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又是一節座無虛席的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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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燕燕的聲音也很多，不知道是誰在一直勸酒，杯子碰撞的聲音直逼耳膜。
“雲瀾。”吵鬧的聲音忽然斷了，沈巍似是進了一處僻靜的房間，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晰溫潤。
“沈老師……你，什麽時候回來啊？”趙雲瀾靠著沙發，懷裏揣著大白，頭盯著天花板，想象著沈巍此刻的樣子。
那邊有清淺的笑意傳來，似是喝了一點酒，用詞也大膽了幾分:“想我了？”
“咳……咳咳……”趙雲瀾著實被沈巍嗆了一口，但也覺得這樣的沈巍，十分可愛。
“是啊，想的不得了，沈老師還不回來嗎？”
又是一縷輕盈的笑:“再過半個小時吧，快結束了……”頓了頓，他又說，“今晚沒能陪你，我很遺憾。”
趙雲瀾失笑，還記著呢，這人……
“行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如果喝了酒就找代駕吧，自己小心些，嗯……用不用我去接你？”
趙雲瀾咬著手指，又摸了摸懷裏的貓，有些期待見到沈巍喝酒的樣子。
“不用了，只喝了一點，不礙事，再說你又沒有駕照，怎麽接我？”
趙雲瀾正要開口，那邊就傳來呼喚沈巍的聲音，沈巍應了一聲，又轉過來繼續等著趙雲瀾的下文，趙雲瀾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他了:“那就先這樣吧，如果需要我過去接你，給我打電話，自己小心一點，少喝一點酒。”
“好。”
忙音猶在，沈巍站在狹小的衛生間裏，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他太喜歡這種感覺了，被人惦記，有人牽掛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清清冷冷三十幾年，總算有真實活著的感覺了！
年覆一年的清醒，他忽然就想醉一回，因為他知道，不論自己怎麽醉，也永遠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個人，會沖破夜色與迷霧，千山萬水，接自己回家。
一場名利交錯的應酬終於在十點落下帷幕，沈巍陪著院長一個一個將人送走，又親自把院長送上車，才掏出手機給代駕打了個電話，他其實沒多喝，可惦記著那人的囑托，還是安安心心叫了個代駕。
上車本想給趙雲瀾打個電話，看了看時間又覺得太晚了，沈巍不善於喝酒，喝一點酒就臉色發紅，若喝的多了，整個人就開始犯迷糊，他向來獨居，所以通常都是淺嘗輒止，流於表面，克己忍耐，幾乎成了他的標簽。
回到家已近十點半，他站在門口正要掏鑰匙，門就從裏邊開了，趙雲瀾穿著白色的毛衣，懷裏抱著一只貓:“回來啦？”
那語氣聽的沈巍心裏一顫，他放下手裏的東西，直接將人拉到懷裏，橫在兩人中間的貓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變形，噗通一聲跳下地，沈巍將人圈在懷裏，又順手帶上門。
呼出來的氣帶著絲絲酒味，趙雲瀾皺了皺眉頭，正打算開口讓人去換衣服，那人卻突然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有你真好，雲瀾。”
千言萬語如鯁在喉，趙雲瀾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是。”
我也是，小巍。
第 9 章
（r）
......
期末考試如約而至，趙雲瀾自從追到了沈巍，整個人也沈下了心，學習自然是不用擔心的，前有天賦異稟，後有他的沈教授，掛科這種事，基本也和他絕緣了。
考試當天一早，趙雲瀾難得的沒讓沈巍叫，自己麻利的起床刷牙，端端正正坐在桌子旁等早飯，順帶著還翻了兩眼書。
“都覆習好了？”沈巍將早飯端上來，又把筷子遞給趙雲瀾。
筷子接到手裏，趙雲瀾把書合上推遠，挑了挑眉毛道:“當然，沒問題。”
沈巍不用監考，研究生的考試也早已結束，本科生的卷子少，無須他親自去改，所以現在基本等同放假。
“一會兒我送你過去，然後我就在辦公室等你，你考完直接過來就成，或者給我打電話，順便你中午想吃什麽？”
趙雲瀾一口面包還在嘴裏沒咽下去，擡頭看了看沈巍，心想這早飯還沒吃完呢，怎麽就跳到午飯了？
“午飯……隨便吃點吧，下午考完了再吃好的。”
沈巍看著對面的人笑，吃好的？我看你是想把我吃窮！
開考半個小時多一點，趙雲瀾就已經寫完了卷子，大學的期末考試與高中相比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四十分鐘已經算是趙雲瀾的一般水平了。他揮了揮手示意監考老師，待老師走過去，他壓低聲音問:“可以交卷了嗎？老師。”
監考老師看了一眼趙雲瀾的卷子，寫的滿滿當當，他又湊近了些，發現答案也基本上是對的，那老師不禁眼前一亮，看這學生痞裏痞氣不曾想竟是個好苗子。
“一個小時以後才能交。”老師靠在趙雲瀾的考桌邊，邊看他的卷子邊小聲道。這門課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多數全靠學生的理解能力，老師顯然對趙雲瀾的卷子比較滿意，邊看邊點頭，還順手翻了一下，看了眼趙雲瀾的名字。
“趙雲瀾……”那老師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隨即好似想起了什麽目不轉睛的看了趙雲瀾兩眼，讚賞的點了點頭，不錯，沈巍的學生果然都不差。
趙雲瀾又檢查了一遍，之後便是咬著筆頭盯著黑板上方的鬧鐘發呆，腦海裏慢慢浮出沈巍的影子，不由的便笑了。
他們家沈老師啊，人美心善廚藝好，又學識淵博，雖然說不出多煽情的話，卻是實打實的對人好，趙雲瀾不禁想，他這輩子也得好好積德，哪怕下輩子沒記憶了，他也得靠著那些功德乞求重遇。
一個小時零幾秒，趙雲瀾從回憶中抽身，拎著自己的卷子和兩支筆慢悠悠上了講臺，又朝著兩位監考老師笑了笑，在一眾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考幾分固然重要，更重要的還是他的沈教授，他真是一分鐘也不想和那人分開。
走到沈巍的辦公室門口，趙雲瀾故意敲了敲門，直至裏面有熟悉的聲音傳過來，趙雲瀾才擰開門斜靠在門邊上:“沈老師～”
低頭正看著文件的沈巍聞聲一頓，擡眼就看見某人滿臉風騷的斜在門上，帶著些笑又不笑的神情，身體力行的勾引著什麽。
沈巍也是無奈:“這麽快就寫完了？”
趙雲瀾見沈巍也不為所動，悻悻關了門坐到沈巍對面的椅子上:“我早就寫完了，那老師不讓我交，不然我早就出來了！”
“這麽厲害？”
“那可不，都是沈老師的功勞！”
他俯身趴在沈巍的辦公桌上，下巴墊在小臂上擡起眼睛朝著沈巍笑，就如同他上一世初識沈巍之時，在他辦公室也是這樣一副光景。
腦海裏忽有什麽劃過，快的根本來不及捕捉，沈巍瞇了瞇眼睛，莫名生出一種濃郁的熟悉感，他看著眼前的趙雲瀾，手指不知不覺撚彎了稿件的一角。
“那我們現在……吃飯？”沈巍也俯低了身子，目光與趙雲瀾接著，若是此中有桃樹，此刻必然已經花飛滿天了。
