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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快樂！這是給你的生辰禮，看看喜不喜歡。”
上元節過後，未過多久時日，便又到了黛玉生辰，因著林如海要入朝公幹，家裏便只定了晚膳時分再替她慶生，倒是樊小妹早早就給林府遞了帖子，這一日早早便乘車往林家來。
黛玉看著被裝在細長盒子裏的生辰禮，冒出了一個想法，不確定道：“劍？”
樊小妹點頭，笑道：“怎麽樣，這可是我早前就讓人打好的。雖不是玄鐵那般玄乎的材質，但已是從我家庫房裏挑得最好的了，又讓家中常用的老師傅打的，可喜歡嗎？”
“自是喜歡的。只不過，你怎得倒是想起送這個了？”
“我原先就不知道送你什麽生辰禮，我們家是從武的，藏書自然沒你家多，那些筆啊墨的也不比你了解，如今知道你竟學了武，可不就是碰巧了？我們家別的沒有，這些做刀劍的東西倒是多得是。”
“多謝姐姐。”
“不說這些。”她玩著手中的帕子，在屋中瞧了半晌，笑問道：“不是說你養了只貓？在哪裏呢？怎麽不見？”
“原來姐姐今兒不是為著我的生辰來的，竟是為著安安來的。”
“都有都有。”她不自覺摸了摸鼻尖，“這不是娘親不許我養，所以，來你這裏過一過癮嗎？”
“知道了。雪雁去西廂房看看安安，若是沒在睡覺，便抱過來玩一會。”而後，又對著樊小妹道：“且等一等。”
“嗯。誒，對了。”
“怎麽？”黛玉疑惑擡頭，看她，問道。
“最近京城裏有些流言，不知道你聽說沒有？”
“沒有。”黛玉搖頭，而後看著她，頓了頓，又道：“不會是同我家有關罷？”
“……”
“真同我家有關系？”
“……是。其實就是因為之前肖世子離京，還有你外祖家也在分家去地方為官之後傳出來的，不過之前也沒幾個人提，就是最近傳這些閑話的人倒是多了些，我也是隨母親去別的府上拜年，聽他們說起的，他們倒是也不敢直接說到你們頭上。”
黛玉點點頭，好似也不著惱，反而好奇般，追問道：“都說什麽？”
“還不是說林大人不顧念親戚情分，將岳家趕得不得不離開京城，連家財、宅邸都顧不上。還有，肖世子，說……”
“難不成是說我們要吞沒肖家的財產？”
“是。”樊小妹說到這裏，也有些氣悶，“也不知他們是怎樣的心腸，居然還拿肖世子送給你的馬場和莊子說事。把事情說得有鼻子有眼，只說他這次去南疆一定也是林大人驅使的，怕是有去無回什麽的。”
“咣當。”
樊小妹順著聲音看去，便見黛玉將茶杯弄倒在了桌子上，茶水順著留下，滴了幾滴在軟榻上。
“怎麽了？你別聽他們亂說，肖世子去做監軍的，怎麽可能有去無回，再說，南疆安穩了好多年了，怎麽可能他一去就要開戰了，對吧。”她慌亂地解釋，卻完全沒註意到黛玉的表情。
直到聽到黛玉說話，“沒事，他們願意說便說，與我們什麽相幹，只不過確實不該那般說表哥，畢竟，不吉利。”
樊小妹聽聞，正要安慰，便見她笑了笑，而後從身上挖出了一團三色毛絨軟體動物，“嗯？你養的那只貓？它什麽時候跑來的，我怎麽沒見到，雪雁好像還沒回來罷。”
“它啊，向來是個調皮的，定然是走到路上自己先過來了。而且，你剛那麽義憤填膺，哪裏能看得到它？”她說著，又笑著將幹了壞事把頭埋在她身上的安安抱著，讓它轉過去，面對著樊小妹，道：“不是說想見它？要摸摸嗎？”
“可，可以嗎？”樊小妹顯然已經將剛才的事忘了幹凈，俯身向前，想要伸手去摸。
“喵。”被拒絕了。
樊小妹不理，還欲伸手，而後被三花貓的小爪子扒拉到一旁，又叫，“喵喵。”
黛玉見狀，笑笑，讓丫鬟取了些給她做得零食來，安慰道：“她平日裏倒是確實不愛被別人碰，也就愛粘著我一些，連雪雁想要抱它，也要好好哄著的。不過，一會你給她餵些吃食，親近親近會好些的。”
