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裏老是這麽多女人？”

一只胳膊摟著趙雲瀾的沈巍聞言笑了，他沒答他的話：“那花是你買的吧？”

“嗯。”

“我一看那掉在地上的花，就知道是你回來了，本來都已經出了門……”

趙雲瀾已經困的不行了，他迫切想知道答案：“別扯這些沒用的，那女的是誰？”

“那女的是誰這麽重要？”

本來已經半只腳踏進周公家門的趙雲瀾硬生生睜開眼：“你是我的！”

語氣帶了些軟綿綿的撒嬌味道，滿眼哀怨，好似沈巍已經是個負心漢了。

只是這句話倒將沈巍哄好了，他側身吻了吻他額頭：“她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弟弟？鬼面？”趙雲瀾脫口而出。

沈巍的眉頭幾不可聞的皺了一下，趙雲瀾這下徹底清醒了，他剛剛……剛剛說了什麽？

“鬼面是誰？”沈巍心裏那團疑問，一下子有點深了。

趙雲瀾尬在原地，心裏思索著該怎麽和沈巍解釋這件事，或者說，怎麽搪塞過去。

他摸了摸鼻子：“鬼面是……是我最近看的一本小說裏的人物，男主角的弟弟，男主角和你太像了，我一下子沒收住，嘿嘿。”他摸了摸鼻子。

沈巍瞇起眼：“你看的什麽小說？”

“啊？”趙雲瀾這下真不知道怎麽編了，“我……我……哎呀，別問了嘛。”

搪塞不成，撒嬌來補，他一頭紮進沈巍的頸窩，好死不死的蹭了幾下，又故作嬌羞的一臉不能和你說，太不好意思的樣子，仿佛自己真看了這麽一本難以言說的書。

罷了，沈巍也不想和他糾纏，看他這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也不是什麽好書。

“我弟弟叫沈澈，那女孩子是他女朋友，那天他也在，只是你可能走的太急，沒看見。”

趙雲瀾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沈澈？多文藝的名字啊，但一想起他上一世那毀天滅地的德行，趙雲瀾就難以和這名字掛上勾，只是投胎也組團投嗎？上輩子親兄弟這輩子還能投在一起？他徹底迷了。

“那……怎麽以前沒聽你說過？”

“他不在龍城，最近剛回來。”

沈巍說完，又覺得不大對，轉過身看著趙雲瀾：“你好像對他，挺感興趣啊？”

“啊？”趙雲瀾雙肘撐在床上，努力眨巴了幾下眼睛，一頭跌進枕頭裏，他不能再和沈巍討論這事了，說的越多，破綻越多，他本來就已經困得頭腦不清了。

“沒有啊，只是第一次聽你說起，有點好奇罷了，睡吧睡吧，困了。”

沈巍覺得，自從他得知自己有個弟弟以後，就變得異常興奮，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感，好像碰到了久別重逢的老朋友，而且他下意識說出的那個鬼面到底是誰？沈澈嗎？沈澈難道還有別名？他們難道認識？

思索間，身側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趙雲瀾抱著他的胳膊，已經睡熟了，他眉頭舒展，嘴角微彎著，看上去睡得很是舒心。

沈巍摸了摸他的頭發，往下靠了靠，輕輕將人攬進懷裏，事情雖然千頭萬緒，尚無好的解決方法，但久別重逢，又得了真心，那些日日夜夜無人問津的孤寂，總算得了疏解。

人一生不能求太多，就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一個人，一顆心，一生互相蹉跎的光陰，得來不易，為愛生死拼搏，或者等待，一輩子，至少要有那麽一回。

老來再談，也無愧這人世辛苦一遭。

第 18 章

“沈巍？沈巍？小巍？沈老師？……”

趙雲瀾一進門就開始嚷嚷，這麽大個房子，楞是吼出了廣場的氣勢，生怕那人聽不見一樣。

沈巍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握著一把芹菜，邊應他邊揪葉子：“怎麽了？”

“我們新學期為什麽沒有你的課？你給哪個專業代課？”趙雲瀾手裏拿著一張課表，直接沖到沈巍面前。

沈巍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一進門就這麽嚷嚷：“今年給隔壁班代課，教務處批的，這樣也好，省的看著你我也不能安心上課。”沈巍說的十分自然。

趙雲瀾一聽這話就不依了，三下五除二把人圈在廚臺和自己中間：“沈老師什麽意思？我坐在下面，還影響你發揮了？”

