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又是一節座無虛席的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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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子嗎現在?”

“有啊,幾個人?”

“兩個,我和……”趙雲瀾頓了一下,回身看了沈巍一眼,又摸了摸鼻子,“我朋友。”

老板娘紮著丸子頭,三十多歲,許是因為常年笑對客人,眼尾笑紋明顯,順著趙雲瀾的視線看沈巍,整個人明顯驚艷了一下,但隨即她又轉過身一切如常的和趙雲瀾調侃:“果然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啊,怎麽,要不坐個包間吧?現在外面挺吵的,我看你朋友可能不太習慣這樣的地方……”

趙雲瀾回身看沈巍,那人一直站在門口,顯然是不太適應這裏的氛圍,眼神無辜又局促的盯著趙雲瀾的後背,西裝革履,看上去格格不入,趙雲瀾一心想著帶沈巍來吃吃這裏的東西,倒是忘了他向來喜靜這回事。

“那就麻煩了,包間吧。”

跟著老板娘穿過酒肉人群,混著辣椒和啤酒的香氣,終於踏上了二層的小包間,沈巍一路跟著趙雲瀾,在形形色色的人海中局促的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

包間不大,兩個人正好,隔音雖然一般,但也明顯比外面好太多,這種煙火氣太旺的地方,好像生來便與沈巍八字不合,一旦跌入,就手足無措,乖巧的像個小動物。

好在這裏只有他和趙雲瀾兩個人,外面再怎麽吵,也和他們沒關系。

沈巍不太能吃辣,吃多了臉紅耳朵紅,比喝了酒還厲害,趙雲瀾像是知道他的習慣,開始便點了鴛鴦鍋,後面幾個菜也全都是平日裏沈巍愛吃的,其實趙雲瀾並不清楚這一世的沈巍愛吃什麽,他只是想著上一世,又結合了這一世的習慣,胡亂猜測的,沒想到,還猜著了。

“你也愛吃這些嗎?”沈巍問的很含蓄,既表達了自己的喜好,又給對方留足了空間,沒有生拉硬扯自己,也隱約的表達了一些感動。

“對啊,沈老師愛吃的,我都愛吃。”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

“嗯……我猜的……”坐在對面的趙雲瀾筷子戳在碗裏,鍋裏沸騰的熱氣遮了他三分眉眼,也讓那笑更溫柔了幾分。

沈巍挑了一筷子菜,沾了些麻醬送進嘴裏,這火鍋與他平日裏吃過的無甚兩樣,甚至因為價格便宜,很多都沒有他曾經吃過的口感好,可這氛圍,卻是他活了這麽久,第一次如此熱鬧,如此近的與人相坐,吃一頓平和的飯,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猛然跌落在人間至深煙火中,從此貪戀不願再走。

他聽著對面的人喋喋不休,問奇怪的問題,聊生活的八卦,他吃的臉色潮紅,止不住的好辣好辣,卻也停不下來般一筷子又一筷子,沈巍也陪著他吃,陪著他笑,陪著他聊聊生活的八卦,遞一杯水,送一張紙,直至吃的滿盤皆空,那人靠在椅子上摸摸肚子,一臉笑意的調侃沈巍。

“沈老師,人間千色,匆匆幾十載,定要食煙火,品百味,這樣的生活,你喜歡嗎?”

橫在兩人中的熱氣已經消散,沈巍扶了扶眼鏡,低下頭笑,這樣的生活,若只有他一人,他定然不會喜歡,可若有人作陪,人間煙火算什麽,三千紅塵他也願往。

這話,他沒說,他只是笑了笑,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

趙雲瀾執意結賬,沈巍拗不過他,只好買了兩瓶飲料給他解辣,又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也沒問趙雲瀾要不要,直接塞進他懷裏。

吃了飯就犯困,然而這一頓飯吃的太久,回宿舍睡一會兒是不太現實了,趙雲瀾抱著沈巍買的東西,一邊揉眼睛一邊打算往即將上課的教學樓去。沈巍看了看時間,離上課不太遠也不太近,眼前的人明顯是困了,哈欠連連。

“要不要去我辦公室睡會兒?”