好像是在應和黛玉的話似的，才剛說完，雪雁就跑了進來，見到躲在黛玉懷裏的貓，先舒了一口氣，而後又解釋道：“奴婢才抱著它走了一小段，它便先跳了下來，追也追不上，果然是到了姑娘這兒了。”
“喵喵。”安安叫了兩聲，又在黛玉懷裏蹭了蹭，而後才又看向對面那個一直試圖要摸自己的姑娘，“喵。”
等到一人一貓真正玩到一起時，早已到了午後，下人來報說樊家來接人的馬車已經到了外面，還有一位公子也騎馬等在外面，只卻並不是樊三公子。
“所以，你們現在是？”
“嗯……”樊小妹抿唇，抓起茶杯咽了口茶水下去，而後道：“其實，其實我們兩家已經，定下來了，就，他們家來京城後再過禮，但就是先過前三禮。”
黛玉點頭，倒也並不是很意外，她當日便覺得樊小妹並非是討厭這個人，只是心裏一時接受不了家中這樣的安排，心裏有些不舒服罷了，只是，卻還是問道：“之前都沒聽你提起過。”
“這不是你也沒問嘛。”
黛玉聽聞，歪頭，看著她有些發紅的臉頰，笑著反問道：“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當然！而且，”她轉移了話題，“你的事也沒和我說過啊！”
“我有什麽事沒告訴姐姐？”
“那自然是，是，”她假咳了一聲，道：“你這次生辰，肖世子可有送禮物給你？”
黛玉若無其事，點頭，道：“前幾日便到了。”
“是什麽？”
被問的人倒也不避諱，讓丫鬟將東西拿來，打開，遞給樊小妹，道：“就是它了。”
“什麽啊？”她接過來，打開，“畫？好像是風景，肖世子畫的嗎？”
“嗯。”黛玉點頭，面上滿是笑意，其實肖歸送來的禮物還不止這些，另有一本關於南疆風土的記述，想來是因為記著她的事，所以單獨寫來的，只不過被她單獨放在了書房，白鷺亦不知曉，所以便只拿了裝畫的匣子來。
“還真是用心。”樊小妹將它們收起來，放回盒子中，遞給白鷺，而後盯著對面的黛玉，又看了看她懷裏的貓，擺手讓丫鬟們退得遠了些，帶著些笑意，悄聲問道：“其實我一直就有些好奇，感覺肖世子對你，可比我那幾個哥哥對我上心多了。”
“他是很好。”
“所以，林妹妹，你不覺得這有些不正常嗎？就是，他，和你，你們兩個，嗯，”她說著話，抿唇，看著黛玉點頭，但沒有繼續說下去。
“要死了，樊姐姐做什麽打趣我這個。”黛玉瞬間明白她話中的意思，臉頰通紅，拿著帕子的手將臉半捂著，“外面的人還等你呢，姐姐還不快走？”
“好啊，只許你打趣我，倒是不許我打趣你了。”樊小妹起身，咯吱黛玉的癢，最後還是靠在她身邊，道：“我剛剛可不完全是在說笑。”
黛玉並不理她這話，只是道：“還不快走呢。”
“這就走了，”她再次起身，臨走前還摸了摸安安，笑道：“你可得記得我對你的好，可不能學你的小主子。”
“喵。”三花舔了舔她的手。
“真乖。”
黛玉半送半推地將她往門前帶，好容易出了門，便又見她回頭，看著黛玉，笑道：“妹妹這會子急著送我出門也沒用，難道待過些日子南安王府上，你還不同我見面不成？”
“還不快去呢。”
她把人送出了院子，而後獨自回了書房，又翻看起了肖歸寄來的那本關於南疆風土的記述，發了會子呆，也不知再想些什麽。
且不說黛玉在小書房內如何，只說南安王府霍家的婚事卻是在年前便定了下來，成親之人便是甄家的三姑娘甄雨桐。
婚禮的日子便是定在了四月二十八這一日，因著南安王尚在南疆，並不能回京，婚禮便只由南安王妃主持打理，但即便如此，那日南安王府內卻仍十分熱鬧，與當日頗有些昏暗陰沈的天氣恰恰相反。
而這份熱鬧的氣氛，更是在宮內由太上皇，至當今聖上，乃至太後和甄貴太妃逐一而下的賀禮達到了高峰，好像今日的這對新人倒真像是受著萬千祝福一般。
“林姑娘。”
“楊大奶奶。”
“林妹妹，你們認識？”
“嗯。”黛玉點頭。
“單獨說會話嗎？”樊小妹看著對面的人說話，而後又轉頭看向黛玉，她直覺有些不妥，但卻見黛玉又點了頭，而後聽她道：“樊姐姐，可以先自己去逛逛嗎？”
“啊，你確定？”