沈巍看著眼前這人一臉正色，心下就止不住想笑：“那你以為呢？”

趙雲瀾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就像他看著沈巍也學不下去一樣，腦子裏全是那人的臉，學習是什麽？有沈巍好看嗎？

“我看你……”趙雲瀾佯裝一副生氣的樣子，身體卻誠實的啃上沈巍的唇，“我看你就是想索吻！”

沈巍被徹底逗笑了，這人，親一下也這麽多程序。

“好啦好啦，快起來吧！我做飯。”沈巍手裏還抓著那把芹菜，一動就有一股淡淡的芹菜味。

趙雲瀾起身把沈巍手裏那把芹菜拿過來，一邊摘一邊又和沈巍聊起了別的，起初沈巍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心裏慢慢就暖起來，他看著那人，突然就有了，歲月靜好的感覺。

趙雲瀾的課多了許多，沈巍卻有閑下來的趨勢，按說他一個大教授，科研項目加上學校的工作，再加上代課，正正常常也不應當每天都有大把時間，但不論趙雲瀾什麽時候問他，他總有時間。

開學忙忙碌碌，趙雲瀾也沒顧得上去翻一翻沈巍的教學安排，沈巍那人是很典型的那種，你不問我就不說，除非迫不得已，才主動告訴你，切切實實讓趙雲瀾體會了一把，人生全當靠自己的感覺。

難得沈巍不在辦公室，趙雲瀾躺在辦公室的小床上，翻了兩個身之後，果斷起床。

辦公桌上的文件擺的井井有條，書，筆，連放便簽的盒子都沒有一點灰塵雜質，趙雲瀾也不知道該翻哪個，便都隨便翻起來。

他想看看，沈巍今年，到底帶了哪個班的課！

然而結果讓他大吃一驚，根本就沒有沈巍自己說的隔壁班的課，他的課表上，除了一周三次的研究生課程，空空如也。科研那一欄，也僅寫了一個項目，且交審時日很長，看著也不是多重要的課題。

趙雲瀾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看的一點沒差，順勢坐到了沈巍的椅子上，他在想，沈巍是因為什麽，瞞著自己？

本科生的課程一節都沒了，難道是因為自己？

思前想後沒有答案，趙雲瀾果斷拿出手機，與其猜測，不如去論壇找找答案，八卦裏面出真相，向來如此。

趙雲瀾許久不逛論壇，剛進去就被那些奇奇怪怪的標題雷了一把，他一邊瀏覽一邊搜尋，沈老師的八卦沒看著，倒被那些奇怪的八卦洗了腦，一看便停不下來，所以很自然的，忽略了沈巍進來的聲音。

本來以為人睡著，沈巍開門只用了三分力氣，不曾想一進門就看著某小孩窩在自己的椅子上，盯著手機不知道傻笑什麽，甚至連自己走近都不曾察覺。

直至，沈巍看見趙雲瀾還沒來得及收好的自己的課程安排時，他有點笑不出來了。

趙雲瀾終於覺得房間氣氛不大對，一擡頭沈巍剛好站在對面，身前猛的出現了個人，趙雲瀾一驚，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沈老師，你回來啦。”他堆笑著收好手機，一低頭，發現作案現場居然忘了收拾，完了……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手上迅速動作將桌子上的東西放回了原位，又抹了抹手，好像這樣，就能掩蓋他剛剛的罪行。

“沈老師這麽快就回來啦？”

沈巍也有點尷尬，嗯了一聲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趙雲瀾這時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查沈巍的課表，要問他為什麽隱瞞的事！

找到了主題思想，氣勢一下子就上來了。

“沈老師，說你為什麽瞞著我，明明沒有課說有課？”

沈巍像是瞬間被戳了什麽軟肋，局促的眨了幾下眼睛，轉而一臉無辜的擡頭看趙雲瀾，見那人神色不動，又低下頭想怎麽組織語言或者編個借口，然而還沒等自己想好借口，趙雲瀾就又開口了：“你別想著騙我！”

臉上已經沒有了剛剛玩笑的神情，在沈巍長久的猶豫中，趙雲瀾發現，也許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沈巍是個極不願意說謊的人，如今這樣猶豫，原因想來也不會簡單。