趙雲瀾打著哈欠擺擺手:“算了,我去教室睡會兒就行。”

他又掏出個口香糖遞給沈巍,沈巍盯著那東西,覺得實在是有點違和,但他還是接了,只是沒吃。

一起上了三樓,沈巍的辦公室在五樓。

“真的不去睡會兒?”

趙雲瀾舔了舔仍舊有些發熱的嘴唇,湊近道:“雖然我很想去沈老師的辦公室,但是……在學校還是算了,人多眼雜的。”

他雖喜歡的緊,卻也知道什麽地方做什麽事,今日他去了若被人撞見,往後就更說不清楚了。

沈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覺得也是算了,何況自己本來……算了算了,不想了,想的說的永遠也跟不上變化。

“那,再見。”這一次,竟是沈巍先開口道別,他似乎有些……不想道別。

“那下午見,沈老師。”

下……下午?

沈巍錯愕的看著他,那人卻只是笑了笑,一轉身就掩入樓道,還未將話裏的意思消化完全,身影便不見了。

能見自然欣喜,可如此頻繁的接觸,沈巍心裏,總隱隱有些不安,這未來是喜是難,如何去走,他無法完全預料,但若真的執意一起,怕是十事九難。

他到現在,也沒真正的想好,也許事情未到絕境之時,誰都無法決定自己的方向,人生諸事,能依著自己意願的事太少,逆天而為,多來都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他能承受嗎?就算他能,趙雲瀾呢?

他握著手中薄薄的教案,在樓梯口站了許久,終也只能在心底嘆息,人活千百世,只此一世就已是如此煩憂,誰又能一世一世千世萬世,永存在這天地間呢?

算了,順其自然吧!無愧於心,不負此生!

下午的課剛結束,學生正稀稀拉拉往外走,沈巍站在講臺上,擦了擦手上的粉筆灰,拿起杯子一口水還沒下肚,門口就探出一個熟悉的人影,許多學生大抵認識趙雲瀾,都揮手微笑和他打招呼,熟絡的甚至還調侃他兩句:“又來找沈老師啊?”

趙雲瀾不否認也不點頭,就那麽人畜無害的笑。

沈巍想,他和趙雲瀾的關系,大抵是撇不清了。

沈巍沒問趙雲瀾要幹嘛,趙雲瀾也沒說,兩個人就那麽並肩走著,迎著落日餘暉,聊一些毫無營養的話題,行至停車位時,趙雲瀾停下來,收起一慣嘻嘻哈哈的表情,有些謹慎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問:“沈老師,我想去一個地方,有點遠,你能不能送我去?”

“去哪?”難得趙雲瀾與人商量,沈巍有些欣慰。

“華盛國際旁邊的水生世界,今晚那裏有焰火表演。”

“焰火?你還喜歡這個?”沈巍一邊說一邊開了車門,“上車吧。”

總歸他也閑來無事,以前他每每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如今,他卻情願在外面多待一會兒,自己也好,陪著那人也好,那房子空落落的,回去總覺得孤獨。

“晚上想吃點什麽?”

車子駛出學校,沈巍一邊等綠燈一邊看向身邊的人。

“嗯……我想先看焰火,沈老師想吃什麽?”

“你自己去看嗎?”

“不是還有沈老師嗎?怎麽,你有事嗎?”