趙雲瀾沒接沈巍的話，只是伸出手扯了扯沈巍的袖子，又趁那人分神片刻輕輕拉住他的手。
“沈老師～我，餓了！”那餓字說的極輕，什麽意思，不用言明兩人就已心知肚明。
手指在沈巍的手心裏輕輕抓撓著，舌頭舔過牙齒，眼神說不盡也道不明。
沈巍的耳根已經紅了，喉結不由動了動，從趙雲瀾手中抽離出來:“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趙雲瀾探前身子湊近，故意朝沈巍吐了口氣:“怎麽，沈老師怕了？”
唇離的極近，整張臉就在眼前，只要微微探身便能攫取果實，沈巍的眼角有點紅，他想，這果子一定很甜……
趙雲瀾本就是想逗逗沈巍，此刻看他家教授已然有情動的跡象，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今日考試人來人往，若是讓人看見，那可比一起走一走嚴重多了，但撩都撩了，怎麽也不能白費力氣，他趁那人不備，伸手捧住那人的臉，重重吻下去，舌尖在人嘴裏掃蕩了一圈，聽著走廊有腳步聲響起，才不甘不願的放開，兩人都有點喘息，沈巍更是臉紅到了脖子，眼神迷離看的人心癢難耐，趙雲瀾想，他遲早得在這地方把沈巍吃了。
草草吃了中午飯，趙雲瀾又趕快奔赴下一場考試，他今年共有六場考試，下一場還在三日後。
這場考試趙雲瀾答的更快，半個小時零兩分他就合上了自己的卷子，因為中午沒休息，他有點困。
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沒多久，趙雲瀾就被巡考的人叫醒了，彼時他剛剛睡著，忽然叫醒多少有點氣，臉色陰沈著根本沒去看是誰叫醒了他。
“認真考試。”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趙雲瀾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
他擡起眼，剎那楞住……沈……沈巍！他張了張嘴，又覺得不大合適，伸出舌頭舔舔牙齒，用餘光去瞥沈巍，看到那人的巡考牌，無奈拿起了筆。
沈巍已經走去後面，巡了一圈從後門出去，周圍同學的眼神似有似無飄過來，趙雲瀾想，若不是考試，估計這會早就有人掏出手機拍照了，這八卦的眼神，簡直要把他吃了。
講臺上兩個女老師也若有所思的看著趙雲瀾，末了還低聲交流了些什麽，趙雲瀾看著正前方的表，一只手撐住頭，覺得這時間過得是真慢。
好不容易挨到一小時，他拎著卷子急匆匆的走上去交了，這次也沒心情和女老師笑了，上趕著奔去了沈巍的辦公室，剛要敲門，就聽得裏面有女人的聲音傳過來，他不喜歡聽墻角，也懶得理會別人，掏出手機給沈巍發了個消息，自己就去停車場了。
不到五分鐘，沈巍就拎著包出現在視線裏，趙雲瀾靠著車玩手機，見沈巍過來想撲過去給沈巍個擁抱，又顧著公共場合，只能算了。
“怎麽不去辦公室找我？”沈巍開了車，又幫趙雲瀾打開車門。
“去了聽見你辦公室有人，就先過來了。”
沈巍一怔，覺得他這話裏好似有話啊。
“剛剛院裏的科研院的人過來安排了幾個科研項目，讓利用寒假好好研究一下。”
趙雲瀾撇了撇嘴，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說什麽。
“你這答題的速度未免有點太快了，上午就有老師和我說了。”沈巍開著車往外面走，出門時還和看門小哥笑了笑。
“你巡考怎麽沒和我說？”
沈巍就知道這孩子肯定為這事不快呢。
“路過，臨時替了替別人，恰巧就碰到你在睡覺。”
恰巧？趙雲瀾才不信他是恰巧，他八成是看見他在睡覺，特意進來提醒的！不過趙雲瀾也有些疑惑，最近沈巍在學校說越來越大膽，幾乎完全不顧及旁人的眼光。
“沈老師，我發現最近你……不怕八卦了？”
沈巍笑:“我何時怕過？”
咦，不對啊，之前沈巍和自己避嫌，好幾次還傷了自己的心呢？這會怎麽又什麽都不怕了？
“那你之前……不是好幾次拒絕我，不都是因為……”
“因為什麽？”
“因為八卦啊，那時候學校鬧得多兇……”
綠燈亮了，沈巍沒接話自顧自的轉向，他何曾是因為八卦，不過是顧忌著他還太小，害怕毀掉他的人生，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然而緣分到了，是怎樣都避不開的，既然避不開，倒不如遵從自己的內心。
“現在鬧得不兇了嗎？”沈巍倒是直接。
悵然啊，經過今天下午這一出，恐又要發酵了。
“你不害怕嗎？”趙雲瀾問。
沈巍神色依然，視線落在車川人流的路面上，他說:“不害怕。”
他看向趙雲瀾，這世上能讓他害怕的，大概就是無法和眼前人走到最後吧！
趙雲瀾盯著他的側臉良久，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他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又默默坐回座位，沈巍的呼吸好像滯了一拍，許久他才耳朵紅紅的小聲斥了一句:“坐好別亂動。”
趙雲瀾才不聽他的話，嗤嗤笑後看向茫茫半黑的地下車庫，現在的日子就是他曾經最夢寐以求的，可他又總隱隱覺得不安，這日子太安逸，安逸的不真實。
第 10 章
期末考試最後一科如約考完，趙雲瀾跟著沈巍回家，剛進門就把人壓在了沙發上。
沈巍推了推眼鏡，又把領帶松開，對上趙雲瀾的視線想看看這人到底要幹嘛。
趙雲瀾望著沈巍的眼睛，手推著他的肩膀，一時居然也沒下一步的動作。
“怎麽了？”沈巍把手放在人腰側，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爸從國外回來了，我今天……就得回家去住了，放假了。”他盯著沈巍的眼睛，有點可憐，又有點不舍，看的沈巍心下一動。
其實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一放假，這孩子肯定是要回家過寒假的，畢竟他年紀尚輕，又剛剛上大學，還住在本市，周六日能不回去已是難得，就是……還是不舍啊，他一走，這屋子裏冷冷清清，就剩自己和一只大白貓了。
沈巍心嘆，但臉上還是一如往常的對著趙雲瀾笑:“不也就過兩條街的距離嘛，想來隨時過來。”
趙雲瀾抱住沈巍，又像個小孩子一般在他頸窩使勁蹭了蹭:“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回去。”
頸窩裏的呼吸軟軟的，聲音也蒙了層嬌氣，沈巍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我每天都在的，回去看看父母也好。”
他總不能一輩子誰都不見，就和自己在一起吧。
“唉……我這還沒走呢，就開始想你。”
趙雲瀾的情話已經說過夠多，可每說一次，沈巍的心都能被暖作一灘水，他擁緊了懷裏的人，極輕極輕的:“我也會想你。”
吻得難舍難分，趙雲瀾扒了沈巍的毛衣，大有做一的氣勢，然而他還是太嫩了，三下兩下就被沈巍翻了個身壓在下面，他推住沈巍的肩膀，不滿的擡腿蹭那人腰側:“沈老師，不能禮尚往來嗎？”
“禮尚往來？那你的禮呢？”沈巍眼角帶笑，俯下身蹭了蹭那人臉頰，又咬住他的耳垂，心裏暗嘆:“好香啊。”
狼啊狼啊……這哪裏是外表溫順的小綿羊，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啊。
“衣冠禽獸。”趙雲瀾癟著嘴，幾不可聞的嘟囔道。
不知道刺了沈巍哪根神經，他忽然擡身笑了起來，心情似是格外好。
唇被噙住，氣息交換間，趙雲瀾聽見耳側有熾熱的聲音，他說:“禽獸也只對你禽獸，只對你一個人。”