沈巍的思緒亂了，你別想著騙我，這句話似乎在哪裏聽過，熟悉感蓋過本該有的局促，讓他下意識的先去反應，而那些想了一半的借口，一下子全忘了。

可是到底在哪裏聽過……為什麽想不起來了？他低下頭又皺起眉，額角微微有些痛。

“你怎麽了？”趙雲瀾見人不對勁，也顧不上別的，直接在沈巍身側坐下，握了那人對面手又低下頭去看他。

沈巍揉了揉發痛的額頭，心裏亂亂的：“剛剛那句話，你是不是曾經也和我說過？”

趙雲瀾一楞，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打結了：“怎……怎麽了？”

這句話，他是說過。

一股不好的預感急速沖上心頭，難道沈巍的記憶，也沒消除幹凈？可是……

“沒什麽，就是覺得很熟悉，好像曾經有誰和我說過，但是想不起來了。”沈巍的額角已經不痛了，他放下手，看著身側人一臉留在震驚裏還沒回神的樣子更加疑惑了，他最近，總覺得趙雲瀾怪怪的。

“雲瀾？”

“啊……”趙雲瀾極不合時宜的驚呼了一聲，弄的沈巍的眉頭又緊了半分。

“怎麽了？”

“啊……沒……沒事。”趙雲瀾不敢想，如果沈巍真的覺醒了記憶，他們之間會是怎樣的境況，自己如今的做法，他又會怎麽看？

未待結果出世，心就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可他明明記得，過奈何橋時，孟婆親口說，他已經喝了孟婆湯，既然喝了，如今這忽然的熟悉感是哪裏來的，這是上一世自己曾對他說過的話，為何這一世，他還有印象？難不成，是那孟婆湯摻了水？

沈巍也沒再多言，只是定定看著他的反應，一時間，兩人最初對質的事，偏離了軌道。

待趙雲瀾再回神想起這事兒時，已經是晚課結束，他自從被沈巍莫名其妙問了那樣一個問題之後，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的，那些想或者沒想過的後果他通通想了個遍，可饒是如此，心裏那分忐忑，一點也沒少。

沈巍依舊等在離教學樓不遠的停車場，趙雲瀾今日這段路，走的真是要多慢有多慢，慢的沈巍最後不得不下車硬生生將他拽進車裏。

這一拽，趙雲瀾徹底清醒了，自己問詢無果那事兒，也一並想起來了。

他甩了甩頭發，打算暫時擱置沈巍或許還有記憶這件事。

“沈老師，上午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趙雲瀾坐在副駕駛，沈巍正等著他系好安全帶。

“哪個？”

“代課那個。”

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啟動，沈巍專註的盯著前方，趙雲瀾也不催他，他知道沈巍在想，在想怎麽把那不怎麽好聽的真相美化。

“沈澈今天過來了，打算一起吃個飯，他女朋友也在。”

趙雲瀾本還閉著眼睛等著沈巍的解釋，沒想到忽然放了這麽一個大消息，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倒是腰背第一時間繃直了。

沈澈？怎麽，這是見家長的節奏？不是吧......

趙雲瀾雖然上一世閱人無數，但這一世還只是個剛剛大學的小青年，那套逢人說人話，逢鬼說鬼話的招數許久不用，技藝怕也是生疏了，何況這沈澈什麽來頭，他還沒搞清楚，就這麽匆匆忙忙見面了？

“等等，沈……沈澈？一起吃飯？”趙雲瀾語無倫次，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些什麽。

坐在駕駛坐上的沈巍一直都通過後視鏡悄悄觀察他的反應，趙雲瀾臉上千變萬化的表情看的他忍不住想笑，卻只能憋著，只是吃個飯而已，搞得好像逼婚赴死一般。

“只是吃飯，認識一下，你別緊張。”

趙雲瀾也奇怪了，上輩子他帶沈巍回家，把那千頭萬緒的事和母親說明時，也沒見得這麽緊張，倒是那時候的沈巍，局促的連個水都不會喝了，那時候他還笑他，如今輪到自己頭上了，居然也是一樣，風水輪流轉啊！

車窗外燈火倒映，流轉的顏色一幀幀劃過趙雲瀾的眼睛，思緒沈澱下來，腦海裏不知不覺出現了上一世的沈巍，孤獨不言，在這燈火四散中來來去去，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守著一份也許永遠言不明的感情，歸於黑暗又走向光明，為這人間萬象守一方安樂。