沈巍一笑,趕鴨子上架的小滑頭。

水生世界的焰火表演每兩周一次,剛開始新鮮人還多,放的久了,人就慢慢少了,現在正值晚霞落幕,沈巍和趙雲瀾來的尚早,只能繞著還沒開始的音樂噴泉散散步,沈巍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影子在夕陽下拉的很長,四周都是晚飯後散步的老人孩子,走著走著,就恍如走到了多年以後,如果有幸,他也希望能與趙雲瀾在夕陽餘暉時,共走一段漫長的時光,就慢慢的,長長的,走下去。

身邊的趙雲瀾似有心事,一直淡淡的。

“怎麽了?有心事嗎?”沈巍伸手拉了有些出神的趙雲瀾,避開了迎面跑來的孩子。

趙雲瀾的視線隨著那遠去的孩子流竄,他搖搖頭:“就是在想,我什麽時候才能追到你?”

他轉過身朝沈巍笑,一閃而過的憂傷又轉瞬不見了。

沈巍無奈的笑,心裏卻也升起絲絲的甜,到底什麽時候,我也不知道,或許下一秒,或許很多年後,就交由命運吧。

夜幕終於落了下來,廣場周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音樂噴泉五光十色的燈光亮起,水柱升起的剎那,趙雲瀾忽然反身站在沈巍身前,身後的水滋了他一身,伴著人群此起彼伏的歡呼,這場夜宴正式開始了。

沈巍待在原地只覺得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然後便是水聲四濺和人潮翻湧的聲音,穿著白色T恤套著襯衫的趙雲瀾濕了個透心涼,後面的頭發也不能幸免,他一邊抖落身上的水珠一邊吐槽今日的噴泉,沈巍頓了頓,用力把他往後拉了拉,又將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他皺著眉頭,聲音也不由的重了幾分:“天氣這麽冷,感冒了怎麽辦?”

趙雲瀾揪緊沈巍的外套,一臉嬉笑道:“沒事沒事,能換沈老師的外套,很值。”

沈巍後知後覺,明白了趙雲瀾的用意,他是因為自己感冒了,所以才那麽果斷的擋在自己身前,這個傻孩子……

沈巍抓起趙雲瀾的胳膊便要走,一旁的趙雲瀾沒反應過來,走了幾步才覺得不對。

“沈老師……焰火還沒開始呢……”

“衣服都濕成這樣了還看什麽焰火。”

趙雲瀾搓在原地死活不走,兩只手抱住沈巍的胳膊,滿臉的可憐巴巴。

沈巍無奈,他實在想不出,這孩子為什麽非要看這場焰火,兩周一次,下下周再來不行嗎?

終究還是挨不過那人。

“那你去車裏換個衣服吧,後備箱裏有我的衣服,今天剛取的襯衫,你去換上。”沈巍直接將鑰匙塞進趙雲瀾手裏,一分一毫都不容他拒絕。

看這情況,他今天要是不換這衣服,這個焰火是不要想看了,趙雲瀾撇撇嘴,心道,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倔性子……

趙雲瀾簡直是以光速換好了衣服,他有些緊張,也很期待,沈巍的衣服很香,又熨的服服帖帖,他穿著總覺得有些別扭,像個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趙雲瀾極少穿白色的襯衫,所以當他穿著出現在沈巍面前時,有一瞬間,沈巍覺得,他似是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很好看。”眼裏的驚艷掩飾不住,縱然那衣服並不完全合適,沈巍仍是笑了笑,稱讚道。

夜色下的燈火斑斑駁駁,印在兩個人臉上,深邃又柔和。

一支紅色的焰火率先沖上天空,在趙雲瀾轉身那一霎,綻放在燦若星空的眼眸裏,沈巍隨著他一同看去,無數顏色各異的煙火明明滅滅綻放熄落,趙雲瀾似在默數什麽,片刻之後,他突然伸手抓住身側人的手,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巍字猛然攀上天空,隨著剎那而起的歡呼,趙雲瀾將視線落在沈巍臉上,他看得那人眼波霎那流轉,錯愕,驚艷,和微微抖動的手心,他看得那人陡然綻開的笑顏和眼角暈閃的淚光,何為一眼萬年,大抵這就是一眼萬年吧,他的每一處,都深深刻在腦子裏。

