高塔上的君王還沾沾自喜,為自己高明的抉擇。

祂忽視了子民的祈願,看不見子民在壓迫下的掙紮,只滿足於現狀,北風之王安德留斯無法攻下這裏,疊卡拉庇安同樣也無法占領安德留斯的所屬地。

於是祂在高塔上接受著所有追隨者的跪拜,繼續著繁華永遠的夢。

一味隔絕子民與外界的聯系,不讓子民出去探尋生存的生機,不論是君王還是神明掌權,這裏最後都只會在人民反抗的鬥爭中變成一抔塵土。

唉。

歲生輕嘆一聲,祂還真是愚蠢。

疊卡拉庇安無事可做的時候總喜歡站在高處巡視自己的王都,看著自己的子民有條不紊的忙碌,祂覺得那種感覺很不錯。

於是祂站起身對歲生發出邀請,“代行者大人要來看看嗎?看看在我治理下的都城。”

歲生欣然點頭,多探查一下消息也好。

疊卡拉庇安存了些炫耀的心思,祂想能在高天之上來的這位面前表現一番,畢竟這位可以說是天理的代言人,還是在他這裏彌補一下初次見面時的形象吧。

熟不知歲生早就給他判了死刑。

高塔上的視線很開闊,可以很清楚的將整個王都盡收眼底。

“您看,他們都在對我們行禮,他們都愛戴著吾。”疊卡拉庇安如此說,歲生順著祂的視線看過去,那些瘦弱的凡人,被烈風吹得直不起腰,卻被神靈認為那是敬仰愛戴的表現。

……?

他沒事吧?

歲生一句吐槽卡在喉頭上不去下不來。

他都有些憐愛疊卡拉庇安了,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麽在諸神並起的時代活這麽久的,還敢和人爭奪王神位的,他這個智商和情商真的沒有被其他魔神聯合起來揍一頓嗎?

“代行者大人,您覺得如何?”疊卡拉庇安語氣狂傲,“安德留斯曾經來攻打吾的王都,卻無法撼動半分,吾將子民保護的很好。”

“吾可有當風王的潛力?”

歲生:……

好吧,可能當初祂建築王都確實是為了保護子民,但在漫長的沒能和安德留斯分出勝負的鬥爭中,祂開始耽於享樂,沈浸在自己能當上風王的美夢中,逐漸忽視了子民,再也聽不見子民的請求。

歲生的表情一言難盡,敷衍道:“我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疊卡拉庇安倒是喜上心頭,原來真的是借著游歷的名義來各國視察,祂可是聽說了金貴之神和鳴神的事情,如此,獲得了代行者大人的認可,就成功了大半了。

歲生要是知道祂在想什麽肯定說什麽也要揪著祂的衣領質問,但現在他只覺得頭痛。

“好了,我要去城裏轉轉,你不用跟著,也不用讓人跟著我。”歲生擺擺手,從高塔之上慢慢踱步往下走,曲曲折折的樓梯遮掩住了疊卡拉庇安探尋的目光,歲生呼出一口氣,將風精靈扒拉出來透氣。

風精靈被悶得渾身都發燙了,終於能出來透氣,祂圍著歲生飛了一轉,嘰咕嘰咕又不知道在說什麽了。

不對啊,歲生將風精靈揪住,“溫迪,你會說話的吧?”

風精靈看上去更心虛了,好像頭上都開始冒冷汗了。

歲生:……

“說話。”

“……話。”風精靈低眉順眼,不敢反抗,扭扭捏捏的吐出一個字。

“……”歲生沒忍住揪了揪祂的小翅膀。

“為什麽要騙我?”他冷著臉質問風精靈。

溫迪語氣頹喪,瞧瞧瞥他一眼,“抱歉,我很少和外人交流,有點害羞。”

歲生差點要被氣笑了,“行,那你就繼續害羞去吧。”

他松開手,直直往下走,也不等後面的溫迪,他越走越快,後面嫌樓梯太多他按照肌肉記憶捏了一團風,乘著風站在了平穩的地面上,溫迪就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他身後。

歲生並沒有生多大的氣,他和溫迪也不是很熟悉,對方騙了他就騙了吧,他心平氣和地想。

他看著高塔之外的王城,擡腳就要往外走,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阿莫斯?”歲生狐疑,阿莫斯站在這裏做什麽?

“方便告訴我,您和王談論了什麽嗎?”少女面若冰霜,那雙漂亮的眼睛斂去了些許恨意,還帶著一些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哀求。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可以回答你,但是,為什麽呢?”歲生惡趣味上頭,他對上少女的視線歪了歪頭,“不如這樣吧,我們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如何?”

“您請問。”阿莫斯掐了掐手心,“如果我清楚的話必不會隱瞞。”

歲生輕笑一聲,“那你告訴我,你和疊卡拉庇安是什麽關系吧。”

“……”阿莫斯沈默了很久,最後呼出一口氣,“是戀人。”

“啊哈?”雖然確實猜到一點,但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畢竟疊卡拉庇安看上去就不像是會理解愛情的樣子,而且人類和魔神,怎麽想都不可思議。

阿莫斯看出了他的驚訝,語氣變得落寞,“是戀人,但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乖僻的塔上君主怎麽會理解凡女的愛意,祂對凡女飽含愛意的話語充耳不聞。”

“君王對忤逆自己的人降下懲罰,烈風撕碎了他們,我親眼看見前一天還笑著和我打招呼的鄰居因為違抗祂的命令被颶風絞殺。”阿莫斯眼裏氳起了淚,眼眶通紅,“魔神怎麽會理解凡民的痛苦,祂自以為的保護實際上是枷鎖,我跟在祂身邊的時候見到了很多那樣的場景,那樣讓我痛心的場景……”

嗯哼哼,歲生看到她的心裏種下了怨恨的種子。

那就讓他再來推一把吧,他微微彎腰,讓阿莫斯附耳傾聽。

“阿莫斯小姐,你們甘願被壓迫嗎?”

“為什麽不反抗呢?”

“一個人不夠就十個人,十個不夠就百個,百個不夠就千個萬個。”

“現在城中有多少人懼怕祂?有多少人怨恨祂?又有多少人尊敬祂?”歲生直起身,“暴君,是不可能在王位上安坐的。”

“阿莫斯小姐,你跟著烈風之王太久了,你或許可以回頭看看,你的族人們,你的親朋們,他們在做什麽。”

阿莫斯微怔,很快就向他道別,急匆匆的離開了。

“你怎麽知道那些子民在暗地裏做準備?”溫迪實在好奇,悄聲問他。

歲生聳肩,語氣輕描淡寫,“不知道啊,我詐她的。”

溫迪:“啊?”

歲生又摸摸下巴,“不過麽,在這樣的環境下,肯定有人在做準備了,也包括你和古恩希爾德和她的族人們,不是麽?”

溫迪說不出話來了,他好一會兒才貼著歲生,期期艾艾,“我做錯了嗎?”

他只是千風中的一縷,是風中細微的元素精靈,因為回應了古恩希爾德的祈禱才降臨於此,所以有很多事情還在學習當中。

他不太清楚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所以向這個讓自己第一眼看見就覺得無比熟悉的人尋求幫助。

“不,你做的很對。”歲生摸了摸他的頭,“不去了解民生,還搞君主專制,這是他應得的。”

溫迪:“什麽?”

“沒什麽,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好了。”歲生擺擺手,“走吧,去轉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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