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宗皇帝毫不遮掩的宣告了王皇後的失寵，這婚禮張羅的人就變成了現在獨掌鳳印的萬皇貴妃。

眾位大臣連個禦史言官都沒人上奏折說什麽。

憲宗皇帝很滿意大臣們的識相。

王家人更是如鵪鶉一般不敢吭聲。

隨著駙馬之事的塵埃落定，時間來到了臘月。

臘八的時候，煮粥開始送人，也接受別人家送來的臘八粥。

宮裏又是送了兩份，太子送了一份，皇帝送了一份。

太子的類似八寶粥，皇帝的類似拗九粥。

吃過了臘八粥，就該張羅過年了。

本來一年太太平平這就過來了，結果就有人不消停了。

冬十二月庚申，亦思馬因犯大同。

丙寅，朱永、王越帥京軍禦之。

“他不是被打成了光桿司令了麽？怎麽......卷土重來了？”吳有為記得亦思馬因被打殘了的吧？

“他是回到草原上重整旗鼓去了。”萬通道：“但是他犯了個錯誤，那就是草原上也不都是一條心。”

早就被人捅到了大明這邊，對方兵犯大同，被人打了個落花流水。

雖然是冬天了，但是大明的將官們也不怕軍功太多壓手，他們這是想在年前摟點花頭，也好過個肥年。

朱永和王越這兩年是越活越滋潤了，鎮守北邊，有互市貿易的油水，還有時不時自己撞上來的軍功，當然不會跟一個手下敗將客氣。

毫不客氣的，倆人就將對方再次打了個稀裏嘩啦，並且這次，直接將人打殘了！

對方可謂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直接滾回了草原深處的老家。

以後的曰子裏也不知道要怎麽過。

但是大明卻不是這麽就算了，但凡是借兵給亦思馬因的全都被大明立為拒絕來往戶，幹什麽都沒他們的份兒。

這下子，草原上的矛盾進一步被激化，要知道，蒙古王帳之中的權利交替是很快速而頻繁的，而且他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因為他們是強者為尊。

誰能領導部落過上好日子，誰能帶兵征戰，誰就有話語權！

朱永利用這個特點，將大明的國境線，往草原推進了二十裏地，當然，這二十裏地範圍內，被王越很狡猾的立為軍事緩沖區，他將這二十裏地範圍內都弄成了互市的地盤！

這互市可不是大明說了算的，是大明以及各位蒙古部落說了算，大明有責任維護互市的何平，可蒙古作為互市的另一方，也有責任保證互市的安全。

其中最為積極的自然是滿都魯部落，滿多固勒聯合了幾個部落，賺的滿缽滿盆，現在誰不羨慕他們啊？

這次大明能用的著他們，一個個積極著呢。

而且大明也沒真的沒白目的就說是占地盤，人家這二十裏地都要蓋互市用的。

所以，誰搗亂，誰就是大家共同的敵人！

得到捷報的時候，吳有為十分佩服萬通：“你還真說對了|||！”

“大明在北邊的互市其實也挺好，羊毛氈子、牛羊肉，甚至是戰馬，都不缺了。”萬通道：“而且戰事少，平安，才最重要。”

邊境戰事少，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

吳有為提出來的“軟入侵”的確很合適大明，你看現在文官們都不唧唧歪歪了。

而且大明的國力也上去了，有開拓地盤，光是南邊就白占了占城，現在的日本也......。

萬通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太好了，雖然溫吞了一些，可卻不費一兵一卒！

現在草原上的生活物資都被大明卡著呢，鹽巴、布匹、棉花、糖等生活必須品，全都被大明所掌控，誰不聽話就不給誰提供，在草原上，這些東西都是硬通貨。這就是軟刀子割肉！

還往草原上大量的發放佛經，讓草原上的人都信佛！

反正草原上信仰多，不差一個佛教。

中原的佛教是要吃素的......。

是月，總督兩廣軍務都禦史朱英、總兵官平鄉伯陳政討廣西瑤，破之。

是年，免兩畿、湖廣、河南、山東、雲南被災稅糧。

琉球、暹羅、蘇門答剌、土魯番、撒馬兒罕等十八個屬國入貢。

而汪直他們送來的東西，卻包含了五萬斤的白銀胚子！

“日本國果然有銀礦！”憲宗皇帝看著奏折笑瞇了眼睛：“讓人修書一封，叫汪直去開采，就用他們本地人，都給朕當礦工去，不願意當的，就滾蛋！”

