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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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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起

黛玉離開他們的視線,雙手就不受克制地發起抖來。她知道自己還是害怕的,但也不完全是害怕今天這件事情,她知道自己能處理好,也確信在南安王府,即便當真要做什麽,他們也不會大張旗鼓,所以她才敢就勢留在那裏探個究竟。

但是,她確實是第一次對一個人做這般殘忍的事情,即便那個人並不值得人憐憫。

“娘親。”她跟隨趙敏上了馬車後,忍耐著的不適和委屈就全部溢了出來。

“怎麽了?”還沒有人告知她今日在南安王府中發生過的事情,但黛玉臉上的委屈卻很明顯,趙敏將她攬到懷裏。

“我……”她沈了沈氣,將今天的事情一一說出。

“玉兒,你做得很好。”

“嗯。”黛玉把自己埋在趙敏懷裏,此時此刻的樣子,竟是有些像那只三花貓平日裏藏在黛玉懷中她撒嬌的樣子,只是黛玉眼圈還是有些發紅,但又倔強著道:“我知道,就是,還是感覺不太舒服。”

“沒關系。”趙敏摸了摸她的背,道:“雖然我很不想這麽說,但是,習慣就好了,沒關系的。”

“嗯。”

黛玉仍將自己靠在趙敏懷中,不知不覺間,就著剛剛的姿勢睡了過去,等在清醒時,已經到了林府門前。

白鷺等幾個丫鬟照看著黛玉去休息,但是今日的事情卻並沒有過去。趙敏順便查了查甄珙,了解到他素日品行後,便沒再手軟,直接讓人扔進了河裏。

至於張家,林家本因為知道他們不過是晉王的嘍啰,即便有了官職,卻也無甚大用,故而並沒有放在心上,哪怕知道他們於林家心有不滿,卻也並未出手針對過,哪怕林如海曾經被張言守的門生彈劾。

不過,這些年,他們對張家的調查卻也沒停過。

而張家雖然曾經被貶官,但是這些年竟然並沒有收斂多少,林如海私下聯系了幾個交好的禦史,將手頭的證據交給了他們。

彈劾張言守這樣的官員,其實並不需要耗費多少心力,很快,他再次被免職,永不允許再做官,永遠失去再次出現在官場的可能。

至此,這件事情方才告一段落。

至於這件事情最初的始作俑者,她常年在晉王府不出門,確實不好動作,這件事情,便只能再等機會。

與此同時,在各家中一直流傳著的,關於林家的那些謠言,也隨之消失於無形,世家大族之中從不缺少談資,無論是榮國府、林家還是遠在南疆的肖歸,都不會一直出現在別人口中被議論,很快就會被新的事情所取代。

直到這年九月,林府接到每半月就會收到一次的肖歸的來信。

“表哥又是頭名呢?”

“歸兒是個好孩子。”林如海也看到了信,感慨道:“當年便是我……”

他說到這裏,看了眼黛玉,握拳,掩嘴,假咳道:“我當年鄉試也是頭名。”

“父親當年還是江南考得鄉試罷。”

“嗯。”林如海點頭。

“果然,父親和表哥都很厲害呢。”

“哼。”

“母親在笑什麽?”

“嗯?”趙敏清了清嗓子,看著他們父女兩個,一臉無辜,道:“沒笑啊。”

“喵。”

“你瞧,安安給我作證呢。”

“母親說是,那便是罷。”

黛玉說過,看著肖歸的信,卻又升起了一些擔心,畢竟他去南疆所為何事,大家都清楚,但事情過去了這麽久,也不知道要什麽時間才能解決,“表哥當初那麽著急,便是不想耽誤三年時間,但是參加會試是定要回京城來的,也不知能不能來得及。”

“等等消息罷。”林如海道。

但是,南疆的消息或明或暗地送到京城來,卻一直不能確定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一年的春節又過去,林家仍尚未等到肖歸回京的消息,但卻因為山東的雪災,林如海作為戶部侍郎,被派去了山東賑災。