趙雲瀾覺得自己的腦子亂了，做一什麽的都去他媽的吧，身上這人要麽不撩要撩就直接往死裏撩，現在就算讓他死在他身上他都願意，做個零算什麽，他又不是沒做過……
註定難以平靜的一中午。
糾纏不休的兩個人像要生離死別一樣，纏綿在那軟床上久久不休，直至趙雲瀾筋疲力盡開口求饒，沈巍才不盡滿足的將他攬進懷裏。
“你屬……屬狼的嗎？”趙雲瀾氣息不穩的蜷在他懷裏，他記得之前沈巍不是這樣的，他哪怕再想要也會多少克制一些，今天，不僅不克制，反倒解放了天性般往死裏做，這今天還能回家嗎？
“我屬禽獸的你忘了？”頭頂沈巍的聲音低沈，帶著餘韻未散的喑啞，話裏全是笑意。
沈巍變得不一樣了，經過這麽久的接觸，趙雲瀾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他不再是那個萬年壓抑的沈巍，他會笑，會鬧，會表達自己的情感，需求，他變得，更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他轉而又笑，他這一世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人嗎？
收拾好東西，把該帶的都帶上，沈巍送趙雲瀾下樓，臨行前，趙雲瀾抱著那白貓滿臉擔憂:“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你爸……”
沈巍無奈，它要是能照顧我，我早省了一堆事了。
“別老是睡覺的時候吵他，我很快就回來，聽見了嗎？”說完他還拍了拍貓的頭，貓被他嘟囔的煩了，扭著頭自動屏蔽了他的話。
“走吧。”趙雲瀾又回頭掃了一眼。
沈巍:“……”
又不是不回來了，這孩子……
沈巍攥緊趙雲瀾的手，他們在外面很少牽手，總怕多些不必要的議論，而這忽然一牽，趙雲瀾反倒不太適應。小手在沈巍的手掌心裏不住的亂動，撓的沈巍心癢癢。
“不喜歡牽？”沈巍總覺得他和趙雲瀾好像沒個談戀愛的樣子，總擔心他多想，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這人還不配合。
“不是，就是第一次牽，有點……有點不習慣。”他也抓了抓沈巍的手，兩人由牽著變成了十指相扣。
趙雲瀾的家離沈巍住的地方不算遠，出了小區拐兩條街，兩人沒開車，此時正是下午陽光將落未落時分，入冬天氣很冷，趙雲瀾背著包手縮在袖口裏，沈巍怕他凍著，將另一只牽著的手揣進自己兜裏，狹窄的上衣口袋忽然多了兩只手，顯得有些擁擠不堪。
兩人慢悠悠的晃進趙雲瀾的小區，拐過單元樓，一直牽著的手很有默契的分開了，趙雲瀾的步伐明顯放慢了許多，他將手縮進袖子，領著沈巍轉轉繞繞進了自己所住的那棟。
沈巍將手裏的行李箱遞過去，看著那人眼睛想說點什麽又不知怎麽開口，最後只能張開手用力將人攬在懷裏，難舍難分啊，一條街也舍不得將人放走。
“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裹在圍巾裏的趙雲瀾將頭埋在沈巍的肩膀上，點點頭道:“好。”
不舍的將懷裏人放開，沈巍往後退了半步:“回去吧。”
今天的趙雲瀾似是心情不大好，話說的很少，點頭成了標配。
“沈老師再見！”
“嗯，再見。”
沈巍看著人上了電梯才緩緩轉身往外走，出了小區門不久，天上竟飄起了雪花，沈巍站在路邊等通行，天色微茫了下來，沈沈的看不清遠處。通行燈亮起來，他與對面的人擦肩而過，雪撲到他臉上，擡頭瞬間一張極為熟悉的面容跌入眼底，那女人走的極快，踩著高跟鞋在剛剛撲濕的地面上迎面而過，沈巍楞了楞，待反應過來再回神，那女人已經進了小區，走的正是他來時的路線。看上去三十多歲的身段，與趙雲瀾五分相似的眉眼，滿身生人勿近的氣息，沈巍滯了滯，快速過了人行道，沒想到他與對方的第一次見面竟是以這種方式。
他忽然覺得，自己配趙雲瀾，有些老了。
“爸，我回來了。”趙雲瀾拖著行李箱進門，邊換鞋邊和坐在沙發上沈默的男人說話。
氣壓有些沈，趙雲瀾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心裏那些隱隱不好的預感此刻越發濃郁，他爹突然急匆匆的從國外趕回來，一接到電話趙雲瀾就覺得不對了。
將行李拖進自己的房間，又換了身居家的衣服，趙雲瀾在床上坐了會兒，給沈巍發了個消息，才磨蹭出了門。
沙發上的男人抽著煙沒看他，他媽也回來了，坐在另一邊見他出來沖他招手，猛然萌生的想法沖進他的大腦，他想，恐是他與沈巍的事，被知道了。
“爸，媽，怎麽了你們這麽嚴肅？”趙雲瀾盡量裝作平常的樣子，捏起桌子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果肉還沒嚼碎，坐在長沙發的男人就開口了，只是這第一句就讓趙雲瀾沒法接。
“這一個學期，你都住在哪裏？”
煙霧繚繞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趙雲瀾一怔，手中的蘋果差點手滑跌在地上，他將嘴裏的東西咽了，又把蘋果放在桌子上，他知道瞞不住的，可他沒想到這麽快。
他不害怕坦白，可他害怕坦白之後會面對無法預料的結局，他本想讓自己再長大一些，讓自己看上去有能力也有擔當的時候，再正正經經的把這件事告訴家裏人。即使他們會反對，他也有能力反抗，可是如今，明顯還太早了。
他知道沈巍一直有顧慮，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他的年齡，害怕他只是一時興起，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耳邊叨叨，他對他是認真的，認真的想要走下去。
“我……”趙雲瀾嘴快心快，此刻卻好像沈巍附體一般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麽說。
“沈巍是誰？”
趙雲瀾一頓，他們果然已經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也沒什麽藏的必要了，總歸都要面對的。
開口很難，卻不得不開口。
“是我喜歡的人，也是我的老師！”
氣氛陷入尷尬，時間好像凝固在這客廳裏，除了絲絲縷縷煙霧飄著，連呼吸也停了。沒有人再說話，趙雲瀾觀察著兩位的神情，說出來之後心裏的忐忑反而平息了。
男人將煙擰滅在煙灰缸裏，他瞇著眼終於側過身看向趙雲瀾。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想過後果嗎？”愈發沈郁的表情，讓這場談判歷經幾十分鐘的鋪墊終於進入正題。
趙雲瀾知道他後面還有話，便沒接。
“拋開別的不說，他也是個男人，你們為對方的未來考慮過嗎？即使現在你們互相喜歡，等你們老了呢，無兒無女，孤獨一生嗎？你才剛剛上大學，他又比你大那麽多，你都考慮過嗎？”
兩個男人，在趙父眼裏，這事的荒唐程度堪比一出荒誕戲，趙雲瀾早熟，做事有自己的目標也踏實，當年出國前他執意留下考龍城大學，趙父怎麽說都沒用，無奈只能一家異地分居，可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有自己想學的想做的，不白白辜負期望趙父多數時候是隨他的，辛辛苦苦十八年的培養，上大學第一學期，就出了這樣的事，龍大論壇的熱帖都發到他手機上了，他真是想閉只眼睛都閉不上。
正當趙父以為趙雲瀾不會開口打算繼續說時，一直半低著頭的趙雲瀾輕輕的，卻十分篤定的告訴趙父:“這些我都想過，我能承受。”