憲宗皇帝現在神清氣爽，果然，吳有為沒說謊，那裏不僅有銀礦，金礦，還有銅礦！

大明缺銅缺的厲害啊！

雖然開放使用銀子了，但是日常找零依然是銅錢最多，所以大明缺銅，缺的厲害！

因為周邊屬國也使用大明的貨幣，等於一個大明卻有好幾個屬國都用大明的錢。

你都說大明缺錢，能不缺錢麽！

就連海盜和倭寇，都會搶大明的銅錢收藏。

憲宗皇帝得了便宜，自然高興，過年了嘛，給吳有為的賞賜都堪比一品了。

搞得朝臣們都知道，左春坊大學士不止受太子尊重，還是當今的心腹之人。

其中最妒忌的就是萬安了。

萬家起起落落次數多了，雖然他現在只是個小官了，但是也沒人敢看輕，指不定什麽時候這家夥又爬起來了。

吳有為越是得皇上皇太子看重，他越心裏不是滋味兒，明裏暗裏他都給下了不少絆子，怎麽就不見他掉下馬來呢？

不見掉馬的吳大學士正在家吃年糕：“過年就該吃年糕。”

“嗯。”萬通將白糖灑在豆油煎過的年糕上：“少吃一點，一會兒飽了晚飯該吃不下了。”

“好。”吳有為美滋滋的吃著油煎年糕。

這是北邊沙土地種植出來的黏米，粘性十足，味道純美，如今這一石黏米賣的還挺貴。

不過做出來的年糕的確好吃，一層黏米一層豆子，層層疊疊，切成片，或煎或炸，或是蒸熱了吃，味道都不變。

過年了，他們也封印停筆休息了。

倆人難得都在家裏待著，吳有為吃完了年糕就提議：“不如今年去莫靈山莊過？那裏人多也熱鬧。”

“行。”萬通無所謂。

但是萬傑知道了之後，便立刻開始張羅搬東西去莫靈山莊。

小年的時候，集體搬遷去了莫靈山莊，東西帶了許多，還有各種禮物。

吳有為就只顧帶著萬傑的小兒子玩兒，小家夥兒才一歲多，剛會冒話，特別好玩兒！

到了莫靈山莊，今年吳瓊他們回不來了，二房就剩下幾個看家的下人，但是吳有為還是去看了看，那裏打點的很好，吳有為代二房的主人們發放了紅包。

結果這一天，正好也是吳瓊派人從雲南千裏迢迢送了年貨回來。

“那邊可還好？”吳有為見回來的人是吳瓊身邊跟著他一起長大的書童，如今也成家立業了。

“好，都好！”這位叫吳曉友的道：“老爺在那邊做的不錯，您說的那個鮮花餅已經可以在這個時候運到北方販賣了，好家夥，真貴啊！”

並且單獨指著一馬車的箱子道：“老夫人特意給您運了一車回來。”

他們現在的鮮花餅研究出了天然的防腐時間，在冬日裏可以運到北邊賣，一盒八個鮮花餅，單獨口味的就要一兩銀子一盒，如果是多種口味的最便宜的都要八兩銀子，最貴的百花餅，就要一百兩銀子一盒！