這一世，大抵就是對他的補償吧！

趙雲瀾忽然也就不那麽緊張了。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高級餐廳，光看裝潢都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氣息，沈巍停好車，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輕輕搖了搖頭，趙雲瀾已經會意，這十有八九，是他那個倒黴弟弟選的地方。

隨著侍者上樓，趙雲瀾跟在沈巍身後，心裏還有些期待，不知道這鬼面投了一世胎，到底變成什麽樣了。

“您好，就是這裏了。”侍者推開門，沈巍回身拉了趙雲瀾的手，又向侍者點了點頭，才半皺著眉頭走進那亮的閃眼的金色光暈裏。

“來啦，哥。”

未等趙雲瀾從沈巍身後走出來，就聽得一聲非常熟悉的聲音，果然，人有些東西，是永遠都不會變得。

沈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拉開一把椅子給趙雲瀾：“坐。”

每次見鬼面，趙雲瀾總覺得這人就是不羈版的沈巍。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穿著一件煙灰色的襯衫，一雙好看的眉眼自趙雲瀾進來就似笑非笑的黏在他身上，那眼神，和上一世的鬼面，沒半點區別，趙雲瀾甚至覺得，他看自己的神情，很熟悉。

“這就是哥哥的心上人？”沈澈放下手裏的菜單，往後靠了靠，看似在問沈巍，眼神卻還在趙雲瀾身上。

沈巍一向聽不慣他這套見誰都要調戲三分的語氣，直接伸手把他的臉推過去，使他被迫移開視線。

“這是趙雲瀾。”沈巍朝趙雲瀾笑了笑，又隨意一指：“沈澈。”

趙雲瀾只是點了點頭，沈澈卻是意味不明的來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沈巍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帶了些許警告。

沈澈見哥哥明顯不大開心，識趣的拿起了菜單，隨口道：“手都牽上了，我能不知道嗎？”

沈巍挑眉，這是一個問題？

趙雲瀾看著眼前兩人唇槍舌炮，暗地裏火花四濺，心下感嘆，真是蒼天誰也不饒啊，上一世就是一對冤家，這一世看來也沒差到哪兒。

“你女朋友呢？”沈巍一進來，就發現只有三個人，唯一的女同志，居然沒在。

“甩了。”

“甩了？”沈巍半口茶差點卡在嗓子眼裏。

“長得不好看，自然甩了。”他邊說邊意味深長的看了趙雲瀾一眼，沈巍自然捕捉到了。

他不動聲色道：“既然不好看，當初怎麽看上的？”

“當初覺得還行。”

“那現在呢？”

“現在自然……”他下意識的擡頭去看趙雲瀾，卻不想直直碰了沈巍的目光，那目光讓他心下一緊，覺得這玩笑可能開的有點過了。

“現在自然是……打算再找一個。”這次，他沒看趙雲瀾。

上一世，趙雲瀾就隱隱約約覺得這鬼面對自己似乎有些特殊的情感，如今一看，或許那些猜想，說不準有些道理，可這已經是下一世，投胎之後，他應該什麽都不記得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麽，趙雲瀾總覺得，這沈澈奇怪的很，好像一直在向自己隱晦的傳遞些什麽，或者說，試探。

一頓飯吃的還算舒心，趙雲瀾沒像以往那麽話多，偶爾隨著沈巍說幾句，全程都在觀察，也在被觀察。

或許是經過了人世的磨煉，沈澈雖然看上去依舊玩世不恭，行為言語上卻已經收斂了許多，沈巍那套樣子，似乎也學去了些，唯一不同的，大抵就是他沒戴眼鏡吧！但在趙雲瀾眼裏，兩個人是完全截然的氣質，一個隱忍克制，一個放蕩不羈，一個滿身書卷氣，一個，一看就在社會的洋流裏漂浮了很久。

“我去個洗手間。”

吃到一半，沈巍起身低聲囑咐了趙雲瀾一句，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趙雲瀾點了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有些沈悶，趙雲瀾知道沈澈在觀察自己，也懶得理，夾了菜就往嘴裏送，沒待送進去，就聽見那人突兀的問了一句：“你還記得我嗎？”

第 19 章

趙雲瀾一笑，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一樣：“我們之前見過？”

坐在另一側的沈澈打量著趙雲瀾，隨即饒有趣味的笑了：“當然沒有，只是覺得你很面熟，以為在哪裏見過。”