沈巍忽然握緊了他的手。

巍字一字已逝,人潮歡呼卻是一浪疊著一浪,趙雲瀾盯著沈巍的眼睛,在喧鬧嘈雜的人群中,貼近他的耳側:“沈巍,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十八年的辛苦等待,或許就在這一刻,若他答應,他便親他臉頰,若他拒絕,得了他的氣息,也不枉如此辛苦一遭,大不了重新來過,一次兩次,多追一次也無妨。

沈巍許久都沒說話,只是那手躺在手心裏,被沈巍抓的很緊,他在猶豫,也或許,他在想更好的開口方式。

趙雲瀾的心在那一分一秒的時間流逝中逐漸灰暗下去,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身側的人一把將他拉進懷裏,周圍的人很少,離人群也很遠,沈巍的身子發著抖,沈著喧鬧的夜色中,無聲自燃著:“趙雲瀾,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做好與世界為敵,逆天而上的準備了嗎?

懷中的趙雲瀾抱著沈巍的背,一字一句道:“我從生下來,就是為你而來,世間所有,我想要的,唯有一個你,這準備我做了十八年了,未來餘生,也只有你。”

露骨又直白的情話,燒盡了沈巍從一而始的猶豫與疏離,那個巍字印進了心裏,刻進了血肉,他抱著他,埋在他肩膀上輕輕笑了,三十幾年的空白似乎突然有了結果。

“趙雲瀾,那我們,就說好了。”

第 8 章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車,不知道該怎麽發上來......

一切恍如一個夢境,直到兩人看完焰火上了車,趙雲瀾還沈浸於剛剛的擁抱中無法回神。車裏沒開燈,兩人就著這月色沈默的坐著。

這個擁抱,歷經十八年的時光洗禮,在趙雲瀾一步一步成長的生命中,開出最耀眼的花,過去十八年如何的辛苦追逐都不重要了,他只記得那刻的溫存,不似上一世生離死別想抓又抓不住的樣子,這一世,是真真實實的觸感,帶著燙人的溫度,交疊在相擁的軀體上。

他重新擁有了沈巍,或者說,他真正擁有了沈巍。上一世,礙於天下大任,將那萬千感情深埋於心,渴望有一天雲開見日,能將真心奉上,然而真正等到雲開見日時,他們也已走到盡頭。

趙雲瀾還記得他最後說過的話,如若下一世我們再見,我一定,光明正大的,愛你!

然而這一世匆匆忙忙,不經意竟已走了這麽遠,但那約定,他不敢忘。。

沈巍坐在那裏,手搭在方向盤上,嘴角勾出一抹艷麗的弧度。他見過這世上千千萬萬種焰火,唯有剛剛那一支,是為他一個人綻放,繁覆的巍字,在琉璃的夜幕下閃著淡淡金色的光,如盛夏的流星雨,穩穩紮進他心裏,久久難以消散。

瞬間的決定,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心,往後前路漫漫,沒了那些自封的偏執阻礙,仿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得人所愛,得所愛之人,大抵是這世上最令人欣喜的事。

趙雲瀾的肚子煞氣氛的突然叫起來,他匆忙去捂,又覺得捂也捂不住,便轉頭看沈巍,沈巍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餓了?”

“唉……為了追你我真是心力憔悴,傷身又傷心啊!”趙雲瀾雙手背在頸後,側著頭看向沈巍的臉,若含上一支棒棒糖,和上一世的趙雲瀾就真的沒有一點區別了。

沈巍已經習慣了他的套路,除了笑一笑,車該怎麽開還怎麽開。他七拐八拐繞進一個非常僻靜的街區,看得出沈巍常來,輕車熟路。老板是個與沈巍年紀相仿的男人,沈巍進來時,他正擺弄門口的花草。

那人見沈巍還帶著一個人明顯一頓,從他認識沈巍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見沈巍帶人過來。