話哽在喉頭，那些一直而來恨鐵不成鋼的氣一下子爆出來了，白瓷的煙灰缸摔在地上，瓷器破裂的刺耳聲匆忙鉆進耳朵，趙母被嚇了一跳，反倒是趙雲瀾，只是皺了皺眉頭，一如既往地平靜。
“你能承受，你能承受什麽？你能承受流言蜚語還是網絡暴力？”趙父氣息不穩的盯著趙雲瀾，眼睛在長時間的飛行中泛著淡淡紅色。
趙雲瀾對上他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的:“我什麽都能承受。”
為了沈巍，他什麽都能承受。
趙父被那語氣怔在原地，他記得，上一次他如此篤定的和他談判，是他執意要考龍城大學那次，他說他一定會考上，那會兒，他才十二歲，還沒經歷變聲，在舉家決定移居的前幾天，臥室裏只打著一盞小臺燈，趙雲瀾坐在椅子上，目光堅定的告訴自己，他要留下來，考龍大。
趙雲瀾的脾氣趙父最是了解，一旦認定了某些事，不到至死，決不罷休，這一點，既沒遺傳他，也不像他媽。
時過境遷，或許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吧，龍城他走了那麽多年，終究也還是要回來。
趙父重新坐回沙發上，他望向外面，又點了一支煙。
窗外雪已經下的很大，撲簌簌的落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細碎的影子。
良久，久到客廳裏只剩滴滴答答的鐘聲，趙父倉然開口:“所以這一學期你都住在他那兒？”
“是。”
煙一支接一支，抽的整個客廳煙霧繚繞。
“他對你好嗎？”
一直低著頭的趙雲瀾聞聲一頓，趙父的聲音裏已聽不出情緒，唯有絲絲心疼真真切切的傳過來，他是真的一點一滴都在為眼前人考慮，可他又那樣不甘，不甘心他是這樣的結局。
趙雲瀾的喉頭動了動，思慕了許久措辭，最後只能沈沈的由心底道:“好。”
他眼眶忽然就有些發酸，聲不可控的叫了一聲爸。
趙父擺了擺手，他雖年輕，卻也知道，孩子自有孩子的人生，他所能做的，也不過盡力引導，人生選擇的路上，他無權插手。
趙父起身站起來，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就地丟了一句:“我累了，睡一會兒。”
客廳裏就剩下他和趙母，事情匆匆忙忙開始，又草草收尾，趙雲瀾許久未回家，一進門就受了這樣的大禮。趙母坐過來，目光落在茶幾上那被趙雲瀾咬了一口的蘋果，輕嘆到:“半年不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蘋果被塞進手裏，她看著他，眼神閃爍了幾次，終也只能微微嘆息，從小出色的家教讓她無法去大聲斥責自己的孩子，卻也和他父親般覺得十分荒唐，她甚至想不出，自己的孩子十八年安安分分，最後為何會變成這樣？
“對方……也喜歡你嗎？”她盡力拿捏著措辭，又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她第一次真實的遇見這種事，還是在自己兒子身上。
趙雲瀾機械的點了點頭，腦子一團亂。
趙母也隨他點了點頭，起身嘆了口氣往臥室去，她事先也並不知道，只聽聞趙父忽然回來了，才急匆匆從公司奔回來，不曾想一開場就是這樣的大戲，讓她一時無力應接。
或許，大家都需要靜一靜，再重新去探討。
客廳終於只剩下趙雲瀾一個人了，他起身走到床邊，雪依舊下著，白茫茫的覆了一地，片片清麗的雪花透過玻璃旋轉著和他打了個照面，樓下有人正匆忙行過，他望著望著，好似一眼望到了頭，眼角忽然生了淚，他與沈巍分開的第一天，所有曾經想過的就一下子成了真。
臥室裏手機的呼吸燈一閃一閃的，他拿起來，是沈巍的兩條消息。
“回去了？”
大概隔了十分鐘。
“怎麽了？是有事嗎？”
手指在手機上幾經滑動，又刪除。
“沒事，我愛你，沈老師。”
對面很快就回了，一反之前的平淡無奇，他說:“我也愛你。”
第 11 章
下了一夜的雪，再醒來，天已經亮了。屋外白茫茫一片，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下的著實有點大。
趙雲瀾簡單洗漱了一下出去和父母吃早飯。一家人已經很久沒在一起了，又經過了昨日的事，餐桌上難免有些尷尬。
趙雲瀾食不知味，一晚上過去，他也沒想好怎麽和父母更好的溝通，他誰都不想傷害，可做起來，真的太難了。
餐桌上的氣氛一直靜默著，三個人各吃各的，誰都沒有先說話，客廳外放著兩個行李箱，趙雲瀾心想，莫不是今天就要走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一旁坐著的趙父放下筷子頓了頓開口道:“我今天就要回去，你跟我去待一段時間。”
夾包子的手頓在半空，趙雲瀾轉過頭看向他爸:“你說我？”
“嗯。”趙父邊擦嘴邊點了點頭，末了又意味深長的補了一句，“自己再多考慮考慮，出去走一走，年前就回來。”
包子跌在碗裏，終究也是說不通的，既然說不通，那就用時間來證明吧。
這不是趙雲瀾第一次出國，可走的如此倉促又淒涼，還是第一次。他沒和沈巍講，只等著去了再解釋吧，他怕他多想，也怕他擔心。
機場因為天氣原因多躺航班延誤取消，趙雲瀾盯著大廳的LED，期盼自己的航班也能取消。
然而想什麽不來什麽，成了趙雲瀾人生的常態，正點起飛的飛機，他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手裏緊緊捏著手機。自昨晚後，他一直沒和沈巍聯系，沈巍也沒聯系他。他特別想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幹嘛，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算了，艱難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就別去打擾他了。
飛機滑行起飛的轟鳴聲在耳畔響起，趙雲瀾透過那小小的客艙玻璃往外望，龍城在一點點變小，變得四四方方，星星點點，他仔細的搜尋著，想找到記憶裏熟悉的建築，但什麽也找不見，沒有房子，沒有人，視線裏的景物越來越少，直至完全消失，入眼白茫茫的雲，就像昨日下過的雪。
未曾一起看過第一場雪，終究是個遺憾。
將近十二個小時的飛行，趙雲瀾時而醒著，時而睡過去，夢裏迷迷糊糊的，全是沈巍。
飛機下降滑行的時候趙雲瀾已經醒了，身旁的趙父正在套衣服，他是個話很少很沈默的男人，許多事喜歡身體力行不多言，和趙雲瀾大大咧咧的性格截然相反。
完全陌生的環境，趙雲瀾跟著父親七拐八拐出了機場，車已經等在外面，趙父拉開車門，示意趙雲瀾先上，又把箱子遞給司機，才上去坐下。
他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和當地人交流完全不是問題，趙雲瀾初來，心裏又記掛著沈巍，一路上也沒怎麽說話。
還沒到住的地方，一直靜默著的手機忽然響了，不是短信，而是電話，沈巍的電話。
“餵。”長時間的飛行讓趙雲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啞，悶悶的像是沒睡醒。
“你去哪了？”
趙雲瀾一怔，顯然沒想到沈巍第一句便會問這個，一時支吾著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不在龍城了？”那方的沈巍聲音有點急，卻也依然溫柔著，引的趙雲瀾一陣心酸。