“沒事。”黛玉沖她笑笑，“我一會就回來，然後去找你。”
而後又囑咐跟著的丫鬟在此處等她。
“好罷。”樊小妹下意識點頭，然後看著剛剛還在和自己一起散步說話的人，和另外一個婦人打扮，看著臉色並不大好的人走得遠了。
“林姑娘可知道我要和你說什麽嗎？”
他們走到了花園一角，並不算敞亮的地方，旁邊只有一處看起來上了鎖的房子，或許是南安王府的什麽庫房罷，黛玉看見的時候便在想。
“不知道。”
“那你怎麽敢和我一起來？”
“畢竟是舊相識，小時候的玩伴，有什麽不敢的？”黛玉笑著反問，又繼續道：“而且，就是因為不知道杜姐姐要告訴我什麽，所以我才該好奇，不是嗎？”
“你好像比小時候膽大了些。”
“是嗎？”
“你不該這麽膽大的。”她道：“我們身為女子，總是應該小心些。只有這樣，才能少受些傷害。”
“或許罷。”
“自從我們離開揚州，就一直聽家裏說起一個猜測。”杜月妍不再看著黛玉，而是找了塊石階坐下，又看向黛玉，示意她一同坐下，而後方才繼續道：“他們說，家裏鬧成這樣，可能和你們家有關，但是卻一點證據都沒有，唯一的佐證，就是你們家，是那一場事故中唯一的受益者，現在也是，杜家、張家沒有誰是過得好的。”
黛玉沒有說話，而是聽她繼續道：“但我不信。他們把一切的後果都歸結到對手身上，這是很不明智的想法，而且，當初造成家裏這樣的人，很明顯並不是你們。黎哥也這樣認為，但我們兩個的想法好像也不那麽重要，沒有人聽。”
“這是黎哥家廚房做得雲片糕，我很喜歡，黎哥便讓我隨身帶了幾片，妹妹要試試嗎？”她從荷包中拿出了一片，自己放進嘴裏，而後又另外分出一片，遞給黛玉，見她接下，笑笑，道：“妹妹這些年應當過得很好。”
“還不錯。”
“那就好。”她說話間，視線微微掃過黛玉的手，看見了被咬得殘缺的雲片糕，又道：“可惜我們並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好。”
“你看起來也過得不錯。”黛玉道。
“是啊，我過得也不錯。”她嘆了口氣，道：“但有時候我也在想，若是我過得再苦一點，或許就好了。”
“是嗎？”
“過得太好，就會容易讓人嫉妒，讓人在意，讓人恨不得想要毀掉。”她看著黛玉的臉，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我該走了。”
黛玉見著她的裙角從這裏消失，但卻仍未離開，只坐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堆積著雲的灰色的天，感覺有些憋悶，但卻還是將隨身帶著的面紗拿了出來，掛在了耳後。
“喲，這還有個小美人呢。怎麽還帶著面紗？害羞啊。”
黛玉起身，迅速躲在墻角，聲音好像有些發抖，道：“你是誰？這是女眷所在的後院，請出去罷。”
“後院？”那人的臉好像有些潮紅，向黛玉走著的步子有些不穩，“你甄爺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別過來！”
“小美人，別口是心非了。我知道你現在一定不舒服罷，把面紗拿下來讓我看看。”
他走得離黛玉更近了些，在還有兩步遠的時候，也不知是因為更站不穩了，還是因為實在心急，直直地便要倒到黛玉身上。
“唔。”
但卻並沒有得到他臆想中的結果。
黛玉跨步上前，一雙本該無力的手直接掐住了對方脖子，而後，轉身，將他壓在墻上，雙手繼續用力，那個本就臉色潮紅的人，面上竟現出了些青紫的臉色。
“你，你，”地位瞬間轉換，他艱難地出聲，“你為，為，什麽……”
“我為什麽還清醒？還有力氣？”黛玉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插入那人左肩，“你也清醒清醒罷。”