大抵是一家粵菜館,名字叫的十分詩意——煙齋靜處,古樸的中國風特色,帶著些江南水鄉的小調,入眼處到處都是檀木的座椅和玲瓏的花草,人不算多,大約是錯開了晚飯的時間,顯得十分安靜。

老板帶著兩人坐下,又親自幫忙點單,一邊點單一邊與沈巍閑聊,還細心的詢問了趙雲瀾的口味,得知趙雲瀾喜歡辣口,老板仔細翻了翻菜譜,又十分遺憾的調笑了沈巍一句:“沈老師可不盡責啊!這裏只有江南菜,口味一點都不符合這位仁兄。”

趙雲瀾沒等沈巍開口,就自己打了個圓場:“沒關系,沈老師吃什麽我吃什麽就行。”

老板早覺得這兩人關系不一般,此刻一聽這話音立馬就明白了,只是覺得眼前的人年紀尚輕,看上去應該還是個學生。

“那就這些,你再確認一下。”老板將平板遞過去,站在一旁等待著,從趙雲瀾進門開始,他就沒少打量,這人年紀雖小,容貌倒與沈巍十分相配,他不由的心想,帥哥這種東西,往後恐是越來越少了。

趙雲瀾愛吃辣,但也不挑,尤其是現在餓了,越發是來者不拒,一桌子江南菜,沈巍吃了三分之一,其餘的全被趙雲瀾消滅了。菜的口感很好,很大程度上保留了食物原生的香氣,佐料少,口味淡,擺盤又考究的挑不出毛病,沈巍會喜歡也不奇怪。

吃飽喝足,兩個人又小坐了一會兒,沒追到沈巍之前,趙雲瀾十八般武藝,哪一項都能拿出來打幾下,現在追到了,他和沈巍反倒彼此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聊什麽了。

一壺很淡的茶,趙雲瀾不知道叫什麽,只覺得喝起來很香,他之前從來也不喝茶,覺得這是老年人才有的娛樂愛好,不過他又想,沈巍和個老年人,除了皮相,恐怕也沒什麽區別了。

時間指向十點半,沈巍結賬付錢又和老板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此時夜幕已深,明天又是工作日路上行人很少,宿舍馬上就要門禁,今天,估計又是住在老師家的一晚。

車子繞過趙雲瀾所住的小區一路開進了沈巍所在的小區。地下車庫空空蕩蕩,唯有幾個安全標識還堅強不屈的亮著,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聊天,趙雲瀾更是忙前忙後跑了一整天,此刻被車裏的暖風一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

“困了?”車子已經駛入沈巍車位所在的區域,正專心致志的倒車。

“有一點。”趙雲瀾雙手環在胸前,挪了挪讓自己睡得更舒服。

“回去睡吧!已經到了。”沈巍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看身邊的人昏昏欲睡,無奈探身過去也幫他解,正要走,迷瞪著眼的趙雲瀾忽然轉了個頭,唇角擦過沈巍的側臉,一下子將兩人都驚醒了。

趙雲瀾看著沈巍近在咫尺的側臉,嘴角有點酥麻,沈巍的耳朵已經紅了,顧不上想別的,直楞楞的立馬坐了回去,反應了片刻,伸手探了後座上的包,幾不可聞的丟下一句:“下車。”

坐在副駕駛上的趙雲瀾看著自家沈教授匆匆忙忙又面紅耳赤的樣子,不由得心情大好,拎了自己的包也下了車。

沈巍一旦尷尬,眼神就會無處安放,尤其是面對趙雲瀾時,他好像本能的就會臉紅失措。

電梯平穩上升,趙雲瀾離沈巍站的不遠也不近,他想牽那人的手,又看看頭頂的攝像頭,他總是擔心,逼的太緊,會將人嚇跑,便只好作罷。

進門還沒來得及開燈,一只又圓又白的不明生物就屁顛屁顛的沖到門口,兩只雪白的爪子搭在沈巍腿上,滿臉求抱抱的樣子。趙雲瀾站在沈巍身後,心想,老子還沒抱到呢,怎麽能讓你先抱?