趙雲瀾下意識看了趙父一眼，見那男人側身閉著眼，一時又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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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瀾。”吵鬧的聲音忽然斷了，沈巍似是進了一處僻靜的房間，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晰溫潤。
“沈老師……你，什麽時候回來啊？”趙雲瀾靠著沙發，懷裏揣著大白，頭盯著天花板，想象著沈巍此刻的樣子。
那邊有清淺的笑意傳來，似是喝了一點酒，用詞也大膽了幾分:“想我了？”
“咳……咳咳……”趙雲瀾著實被沈巍嗆了一口，但也覺得這樣的沈巍，十分可愛。
“是啊，想的不得了，沈老師還不回來嗎？”
又是一縷輕盈的笑:“再過半個小時吧，快結束了……”頓了頓，他又說，“今晚沒能陪你，我很遺憾。”
趙雲瀾失笑，還記著呢，這人……
“行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如果喝了酒就找代駕吧，自己小心些，嗯……用不用我去接你？”
趙雲瀾咬著手指，又摸了摸懷裏的貓，有些期待見到沈巍喝酒的樣子。
“不用了，只喝了一點，不礙事，再說你又沒有駕照，怎麽接我？”
趙雲瀾正要開口，那邊就傳來呼喚沈巍的聲音，沈巍應了一聲，又轉過來繼續等著趙雲瀾的下文，趙雲瀾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他了:“那就先這樣吧，如果需要我過去接你，給我打電話，自己小心一點，少喝一點酒。”
“好。”
忙音猶在，沈巍站在狹小的衛生間裏，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他太喜歡這種感覺了，被人惦記，有人牽掛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清清冷冷三十幾年，總算有真實活著的感覺了！
年覆一年的清醒，他忽然就想醉一回，因為他知道，不論自己怎麽醉，也永遠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個人，會沖破夜色與迷霧，千山萬水，接自己回家。
一場名利交錯的應酬終於在十點落下帷幕，沈巍陪著院長一個一個將人送走，又親自把院長送上車，才掏出手機給代駕打了個電話，他其實沒多喝，可惦記著那人的囑托，還是安安心心叫了個代駕。
上車本想給趙雲瀾打個電話，看了看時間又覺得太晚了，沈巍不善於喝酒，喝一點酒就臉色發紅，若喝的多了，整個人就開始犯迷糊，他向來獨居，所以通常都是淺嘗輒止，流於表面，克己忍耐，幾乎成了他的標簽。
回到家已近十點半，他站在門口正要掏鑰匙，門就從裏邊開了，趙雲瀾穿著白色的毛衣，懷裏抱著一只貓:“回來啦？”
那語氣聽的沈巍心裏一顫，他放下手裏的東西，直接將人拉到懷裏，橫在兩人中間的貓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變形，噗通一聲跳下地，沈巍將人圈在懷裏，又順手帶上門。
呼出來的氣帶著絲絲酒味，趙雲瀾皺了皺眉頭，正打算開口讓人去換衣服，那人卻突然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有你真好，雲瀾。”
千言萬語如鯁在喉，趙雲瀾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是。”
我也是，小巍。
第 9 章
（r）
......
期末考試如約而至，趙雲瀾自從追到了沈巍，整個人也沈下了心，學習自然是不用擔心的，前有天賦異稟，後有他的沈教授，掛科這種事，基本也和他絕緣了。
考試當天一早，趙雲瀾難得的沒讓沈巍叫，自己麻利的起床刷牙，端端正正坐在桌子旁等早飯，順帶著還翻了兩眼書。
“都覆習好了？”沈巍將早飯端上來，又把筷子遞給趙雲瀾。
筷子接到手裏，趙雲瀾把書合上推遠，挑了挑眉毛道:“當然，沒問題。”
沈巍不用監考，研究生的考試也早已結束，本科生的卷子少，無須他親自去改，所以現在基本等同放假。
“一會兒我送你過去，然後我就在辦公室等你，你考完直接過來就成，或者給我打電話，順便你中午想吃什麽？”
趙雲瀾一口面包還在嘴裏沒咽下去，擡頭看了看沈巍，心想這早飯還沒吃完呢，怎麽就跳到午飯了？
“午飯……隨便吃點吧，下午考完了再吃好的。”
沈巍看著對面的人笑，吃好的？我看你是想把我吃窮！
開考半個小時多一點，趙雲瀾就已經寫完了卷子，大學的期末考試與高中相比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四十分鐘已經算是趙雲瀾的一般水平了。他揮了揮手示意監考老師，待老師走過去，他壓低聲音問:“可以交卷了嗎？老師。”
監考老師看了一眼趙雲瀾的卷子，寫的滿滿當當，他又湊近了些，發現答案也基本上是對的，那老師不禁眼前一亮，看這學生痞裏痞氣不曾想竟是個好苗子。
“一個小時以後才能交。”老師靠在趙雲瀾的考桌邊，邊看他的卷子邊小聲道。這門課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多數全靠學生的理解能力，老師顯然對趙雲瀾的卷子比較滿意，邊看邊點頭，還順手翻了一下，看了眼趙雲瀾的名字。
“趙雲瀾……”那老師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隨即好似想起了什麽目不轉睛的看了趙雲瀾兩眼，讚賞的點了點頭，不錯，沈巍的學生果然都不差。
趙雲瀾又檢查了一遍，之後便是咬著筆頭盯著黑板上方的鬧鐘發呆，腦海裏慢慢浮出沈巍的影子，不由的便笑了。
他們家沈老師啊，人美心善廚藝好，又學識淵博，雖然說不出多煽情的話，卻是實打實的對人好，趙雲瀾不禁想，他這輩子也得好好積德，哪怕下輩子沒記憶了，他也得靠著那些功德乞求重遇。
一個小時零幾秒，趙雲瀾從回憶中抽身，拎著自己的卷子和兩支筆慢悠悠上了講臺，又朝著兩位監考老師笑了笑，在一眾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考幾分固然重要，更重要的還是他的沈教授，他真是一分鐘也不想和那人分開。
走到沈巍的辦公室門口，趙雲瀾故意敲了敲門，直至裏面有熟悉的聲音傳過來，趙雲瀾才擰開門斜靠在門邊上:“沈老師～”
低頭正看著文件的沈巍聞聲一頓，擡眼就看見某人滿臉風騷的斜在門上，帶著些笑又不笑的神情，身體力行的勾引著什麽。
沈巍也是無奈:“這麽快就寫完了？”
趙雲瀾見沈巍也不為所動，悻悻關了門坐到沈巍對面的椅子上:“我早就寫完了，那老師不讓我交，不然我早就出來了！”
“這麽厲害？”
“那可不，都是沈老師的功勞！”
他俯身趴在沈巍的辦公桌上，下巴墊在小臂上擡起眼睛朝著沈巍笑，就如同他上一世初識沈巍之時，在他辦公室也是這樣一副光景。
腦海裏忽有什麽劃過，快的根本來不及捕捉，沈巍瞇了瞇眼睛，莫名生出一種濃郁的熟悉感，他看著眼前的趙雲瀾，手指不知不覺撚彎了稿件的一角。
“那我們現在……吃飯？”沈巍也俯低了身子，目光與趙雲瀾接著，若是此中有桃樹，此刻必然已經花飛滿天了。
趙雲瀾沒接沈巍的話，只是伸出手扯了扯沈巍的袖子，又趁那人分神片刻輕輕拉住他的手。
“沈老師～我，餓了！”那餓字說的極輕，什麽意思，不用言明兩人就已心知肚明。