他本就穿著灰色的衣裳，血色瞬間滲透了出來，臉頰因為疼痛而抽搐，但卻喊不出聲，只是道：“我，我錯了，放了，我。”
“好啊。”黛玉應聲，而後又在他右肩插了一刀，松手，退出一步遠的距離，看著他，道：“姓名？誰讓你來的？”
“甄珙。我，就是，就是，家裏有人讓我過來，過來的。”
“是嗎？”刀尖劃過了他左手的筋脈，“想清楚再說。”
“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相信我，我，我不敢撒謊。”
“你！還看我作甚！”黛玉本在思考其所言真假，但卻看著那人看著自己的眼睛，除了懼色外，竟還是帶著些色意。
“簡直不知所謂！”她說過，而後將刀刺向了他的大腿處。
“嘶。我，控制不了的。”
“什麽？”
黛玉將刀收回，卻又聽見了腳步聲，不知是誰，但這樣的情形，她解釋不清，便只好飛身上房，將身子貼在房頂，而後便聽見了下面傳來了杜月妍的聲音。
“你？林妹妹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是你？”黛玉感覺甄珙現在連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些嘶啞，“你聯合我們家的誰設計我？你，看看老子，嘶，既然如此，不如你給我洩洩火罷。”
“你，你混賬！”她向後退了幾步，但還是看了看院子四周，“林妹妹走了是不是？走了就好。”她又問了一遍，確認沒有看到黛玉的身影，而後轉身便要走，只是被甄珙拉住了手，掙脫不得，“放開我，混蛋！”
“救命啊！”
“你喊罷，我是不怕被人看見的，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了。”
“你！無恥！”
“嘶。”
“林妹妹！”
黛玉飛身而下，頗不耐煩的將甄珙踢開，收回刀柄，又將他拍暈，而後看向被弄亂了衣擺的杜月妍，“原來你對我的設計就是這個？”
“我，是，”杜月妍低頭，道：“對不起，我也是，我也是……”
“你也是有苦衷的。”
“是，我真不是……”
黛玉沒有讓她繼續解釋，而是問道：“都誰知道今天的事？主謀是你姐姐，那誰幫她做的？你接觸不到他罷？”
“你都知道了？”杜月妍驚訝，看她，又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我不想對你動粗，楊大少奶奶。”
杜月妍下意識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道：“找，找了張家，張家伯母幫忙，他們從前和甄家訂過親，所以，所以熟悉些。”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報覆？真是不知所謂！”她說過，捏著杜月妍的下巴，使她張開了嘴，而後塞了一粒丸藥進去。
“你給我吃了什麽？”
“你又給我吃了什麽？”
杜月妍慌忙搖頭：“我沒給你吃那種藥的。”
“你若是給我吃的那種藥，現在你也不用站在這裏了。”黛玉說後，還是嘆了嘆氣，看著她，眼中竟有些惋惜，“我剛聽你說了那麽多，以為你會是一個明白些的人。所以就一直好奇，你到底要對我做什麽，但卻實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事。”
“你一開始就知道了？我……我也不想的，我其實，”她擡頭看向黛玉，苦著臉道：“你以為這不是她對我的報覆嗎？如果，如果，你今天真的……我一輩子也不會過去這個坎的。”
“為什麽要答應她？”
“她過得苦，想要她心裏舒服些。”
“你覺得自己在贖罪？”黛玉搖頭笑了笑，道：“罷了，你走罷。”
“你給我吃了什麽藥？”