趙雲瀾心下嗤笑，沒接話，誰知道你那腦子裏在想什麽！

只是這答案無懈，如果趙雲瀾稍顯猶豫，沈澈的答案又會是什麽呢？

趙雲瀾已經知曉，沈澈，應該是百分之一百帶著往生的記憶，可他是如何把記憶保留下來的？

原本以為輪回之後，能和沈巍有安穩的一生，如今看來，也大抵不大可能了，先是沈巍的記憶出現松動，如今又跑出來個沈澈，這幾個人一旦神覺蘇醒，凡間這片土地可怎麽留的住，就算留住了，還是原來的樣子嗎？

一想到這兒，趙雲瀾就沒心情吃飯了。

“你怎麽了？”輕撚著紅酒杯的沈澈見趙雲瀾眉頭緊鎖，略帶關懷的問了一聲。

“哦……沒事。”他把盤子裏的菜放進嘴裏，已經有點涼了，不大好吃了。

“可是不合你的胃口？”

“沒有沒有，菜很好。”到了這裏，趙雲瀾也不得不端出初次見面的客客氣氣。

“剛剛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都是為了逗我哥，他那個人太古板，能讓他稍微露出點不同的，大概也只有他的心上人了。”

趙雲瀾一楞，他這是在解釋？他還從沒見過如此溫聲軟語的鬼面，猛的讓他見了，還有點不適應，他和沈巍，十幾年不見，關系似乎親密了許多啊，少了些許針鋒相對的戾氣，看上去，還真像一對兄弟。

沈巍恰好在這時進來了，沈澈的話他聽了一半，隱約聽到什麽心上人，以為他又在調戲趙雲瀾。

“你又對他說什麽了？”人還沒坐下，話就直逼進沈澈耳朵裏。

那人故作腔勢的揉了揉耳朵：“哎呦呦，你可算有了愛人忘了親人，我說他是你的心上人，怎麽了？”

沈巍拉了拉趙雲瀾的手，又警告似的扔了一句：“你別口無遮攔的什麽都往外說，他年紀還小呢。”

坐在那邊的沈澈終於嗤嗤笑起來：“嘖嘖……還小還小，還小天天把人家放在家裏？”

一句話直接將趙雲瀾弄了個大紅臉，這種事當面說出來，臉居然有點燙，難道他真的許久不見人，技藝全都生疏了？

沈巍伸手拍了沈澈的頭，警告道：“閉嘴。”

那邊的沈澈笑的更歡了，話倒是再沒往外說。

這邊趙雲瀾飯是徹底吃不下去了，曾經倒追沈巍那股子厚臉皮勁一下子沒了，盯著桌上的盤子感覺臉都燒起來了。

“你別管他，他成天沒個正經。”沈巍握了握他的手，又看那人紅了臉，心情忽然就好起來，把水遞過去，又壓低聲音安撫了兩句，看人臉色好了點才收回視線。

這細小的動作，自然全收進了沈澈的眼裏，他眼裏已經沒什麽笑意，他在思考，思考趙雲瀾到底是什麽情況。

夜已經深了，三個人從飯店出來，車開過來停在門前，沈澈的車是一輛騷包的淡紫色跑車，看上去價值不菲，套了西裝的沈澈劉海被風吹亂，捏了車鑰匙又點了支煙：“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代駕過來了嗎？”沈巍問。

沈澈瞇著眼指了指，一個中年男人正安靜等在車邊，煙霧順著他的眉眼往上浮去，趙雲瀾從來也沒怎麽仔細瞧過沈澈這張臉，如今看來，與沈巍相比，著實也不相上下，幾分妖媚氣，幾分仙氣，更襯的這個男人渾身都透著吸引力，擱在娛樂圈，典型的那種，什麽都不用幹完全靠臉就能賺的盆滿缽滿的人。

“行，那自己小心。”

沈澈揮了揮手，隨手撚了煙扔進不遠的垃圾桶，不久，沈澈的車便消失在視線裏。

沈巍的車也停在旁邊，相比就中規中矩了許多，趙雲瀾發著楞，夜風吹亂了他的眼，仔細看像有淚光在閃。

“你怎麽了？”沈巍低下頭，捧了他的臉細細的看，驚道，“怎麽……哭了？”

“啊……沒有啊。”他慌忙去揉眼睛，“剛剛被風吹了一下，眼睛不大舒服。”