手指在沈巍的手心裏輕輕抓撓著，舌頭舔過牙齒，眼神說不盡也道不明。
沈巍的耳根已經紅了，喉結不由動了動，從趙雲瀾手中抽離出來:“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趙雲瀾探前身子湊近，故意朝沈巍吐了口氣:“怎麽，沈老師怕了？”
唇離的極近，整張臉就在眼前，只要微微探身便能攫取果實，沈巍的眼角有點紅，他想，這果子一定很甜……
趙雲瀾本就是想逗逗沈巍，此刻看他家教授已然有情動的跡象，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今日考試人來人往，若是讓人看見，那可比一起走一走嚴重多了，但撩都撩了，怎麽也不能白費力氣，他趁那人不備，伸手捧住那人的臉，重重吻下去，舌尖在人嘴裏掃蕩了一圈，聽著走廊有腳步聲響起，才不甘不願的放開，兩人都有點喘息，沈巍更是臉紅到了脖子，眼神迷離看的人心癢難耐，趙雲瀾想，他遲早得在這地方把沈巍吃了。
草草吃了中午飯，趙雲瀾又趕快奔赴下一場考試，他今年共有六場考試，下一場還在三日後。
這場考試趙雲瀾答的更快，半個小時零兩分他就合上了自己的卷子，因為中午沒休息，他有點困。
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沒多久，趙雲瀾就被巡考的人叫醒了，彼時他剛剛睡著，忽然叫醒多少有點氣，臉色陰沈著根本沒去看是誰叫醒了他。
“認真考試。”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趙雲瀾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
他擡起眼，剎那楞住……沈……沈巍！他張了張嘴，又覺得不大合適，伸出舌頭舔舔牙齒，用餘光去瞥沈巍，看到那人的巡考牌，無奈拿起了筆。
沈巍已經走去後面，巡了一圈從後門出去，周圍同學的眼神似有似無飄過來，趙雲瀾想，若不是考試，估計這會早就有人掏出手機拍照了，這八卦的眼神，簡直要把他吃了。
講臺上兩個女老師也若有所思的看著趙雲瀾，末了還低聲交流了些什麽，趙雲瀾看著正前方的表，一只手撐住頭，覺得這時間過得是真慢。
好不容易挨到一小時，他拎著卷子急匆匆的走上去交了，這次也沒心情和女老師笑了，上趕著奔去了沈巍的辦公室，剛要敲門，就聽得裏面有女人的聲音傳過來，他不喜歡聽墻角，也懶得理會別人，掏出手機給沈巍發了個消息，自己就去停車場了。
不到五分鐘，沈巍就拎著包出現在視線裏，趙雲瀾靠著車玩手機，見沈巍過來想撲過去給沈巍個擁抱，又顧著公共場合，只能算了。
“怎麽不去辦公室找我？”沈巍開了車，又幫趙雲瀾打開車門。
“去了聽見你辦公室有人，就先過來了。”
沈巍一怔，覺得他這話裏好似有話啊。
“剛剛院裏的科研院的人過來安排了幾個科研項目，讓利用寒假好好研究一下。”
趙雲瀾撇了撇嘴，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說什麽。
“你這答題的速度未免有點太快了，上午就有老師和我說了。”沈巍開著車往外面走，出門時還和看門小哥笑了笑。
“你巡考怎麽沒和我說？”
沈巍就知道這孩子肯定為這事不快呢。
“路過，臨時替了替別人，恰巧就碰到你在睡覺。”
恰巧？趙雲瀾才不信他是恰巧，他八成是看見他在睡覺，特意進來提醒的！不過趙雲瀾也有些疑惑，最近沈巍在學校說越來越大膽，幾乎完全不顧及旁人的眼光。
“沈老師，我發現最近你……不怕八卦了？”
沈巍笑:“我何時怕過？”
咦，不對啊，之前沈巍和自己避嫌，好幾次還傷了自己的心呢？這會怎麽又什麽都不怕了？
“那你之前……不是好幾次拒絕我，不都是因為……”
“因為什麽？”
“因為八卦啊，那時候學校鬧得多兇……”
綠燈亮了，沈巍沒接話自顧自的轉向，他何曾是因為八卦，不過是顧忌著他還太小，害怕毀掉他的人生，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然而緣分到了，是怎樣都避不開的，既然避不開，倒不如遵從自己的內心。
“現在鬧得不兇了嗎？”沈巍倒是直接。
悵然啊，經過今天下午這一出，恐又要發酵了。
“你不害怕嗎？”趙雲瀾問。
沈巍神色依然，視線落在車川人流的路面上，他說:“不害怕。”
他看向趙雲瀾，這世上能讓他害怕的，大概就是無法和眼前人走到最後吧！
趙雲瀾盯著他的側臉良久，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他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又默默坐回座位，沈巍的呼吸好像滯了一拍，許久他才耳朵紅紅的小聲斥了一句:“坐好別亂動。”
趙雲瀾才不聽他的話，嗤嗤笑後看向茫茫半黑的地下車庫，現在的日子就是他曾經最夢寐以求的，可他又總隱隱覺得不安，這日子太安逸，安逸的不真實。
第 10 章
期末考試最後一科如約考完，趙雲瀾跟著沈巍回家，剛進門就把人壓在了沙發上。
沈巍推了推眼鏡，又把領帶松開，對上趙雲瀾的視線想看看這人到底要幹嘛。
趙雲瀾望著沈巍的眼睛，手推著他的肩膀，一時居然也沒下一步的動作。
“怎麽了？”沈巍把手放在人腰側，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爸從國外回來了，我今天……就得回家去住了，放假了。”他盯著沈巍的眼睛，有點可憐，又有點不舍，看的沈巍心下一動。
其實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一放假，這孩子肯定是要回家過寒假的，畢竟他年紀尚輕，又剛剛上大學，還住在本市，周六日能不回去已是難得，就是……還是不舍啊，他一走，這屋子裏冷冷清清，就剩自己和一只大白貓了。
沈巍心嘆，但臉上還是一如往常的對著趙雲瀾笑:“不也就過兩條街的距離嘛，想來隨時過來。”
趙雲瀾抱住沈巍，又像個小孩子一般在他頸窩使勁蹭了蹭:“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回去。”
頸窩裏的呼吸軟軟的，聲音也蒙了層嬌氣，沈巍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我每天都在的，回去看看父母也好。”
他總不能一輩子誰都不見，就和自己在一起吧。
“唉……我這還沒走呢，就開始想你。”
趙雲瀾的情話已經說過夠多，可每說一次，沈巍的心都能被暖作一灘水，他擁緊了懷裏的人，極輕極輕的:“我也會想你。”
吻得難舍難分，趙雲瀾扒了沈巍的毛衣，大有做一的氣勢，然而他還是太嫩了，三下兩下就被沈巍翻了個身壓在下面，他推住沈巍的肩膀，不滿的擡腿蹭那人腰側:“沈老師，不能禮尚往來嗎？”
“禮尚往來？那你的禮呢？”沈巍眼角帶笑，俯下身蹭了蹭那人臉頰，又咬住他的耳垂，心裏暗嘆:“好香啊。”
狼啊狼啊……這哪裏是外表溫順的小綿羊，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啊。
“衣冠禽獸。”趙雲瀾癟著嘴，幾不可聞的嘟囔道。
不知道刺了沈巍哪根神經，他忽然擡身笑了起來，心情似是格外好。
唇被噙住，氣息交換間，趙雲瀾聽見耳側有熾熱的聲音，他說:“禽獸也只對你禽獸，只對你一個人。”
趙雲瀾覺得自己的腦子亂了，做一什麽的都去他媽的吧，身上這人要麽不撩要撩就直接往死裏撩，現在就算讓他死在他身上他都願意，做個零算什麽，他又不是沒做過……