上元節時,趙敏母女也未曾再到街上去逛,而是留在家裏賞了回花燈。

過得清凈,卻不覺清冷,只是不如以往熱鬧,到底有些不適應。

不過,次日他們就收到了北靜王府的帖子,也無甚麽緣由,不過是北靜太妃知道林家只他們母女在家,所以邀請他們上門閑聊罷了。

“昨兒晚上了才想起來,你們娘倆個就只有自己過節,怕是怪清冷的,這不,請你們上門來坐會兒,咱們也說說話。”

趙敏笑著坐下,也道:“昨兒倒是清凈了些,不過也還好。昨兒倒是和玉兒說起府上了,恐怕這年節過得熱鬧罷?”

“嗐,也就那麽回事。現今是多事之秋,咱們誰又不曉得呢,哪裏就有多熱鬧了。”她嘆了口氣,又端起茶杯,呷了口茶,道:“說起來,當日榮國府老太太離開京城時還埋怨你,等過些日子便該知道了,留在京城,哪有去外任強?”

“這話也就你說了。”

“哼,我倒是想帶著家裏的人出去呢。可是我們家這情況你也知道,怕是想出去也不行的。好在,我家那小子早早就把軍權交了出去,除了……”她看了眼黛玉,將話咽下去,“除了他那點事兒,也不用人操什麽心。”

“說起來,他原先還和你娘家侄兒交好呢,常讓他到家裏來坐著,現在離了京城,倒也斷了。”

趙敏道:“斷了也好。”兩個人勾搭在一起,也無甚麽忙的,反倒要惹出些是非來。

“說得是。”

他們二人說話,黛玉便在旁邊湊趣,倒不是她喜歡在這兒聽他們說話,實則是北靜王府沒有和她同齡的女孩兒,其餘女眷多是北靜王的妻子姬妾,因此,趙敏向來不許她在王府裏閑逛,免得沖撞著了,連著平日裏趙敏往王府裏來時,她也多是不跟著過來的。只是如今正在年節下,北靜太妃的帖子上又明言讓他們二人一同前來,故而倒是沒有推拒。

“太妃。”一個丫鬟匆忙進來,而後湊到她身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又安靜退下。

“若是有事,我們便走了,今兒已經待了不少時間了。”

“不忙。”她道,“是南疆的事,想來一會兒你們家也會有人報信的。”

“怎麽?”

“南疆起了戰事,咱們首戰輸了,南安王請求派兵支援,還有……”她看向趙敏道:“肖家的世子被俘。”

“什麽?”黛玉捏著茶杯的指尖跳了跳,比趙敏先發聲。

“你們也先別急,且再看看,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趙敏無奈,只能先應聲,而後也當真沒了再閑聊的心思,帶著黛玉告辭回家。兩人一路臉色陰沈,待進了屋門,面上神色方才有了些變化。

“母親,”黛玉道:“表哥去南疆所為何事我們都知曉,這件事,應該,他應該不會是當真出了什麽事,對不對?”

“是有這種可能的,但戰場之事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她看向黛玉,安撫道:“我們如今只有相信歸兒,知道嗎?”

不過,話雖如此說,擔心卻是在所難免的,肖歸出門在外,與他們多是報喜不報憂,至於計劃中事,更是不可能再信中言說,故而那邊的真實情況,他們確實也不完全清楚。

而林如海如今又遠在山東賑災,他們能做的,也不過是及時探聽著消息罷了。

北靜王府那裏許是知道事涉肖歸,他們必定多有擔心,倒是得了消息便會傳來,卻是比他們再去探聽快了一些。

“南安王呈上的折子中說肖歸在南疆驕兵自傲,身為監軍,卻擅自帶著肖家軍迎敵,導致戰敗,南疆損失慘重,太上皇和聖上生了大氣,朝上正為是否營救他、如何營救他吵翻了天。”