黛玉未答，而是將人挪到角落，而後徑直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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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看著被裝在細長盒子裏的生辰禮，冒出了一個想法，不確定道：“劍？”
樊小妹點頭，笑道：“怎麽樣，這可是我早前就讓人打好的。雖不是玄鐵那般玄乎的材質，但已是從我家庫房裏挑得最好的了，又讓家中常用的老師傅打的，可喜歡嗎？”
“自是喜歡的。只不過，你怎得倒是想起送這個了？”
“我原先就不知道送你什麽生辰禮，我們家是從武的，藏書自然沒你家多，那些筆啊墨的也不比你了解，如今知道你竟學了武，可不就是碰巧了？我們家別的沒有，這些做刀劍的東西倒是多得是。”
“多謝姐姐。”
“不說這些。”她玩著手中的帕子，在屋中瞧了半晌，笑問道：“不是說你養了只貓？在哪裏呢？怎麽不見？”
“原來姐姐今兒不是為著我的生辰來的，竟是為著安安來的。”
“都有都有。”她不自覺摸了摸鼻尖，“這不是娘親不許我養，所以，來你這裏過一過癮嗎？”
“知道了。雪雁去西廂房看看安安，若是沒在睡覺，便抱過來玩一會。”而後，又對著樊小妹道：“且等一等。”
“嗯。誒，對了。”
“怎麽？”黛玉疑惑擡頭，看她，問道。
“最近京城裏有些流言，不知道你聽說沒有？”
“沒有。”黛玉搖頭，而後看著她，頓了頓，又道：“不會是同我家有關罷？”
“……”
“真同我家有關系？”
“……是。其實就是因為之前肖世子離京，還有你外祖家也在分家去地方為官之後傳出來的，不過之前也沒幾個人提，就是最近傳這些閑話的人倒是多了些，我也是隨母親去別的府上拜年，聽他們說起的，他們倒是也不敢直接說到你們頭上。”
黛玉點點頭，好似也不著惱，反而好奇般，追問道：“都說什麽？”
“還不是說林大人不顧念親戚情分，將岳家趕得不得不離開京城，連家財、宅邸都顧不上。還有，肖世子，說……”
“難不成是說我們要吞沒肖家的財產？”
“是。”樊小妹說到這裏，也有些氣悶，“也不知他們是怎樣的心腸，居然還拿肖世子送給你的馬場和莊子說事。把事情說得有鼻子有眼，只說他這次去南疆一定也是林大人驅使的，怕是有去無回什麽的。”
“咣當。”
樊小妹順著聲音看去，便見黛玉將茶杯弄倒在了桌子上，茶水順著留下，滴了幾滴在軟榻上。
“怎麽了？你別聽他們亂說，肖世子去做監軍的，怎麽可能有去無回，再說，南疆安穩了好多年了，怎麽可能他一去就要開戰了，對吧。”她慌亂地解釋，卻完全沒註意到黛玉的表情。
直到聽到黛玉說話，“沒事，他們願意說便說，與我們什麽相幹，只不過確實不該那般說表哥，畢竟，不吉利。”
樊小妹聽聞，正要安慰，便見她笑了笑，而後從身上挖出了一團三色毛絨軟體動物，“嗯？你養的那只貓？它什麽時候跑來的，我怎麽沒見到，雪雁好像還沒回來罷。”
“它啊，向來是個調皮的，定然是走到路上自己先過來了。而且，你剛那麽義憤填膺，哪裏能看得到它？”她說著，又笑著將幹了壞事把頭埋在她身上的安安抱著，讓它轉過去，面對著樊小妹，道：“不是說想見它？要摸摸嗎？”
“可，可以嗎？”樊小妹顯然已經將剛才的事忘了幹凈，俯身向前，想要伸手去摸。
“喵。”被拒絕了。
樊小妹不理，還欲伸手，而後被三花貓的小爪子扒拉到一旁，又叫，“喵喵。”
黛玉見狀，笑笑，讓丫鬟取了些給她做得零食來，安慰道：“她平日裏倒是確實不愛被別人碰，也就愛粘著我一些，連雪雁想要抱它，也要好好哄著的。不過，一會你給她餵些吃食，親近親近會好些的。”
好像是在應和黛玉的話似的，才剛說完，雪雁就跑了進來，見到躲在黛玉懷裏的貓，先舒了一口氣，而後又解釋道：“奴婢才抱著它走了一小段，它便先跳了下來，追也追不上，果然是到了姑娘這兒了。”