註定難以平靜的一中午。
糾纏不休的兩個人像要生離死別一樣，纏綿在那軟床上久久不休，直至趙雲瀾筋疲力盡開口求饒，沈巍才不盡滿足的將他攬進懷裏。
“你屬……屬狼的嗎？”趙雲瀾氣息不穩的蜷在他懷裏，他記得之前沈巍不是這樣的，他哪怕再想要也會多少克制一些，今天，不僅不克制，反倒解放了天性般往死裏做，這今天還能回家嗎？
“我屬禽獸的你忘了？”頭頂沈巍的聲音低沈，帶著餘韻未散的喑啞，話裏全是笑意。
沈巍變得不一樣了，經過這麽久的接觸，趙雲瀾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他不再是那個萬年壓抑的沈巍，他會笑，會鬧，會表達自己的情感，需求，他變得，更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他轉而又笑，他這一世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人嗎？
收拾好東西，把該帶的都帶上，沈巍送趙雲瀾下樓，臨行前，趙雲瀾抱著那白貓滿臉擔憂:“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你爸……”
沈巍無奈，它要是能照顧我，我早省了一堆事了。
“別老是睡覺的時候吵他，我很快就回來，聽見了嗎？”說完他還拍了拍貓的頭，貓被他嘟囔的煩了，扭著頭自動屏蔽了他的話。
“走吧。”趙雲瀾又回頭掃了一眼。
沈巍:“……”
又不是不回來了，這孩子……
沈巍攥緊趙雲瀾的手，他們在外面很少牽手，總怕多些不必要的議論，而這忽然一牽，趙雲瀾反倒不太適應。小手在沈巍的手掌心裏不住的亂動，撓的沈巍心癢癢。
“不喜歡牽？”沈巍總覺得他和趙雲瀾好像沒個談戀愛的樣子，總擔心他多想，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這人還不配合。
“不是，就是第一次牽，有點……有點不習慣。”他也抓了抓沈巍的手，兩人由牽著變成了十指相扣。
趙雲瀾的家離沈巍住的地方不算遠，出了小區拐兩條街，兩人沒開車，此時正是下午陽光將落未落時分，入冬天氣很冷，趙雲瀾背著包手縮在袖口裏，沈巍怕他凍著，將另一只牽著的手揣進自己兜裏，狹窄的上衣口袋忽然多了兩只手，顯得有些擁擠不堪。
兩人慢悠悠的晃進趙雲瀾的小區，拐過單元樓，一直牽著的手很有默契的分開了，趙雲瀾的步伐明顯放慢了許多，他將手縮進袖子，領著沈巍轉轉繞繞進了自己所住的那棟。
沈巍將手裏的行李箱遞過去，看著那人眼睛想說點什麽又不知怎麽開口，最後只能張開手用力將人攬在懷裏，難舍難分啊，一條街也舍不得將人放走。
“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裹在圍巾裏的趙雲瀾將頭埋在沈巍的肩膀上，點點頭道:“好。”
不舍的將懷裏人放開，沈巍往後退了半步:“回去吧。”
今天的趙雲瀾似是心情不大好，話說的很少，點頭成了標配。
“沈老師再見！”
“嗯，再見。”
沈巍看著人上了電梯才緩緩轉身往外走，出了小區門不久，天上竟飄起了雪花，沈巍站在路邊等通行，天色微茫了下來，沈沈的看不清遠處。通行燈亮起來，他與對面的人擦肩而過，雪撲到他臉上，擡頭瞬間一張極為熟悉的面容跌入眼底，那女人走的極快，踩著高跟鞋在剛剛撲濕的地面上迎面而過，沈巍楞了楞，待反應過來再回神，那女人已經進了小區，走的正是他來時的路線。看上去三十多歲的身段，與趙雲瀾五分相似的眉眼，滿身生人勿近的氣息，沈巍滯了滯，快速過了人行道，沒想到他與對方的第一次見面竟是以這種方式。
他忽然覺得，自己配趙雲瀾，有些老了。
“爸，我回來了。”趙雲瀾拖著行李箱進門，邊換鞋邊和坐在沙發上沈默的男人說話。
氣壓有些沈，趙雲瀾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心裏那些隱隱不好的預感此刻越發濃郁，他爹突然急匆匆的從國外趕回來，一接到電話趙雲瀾就覺得不對了。
將行李拖進自己的房間，又換了身居家的衣服，趙雲瀾在床上坐了會兒，給沈巍發了個消息，才磨蹭出了門。
沙發上的男人抽著煙沒看他，他媽也回來了，坐在另一邊見他出來沖他招手，猛然萌生的想法沖進他的大腦，他想，恐是他與沈巍的事，被知道了。
“爸，媽，怎麽了你們這麽嚴肅？”趙雲瀾盡量裝作平常的樣子，捏起桌子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果肉還沒嚼碎，坐在長沙發的男人就開口了，只是這第一句就讓趙雲瀾沒法接。
“這一個學期，你都住在哪裏？”
煙霧繚繞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趙雲瀾一怔，手中的蘋果差點手滑跌在地上，他將嘴裏的東西咽了，又把蘋果放在桌子上，他知道瞞不住的，可他沒想到這麽快。
他不害怕坦白，可他害怕坦白之後會面對無法預料的結局，他本想讓自己再長大一些，讓自己看上去有能力也有擔當的時候，再正正經經的把這件事告訴家裏人。即使他們會反對，他也有能力反抗，可是如今，明顯還太早了。
他知道沈巍一直有顧慮，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他的年齡，害怕他只是一時興起，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耳邊叨叨，他對他是認真的，認真的想要走下去。
“我……”趙雲瀾嘴快心快，此刻卻好像沈巍附體一般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麽說。
“沈巍是誰？”
趙雲瀾一頓，他們果然已經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也沒什麽藏的必要了，總歸都要面對的。
開口很難，卻不得不開口。
“是我喜歡的人，也是我的老師！”
氣氛陷入尷尬，時間好像凝固在這客廳裏，除了絲絲縷縷煙霧飄著，連呼吸也停了。沒有人再說話，趙雲瀾觀察著兩位的神情，說出來之後心裏的忐忑反而平息了。
男人將煙擰滅在煙灰缸裏，他瞇著眼終於側過身看向趙雲瀾。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想過後果嗎？”愈發沈郁的表情，讓這場談判歷經幾十分鐘的鋪墊終於進入正題。
趙雲瀾知道他後面還有話，便沒接。
“拋開別的不說，他也是個男人，你們為對方的未來考慮過嗎？即使現在你們互相喜歡，等你們老了呢，無兒無女，孤獨一生嗎？你才剛剛上大學，他又比你大那麽多，你都考慮過嗎？”
兩個男人，在趙父眼裏，這事的荒唐程度堪比一出荒誕戲，趙雲瀾早熟，做事有自己的目標也踏實，當年出國前他執意留下考龍城大學，趙父怎麽說都沒用，無奈只能一家異地分居，可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有自己想學的想做的，不白白辜負期望趙父多數時候是隨他的，辛辛苦苦十八年的培養，上大學第一學期，就出了這樣的事，龍大論壇的熱帖都發到他手機上了，他真是想閉只眼睛都閉不上。
正當趙父以為趙雲瀾不會開口打算繼續說時，一直半低著頭的趙雲瀾輕輕的，卻十分篤定的告訴趙父:“這些我都想過，我能承受。”
話哽在喉頭，那些一直而來恨鐵不成鋼的氣一下子爆出來了，白瓷的煙灰缸摔在地上，瓷器破裂的刺耳聲匆忙鉆進耳朵，趙母被嚇了一跳，反倒是趙雲瀾，只是皺了皺眉頭，一如既往地平靜。