雖然貴，但是有錢人家的女眷卻趨之若鶩，據說吃花吃多了是可以永葆青春的！

不說別人，就說雲南吳參議的寡母，按理來說，寡婦應該是老成的，可吳老夫人看著跟兒媳婦差不多大！

這可是當地有目共睹的事實！

然後夫人圈子裏就如風一般的傳遍了。

吳參議的寡母每日吃花，喝花蜜水，一年比一年年輕了！

然後，鮮花餅在北方的冬天就賣瘋了。

雲南各部族現在都爭著搶著效忠大明，好能在大明手裏拿到一個可以販賣鮮花餅的名額。

因為衙門統一收購鮮花，好多雲南部族都是在熱帶雨林裏生活的，不缺鮮花，每日采摘後賣去衙門，得了銅錢可以買一些糖鹽、布匹等生活用品。

尤其是頭人們喜歡的烈酒、水晶玻璃制品等等；女眷們喜歡的大明精致的金銀首飾。

現在吳瓊在雲南那邊可成了香餑餑，沐王府跟他合作，也賺了不少錢。

但是他送回來的年禮，卻都是雲南當地的特產，曬幹的藥材、果酒、苗銀首tfP、肉幹、竹蓀等物。

沒有太昂貴的東西，但是親自修書一封，讓吳曉友親自交給吳有為。

清點了禮物後，林素管家安排他們回到二房那邊看看，而吳有為則是打開書信看了起來。

這也算是家書了。

開篇當然是問好。

不止是問候吳有為，還有萬通。

其次是說了自己在那邊的情況。

已經有四家鮮花餅工廠投入生產了，另外，又有兩家精油作坊正在趕工建設，還有四家嘗試做香水的作坊。

然後又有上海來的商人，投資建廠，在當地加工一些特產，例如各種幹菜廠，因為雲南有許多的山菜都是可以加工的，故而原材料不缺。

再一個就是紡織廠，雲南的藍染花布很結實，耐磨又好看，雲南土家自家織布肯定不如紡織廠，加上少數民族的男女大防沒有漢人家那麽講究，工廠一招工，好麽，幾乎一寨子的男男女女們都去上班了。

織厚實的布匹給北方的軍中改善待遇，又有人想出新的織染花樣，廠子辦的紅紅火火。

只有一點，他明年想蓋學校。

但是又怕沒學生來上課，畢竟，少數民族家的孩子，怎麽可能學漢人的東西呢？

還有，雲南有各種可食用的蟲子，竹節蟲之類的，這個要是做成罐頭，有人吃麽？

吳有為看的直樂，提筆給他回信，寫了一下午才寫完。

刪刪減減寫了不少建議和意見，另外附送了一箱嶄新的銅錢，以及京中比較流行的首飾等物。

另外派人將節禮送去了吳儷兒家。

成化，十七年，春，正月丙戌，大祀天地於南郊。

滿天的煙火，送走了舊歲，迎來了新春。

因為他們倆是在莫靈山莊這裏過年的，在山莊上可以看到京城那邊的煙花，這倒是比在京城裏過年更有看頭了。

初一是在家補了個覺，初二玩了一天的麻將，等到初三就熱鬧了，妹子們能回來的都回來了。

不止她們自己回來，還有她們的孩子們也都跟著回來了，最大的已經十幾歲，是個小少年了，最小的才會爬。

好多人，莫靈山莊熱鬧的很，吳有為在一堆小娃娃中間坐著，笑容滿面的跟他們搶奶糖吃。

萬通搬了枕頭，將炕邊用枕頭摞了半人高，怕這一炕的小家夥兒們一不小心摔下去。

管家娘子急急忙忙的在地上也鋪了三層羊毛氈子，又放了一層毯子，這屋裏孩子們的叫鬧聲就沒停過。

看的妹夫們和女婿們腦袋都大了。

倒是萬通見吳有為這麽樂呵，楞是讓人又端了奶片過來給孩子們吃。

吃糖太多牙齒不好，所以給吃幹奶片吧。

女眷們在廚房裏忙進忙出，徐娘看著女兒幸福，心裏也十分受用，女兒回門都是回到莫靈山莊的，女婿也跟來了，正在外面寒暄，給她送的禮物是一套金頭面，鑲嵌的翡翠成色好，一看就是精挑細選來的，再有，女兒家的娃兒已經滿地跑了。

