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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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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我沒什麽事了,掛了。”林恒看著客廳時鐘慢慢移動著,又聽著電話那邊的交談聲。

他手指微楞,竟然舍不得就此掛斷電話。

“爸爸快去接恒叔叔過來吃飯。”楊嘉李搖著楊子逸的手。

“你恒叔叔今天不來了,明天來。”

林恒聽著電話裏楊嘉李的聲音,眼裏露出笑意,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往上揚。

“先別急著掛電話。老林吶,我這邊有個不錯的女孩,我媳婦工作崗位的,叫許之生。她是個溫柔的性格,人挺不錯,一直也是單身。”楊子逸在林恒掛斷電話前,還是說了這句,也為林恒年齡大了,都立業幾年了,還沒成家。這事擔心道:“要不,明天我帶你去醫院檢查完,你和許之生一起約著吃個飯?”

“她還總黏著我媳婦說想認識認識下你,正好她明天有時間,你也有時間,索性見個面,就當先處個朋友。”

林恒這一聽,明白了。

他遲遲沒有回答,拿著手機在耳邊放了很久,站在原地靜了很久很久,才無意地的從鼻腔哼出一聲,“嗯…”

楊子逸這時才放心下來,掛斷了電話。

林恒放下手機,旁邊的手機健不知道被自己長按了多久。他的目光只呆呆地看著那記事本,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在這個城市中,曾是他的開始,也最終是他的結束。

他一直都在守著這江北市。

守著一座城市,守著一個人…

或者等著一個人。

林恒的左腿瘸了,傷在了當年那場車禍裏,是遺留下的痕跡。

每當陰雨天氣來臨,他的腿就會疼痛難忍,仿佛那些已經愈合的傷口又重新裂開,提醒他那段痛苦的回憶。

林恒被轎車撞倒,全靠林慧芳擋在了前面,護著他。經過緊急的搶救和手術,他的命雖然保住了,但左腿卻留下了永久的殘疾。醫生告訴他,他的左腿肌肉和神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傷,無法完全恢覆,期間需要隔著半年的時間就去醫院檢查一次。

別人都說是林慧芳在天有靈祈願了,保住了他的命。又有人說,林慧芳是位母親,林恒只是接受了母親最後對他下意識做出保護舉動的行為。

可這一場意外事故,卻成了林恒心中永遠的心結。

林恒在他人眼裏走路姿勢變得一瘸又瘸,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如正常人一樣行走在路上。他在自己眼中卻看作為如同行屍走肉。

公共的場合大家都會對林恒投來無數的目光,畢竟一張臉與一條腿很難對比起來。在大家眼裏林恒這個大帥哥顏值毀在了一條殘疾的左腿上,連在檾信大學也是成了學生們背後小聲交談的對象,是他們茶飯後的話題之一。大家完全是嘆惜世上再失一位有顏值有學歷有錢,三高的優秀美男。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林恒他很盡責,對待什麽事都很認真。

可不碰巧的是,遇到陰雨天氣的早八課,有次林恒的課排到第一節課時,由於他行動的不便,他都會遲到個二三分鐘才到。但此後,林恒為了不再發生遲到的事,以後上班的每一天出門的第一件事,他便是拿出手機看一眼天氣預報。

檾信大學裏被林恒教過的學生,都知道林教授心性很和藹,臉上也總是掛著溫柔的笑。他只有在不忙的時候,下課前的十分鐘留著學生對本課堂知識有不懂的地方進行提問環節,如果沒人提問,他就是一個人靜靜的坐在講臺上發呆。臺下學生們有註意到他的,就很發現林恒臉上沒有往日的笑容,全身透著冷漠的氣息,一個人冷清清的坐著講臺上,仿佛隔絕了吵鬧的世界。而他所在的地方,就只剩下寧靜。

學生們永遠記得那次林恒跟一位老師調了課,原因是那女老師正好那天要跟對象去領證。其他老師課多排滿了,不願接這女老師的課,可課程也很滿的林恒接了這女老師的課。

這課是排在了早八課。但林恒沒有遲到,反而比學生早到了教室。

那天窗外下著傾盆大雨,樹枝被吹得沙沙作響。空中咆哮的風夾著雨,如同兇猛的野獸在肆意橫行又霸道。

林恒淋了雨,從皮包裏拿出一條白色毛巾,隨意的擦了擦,上課鈴一響就收起毛巾了開始講課。連褲腳都滴答著水滴的情況下,對於林恒來說並沒有去管,他就這樣林忍著左腿的疼痛,給大家上完了整整一節課。課程上行動不便的他,依舊在黑板的左邊或者右邊寫上了密密麻麻的粉筆字。林恒講課的方式很獨特,通俗易懂,連黑板上都是用不同顏色的粉筆分別寫著過程解答,標記重要的內容,他講課時連坐一下的動作都沒有,全程都是站著。