“你能承受，你能承受什麽？你能承受流言蜚語還是網絡暴力？”趙父氣息不穩的盯著趙雲瀾，眼睛在長時間的飛行中泛著淡淡紅色。
趙雲瀾對上他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句的:“我什麽都能承受。”
為了沈巍，他什麽都能承受。
趙父被那語氣怔在原地，他記得，上一次他如此篤定的和他談判，是他執意要考龍城大學那次，他說他一定會考上，那會兒，他才十二歲，還沒經歷變聲，在舉家決定移居的前幾天，臥室裏只打著一盞小臺燈，趙雲瀾坐在椅子上，目光堅定的告訴自己，他要留下來，考龍大。
趙雲瀾的脾氣趙父最是了解，一旦認定了某些事，不到至死，決不罷休，這一點，既沒遺傳他，也不像他媽。
時過境遷，或許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吧，龍城他走了那麽多年，終究也還是要回來。
趙父重新坐回沙發上，他望向外面，又點了一支煙。
窗外雪已經下的很大，撲簌簌的落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細碎的影子。
良久，久到客廳裏只剩滴滴答答的鐘聲，趙父倉然開口:“所以這一學期你都住在他那兒？”
“是。”
煙一支接一支，抽的整個客廳煙霧繚繞。
“他對你好嗎？”
一直低著頭的趙雲瀾聞聲一頓，趙父的聲音裏已聽不出情緒，唯有絲絲心疼真真切切的傳過來，他是真的一點一滴都在為眼前人考慮，可他又那樣不甘，不甘心他是這樣的結局。
趙雲瀾的喉頭動了動，思慕了許久措辭，最後只能沈沈的由心底道:“好。”
他眼眶忽然就有些發酸，聲不可控的叫了一聲爸。
趙父擺了擺手，他雖年輕，卻也知道，孩子自有孩子的人生，他所能做的，也不過盡力引導，人生選擇的路上，他無權插手。
趙父起身站起來，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就地丟了一句:“我累了，睡一會兒。”
客廳裏就剩下他和趙母，事情匆匆忙忙開始，又草草收尾，趙雲瀾許久未回家，一進門就受了這樣的大禮。趙母坐過來，目光落在茶幾上那被趙雲瀾咬了一口的蘋果，輕嘆到:“半年不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蘋果被塞進手裏，她看著他，眼神閃爍了幾次，終也只能微微嘆息，從小出色的家教讓她無法去大聲斥責自己的孩子，卻也和他父親般覺得十分荒唐，她甚至想不出，自己的孩子十八年安安分分，最後為何會變成這樣？
“對方……也喜歡你嗎？”她盡力拿捏著措辭，又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她第一次真實的遇見這種事，還是在自己兒子身上。
趙雲瀾機械的點了點頭，腦子一團亂。
趙母也隨他點了點頭，起身嘆了口氣往臥室去，她事先也並不知道，只聽聞趙父忽然回來了，才急匆匆從公司奔回來，不曾想一開場就是這樣的大戲，讓她一時無力應接。
或許，大家都需要靜一靜，再重新去探討。
客廳終於只剩下趙雲瀾一個人了，他起身走到床邊，雪依舊下著，白茫茫的覆了一地，片片清麗的雪花透過玻璃旋轉著和他打了個照面，樓下有人正匆忙行過，他望著望著，好似一眼望到了頭，眼角忽然生了淚，他與沈巍分開的第一天，所有曾經想過的就一下子成了真。
臥室裏手機的呼吸燈一閃一閃的，他拿起來，是沈巍的兩條消息。
“回去了？”
大概隔了十分鐘。
“怎麽了？是有事嗎？”
手指在手機上幾經滑動，又刪除。
“沒事，我愛你，沈老師。”
對面很快就回了，一反之前的平淡無奇，他說:“我也愛你。”
第 11 章
下了一夜的雪，再醒來，天已經亮了。屋外白茫茫一片，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下的著實有點大。
趙雲瀾簡單洗漱了一下出去和父母吃早飯。一家人已經很久沒在一起了，又經過了昨日的事，餐桌上難免有些尷尬。
趙雲瀾食不知味，一晚上過去，他也沒想好怎麽和父母更好的溝通，他誰都不想傷害，可做起來，真的太難了。
餐桌上的氣氛一直靜默著，三個人各吃各的，誰都沒有先說話，客廳外放著兩個行李箱，趙雲瀾心想，莫不是今天就要走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一旁坐著的趙父放下筷子頓了頓開口道:“我今天就要回去，你跟我去待一段時間。”
夾包子的手頓在半空，趙雲瀾轉過頭看向他爸:“你說我？”
“嗯。”趙父邊擦嘴邊點了點頭，末了又意味深長的補了一句，“自己再多考慮考慮，出去走一走，年前就回來。”
包子跌在碗裏，終究也是說不通的，既然說不通，那就用時間來證明吧。
這不是趙雲瀾第一次出國，可走的如此倉促又淒涼，還是第一次。他沒和沈巍講，只等著去了再解釋吧，他怕他多想，也怕他擔心。
機場因為天氣原因多躺航班延誤取消，趙雲瀾盯著大廳的LED，期盼自己的航班也能取消。
然而想什麽不來什麽，成了趙雲瀾人生的常態，正點起飛的飛機，他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手裏緊緊捏著手機。自昨晚後，他一直沒和沈巍聯系，沈巍也沒聯系他。他特別想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幹嘛，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算了，艱難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就別去打擾他了。
飛機滑行起飛的轟鳴聲在耳畔響起，趙雲瀾透過那小小的客艙玻璃往外望，龍城在一點點變小，變得四四方方，星星點點，他仔細的搜尋著，想找到記憶裏熟悉的建築，但什麽也找不見，沒有房子，沒有人，視線裏的景物越來越少，直至完全消失，入眼白茫茫的雲，就像昨日下過的雪。
未曾一起看過第一場雪，終究是個遺憾。
將近十二個小時的飛行，趙雲瀾時而醒著，時而睡過去，夢裏迷迷糊糊的，全是沈巍。
飛機下降滑行的時候趙雲瀾已經醒了，身旁的趙父正在套衣服，他是個話很少很沈默的男人，許多事喜歡身體力行不多言，和趙雲瀾大大咧咧的性格截然相反。
完全陌生的環境，趙雲瀾跟著父親七拐八拐出了機場，車已經等在外面，趙父拉開車門，示意趙雲瀾先上，又把箱子遞給司機，才上去坐下。
他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和當地人交流完全不是問題，趙雲瀾初來，心裏又記掛著沈巍，一路上也沒怎麽說話。
還沒到住的地方，一直靜默著的手機忽然響了，不是短信，而是電話，沈巍的電話。
“餵。”長時間的飛行讓趙雲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啞，悶悶的像是沒睡醒。
“你去哪了？”
趙雲瀾一怔，顯然沒想到沈巍第一句便會問這個，一時支吾著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不在龍城了？”那方的沈巍聲音有點急，卻也依然溫柔著，引的趙雲瀾一陣心酸。
趙雲瀾下意識看了趙父一眼，見那男人側身閉著眼，一時又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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