當然,沈巍也沒抱它,只是一路走到廚房,開了一個罐頭,又放了些貓糧,臨走摸了摸它的頭,就結束了。趙雲瀾站在不遠處,眼神戲謔的和那貓對視,看見了吧,他不會抱你的,當然,貓是理解不了趙雲瀾的意思的。

安頓好貓該安頓趙雲瀾了,沈巍手腳麻利的熱下牛奶,又去浴室放了水,從自己櫃子裏翻出一套只是顏色不同其他都一樣的同款家居服,想了想,又貼心的加了一條內褲。這些都做完,趙雲瀾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沈巍一直在猶豫,他和趙雲瀾兩個人該怎麽睡,一起睡吧……有點尷尬,分開睡吧,又擔心他不願意,現在這人直接睡著了,事情就更加難辦了。

沈巍將牛奶端出來,看那人實在睡得熟,想了想又沒叫他,自己坐在茶幾上,捧著那杯牛奶目不轉睛的盯著。

腦海裏忽然閃過相似的場景,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覺洶湧而上,沈巍瞇了瞇眼,想思索一下這感覺因何而來,那場景卻恍然消失了。

或許是夢吧,沈巍想,畢竟很多時候,因為時空的交疊,夢境會偶然與現實重合,讓人產生莫名的熟悉感。

時間已經指向十二點,趙雲瀾不僅沒醒,反而有愈睡愈沈的跡象,手裏的牛奶已經由熱轉溫,沈巍想了想,放下手裏的牛奶,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抱趙雲瀾,手剛剛墊到他頸下,另一只手正嘗試著用力,那人卻悠悠轉醒了。

剛醒來的趙雲瀾還不太適應光線,瞇著眼睛看眼前的人,發現是沈巍以後,本能搭住那人的脖子,身子動了動,嘴裏沈沈的:“沈巍……”

這一喚喚的沈巍直接楞在了原地,兩只手不知該動還是不該動,正當猶豫時,躺著的趙雲瀾已經完全清醒了,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扶住自己的人。

如墨的眸子在夜色燈火中閃著如同琉璃的光芒,透過那稀薄的空氣引燃在交錯的視線裏,趙雲瀾忽然用力拽下了沈巍,在身上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人一把拉進懷裏,半跪著的沈巍被這匆忙的一拉,差點栽在趙雲瀾身上。

四目相對,寸尺之距。趙雲瀾動了動喉結,又輕輕的喚了聲:“沈巍……”

眼裏的光彩晦暗不明,頭頂交錯的陰影引得人心躁動,沈巍早已在這一喚又一喚的聲音裏混亂不堪。雙唇交疊,軟糯的觸感迅速蔓延,沈巍僵在原地,雙手搭在沙發兩側,一時連眼睛都忘了閉。

直至趙雲瀾撬開他的貝齒,進一步攻城略地時,他才後知後覺體味到其中的快樂。呼吸交纏,情難自抑,趙雲瀾揪開沈巍的襯衫,打算順著那人腰線往上,卻只是剛觸到皮膚,就被沈巍一把按住。沈郁的眼眸裏翻湧著浪,此起彼伏的胸膛灼燒著空氣,沈巍微微離開了他些,啞著嗓子伸手蒙住他的眼睛:“別鬧,明天還有課呢。”

身體的急劇變化燒的沈巍理智盡失,可但凡他看那人一眼,心裏便有一絲不忍,還是個孩子啊,怎麽也該,再長大一些。

被蒙了眼睛的趙雲瀾身體逐漸平覆,呼吸歸返的差不多了,沈巍才輕輕拿開自己的手掌,口幹舌燥,身側唯有一杯純白的牛奶,顏色卻更令人遐想,讓趙雲瀾又多看了沈巍幾眼。

那人明顯情動,耳朵紅的要滴出血來,一向溫和靜默的眸子裏星星點點,欲望想遮都遮不住,沈巍沒去看趙雲瀾,經過這麽一折騰,他衣服發型全亂了,坐在那,倒更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趙雲瀾也覺得自己有些急了,所以沈巍的拒絕,也算是意料之中,不論因為什麽原因,既然已經在一起了,這一步遲早是會走出去的,何必急呢?