那天晚上,林恒左腿像有無數根針在紮著他的神經。那種疼痛讓他無法忍受,甚至無法入睡。

車禍過後,林恒並沒有向命運低頭,而是堅持每天進行康覆訓練,盡管進展緩慢,但他從未放棄。

如今,他已經習慣了行動怪異的行走,也學會了在疼痛中堅持。好像疼這一感官,在她們離開他之時就一並帶走了。

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不會因為殘疾而停下腳步,自己必須堅強地面對一切。

然而此時的林恒,無奈的笑了起來,看著自己的左腿。

林恒看著自己殘疾的身體,“我好像放下了…也不太想著,去刻意隱藏起來了。因為她不會嫌棄的…而我也不會在意了。”

-

林恒家裏整潔得如同樣板房,每個角落都透露出一種冷淡而有序的氣息。走進這個家,就好像走進了一個沒有生活痕跡的空間。

這天,連廚房的爐竈都從未開過火,保持著一種全新的狀態。

在這樣的環境中,林恒穿著一身幹凈的衣服,坐在房間的書桌旁,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雷聲響徹天際,整個房間都仿佛被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電閘跳了一下,燈泡瞬間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恒並沒有驚慌,他靜靜地坐在書桌旁,伸手摸索著找到了電燈的開關,然後輕輕地按了下去。確認電燈已經無法再亮起後,他再次關了開關。

他起身摸著黑走向櫃子,拿出一根蠟燭和一盒火柴。很快便點燃了蠟燭,微弱的燭光在黑暗中輕輕搖曳,為房間帶來了一絲溫暖和光明。

林恒重新回到書桌旁,翻開了那本棕色的記事本。

這是許宇池唯一珍惜的東西,那這也是她所珍愛的東西吧。

林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仔細閱讀著記事本中的內容。裏面記錄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小故事。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和溫馨的話語,林恒的心中不由的一顫。

是她的字!這是她的字…

每一頁都充滿了一個秘密,紙頁上幾行字體少得可憐,字的行距有點大。

明明一頁空白的地方有好大,但字體像是有了意識一般,想占滿整頁。

在蠟燭的微弱光線下,林恒的身影顯得很孤獨。他默默地翻看著記事本:

【媽媽爸爸討厭我。】

【我有了個弟弟,大家都很喜歡。】

【淌矢中學畢業後,考上了忻德中學,班裏同學考上的都在慶祝,可我沒有。】

【我生病了。】

……

【今天,我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人,他的爸爸好像也不喜歡他。】

【生氣的他好像消失了,而我第一次出手打了架。】

【他總愛沈著一張臉,不愛笑,很愛生氣,像雨中的烏雲。但有次他笑了,像是黑暗中多出來的煙花,很好看。】

【他這個人,好像不是我想象中蠻不講理的模樣,他卻有一顆溫暖的心。我一直都欠著他一個人情,他讓我有點在意了。】

……

這些沒有標註時間日期的話,卻讓林恒有著一些觸感。熟悉的場面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然而,當他看到一排陌生的字體時,他的心猛地一緊。

他猜想著,應該是許宇池的字跡,寫著:【外公走了,離開之前喊了姐姐的小名,芷芷。】

林恒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難受。他與許宇池回憶中共同擁有一人。

林恒回想起了記憶中的許芷,對自己來說,她如空中雲,夜中星,亮如皎潔月光,溫如太陽,輕如風,美於朝陽晨曦,醉於夕陽紅霞。

她的離去,對於許宇池來說,無疑是一次沈重的打擊。而此刻,這些文字仿佛穿越時空,直接刺入林恒的心底,讓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份失去親人的痛苦。

記事本上的字跡,訴說著過往,見證著遺憾:【下半年外婆沒撐過寒冬,離去之前外婆眼睛盯著房門口,抓著我的手說,看見外公牽著姐姐來接她了。】

分離的那個場景,曾小梅躺在病床上,眼睛緊緊盯著門口,期待著親人的歸來,對親情的渴望和不舍。

看到這,林恒感到一陣心痛。如今的他回想起兩位老者的面孔來,依舊清楚的浮現在腦海之中。

原來她所在乎的人,也終將一天離去。

什麽是最難忘的?

難忘的是生離死別,疼的也是由生離死別產生的苦。

接著,他又看到了更多的文字:【有次媽媽發燒,爸爸照顧媽媽時聽見媽媽迷糊的喊了姐姐三次小名。】和【爸爸在生日的那晚夢到了姐姐。】這些文字讓林恒感受到了許宇池對許芷的深深思念。

然而,最讓林恒感到震驚的是最後一句話:【可我從來沒有夢見過姐姐。後來的我,選擇報了檾信大學。因為這裏有家,家裏有爸,有媽,有外公,有外婆,也有姐姐。】

【我做了一個白日夢,天晴,有風,有花香,有外公和姐姐在花園裏種植著粉色薔薇花,有外婆在一旁澆水,畫面其樂融融。夢裏的我哭了,因為他們都不在了,無他們而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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