淚痕散去，有些紅。

“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沒沒沒，真是風吹的，他哪能欺負我啊，再說我平白無故哭啥呀，沒哭沒哭，放心。”

沈巍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只將握在手裏的手又緊了緊，牽著人往車邊去。

“他那人就那樣，你別介意。”沈巍邊走邊解釋。

趙雲瀾看這人這麽認真，也非常認真的回了一句：“真沒事，放心吧。”

回了公寓已經十一點多了，趙雲瀾洗了澡，剛上床，手機就響了，彼時沈巍正在洗澡，時機挑的剛剛好。

一個陌生的號碼，信息字數不多，只有一句話——我的號碼，存下有用。

盡管未署名，但趙雲瀾知道，他也沒多想，點開通訊錄，將號碼添加到聯系人——沈澈。

存完之後，他把那條信息刪了。

沈巍課程的問題還沒解決，趙雲瀾本想等他洗完澡兩人好好再說一說，但今天不知怎麽的，沈巍似乎洗的異常的慢，自己在床上等的眼皮都開始打架了，人還沒出來，算了，不等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翻了個身墜入周公的懷抱。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沈巍披著毛巾出來，見人居然已經睡了，十二點之前睡覺的趙雲瀾還真是少見。

他拉上窗簾，又把空調溫度調到合適，剛打算關掉床頭燈，手機忽然亮了。

“哥，回去了嗎？”

是沈澈。

“回來了，你安全到家了嗎？”

“嗯，已經到了，那哥早點休息吧，和嫂子。”

這話從沈澈嘴裏說出來，怎麽看怎麽讓人別扭。

“……知道了，你也早點睡吧，安分點。”

“哈哈哈，你怕我搶了他不成？”

“呵，小看你。”

“嘖嘖嘖，不過，我總感覺這嫂子不一般啊！”

沈巍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字，手指動了幾個來回，轉身看向一旁熟睡的人，不一般？不是一般的好看嗎？

沈巍低下頭，又重新看向屏幕：“睡吧，別瞎想了。”

沈澈沒再回覆，沈巍等了兩分鐘，放下手機關了燈。

臥室黑下來，厚厚的遮光窗簾擋住屋外的月光，他側過身看著朝著自己的趙雲瀾，腦海裏閃過沈澈剛剛的話，他不一般……哪裏不一般？

其實自己也曾疑惑過，那樣帶著強烈目的的靠近，不惜一切的追逐，費盡心思的付出……讓自己欣喜，也讓自己疑慮，可到頭來，他幾句話，一個笑容，又將那些疑慮消的幹幹凈凈。

人對人的追逐，往往都帶著目的，不論光明的，暗裏的，即使愛情，也逃不開，吸引人的，或許是顏值，或許是才華，或許是一副嗓音，亦或許只是俗氣的錢，可趙雲瀾愛自己什麽呢？皮囊？他自己的不也足夠傾國傾城？才華？他平平碌碌，只是個青年教授……錢？大約更不可能。

那會是什麽？難道只是沈巍這個人？可……真的能夠一眼就愛上嗎？他曾經說過的，我就是為了你而來，那他們，又在什麽地方，曾經相遇過？有過怎樣的故事，能讓他如此念念不忘？

那些夢境？又是什麽？

沈巍想不下去了，本就是無解的問題。

第二天一早，趙雲瀾被沈巍叫醒，他睡得很沈，鬧鐘響了三次都沒醒來，昏昏沈沈睜開眼，依稀記得昨夜做了個奇怪的夢，睜開眼半天，都還沈在夢裏反應不過來，夢裏發生了什麽事，他忘記了，可那股奇怪的感覺，久久都散不去，他側了側身看窗外，天邊蓄起了雲，好像，要變天了。

沈巍將趙雲瀾送去學校，一路上他都安靜的沒怎麽說話。

昨夜與沈澈一別之後，趙雲瀾就有些不大對，腦子裏總是迷迷糊糊的，像沒睡醒，身體卻又輕盈的很。

下車前沈巍依舊照舊囑咐，可這次，趙雲瀾沒抱他，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步履散亂的進了教學樓。