“喵喵。”安安叫了兩聲，又在黛玉懷裏蹭了蹭，而後才又看向對面那個一直試圖要摸自己的姑娘，“喵。”
等到一人一貓真正玩到一起時，早已到了午後，下人來報說樊家來接人的馬車已經到了外面，還有一位公子也騎馬等在外面，只卻並不是樊三公子。
“所以，你們現在是？”
“嗯……”樊小妹抿唇，抓起茶杯咽了口茶水下去，而後道：“其實，其實我們兩家已經，定下來了，就，他們家來京城後再過禮，但就是先過前三禮。”
黛玉點頭，倒也並不是很意外，她當日便覺得樊小妹並非是討厭這個人，只是心裏一時接受不了家中這樣的安排，心裏有些不舒服罷了，只是，卻還是問道：“之前都沒聽你提起過。”
“這不是你也沒問嘛。”
黛玉聽聞，歪頭，看著她有些發紅的臉頰，笑著反問道：“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當然！而且，”她轉移了話題，“你的事也沒和我說過啊！”
“我有什麽事沒告訴姐姐？”
“那自然是，是，”她假咳了一聲，道：“你這次生辰，肖世子可有送禮物給你？”
黛玉若無其事，點頭，道：“前幾日便到了。”
“是什麽？”
被問的人倒也不避諱，讓丫鬟將東西拿來，打開，遞給樊小妹，道：“就是它了。”
“什麽啊？”她接過來，打開，“畫？好像是風景，肖世子畫的嗎？”
“嗯。”黛玉點頭，面上滿是笑意，其實肖歸送來的禮物還不止這些，另有一本關於南疆風土的記述，想來是因為記著她的事，所以單獨寫來的，只不過被她單獨放在了書房，白鷺亦不知曉，所以便只拿了裝畫的匣子來。
“還真是用心。”樊小妹將它們收起來，放回盒子中，遞給白鷺，而後盯著對面的黛玉，又看了看她懷裏的貓，擺手讓丫鬟們退得遠了些，帶著些笑意，悄聲問道：“其實我一直就有些好奇，感覺肖世子對你，可比我那幾個哥哥對我上心多了。”
“他是很好。”
“所以，林妹妹，你不覺得這有些不正常嗎？就是，他，和你，你們兩個，嗯，”她說著話，抿唇，看著黛玉點頭，但沒有繼續說下去。
“要死了，樊姐姐做什麽打趣我這個。”黛玉瞬間明白她話中的意思，臉頰通紅，拿著帕子的手將臉半捂著，“外面的人還等你呢，姐姐還不快走？”
“好啊，只許你打趣我，倒是不許我打趣你了。”樊小妹起身，咯吱黛玉的癢，最後還是靠在她身邊，道：“我剛剛可不完全是在說笑。”
黛玉並不理她這話，只是道：“還不快走呢。”
“這就走了，”她再次起身，臨走前還摸了摸安安，笑道：“你可得記得我對你的好，可不能學你的小主子。”
“喵。”三花舔了舔她的手。
“真乖。”
黛玉半送半推地將她往門前帶，好容易出了門，便又見她回頭，看著黛玉，笑道：“妹妹這會子急著送我出門也沒用，難道待過些日子南安王府上，你還不同我見面不成？”
“還不快去呢。”
她把人送出了院子，而後獨自回了書房，又翻看起了肖歸寄來的那本關於南疆風土的記述，發了會子呆，也不知再想些什麽。
且不說黛玉在小書房內如何，只說南安王府霍家的婚事卻是在年前便定了下來，成親之人便是甄家的三姑娘甄雨桐。
婚禮的日子便是定在了四月二十八這一日，因著南安王尚在南疆，並不能回京，婚禮便只由南安王妃主持打理，但即便如此，那日南安王府內卻仍十分熱鬧，與當日頗有些昏暗陰沈的天氣恰恰相反。
而這份熱鬧的氣氛，更是在宮內由太上皇，至當今聖上，乃至太後和甄貴太妃逐一而下的賀禮達到了高峰，好像今日的這對新人倒真像是受著萬千祝福一般。
“林姑娘。”
“楊大奶奶。”
“林妹妹，你們認識？”
“嗯。”黛玉點頭。
“單獨說會話嗎？”樊小妹看著對面的人說話，而後又轉頭看向黛玉，她直覺有些不妥，但卻見黛玉又點了頭，而後聽她道：“樊姐姐，可以先自己去逛逛嗎？”
“啊，你確定？”
“沒事。”黛玉沖她笑笑，“我一會就回來，然後去找你。”
而後又囑咐跟著的丫鬟在此處等她。