不是好消息。

但是趙敏和黛玉卻將心放下了一些,肖歸定然不會如此做事,那麽傳回來的消息便一定有假,只是不知是哪一處有問題。

又五日後,朝中終於做了決定,點了王子騰做主將,宸王做副將,領五萬兵馬出兵南疆。至於肖歸之事,要看戰場情況而定。

大軍開拔,而後不過一日,肖家有人上了門。許是知道林如海此時並不在家中,來的是兩府的女眷,也就是肖歸的兩個嬸嬸。

趙敏帶著黛玉迎客,讓人將他們直接帶到了主院正廳。

“不知兩位夫人來次所為何事?”任誰也知道他們此時上門,必然來者不善,故而,趙敏未及他們喝上林府的茶水,便長驅直入,發聲、問出。

“夫人直爽,我們也就不繞彎子了。”

“請說。”

“今日上門,自然是為了肖歸留下的產業。”

趙敏冷笑,看著他們仿佛像是在看傻子,搖頭道:“兩位夫人莫不是太急了些?要是想談這些事,恐怕得等歸兒回來再說罷。難道你們和我,誰還能處置安陽侯留下的產業不成?”

“夫人有所不知,也不是我們不通情理,肖歸他哥哥也在南疆戰場,知道的消息可能比朝上知道的還多些,他說,說,”肖家三太太頓了頓,倒是當真擠出了兩滴眼淚來,“戰場無眼,肖歸從前又並未領過兵,他哥哥親眼所見,他被抓走的時候,左胸中了一箭,穿透了後背,這樣的情形,怎麽可能還……我們也是想提前處置了,免得到時候他的…回來,再說這些,倒讓他看見心寒。”

“無論如何,待戰爭結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而後才能討論那些財產的事。”她說著,又冷笑了幾聲,看向他們,道:“我實在是不明白,兩位夫人,這件事便這般急嗎?幾個月的時間都等不得?是你們活不過這兩個月了還是怎麽著?”

趙敏的話說得不留情面,也是她難得在這裏,不講彎彎繞繞,直接以言語回擊。

“你怎麽說話呢?”

“我就是這麽說的,沒什麽事可以走了。”趙敏說著,便讓丫鬟送客,但那兩位夫人倒是掙紮了起來,“等等。”

“怎麽,還有事兒?”趙敏挑眉看著他們,見人不肯動,終還是道:“說。”

肖家二太太不知哪裏來了底氣,冷聲道:“林夫人這般攆我們出去,不會是因為已經把肖家的財產吞了,交不出來,惱羞成怒罷。”

“哦,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怎麽,擔心過了這段時日,我們把肖歸的財產再挪一挪,你們便更是一份都撈不到了?”

“是這樣想的又怎樣?”

“三弟妹別說了。”那位肖家二太太拉住了人,又道:“林夫人也別怪我們多心,只是世道人心總是難以揣測的,以心換心,我們這般想,夫人應也是能理解的罷。”

“理解?當然能。”趙敏笑道:“畢竟,如果是你們,你們是一定會這麽決斷的,所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們,當然會這麽想。”

肖家二太太仿佛聽不到她話中的諷刺,仍然死死攥住另一個人的手,又道:“既然夫人也認同,不若我們也對對賬罷,雖然肖家分家分得早,但是歸兒手上該有多少財產,我們大概也知道些,我們就……”

“不可能。”

“你不是說你可以理解。”

“我理解,難道就要答應你?”趙敏仍然笑看著他們,“便是只知道要果子吃的幼童,都不會這麽不講情理。人還在邊疆,便已經有人惦記著這點財產了。”

“你!”

“行了,今天因為你們耽誤的時間夠多了。”趙敏道:“風致、風清,送客。”沒有叫豆蔻,他們被風致二人強硬地拉了出去。

“母親。”黛玉看著今日“這一場戲”,雖然看著肖家的二人被氣得不輕,卻一點也不覺得出氣,只是沈聲道:“他們應當確實知道些消息,表哥他……”

“別擔心,會好的。”

趙敏重覆著這句話,此時,她似乎也沒什麽再可以安慰黛玉的話了。

林家因為肖歸之事,分外安靜,但京城的風卻從未停過。

在大軍出發後的第十日,又傳回來消息,王子騰在行軍途中,染了瘧疾,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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