待兩人都收拾完,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沈巍本來還想到底怎麽睡,猶豫著無法開口,誰知趙雲瀾洗完澡直接去了客房,臨睡還甜甜的和沈巍道了晚安,完全沒有要一起睡的意思,沈巍躺在床上,心裏胡亂的思索,到底是自己想多了,還是剛剛傷害到了他?

然後就在這樣那樣的胡思亂想中,睡著了。

在一起之後的兩人,除了關系不同了以外,其餘的似乎還是老樣子。

趙雲瀾從宿舍搬了出去,悄咪咪的誰都沒告訴。大部分的東西還在宿舍,只帶走了一些必要的。校園裏關於他和沈巍的流言仍在,只是得不到當事人的回應日漸變淡。

沈巍除了講課時能滔滔不絕,私底下話實在是少。有時候趙雲瀾嘰裏呱啦說了半天,那人也只是點一點頭,笑一笑,情話就更不會說了,濃時一句輕輕的雲瀾,便是所有心意。

他眼裏的寵溺趙雲瀾看得見,只是不同於上一世,沒有深沈背負的東西,看起來明媚又安靜,如緩緩流淌的三月清泉,一點一滴都放在眼前人身上,愛意浮於眼底,不做太多掩飾。他會在上課時趁著大家低頭看書悄悄交換一個眼神; 會在午飯後沒辦法回家將那人塞進自己的辦公室,任他躺在腿上,安靜的睡個午覺; 會等他放學,記下他喜歡吃的東西,會聽他碎碎念,陪他熬夜,打游戲……他竭盡全力的,想把最好的都給他。

他總覺得趙雲瀾跟了他,虧了。

他想等他長大一點,給他換更大的房子,帶他去他喜歡的地方,如果他願意一直跟著自己,他甚至想和他領養一個孩子。

三十二歲的沈巍,已經不算年輕,是應該安定下來,與一個人,慢慢的規劃一生。

他常常在亂想中睡去,又在天還微微亮時便起來,熱牛奶,做早餐,輕輕推門到客房去,俯下身悄悄親吻他心愛的人,在床邊坐一會兒,看指針指向該起的時刻,推一推那人,再抱起來,任他在自己身上耍賴,點火,推推搡搡開始一天的生活。

沈巍原以為自己可能會孤獨一生,可現在覺得,應該是沒機會了,趙雲瀾已經點亮了他的人生,如若往後再要他歸去,他也必定拉著那人,同赴黑暗。

人的貪念一旦拉起,便如彈簧般起起伏伏,再難平靜。沈巍非神非魔,只是個普通人,他想要的也很少,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朝朝暮暮就白首,既然得到了,那就死死抓在手裏。

轉眼便入冬了,龍城的冬天不甚冷,卻也比不得靠南靠海的季風氣候,稍有不慎感冒就會找上門來。龍大也正式進入了考試月,本就學習氛圍十分不錯的龍大,此刻更是陷入一種高考般的壓抑氣氛中,不是六十分保過的心態,而是每個人,都恨不得考滿分。圖書館座無虛席,咖啡廳一座難求,就連學校外的飲料店也坐滿了人,深刻踐行了宿舍是懶惰的溫床,大家同心協力,沖出宿舍,才能保家衛國的道理。所有課程都已經結課,趙雲瀾窩著沈巍家裏,一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時沈巍已經走了,臨近期末,教研組有很多學期總結要做,以往沈巍每次這個時候,都恨不得住在辦公室裏,今年不同了,去學校聽完報告,再把自己負責的工作一分配,卷著東西就回家了,如此往來幾天,教研組的其他同事都調侃,沈教授是不是金屋藏嬌啊?被調侃的沈巍也不反駁,溫和的笑一笑與其他老師道別,繼續回自己的家。金屋藏嬌或許算不上,但歸心似箭卻是真的。