“好罷。”樊小妹下意識點頭，然後看著剛剛還在和自己一起散步說話的人，和另外一個婦人打扮，看著臉色並不大好的人走得遠了。
“林姑娘可知道我要和你說什麽嗎？”
他們走到了花園一角，並不算敞亮的地方，旁邊只有一處看起來上了鎖的房子，或許是南安王府的什麽庫房罷，黛玉看見的時候便在想。
“不知道。”
“那你怎麽敢和我一起來？”
“畢竟是舊相識，小時候的玩伴，有什麽不敢的？”黛玉笑著反問，又繼續道：“而且，就是因為不知道杜姐姐要告訴我什麽，所以我才該好奇，不是嗎？”
“你好像比小時候膽大了些。”
“是嗎？”
“你不該這麽膽大的。”她道：“我們身為女子，總是應該小心些。只有這樣，才能少受些傷害。”
“或許罷。”
“自從我們離開揚州，就一直聽家裏說起一個猜測。”杜月妍不再看著黛玉，而是找了塊石階坐下，又看向黛玉，示意她一同坐下，而後方才繼續道：“他們說，家裏鬧成這樣，可能和你們家有關，但是卻一點證據都沒有，唯一的佐證，就是你們家，是那一場事故中唯一的受益者，現在也是，杜家、張家沒有誰是過得好的。”
黛玉沒有說話，而是聽她繼續道：“但我不信。他們把一切的後果都歸結到對手身上，這是很不明智的想法，而且，當初造成家裏這樣的人，很明顯並不是你們。黎哥也這樣認為，但我們兩個的想法好像也不那麽重要，沒有人聽。”
“這是黎哥家廚房做得雲片糕，我很喜歡，黎哥便讓我隨身帶了幾片，妹妹要試試嗎？”她從荷包中拿出了一片，自己放進嘴裏，而後又另外分出一片，遞給黛玉，見她接下，笑笑，道：“妹妹這些年應當過得很好。”
“還不錯。”
“那就好。”她說話間，視線微微掃過黛玉的手，看見了被咬得殘缺的雲片糕，又道：“可惜我們並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好。”
“你看起來也過得不錯。”黛玉道。
“是啊，我過得也不錯。”她嘆了口氣，道：“但有時候我也在想，若是我過得再苦一點，或許就好了。”
“是嗎？”
“過得太好，就會容易讓人嫉妒，讓人在意，讓人恨不得想要毀掉。”她看著黛玉的臉，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我該走了。”
黛玉見著她的裙角從這裏消失，但卻仍未離開，只坐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堆積著雲的灰色的天，感覺有些憋悶，但卻還是將隨身帶著的面紗拿了出來，掛在了耳後。
“喲，這還有個小美人呢。怎麽還帶著面紗？害羞啊。”
黛玉起身，迅速躲在墻角，聲音好像有些發抖，道：“你是誰？這是女眷所在的後院，請出去罷。”
“後院？”那人的臉好像有些潮紅，向黛玉走著的步子有些不穩，“你甄爺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別過來！”
“小美人，別口是心非了。我知道你現在一定不舒服罷，把面紗拿下來讓我看看。”
他走得離黛玉更近了些，在還有兩步遠的時候，也不知是因為更站不穩了，還是因為實在心急，直直地便要倒到黛玉身上。
“唔。”
但卻並沒有得到他臆想中的結果。
黛玉跨步上前，一雙本該無力的手直接掐住了對方脖子，而後，轉身，將他壓在墻上，雙手繼續用力，那個本就臉色潮紅的人，面上竟現出了些青紫的臉色。
“你，你，”地位瞬間轉換，他艱難地出聲，“你為，為，什麽……”
“我為什麽還清醒？還有力氣？”黛玉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插入那人左肩，“你也清醒清醒罷。”
他本就穿著灰色的衣裳，血色瞬間滲透了出來，臉頰因為疼痛而抽搐，但卻喊不出聲，只是道：“我，我錯了，放了，我。”
“好啊。”黛玉應聲，而後又在他右肩插了一刀，松手，退出一步遠的距離，看著他，道：“姓名？誰讓你來的？”