沈巍盯著越走越遠的趙雲瀾，眉頭不由的皺起來，這是怎麽了？

一上午趙雲瀾都昏昏沈沈，幾次欲睡，林傑坐在旁邊，時不時捅他一下，末了不忘提醒他這是大魔王的課，可別睡。

可趙雲瀾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他甚至感覺，自己腦海裏有些東西，正在迅速的消失，消失的是什麽，他又說不上來，只是頭很暈，很亂，止不住的想睡，好像睡著了，那些東西才會清晰起來，他才能找到答案。

趙雲瀾暈倒在桌子上時，是上午10點28分，林傑推了三次推不醒，發覺不大對，舉手示意老師，授課老師慌慌張張給沈巍打電話。

沈巍出現在教室門口，是10點33分，授課老師站在一邊手足無措，見了沈巍仿佛見了救星，長舒了一口氣。

11點02分，沈巍將趙雲瀾送到醫院，林傑陪同。

急救室的燈亮起來，林傑和沈巍站在門外，醫生護士進進出出，一片雜亂。

沈巍的臉色從來沒有這樣難看過，周身氣場冰涼，林傑站在他五步遠的地方，還是感覺渾身不舒服，像是被人壓著一般，難受的厲害。

門外匆匆來人，林傑一瞥，瞬間驚在原地，另……另一個沈教授？

只是還沒待他反應，就看著眼前的沈教授忽然像變了個人一般，走了幾步伸手拽住來人的領口，一把拖至墻根：“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沈澈也不慌，由他揪著淡淡開口：“我能做什麽，昨天的飯你我都吃了，都沒事不是嗎？”

沈巍也想過了，可趙雲瀾前前後後這兩天，除了見過一個他，誰都沒接觸，昨天晚上回家之後就迷迷糊糊的，今天更是直接昏倒了，他不知道除了他還有誰。

病急亂投醫，他真的慌了。

他松開沈澈的領口，沈著臉道：“但願不是你。”

沈澈整了整衣服，掏了煙盒打算點支煙，又發現這裏是醫院不能抽煙。

他靠著墻壁，陪沈巍一起等著，這次是真的玩大了，本來只想簡單探一下趙雲瀾的記憶，不曾想他的記憶太深，自己進去就恍若進了一個大迷宮，臨近天亮還沒走出來，無奈只能施法破了一個口子，或許，今日的事就是栽在這缺口上了，他擡眼看向門口，他到底有什麽執念，一個小小的缺口，就有如此大的反應？對普通人而言，一個口子，不過是短短記憶的缺失，一般人根本都不會有感覺，可惜當時破的匆忙，未曾看清楚那片段裏到底裝了什麽，只是今天這事，日後被那人知道了，怕是又要記一筆了。

但願他沒事才好。

不過，趙雲瀾有記憶這事，也總算確定了。

第 20 章

趙雲瀾從ICU轉出來時，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沈巍像是整整老了十歲，坐在病房門口，胡茬冒出來，鬢角的頭發一夜白了許多，見人出來，情急之下腳步都有些踉蹌。

古有愁事白人頭，沈澈活了上萬年，今日是第一次見。

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沈巍坐在床邊，一眼都不願意合，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害怕失去一個人到夜不能寐，從前，他只想著若趙雲瀾能過得好，哪怕讓他從旁看著，他也知足了，可慢慢的，他發現祝人幸福是一件極難的事，但凡想想，便是痛不欲生，如今大病一場，這感覺更是體會的切切實實，他拋不下他，根深蒂固了。

沈巍還記得趙雲瀾剛送進ICU時，醫生說讓做好準備，可能醒來也可能醒不來，那一刻，沈巍只覺得天地都晦暗了，他甚至都忘了去問醫生原因，只是呆楞楞的站在原地，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聽不到了，唯有那一句做好心裏準備久久環繞。最後，還是沈澈上去細細詢問了原因，又安撫他，一切都還是未知數，說不準很快就醒了。

時間從那一刻開始過得異常的慢，他抱著頭坐在椅子上，一等就是二十個小時。

幸好，現在轉危為安了。

“哥，你睡一會兒吧，我幫你看著，他醒了我就叫你。”

沈巍搖了搖頭，聲音已經沈的不像話：“沒事。”

沈澈真覺得自己辦的這事蠢的不能再蠢了，以後再入他人夢，可不能如此大意了。

他有意使些法術讓沈巍睡一會兒，可一想到他本就記憶松動，若再刺激一下，在這種情況下，先不說別的，一旦讓他知道是自己造成的，他這小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罷了罷了，就讓他熬著吧。

夜已經深了，沈澈出去買了些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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