鍋裏溫著牛奶,煮好的蛋也一並溫著,但趙雲瀾往往一懶三懶,早上起來除了洗個臉刷個牙,便是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電影,打游戲,吃的除非端到眼跟前,不然根本想不起來了吃。沈巍好幾次中午回來,都發現他放在鍋裏的牛奶雞蛋,還有其他的東西都原封不動的擺在那,無奈他只好將自己的時間壓縮再壓縮,盡量趕在趙雲瀾起床前或剛起床時回來,親手將東西端到那人眼跟前。

今天的沈巍略微回來的晚了些,剛剛印刷完的卷子出了些小問題,幾個老師改了改,又去重印,沈巍被院長叫過去,說今晚有個應酬,需要沈巍陪同,沈巍向來不喜歡應酬是龍大人盡皆知的事情,不到必要時候,院長也極少邀請沈巍,但凡邀請,必是不得已的大事,沈巍也沒回絕,只是和院長確認了時間地點,就匆匆回家了。

到家時趙雲瀾還賴在床上,那會已經接近中午十一點,他洗了些水果· 端過去,剛把盤子放下,那人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沈老師……”趙雲瀾撒嬌似的蹭了蹭沈巍,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一副有求於人的嘴臉。

沈巍被他攬著坐下,環著他的手問:“說吧,怎麽了?”

趙雲瀾一只手抱著沈巍一只手摸過手機:“我買了今天晚上的賽事門票,你和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沈巍盯著屏幕:“怎麽不提前說?”

“嗯?你有事嗎?”

這是趙雲瀾第一次如此正經的邀請沈巍出去,一起去看他喜歡的東西,沈巍真的不想拒絕,可是,他才剛剛答應了院長……

“今晚有個應酬,那會回來的時候答應了院長……”他看著趙雲瀾,頓了頓又說,“要不我給院長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推了?”

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過,趙雲瀾知道沈巍的脾性,若不是不得已的應酬他是不會去的。趙雲瀾嬉笑著爬上沈巍的肩膀,將下巴墊在他頸側:“那就算了,以後有機會再看吧!”

他蹭了蹭他的耳朵,又使壞的哈了口氣,惹的床邊的人身子發僵,耳朵發紅,才端起一邊的盤子悠然的吃起來,若說這人生有趣的事真多,調戲沈巍,就是一大樂事。

下午六點四十,沈巍做好晚飯,又陪著趙雲瀾吃了些,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有事一定給自己打電話,趙雲瀾嫌他煩,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丟不了,推推搡搡就把沈巍送出了門。

沈巍一走,屋子裏瞬間有些冷清,趙雲瀾自己收拾了碗筷,想洗碗又找不到東西,最後只能作罷。出來在地毯上坐下,旁邊一只大白正在酣睡,他難得的沒有欺負它,將那只胖貓抱到自己腿上,打開投影,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裏買好的兩張票還在靜靜躺著,他盯著對面的時鐘,覺得今晚的時間過得真慢啊。

買了票沒去的趙雲瀾只能無奈看直播,明明熱血酣暢的比賽,楞是給他看困了,喜歡的戰隊絲血翻盤他也叫不出來,越看越覺得悲傷,隔一會兒看一眼表,隔一會兒再看一眼,硬生生挨到九點,沈巍還沒回來。以往看電視時,他最煩那種女生查崗的戲碼,可如今落在他頭上了,他不由的就撥了沈巍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便接起來了,聽得出那邊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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