“甄珙。我，就是，就是，家裏有人讓我過來，過來的。”
“是嗎？”刀尖劃過了他左手的筋脈，“想清楚再說。”
“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相信我，我，我不敢撒謊。”
“你！還看我作甚！”黛玉本在思考其所言真假，但卻看著那人看著自己的眼睛，除了懼色外，竟還是帶著些色意。
“簡直不知所謂！”她說過，而後將刀刺向了他的大腿處。
“嘶。我，控制不了的。”
“什麽？”
黛玉將刀收回，卻又聽見了腳步聲，不知是誰，但這樣的情形，她解釋不清，便只好飛身上房，將身子貼在房頂，而後便聽見了下面傳來了杜月妍的聲音。
“你？林妹妹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是你？”黛玉感覺甄珙現在連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些嘶啞，“你聯合我們家的誰設計我？你，看看老子，嘶，既然如此，不如你給我洩洩火罷。”
“你，你混賬！”她向後退了幾步，但還是看了看院子四周，“林妹妹走了是不是？走了就好。”她又問了一遍，確認沒有看到黛玉的身影，而後轉身便要走，只是被甄珙拉住了手，掙脫不得，“放開我，混蛋！”
“救命啊！”
“你喊罷，我是不怕被人看見的，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了。”
“你！無恥！”
“嘶。”
“林妹妹！”
黛玉飛身而下，頗不耐煩的將甄珙踢開，收回刀柄，又將他拍暈，而後看向被弄亂了衣擺的杜月妍，“原來你對我的設計就是這個？”
“我，是，”杜月妍低頭，道：“對不起，我也是，我也是……”
“你也是有苦衷的。”
“是，我真不是……”
黛玉沒有讓她繼續解釋，而是問道：“都誰知道今天的事？主謀是你姐姐，那誰幫她做的？你接觸不到他罷？”
“你都知道了？”杜月妍驚訝，看她，又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我不想對你動粗，楊大少奶奶。”
杜月妍下意識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道：“找，找了張家，張家伯母幫忙，他們從前和甄家訂過親，所以，所以熟悉些。”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報覆？真是不知所謂！”她說過，捏著杜月妍的下巴，使她張開了嘴，而後塞了一粒丸藥進去。
“你給我吃了什麽？”
“你又給我吃了什麽？”
杜月妍慌忙搖頭：“我沒給你吃那種藥的。”
“你若是給我吃的那種藥，現在你也不用站在這裏了。”黛玉說後，還是嘆了嘆氣，看著她，眼中竟有些惋惜，“我剛聽你說了那麽多，以為你會是一個明白些的人。所以就一直好奇，你到底要對我做什麽，但卻實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事。”
“你一開始就知道了？我……我也不想的，我其實，”她擡頭看向黛玉，苦著臉道：“你以為這不是她對我的報覆嗎？如果，如果，你今天真的……我一輩子也不會過去這個坎的。”
“為什麽要答應她？”
“她過得苦，想要她心裏舒服些。”
“你覺得自己在贖罪？”黛玉搖頭笑了笑，道：“罷了，你走罷。”
“你給我吃了什麽藥？”
黛玉未答，而是將人挪到角落，而後徑直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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