當初真沒想到過，還能過上老太君一般的曰子。

說出去，那些同僚誰不羨慕？

徐娘一邊給小孫女兒拿瓜子，一邊笑容滿滿。

熱鬧一直持續到初八，全家人一起進城，因為要去看花燈。

“我抱著妞妞。”在一眾小孩兒當中，吳有為最稀罕的就是吳曉的閨女，才三歲的吳妞妞。

小女孩兒長著大大的眼睛，黑葡萄一樣，一笑還有兩個小酒窩，穿著小衣服往那裏一站，輕輕的喊吳有為“伯伯”，當時吳有為就被小家夥兒征服了。

這兩天吃飯要抱抱，走路要抱抱，簡直是有求必應的架勢。

而且小女孩兒很輕，吳有為抱得動，要是像李青家的淘小子似的，敦實的他抱一會兒就累了。

“那你抱著吧。”萬通倒是挺能慣著他的，想抱著就抱著吧。

一夥人呼啦啦的進了京城，在休息了一日後，晚上華燈初上，街上便已經人聲鼎沸了。

因為玻璃的面世，現在最流行的就是“玻璃燈罩”，有點類似後世的煤油燈那樣，但是是透明的，還有彩色的，比起紙糊的，這種“琉璃燈”當然更有市場。

第一天，他們就在附近的街道上逛了逛，但是第二天聽說護城河那邊有冰燈可以欣賞，於是一大家子人呼啦啦的又去了護城河邊上，果然是有冰燈。

規模還挺大，能工巧匠從來不缺的大明，在護城河那邊開了冰燈的專區，好多人去看熱鬧。

甚至還有給小孩兒們玩的冰滑梯，雖然在莫靈山莊也有，但是那個小，這個很大，大人可以抱著孩子一起滑。

吳有為抱著小妞妞，排了好幾次的隊伍，幸好他們人多，一人分一個孩子照顧，然後帶著孩子去玩滑梯，排隊的人不少，一共十二個滑梯做成了十二生肖的樣子，好多人玩的驚聲尖叫，孩子們的笑聲響徹天地不過也因為人多，大家最後到底是被人流沖散了，沒能都站在一起，不過相差不遠，大家彼此還隱約能看到對方。

因為玩的太開心，吳有為多少有些放松了，抱著小妞妞玩了一會兒後，找了個比較人少的攤位，要了湯圓和小餛飩給孩子和自己暖身子，一邊等萬通他們找過來。

“來，妞妞先吃小餛飩，熱乎熱乎。”吳有為等小館飩上來了，就先餵給小妞妞吃，孩子雖然穿得厚實，但是這個時候可是冬天，萬一凍著了呢可不好了。

所以吳有為很註意小孩兒的保暖。

“啊嗚！”小家夥兒吃飯還帶動靜的，又把吳有為給逗樂了：“真乖！”

“吃......吃......。”小家夥兒還知道也讓她伯伯吃。

“哎，伯伯也吃，也吃！”吳有為也吃了一個小餛飩，這小餛飩新煮好的，自然一口下去，熱乎了肚子，整個人都暖了。

一大一小你一口，我一口的，看著跟親父女倆似的，尤其是小妞妞特別可愛的樣子，更是讓路過看到的人會心一笑。

年輕的父親，嬌嫩的小女娃娃，在小攤上吃東西，成了一道夜色中少見的溫馨風景。

殊不知，幾個人早就註意到他了。

或者說，註意到他們......倆了！

小餛飩吃完，湯圓才上來，吳有為慢慢的讓湯圓變涼，這東西不能熱著吃，熱著吃容易燙壞胃□，因為裏頭的餡兒是含糖含油的，萬一吃了，外頭的是涼的，裏頭的是熱的，會燒胃。

吃了一會兒，小妞妞指著前頭一個人喊：“爹爹！爹爹！”

嗯，這個她倒是喊的清楚，吳有為一轉頭，發現一個背影很像吳曉的人，只是一閃而逝，加上晚上光線差，人多，他就沒多想，付了錢抱著小家夥兒就往那邊去了。

只是......他感覺到人流怎麽這麽擠呢？

然後他就覺得自己被人裹挾著往前走，覺得不對勁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流裹著出了熱鬧的護城河的範圍外，進了一個黑咕隆咚的小巷子裏，因為城墻的關系，這裏也沒有點燈，月光還照不進來。

吳有為抱緊了小妞妞，剛要轉身，一只手伸了過來，兜頭罩臉就撒了他一臉的白色藥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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